【绝命海域:活下去,或者死。】
颜以秋冷眼扫过面前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脑海中那些早已经忘记、模糊不堪的记忆,冲破重重封锁,全部倾泻而出。
庞大的负面情绪顷刻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那些尖锐的怒气让她的大脑产生强烈的刺痛感,大片大片的黑暗开始在她眼前下坠, 像是要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颜以秋猛然咬破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挣脱这些即将拉她沉沦的负面情绪。
太可笑了。
颜以秋摸着自己的弓箭,缓缓站起身来。
原本还在吵闹互相指责的众人, 齐刷刷将目光落在颜以秋的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审判。
颜以秋开口了:“云宴从来不会叫我队长, 只会喊我姐;松月虽然外表柔弱, 但一直都是挡在队友前面最坚实的盾牌;小卫心思细腻又柔软, 绝对不可能说出该死的圣母心这些话;小封一直将所有队友安全放在第一,我们队伍他是那个断后的人, 哪怕任务再重要, 也不会丢下队友带着任务品先行撤退。”
“所以……”
眼前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你为什么, 制造幻境的时候, 也不略微了解一下我的队友们?实在是有些不用心呀!”
颜以秋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那碗从没有喝过一口, 早已经冰凉的肉汤。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面前这些“队友”惊疑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无法理解颜以秋现在的反应。
颜以秋却不打算再说话了, 和这些傀儡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她想起来了。
镜像回廊。
副本读取了她前世最惨痛的记忆, 窃取她今生的最为珍视的羁绊, 企图用拙劣拼凑出来的伪劣剧情,再次将她拖入深渊。
它想用重复的背叛,浇灭她心中重新燃起的信任之火。
可惜啊,这个游戏到底不是人,不懂人。
颜以秋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对着黑咕隆咚头顶道:“戏码确实演得精彩。互相揭发,狗咬狗,把人性最脏的一面都扣在我队友的头上,只是你太不了解我了。”
颜以秋抬手搭弓,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箭射向离她最近的云宴,“知道我为什么一口汤都没有喝吗?不是因为发现了她下毒,下次捏傀儡的时候,记得给她植入喊我姐的设定。”
第二箭是娄松月:“松月最宝贝她的盾牌了,上面多一道痕迹她都心疼,下次记得不要将她的盾随便丢在雪地上。”
第三箭是卫嘉泽:“小卫的人设建议是,你可以的设置是他滥好心,引来了白眼狼。”
最后一箭落在封淮的身上:“至于小封,其实你这次开头的设定就挺好的,小封陷入危险,我肯定还是会继续救他,你可以设计他遭遇更大的危险,而我一定还会坚定地去救他!”
随着颜以秋话音落下她面前的人影开始如同破碎的镜面,碎裂成块。
颜以秋对着上空大笑:“我的队友,我这一世选定的同伴,或许会犯错,会吵架,会有私信……”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他们,绝对是我值得托付性命的存在!他们或许不算完美的队友,但绝不是你捏造出来这种自私自利不折手段背刺同伴的垃圾!”
颜以秋最后一次搭弓,右手手腕一翻,扣住三支漆黑的箭矢,朝着最上空的黑洞射出:“做你的春秋大梦!垃!圾!”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嗖!嗖!”
三道箭矢宛若闪电撕裂黑洞,随后颜以秋面前的一切景象,都随着颜以秋最后三箭,在黑色的黑洞中,化成虚无。
下一秒钟,颜以秋眼前一花,她已经再次回到了镜像回廊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姐!你出来了!”左手手臂被人用力抱住,正前方的镜面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姐,我都在这里等你们好久啦!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第二个出来的姐!不过,姐,你这次居然被我还慢唉?!没想到吧,这次我是第一个从副本里面出来的人唉!哈哈哈哈!我变强了!”
“话说小封现在还没出来,等下他要是比松月还慢的话,我肯定要嘲笑他的!对了!等下姐你不要说话哦,我们让下一个出来的人猜猜我们两个人谁先出来!他们肯定都猜错!”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触碰在手臂上的温度是温热柔软的,说话时独有的语调重音——
太容易分辨了。
颜以秋无声地笑了笑。
“行,等会他们出来就叫他们都猜一遍。”
颜以秋点开副本面板,这会儿的副本的面板内容已经发生了改变。
【个人镜像试炼已完成,出口已为你单独开启。】
【你可以选择:
1、此刻独自脱离回廊,离开副本,安全回归。
2、放弃立即离开,原地等待队友完成各自试炼。
注意,若选择等待,当任意一名队友最终未能脱离心镜,全员将永久滞留于此。】
【你的决定将决定所有人的结局。】
颜以秋想也不想,选了第二条选项。
这边云宴还在兴致勃勃地给颜以秋的讲自己在副本里面遇到了什么。
也不怪她,一个人在这满是镜子的地方等了这么久,可把她憋坏了,尤其是出来后发现,这次的单人副本,她居然是队伍里面第一个通关的,甚至比颜以秋的速度还要更快,可把她激动坏了。
这会儿看到颜以秋出来,可不得好好和她姐叨叨,尤其是的她副本里面,这个游戏的垃圾设定,太不懂事了!
“姐,我给你说,这次的副本真的,太瞧不起人了,你知道吗……”
……
进入副本后,云宴看着这满是镜子的地方就觉得浑身毛毛的。颜以秋叫她小心镜子,她就完全不看镜子,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下,完全跟着颜以秋的步伐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颜以秋突然朝着正前方的镜子挥出去了一拳。
云宴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耳边传来的咔嚓镜面碎裂的声音,随后这些碎裂的镜子就齐刷刷地朝着颜以秋所在的位置射了过去,破碎的镜片在接触到颜以秋的身体那一秒钟,瞬间融合成一面新的镜子,同时颜以秋整个人的身体也被拉入镜中。
云宴惊慌失措的地喊着颜以秋,伸手想要拽颜以秋,却只堪堪触碰到镜面上,随后下一秒钟她自己眼前一黑,也被吸入镜中。
等到云宴再次睁眼恢复意识的时候,她身处在一个漆黑的环境里。
天空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鼻端有一股咸湿的味道。
云宴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觉身下的所处的位置有点奇怪,一直一晃一晃的,像是在什么活物的身上。
云宴不敢乱动,在没弄清楚自己身下是什么东西之前,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动静,让它发狂。
等云宴眼睛适应黑暗后,借着天空中那么一丁点微弱的星光,云宴隐约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巨大的海面或者是说是湖面上,脚底下踩着一片面积还算大的竹筏,不过竹筏上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止竹筏上空荡荡的一片,这片水域看起来也是空荡荡的一片,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只是,云宴总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并不像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
毕竟狗比游戏可从来不会那么仁慈的。
尤其是,看起来平静无波的湖水底下,谁知道有什么呢?
云宴小心地挪动着的,眼下天空还下着小雨,温度越来越低,如果没有什么遮挡风雨的地方,一直呆在这个而露天的竹筏上,她肯定会冻死的!
云宴在背包里面翻了翻自己现有道具,首先帐篷肯定是必须安排上的,还得加上她的小抱枕,这可是——云宴陡然愣着,小抱枕是哪里来的?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
云宴隐约觉得这次的副本有些奇怪,下意识点开本次副本的内容介绍:
【绝命海域:活下去,或者死。】
没了?
这就没了?
云宴不敢置信地又看了好几遍,一点提示都没有。
这次的副本就这么坑爹的吗?!
云宴刚想要炸毛,突然脑子里面闪过一些零星的碎片,好像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自己的身边还有好几个人影……随后就是玻璃碎裂的声响和剧烈的强光。
再然后呢?她应该和谁在一起?一个模糊却令人无比心安的影子在云宴的脑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任何细节。
当她试图捕捉自己遗漏的具体形象时,脑子里面却只剩下一片空洞和隐隐的头疼。
“嘶……不管了,活命先!”云宴暂时搁置下疑惑,将帐篷在竹筏上撑开。
有了帐篷隔绝风雨,一直不停下跌的温度总算开始慢慢回升。
云宴擦拭完身体表面的雨水后,开始从背包里面翻找道具。
这个竹筏底下有缝隙,再加上本身海面上湿气大,即便现在雨停了,竹筏摇晃间,帐篷里面还是有些冷。
翻了好一会,云宴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东西。
助燃油脂、防火布、户外柴火炉。
嗯,是露营三件套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防火布放在这个竹筏上管不管用?按道理说,底下是水面,应该没啥问题的吧?
云宴想着,手上动作没停。
她背包里的这些道具看起来很好用,柴火炉里燃起来的火堆虽然很小,但散发出来的热量却不低。
云宴尽量靠近火光,让身上的试衣服得到烘烤,随后又抱着从背包里面翻出来的压缩饼干啃了一口,身体总算慢慢停止了颤抖。
妈呀,这个压缩饼干实在太难吃了!等出去后,她一定要去找……撒娇,叫她多给自己准备点好吃的,下次她可不想再吃这个苦了——
等等——
找谁?
云宴一惊,脑海中似有一道惊雷掠过。
然而,不等她西乡,突然之间,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陡然升起!
水下有东西!
而且很多!
云宴猛地站起身来,掀开帐篷的一角,漆黑的海面上仍旧平静无波,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记忆深处某种被吞噬的恐惧感突然被触发,云宴寒毛倒竖!
“团子,警戒!”云宴召唤出团子,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水面——那里传来的威胁最深。
幽深而漆黑的水底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模糊的巨大流线型黑影。
它们似乎被某种气息吸引,一直缓慢地朝着竹筏附近靠近。
云宴心下一惊,连忙收起帐篷,指挥团子列阵。
少了帐篷的遮挡住,柴火炉的火光终于能够照亮部分水面。
然而,帐篷一收掉,火光刺激到这些诡异的生物,它们瞬间变得狂躁起来。
“哗啦——”
随着一声巨响,一条将近半米长足有成人大腿粗,浑身覆盖着滑腻鳞片,长得奇形怪状,满脸都是倒三角尖牙的怪鱼猛然跃出水面,张开狰狞的巨口,朝着云宴所在的方向扑来。
“团子!”
团子的反应极快,一道淡白色的冷量直接冲向怪鱼,怪鱼被这道力道拦截,重新弹落回水中。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条接一条各种形态各异但同样长得异常丑陋的怪鱼开始从四面八方跃出水面,疯狂撞击着竹筏。
这些的怪异的力气又大,牙齿又锋利,云宴和团子的攻击,在面对如此大批量的怪鱼时,根本不够看。
竹筏产生剧烈的颠簸,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
柴火炉在摇晃中,差点滚落进水里。
云宴手忙脚乱地护住火种,同时指挥团子做好的防御工作。
竹筏实在太脆弱了,怪鱼又多,云宴和团子两个人面对这群成百上千的鱼群,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不能再这么被动的防守下去了,不然她肯定会死在这里!
云宴无比确认这个事实。
“太多了,团子,得想别的办法!”
随着云宴的喊声,团子的身体再次膨胀,比先前都要大上好几倍。
它不再发动技能,而是选择最原始的办法,利用身躯直接撞上那些企图往竹筏上跃的怪鱼。
团子的这套战术果然奏效,这些怪鱼虽然牙齿锋利,但是面对团子这一身的长毛,还真一咬一个空。
被团子大力撞得晕头转向的怪鱼重新跌落水中,短时间内失去了第二次攻击的能力。
云宴同团子默契配合,团子撞击左侧的怪鱼,她则是的全力攻击右边的怪鱼,维持住竹筏的稳定和平衡。
一时之间,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这些海中的怪物似乎无穷无尽,不轮是被云宴击杀,亦或者是被团子撞晕,击退一批,立即又有更多的从水底深处补上。
它们似乎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竹筏本身就有些脆弱,在怪鱼持续不停的撞击下,竹竿开始发出卡擦的声响。
这些声音似乎是怪鱼的兴奋剂,不少怪鱼甚至开始从云宴的脚底下开始的撞击竹筏。
随着捆绑竹竿的藤蔓一根根崩裂,竹筏上供云宴立足的空间越来越小,冰冷的海水不断从竹筏的缝隙涌上来。
“哐当——”
“刺啦——”
怪鱼再一次猛烈的撞击,让柴火炉失衡滚落进海水中,火光熄灭,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云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黑又冷,没有一丝光亮,黑暗之中还潜藏着源源不断的敌人,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带来的疲惫,无力感开始侵蚀她的意志。
眼前似乎出现了模糊的画面,危机四伏的大海上,她孤零零抱着一根浮木漂浮着,周遭全是贪婪的猎食者,它们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她,最后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
不!她绝对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云宴猛然清醒过来!
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退散,她目光坚定地快速巡视茫茫海绵,试图寻找新的生机!
继续呆在这里肯定没有活路,在海里她只会沦为这些怪物的食物,必须先登陆!
忽然,在一次击退怪鱼的间隙间,她隐约瞧见左前方黑暗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的更加浓重且不同于怪鱼的黑色轮廓。
非常的模糊,但却一直矗立在原地不动。
云宴心中一喜。
是岛?还是礁石?!
不管是岛还是礁石,都要比她现在的处境要好!她必须赶在竹筏被这些怪鱼弄散之前,抵达那里,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团子,不要再攻击它们了,想办法,往那边靠近!”作出决断后,云宴果断指挥团子重新更改战术。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团子身上已经增加了无数的伤口,不过听到云宴的指挥,它听话地调转方向,全力满足云宴的要求。
担心竹筏被自己的力量撞散架,团子选择的悬浮在竹筏的一段,利用身体推动竹筏作为驱动力,将这片仅剩的小小安全区,艰难地往远方为止的黑影推去。
团子不再攻击,也不再防御,对于这些怪鱼群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它们对竹筏的攻击变小了,但对团子的攻击却变得更加猛烈了。
疯狂跃出水面的怪鱼,不停带起大量水花,水花飞溅在团子的身上,将它身体下半部分的毛发打湿,让它整个身躯都变得厚重起来。
即便是有云宴为它攻击那些遇怪,团子仍免不了被这些怪鱼撕扯到,再加上湿漉漉的毛发带来的负重,团子的力气一点点被耗尽。
好在云宴的决策是对的,那片不同于其他的黑色轮廓,正在一点点朝着她靠近。
云宴面色一喜,偏生这个时候,又有一头比其他鱼怪还要大上两倍的鱼怪猛地一口咬向团子。
团子一个躲闪不及,被这头怪鱼咬住了身体,整个身体沉入海里。
同一时间,云宴所在的竹筏也在数条怪鱼的合理撞击下,“咔嚓”一声,彻底从中间散架!
云宴和团子惊叫着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无数张布满尖牙利齿的巨鱼口从四面八方合拢,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在云宴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