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空间瞬间凝滞。
不光是过道另一侧的方舟护卫军，连沙婙几人也愣住了，她们微微张着嘴, 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看向温蒂。
跪下......
这是能对这些世家子说得话吗, 虽然队长能够替她们出头她们很解气也很感动，但这句话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江乔，你疯了？”
一瞬间的怔愣后，邵肃猛然反应了过来, 她急促地握住温蒂的手，压低声音制止。
“我们还没有检测, 精神力等级还是未知数，这事不能冲动......”
“你、怎、么、敢！？”
邵肃话音未落, 另一侧的祁郃也反应了过来, 他似乎从小到大从未听过如此冒犯的话，眉心一跳一跳的, 左手死死攥住座椅手柄, 用劲之大连几处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其余愣住的方舟护卫军也连忙反应过来：“你知道我们队长是谁吗,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话？”
“区区一个二等公民, 还真以为能靠大禹计划逆天改命啊？”
“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等人。”
......
祁郃是他们的队长，也是他们中身世背景最顶尖的一位, 作为从小便被灌输阶级优越性的世家后辈, 践踏祁郃的面子就相当于践踏他们的面子, 因此, 一群人用语越发尖锐。
然而祁郃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维护和缓些许, 他死死盯着温蒂，心情因为耳边此起彼伏的讥讽越发烦躁。
“怎么，不敢吗？”
温蒂没理会其余人的讽刺唾骂, 仿佛周围根本不存在其余人一般，只是平静地对上祁郃的视线。
从小被捧到大的少爷哪经得住如此挑衅，想都不想立即应下：“赌就赌，但是——”
他轻摩后槽牙，眉峰挑起：“你输了，跪下，给我磕头赔罪。”
“你别太过分！”
明媚原本一直抿唇担忧地看着温蒂，闻言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回呛了回去。
虽然乔乔从前就爱出头帮忙，可她并不是分不清后果的鲁莽性子，尤其海蜘蛛战役生死一遭后，变得更冷静理智了几分。她不明白今天乔乔为什么如此冲动，可这也不是这群方舟护卫军如此欺辱人的理由。
本来就是他们先出言不逊，就算乔乔说话过激，那也是他们有错在先。
下跪磕头，把她们当什么了？
“怎么就过分了，不是你们队长自己提出要赌的吗？”
“对啊，不会自己先怕了吧。”
......
听见祁郃答应赌约，他队内的附庸们愣了愣，但随即便露出看好戏的玩味笑容。
他们打心底里认同自己高贵的出身，从小到大的明里暗里的教育告诉他们，高贵的出身就代表着高贵的血脉，无论什么方面，他们都是高人一等的。
精神力这种东西，虽然从未听说过，但如果他们都不是最顶尖的，那还有谁会是？
那群不自量力的下民吗？
“好，那赌约生效。”
祁郃说完，便一直直视着对面的少女，不知为何，他有些期盼她的反应，谁知少女似乎听不见多余的话语，淡淡应下便立即转过了头，仿佛视线多在他身上停留一秒都嫌恶心。
“队长？”
或许是因为他面色阴沉，紧抿着唇连视线都迟迟未收回，有队员疑惑出声，祁郃这才回过神，气急败坏一脚踹向正前方的座椅靠背。
收着力的闷响隐没于大厅嗡嗡的讨论声中，只有坐在祁郃前方的方舟护卫军愣了愣，局促地微微站起。
“坐下。”祁郃深吸一口气，重新倚回靠背，“你是想让裴大人注意到我们和其他参赛队伍起冲突了吗？”
另一端，游时已经汇报完毕，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般，在重新落座的同时，带有疑虑的视线不着痕迹划过两队所在的护卫军坐席。
“相信大家的疑惑已经解答，那么现在——”解答结束，闵元一再次站起身，拍下下主席台上一处按钮。
“检测正式开始。”
霎时间，大厅中央的五台仪器像是被唤醒一般，舱门弹开，白色冷气喷出，仪器外体呈现向众人的显示屏上，数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交织缠绕，最后化为柱状图平静下来。
“根据各位护卫军对机甲不同系统的掌控度差异，精神力归分为攻击型、防御型、洞察型和干扰型。”
“显示屏柱状图会根据精神力类型偏重进行显示，综合评估后播报精神力等级。”
“请注意，红色为攻击型，绿色为防御型，蓝色为洞察型，紫色为干扰型。”
“下面进行第一组，十六号参赛小队，赵归帆、柳归、张淮波、白飞、陶筝。”
精卫的声音从会议系统中传出，播报了第一批参加检测的人选。
整间检测大厅从左到右共有五支参赛小队，十六号参赛小队席位在最左边，是几支队伍中编号最前的一支。
五名护卫军从左侧离席，列队走向大厅中央的五台仪器，可以看出他们虽然极力掩饰，但依然很紧张。
温蒂队伍是二十号，祁郃队伍在她们右侧，是十九号，两队都还有一段缓冲时间，可以先观摩其他队伍的检测流程。
话虽如此，但有过相似经历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打头阵才是最轻松的，越是在后面，越是等待，紧张焦虑便会像酒曲般，随着时间流逝而发酵。
尤其是在有这么一个赌约的基础上。
“江乔，”邵肃趁着间隙确认了一下编码，深呼一口气，看向温蒂，“你是队长，你的决定我不应该置喙，但这个赌约你是不是太冲动了点......你还年轻，有血性是好事，但是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争个高下才是对的，这个度一旦过了......”
就是鲁莽了。
这句话邵肃没有说出口，她深深看着旁边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悠闲少女，眼底五味杂陈。
江乔......先前她确实因为年纪和风言风语对眼前的女孩不自觉抱有成见，但江乔用上任分队长后所有战役合作中的表现将她心中的成见狠狠粉碎，所以她在认识到自己错误之后，对江乔只剩下欣赏和钦佩。
她还那么年轻，比她小了接近十岁，就已经拥有了如此缜密精绝的判断力和领导力，甚至还有无与伦比的射击天赋，她是她认可的后辈，同样也是惺惺相惜的战友。
也正因此，她这个前辈甘愿让出队长位置，成为副手，因为她相信江乔的能力。
但就在刚刚，某一瞬间，邵肃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
“放心，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温蒂回看了邵肃一眼，轻轻笑了笑。
邵肃还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整个大厅募地一静，第一批检测的五名护卫军已经进入了检测舱。
只见仪器两侧四种光芒骤然开始流转，显示屏上，柱状图开始跃升。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显示屏，每人的四色柱状图高低都参差不齐，各有差异。有的紫色相对较高，其余颜色低，有的则是红色高，紫色只有一点点。
然而这些高低不过都是对比，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即使是五人中最高的一支，都没有超过显示屏中间的水平线。
那条水平线代表的是B级。
“赵归帆，攻击D级，防御D级，洞察C级，干扰D级。综合评级，D级。”
“柳归，攻击D级，防御D级，洞察D级，干扰D级。综合评级，D级。”
......
“陶筝，攻击C级，防御D级，洞察C级，干扰C级。综合评级，C级。”
三十秒后，五台检测仪舱门同时弹开，精卫发出播报。
五个人中，三个D级，一个甚至没有达到D级，显示出无评级，只有一名女性护卫军达到了C级。
“第二组，十六号参赛小队，曹洋、韦文元、秦西华、汤憬、杜季青。”
几人一出来，精卫立即报出下一组检测者名单，一行五人重新列队回到坐席，与下一组检测队员擦肩而过。没有检测出评级的那名队员脸色白得像纸一般，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差点被台阶绊倒。
邵肃再次看向她，欲言又止。
温蒂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收回落在那名没有评级的护卫军身上的视线：“放心，精神力的体现方面不还包括未知事物感应能力吗，我有预感，我们不会输。”
她说着，朝邵肃眨眨眼睛：“这么强烈的预感，或许我是S级也说不定呢？”
旁边离得近的席位再次传来几声轻嗤，但或许因为少女语气太过认真，即使话语内容依旧显得荒谬，邵肃却不知为何心下安定了几分。
她握紧已经濡湿的手心：“好，我相信你。”
身后陈青阳扒上椅背：“队长我支持你，我也觉得我是S级。”
沙婙抿了抿唇，一巴掌拍上陈青阳屁股：“坐好，你是猴子吗挂来挂去。”
明媚握着温蒂的手，看着她们发笑，温蒂感受着周围队友再次轻松起来的氛围，重新看向大厅中央的检测现场。
只是这一次，队友们看不见的角度，她面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眸底无人可见的、跃动的冷意和兴奋。
她当然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精神力，灵性值，游时所说的体现方面让她意识到，这两者太过相似。
灵性值高的人类更容易受到她的感召，成为信徒，也更容易对即将发生的事产生预知。而且，她没记错的话，海灵一族用于凝聚转化灵能的灵纹，便是需要刻绘的“几何图像”。
尖点代表凝聚，圆形是防御，尖锐的三角是灵能冲击......这些符号伴随着功能要求从易到难依次叠加，需要海灵在脑海中清晰呈像，再用灵能刻绘出来。
女性的灵性值天生高于男性，而她队中五十一人里，有二十一人就是她的信徒。
温蒂手指轻敲座椅扶手，视线落向落向主席台。
至于她自己......
方舟检测大厅，齐肩短发的少女静静坐在席位上，而无人可见的广袤意识海内，庞大的精神体轻轻俯下身，抚过怀中运转的蓝色星球。
方舟之外，汪洋之上，百米巨浪骤然掀起。
她也很好奇，自己的精神力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