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日子很快过去, 训练、上课......20队就这么在紧张的备赛和忐忑的等待中度过了之后的五天。
其间闵元一召开完大会,大食法教隐秘在内部的异变震惊了所有高层。
一开始,被权力腐坏了脑子的高官达贵还以为闵元一所说是华国企图进一步拓宽势力、掌控伊甸的借口, 有的想要借此分一杯羹, 有的则坚决不配合。
但所有的争执都在异化教徒的尸体和解剖结果被摆出来的瞬间消弭殆尽。
他们这些人在末日爆发前便被安安全全转移进了方舟,从未直接经历末日,也从未经历过变种袭击。
所以即使知道运载普通公民的逃生艇有不下三分之一都遭受到变种攻击,人员丧生船艇沉没, 他们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有面临相同的死亡风险。
高悬且封闭,看似绝对安全的方舟竟也会有被入侵的风险, 并且这种入侵是完全未知的,从内部开始的方式。
这个事实让他们陷入了恐慌。
放开权限, 抛去争端, 联合政府的直属军队长驱直入,以雷霆手段将三教保留区全部搜查了个底朝天。
政府和财阀, 掌舵国和普通国, 除去末日可能性确定那一日外, 从未如此团结过。
所幸除去大食法教, 其余两教并没有出现异常现象,但大食法教的异变给联合政府提了个醒, 为防止再度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宗教豁免权经过一致投票被取消, 且所有保留区被指派了军队进行监视。
这一决议当然引起了两教的不满, 然而出格违抗者处决、光网发帖被选拔赛热搜压下, 体量不算小的抗议连个水花都没在方舟内溅起。
在绝对权力的压制和封锁下,一切反抗都没有作用。
而闵元一刻意隐瞒了关于“神”的这一部分。
一众上层虽然注意到了华国20队在此次行动中的参与,但在他们看来, 拉拢预备役探海者、提前注意到异常、部署计划打击异教......一切都是闵元一的谋划和授意。
谁人不知道,华国内部即将有一场权力争夺拉开帷幕。
裴老先生现在就靠着药物和修复舱吊着寿命,指不定哪天就会驾鹤西去,华国掌舵者的接任人选现在被所有人暗中观摩,揣摩着势头和风向。
裴文鸿和闵元一,两个板上钉钉的候选人,但更多人偏向于裴文鸿,毕竟那是裴老先生的亲生儿子。
如此风云变幻的世界,怎么会有人不将手中大权把握在自家手里呢?
在他们看来,没有根基靠山的闵元一是注定被刷下去的失败者,但这个女人的野心不至于此,所以现在多做一点谋划,多刷一点功绩实属正常,拉拢站位也是情理之中的操作。
只是如此一来,华国20队在外界看来就是板上钉钉地站队了。
原先还在暗中观测的几个势力摇摇头退场,对这个如今炙手可热的队伍留下惋惜一叹。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这么早就站队,岂不是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那位裴先生虽然一副为公为民的无私亲和样,但在这个阶层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伪装。
真的上台之后,这些对手手下的势力,怎么可能不一一拔除?
“......行,时间到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年长的女性研究员看着台下众人开口,捋了捋已经发白的发丝将其梳理规整后,动作利落地走出授课室。
“终于结束了,小时,下节课是不是该到你了?”沙婙打了个哈欠,看向和钱业教授一起坐在旁边的游时。
比起更严苛古板的禾教授和钱教授,20队的众人都更喜欢游时一点,毕竟他算是同龄人,上课也更有趣。
游时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有些出神地收拾着东西,闻言愣了愣,随后才点了点头。
“呜呼,好耶......”
正要欢呼,还在收拾东西的钱教授一吹胡子瞪了过来:“什么意思小丫头,不喜欢我讲课?”
“啊没有没有教授。”沙婙连忙摆手挠了挠头,看起来想给刚刚脱口而出的自己一个巴掌。
陈青阳在后面模仿,邵肃淡笑着摇了摇头。
“哼。”钱教授扭过头,老一辈子还是更喜欢用纸笔,他将手中书案在桌子上怼了怼,“亏我做完研究还得花时间给你们备课,一群小没良心。”
他一边说着,走向门外。
游时也准备离开,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一步,犹豫一瞬又折返回来,看向温蒂:“江队长,有些话虽然不太该我说,但是......”
温蒂闻言看向他。
“后面势必会发生很多事情,你们现在就......”他顿了顿,说得很模糊,“或许会不太好。”
少男说完这一句抿了抿唇,好似还想说些什么,但门外传来一道身影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老禾,你还没走?”刚刚出门的钱教授意外出声。
“落了东西。”禾教授推推眼镜,给出一个眼神钱教授反应过来,回看向授课室内。
“小游,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研究院的工作可等不起你耽搁。”他招了招手。
“抱歉老师,这就来。”
游时也不再多说,只是冲几人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出,白色外袍尾拖在身后,两位老研究员与他一左一右离开。
温蒂的视线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直至消失在拐角尽头。
“都认为我们站队了总理?”明媚靠着温蒂玩她头发。
“无所谓了,反正廖队现在在总理手下,我们站总理也就是早晚的事。”
邵肃站起身,坐在前排的队员因为讨论全部转过身坐着,后方收拾好东西的队员也因为这个关系到队伍未来的话题从过道走向中间。
她们呈一个拱形,无言地对视。
目光如同无形脉络将心中所想传递,半晌,女兵们面面相觑笑起来,得到共同的答案。
就算抛去信徒身份,抛去廖队的选择,抛去一切外界因素,从本心出发进行抉择,她们仍会毫不犹豫站在总理这边。
女性的困境是一面人为塑造的笼子,压迫她们千年之久,但现在,这面笼子已经出现了裂痕,这裂缝由闵总理、由廖队、由千千万万个她们一起打破。
雏鸟历经千辛成为翱翔天际的雌鹰,丰满的羽翼投下庇佑下一代雏鸟的成长,一代代传承,一代代飞向更高的天际。
壮大、再壮大、更高、再高......直至这鹰群彻底汇聚,彻底粉碎这枷锁,冲破这牢笼!
她们是天然的盟友,她们在搏同一个明天。
而此刻,华国第一位女性掌舵者可能诞生的一刻,就是离明天最近的时刻。
......
温蒂回到休息舱。
此时是十一点,她告知给凯瑟琳的开始时间是一点,届时凯瑟琳会通过祭司权限,将所有信徒和预备信徒的意识召集入信徒领域。
但要先进行诞辰庆典,她得先其余人一步进入意识海
还有些时间,温蒂将鲸鲨召了过来。
进行这么多天的模型训练和参数调整,今天已经是临门一脚。
温蒂在光脑上操作一番,设置出独立测试集,对鲸鲨当前的算力和性能等进行评估。
鲸鲨虽然作为综合性强智能进行培育,但核心任务被设置成溯源解析异常指令,所以她特意关注了对抗性测试,也就是对恶意输入的识别和抵御能力。
只能算是合格。
但是没有办法时间过短,好在在线学习技术能够实时更新参数和结构,使鲸鲨持续训练和优化。
现在就是最后一步了。
温蒂垂下眸,编写出数据擦除自毁程序,又预设出一些虚假数据信息一并植入鲸鲨模型内,进行部署。
【模型部署中......进度40%......70%......99%...部署完成】
光屏之上出现散落在各处的三三两两的小蓝点。
监控摄像头、传感器、飞行器、服务机器人......鲸鲨的各个组件和数据分布部署在多个不同的网络节点上,如此一来,即使某个节点被精卫发现和攻击,整个鲸鲨系统仍然能够正常运行。
被发现的分布节点会在虚假数提供了错误诱导的瞬间进行自毁,只要不在鲸鲨未彻底成长起来前入侵联合政府和精卫的核心数据库,不引起高度注意,数据源就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而现在,就是检验结果的时机。
“鲸鲨,调出028号逃生艇当时被感染的错乱指令,与精卫下发的所有指令进行比对溯源。”温蒂出声。
“是,主人。”鲸鲨稚嫩的孩童音应道。
半空光屏之上的界面开始以代码的形式不断闪回跳转,然而须臾之后,便重新归于灰白。
“{{{(>_<)}}}无符合结果。”
被销除了?
温蒂蹙眉,倒也是预想之中,但既然如此的话是联合政府授意或者意外的可能性就减小了不少,毕竟销除痕迹意味着背后之人是想要隐藏的,主动的行为才需要刻意隐藏。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嫌疑。
温蒂手指轻点沙发,梳理思路。
其实示意释放出错乱指令的是联合政府还是其余任何一个势力都无所谓,毕竟这些势力就算有什么阴谋阳谋,他们的背后最终还是人,是人就没有威胁。
她担心的是人工智能的觉醒。
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智能,是足以威胁到她行动,影响到她计划的失控存在。
温蒂讨厌一切失控的东西,所以即使可能性极低,她察觉到威胁的可能性,就要留有应对的后手和转圜的余地。
虽然这段时间看来,精卫确实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异常,兢兢业业有求必应的优秀方舟助手。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温蒂通过鲸鲨检索出028瘫痪前精卫收到的所有指令。
虽然内部数据库无法探查,但指令属于外部数据,可以检测到,温蒂顺着时间点逐一查阅。
她还是更希望,也更倾向于是人对精卫进行了干预。
即使是特定时间区间内,精卫接收到的指令也是意料之内的繁杂,温蒂不抱目的地一目十行,却在触及到一行指令后停了下来。
很眼熟,也很特殊。
眼熟是因为这行指令有四分之一和028号逃生艇收到的错乱指令是重合的。
特殊则在于,与其它文字式或者代码式的指令不同,这行指令极其奇怪,像串乱码般毫无意义毫无规律。
——根本不符合数据代码的基本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