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验证通过。”
确认了一切都处于完美状态，商存周微微低头，将没有镜片遮挡的右眼对向瞳膜识别仪。
机器发出播报, 舱门应声开启, 展露出内部空间。
繁忙运作的电梯、四通八达的栈道、各式各样的仪器、无数步履匆忙的科研人员......这里是完全脱离联合政府视线的“地下世界”。
“老爷。”
“您来了，老爷。”
大厅内原本忙碌的众人全部停下手头动作，恭敬地弯腰问好，商存周淡淡点了点头, 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他向左转入一条栈道，进入一处名为数据培育部的实验室。
数百具全息游戏舱摆放其内, 十数名身着灰色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其内工作，有的记录数据, 有的站在全息游戏舱近前调试。
“老爷。”他们听见门开的声音纷纷回头, 看清来人后连忙问好。
商存周走到一具全息舱前：“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调试完毕了，效果......非常好, 和秦博士预测的一样。”最近的一名研究员连忙答道, “下个月就可以准时投放使用。”
商存周闻言, 满意地点了点头, 面上终于带上了一抹笑意。
他拍了拍研究员的肩，问道：“秦博士呢？”
“在机房。”研究员连忙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 商存周似乎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 转身向机房走去, 方才回答问题的研究员狠狠松了口气, 继续开始工作。
机房也位于数据培育部, 但位置更加隐秘，一个小小的门，如果不仔细看甚至辨别不出那到底是扇门, 还是寻常的舱壁。
经过数重验证，舱门开启，内部空间是和入口截然不同的宽敞开阔，排列有序的冷光灯散发着均匀的光线，大型空调机组持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淡淡的臭氧味弥漫在空中。
而在整间机房的中间，是一列列紧密排布的机柜，其上庞杂密布的数据光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闪烁。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半空中连接着所有机柜的、巨大的、带有复杂冷却管道和屏蔽装置的金属罐体。
如果温蒂或者冯昭身处此处，必然能够一眼辨认出，这是智脑主机。
不，这么说也不对。
这主机远比逃生艇智脑的主机要庞大，连接机柜和数据频闪的庞杂度也远非逃生艇智脑主机所能及。
这主机不属于任何一个智脑，而是属于——
“精卫。”
商存周走上前，对着原本站在主机前的秦博士点了点头，开口道。
“你好，主人。”
伴随主机上出现逐层扩散的蓝光条纹，精卫极具特色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内响起，回应了商存周的问好。
听见这个称呼，商存周眼底浮上一层笑意，他转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秦博士。
秦博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头发和胡茬皆有些杂乱，能看出主人痴迷于其他事，并没顾得上打理。
“公国那边的数据已经基本迁移完成，您已经完全拥有了精卫的掌控权。”他痴迷地看着精卫的主机，能看出来对自己的杰作异常满意。
“从现在开始，这里才是精卫真正的主机机房。”秦博士继续说，“只是，想让它生成自主意识，还得您不断更新情感模块，并和她保持一定频率的沟通交流。这方面我也不敢跟您进行保证，毕竟培育人工智能自主意识这件事......在此之前并没有人成功过。”
他一边对面前人进行汇报，一边仔细斟酌用词，“假说”这个词差点脱口而出，却生生被咽下换了个说法。
“行，做得不错，辛苦你了秦博士。”商存周闻言，原本浅淡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另一件呢，进度怎么样了？”他继续问道。
秦博士沉默了，见他不语，商存周的笑意渐渐消失，目色深沉地看向他。
“先前夫人的脑电波数据植入精卫底层数据库，污染了数据库，释放的错乱指令已经影响了数十艘逃生艇，公国那边的智能工程师已经开始溯源追查了。”秦博士有些急切地解释，“我才将痕迹消除，应该不会让他们怀疑到我们头上。但是老爷，这项研究太危险了，如果稍有不慎，精卫可能会崩溃......”
他说着，视线瞟向眼前人怀中抱着的花束。
这对他们这些效忠商家的人来说早已不是秘密，想都不用想这束花是送给谁的。
那位逝去多年的夫人。
“呵。”沉默了几秒后，商存周轻笑一声，明明没有任何别的话语，却让秦博士莫名心颤。
“这不就是我雇用你的用处吗？”商存周看着精卫的主机，缓缓开口，“极致的报酬和待遇，秦博士，公国一等公民的生活条件都比不上你，如果连这些问题都解决不了，我要你又有何用？”
“你应该知道的，我所有的谋划都只有一个目的，所以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差错。”
“不要让我失望，秦博士。”
他的语气越来越轻，却让秦博士觉得有如一把开了刃的尖刀悬在自己脖颈大动脉，仿佛只要下一句话不能让眼前之人满意，那刀便会顷刻间落下。
“我知道，我知道。”他忙不迭地应答，随后按照示意退下，将机房的空间留给商存周和精卫。
机房里又变得安静了，只剩下制冷装置的运作声。
“你好，精卫。”商存周开口，“给我仔细讲讲，公国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吧。”
精卫应答：“好的，主人。”
......
谈话进行了将近半小时，商存周将近段时间一号方舟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了解了一遍，又像朋友间闲聊般和精卫聊了会天，才就此告别。
其实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先前科莱特告诉他的那件。
失联的028号与003号逃生艇，进入了可能由变种生物织构的异空间，并亲眼目睹了两只颠覆认知的巨大变种。
商存周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将这两艘逃生艇编码记在心中，走入一处私人电梯。
或许，可以重点关注下。
他进行完瞳膜验证，电梯才开始下沉。
商存周是一个防备心极重的人，隶属于他的势力基地就像一个密闭独立的蜂巢般，完美地隐藏于看似无害的伊甸之中。
而这部电梯，便是安装在秘密基地中，属于他的私人物品，所以即使层数相同，走得梯井却不同。
900层区间生物医药、800层区间军工炮火、700层区间高新技术......同样的层数，是那些王室旁支、财阀富豪奢靡的享乐天堂，也是属于他的欲望地狱。
电梯持续下降着，直到经过607层时轻微地停顿了下，楼层显示屏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字母。
Y。
一个像游戏bug般，隐藏于607层与606层之间，只有最高等级私人电梯才能到达的秘密楼层。
伴随着到达的提示音，商存周唇角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抱着花束的手也慢慢收紧。
梯门打开，他矛盾地踌躇了一下，才快步走出，进入这隐秘的空间。
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舱室，舱壁被细心地设计成雪青色，悬挂着数幅印象派的壁画，桌台上摆放着一台看起来就很有岁月感的古董留声机，地面被一簇一簇的勿忘我花束堆满，其中一些已经干瘪枯萎。
和方舟的整体风格完全不搭，反而像末日尚未降临时，带着文艺复兴色彩的庄园卧房
但就是在这样温馨的，仿佛有人生活的“卧房”中间，却摆放着一具营养舱。
舱内躺着一个女人，她乌黑的头发披散着，双手交叠在小腹，毫无意识地漂浮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
惨白的肤色宣告着她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但那淡黄色的液体又奇异地使她尸身没有丝毫腐坏。
商存周轻轻上前，将花束放在了营养舱前。
“阿枝，我来看你了。”他用手抚过营养舱透明的舱壁，像是在抚摸女人的面颊。
强烈的执念让那古怪的呢喃再次响起，他皱了皱眉，厌恶地将其忽略。
“等急了吧，没有人陪你，你一定很孤单。”
他双膝弯曲跪到地上，有些病态地隔着舱壁轻蹭向女人的脸。
“放心，就快了，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
训练场内，陈青阳幽幽转醒。
生物反馈监测系统检测出来是贫血，所以众人除了最开始有瞬间惊慌，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沙婙将陈青阳从驾驶舱内小心地扶出来，明媚搬来座椅，温蒂邵肃出去兑换了点面包和红枣牛奶回来，递给刚刚醒过来的陈青阳。
“你怎么回事？”见人苏醒，沙婙原本焦急的神色立马替换，板着脸问道。
“这两天人人人见不着，训练还迟到，还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
两人集训时关系便最好，所以即使沙婙的语气听着有些凶巴巴的，陈青阳也知道她只是太过着急。
她吐了吐舌头，结果红枣牛奶吸了一口，想要糊弄过去。
“为什么会突然贫血？”温蒂坐在对面，突然出声。
陈青阳只是轻度贫血，但操控机甲会消耗超出往常数倍的精力，在这样高强度的精力体力消耗下，身体即使有一丝不适，也会被无限放大。
看似平常的小问题，但奇怪的点在于，这样的小问题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经过严格选拔和训练的护卫军身上的。
陈青阳闻言抬起头，看向问她话的队长。
她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意一问，但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陈青阳却莫名心里一紧。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无论回答什么，江乔都能把她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