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濉州金滩、怀江竹龙湾等多地海岸均出现海洋生物死亡事件, 大量死亡的海洋生物被洋流带至岸边,具体原因正在全力调查中,请沿海居民暂停一切涉水活动, 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黑云压城, 暴雨欲来。

微弱的手机光照亮昏暗的床帘内部,枕边没有关掉的手机停在同一个视频不断循环。

温蒂嘤咛一声睁开眼,坐起身。

她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只觉头痛欲裂, 脑海中空空如也。

现在是什么时候?

接下来要干什么?

头为什么这么痛,她睡觉时着凉了?

温蒂坐在床上愣了半晌, 直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85年四月七日上午十点, 周三, 想起来自己早上要去签产品合同的同时,也看到了班级微信群中刚刚弹出的暴雨停课通知。

“嘎达。”

门锁发出响声, 温蒂将窗帘拉开, 就见自己的两个室友一前一后进了门。

随着两人一同进门的, 还有外界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味。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寝室都不开灯啊温温。”佟榆将灯打开, 或许是空气过潮的缘故,灯管先闪了闪, 才恢复正常。

“太潮了, 容易炸。”温蒂回复。

然而话一出口她便愣了愣, 总觉得这一幕曾经好像发生过, 自己还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佟榆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开始收拾东西, “确实,这天气太不正常了,这么暗根本没法上课, 再加上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到时候肯定是大暴雨。”

“温温你看到停课了吧,本地生可以回家,你和我一起回去吧,爸爸妈妈肯定也想让你回去。”

还没等温蒂思索完上一句莫名熟悉的话,下一句熟悉的话便从佟榆口中“哒哒哒”接连冒出。

没寻思出个所以然,温蒂便先点头答应。

她确实也想见见老师和师母了,不知为何,明明两星期前才见过,她却有种隔世经年般的恍惚感

手机在此时振动了下,她点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海洋即将淹没陆地,人类末日,速来藏北。

——S”

与此同时,佟榆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化妆箱里为什么会有一张纸条……咦,这字迹是筱筱的?”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意思?”

冯佳楠凑过去,温蒂也下了床。

纸条上赫然写着:灭世暴雨,陆地会被海洋淹没,快来藏北,这是最后的希望之地。

暴雨、海啸、藏北。

短时间内看到相同的信息,这些重复的字眼像焦距拉长般瞬间放大占满温蒂视线,破碎的画面从脑海一闪而过。

“小榆,走,回家。”

温蒂飞快回床换好衣服,甚至无暇收拾东西,拉着佟榆便要出门。

“不是,你们真信了?”冯佳楠愕然地两人,“这一看……就是个恶作剧吧。”

“……”

“冯昭,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温蒂止住脚步转过身。

“我为什么要……”冯佳楠不明就里反问,却突然顿住,“你刚刚……叫我什么?”

她看着温蒂几秒,抿住唇:“你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一种说不清是难堪还是不甘的情绪从心底涌上,将她包裹,冯佳楠咬唇低下头,心里却不知为何有点喜欢冯昭这个名字。

冯昭,昭,肯春受谢,白日昭只。

真好听啊,寓意也好,她甚至觉得要是有一天她能够自己为自己取名,想到的也会是这个名字。

“温温,这是佳楠,冯佳楠,冯昭是谁啊?”

另一边,佟榆瞪大眼睛,用气声不断提醒。

温蒂知道她肯定在惊诧自己怎么会记错两年室友的名字,其实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她记得冯佳楠的名字,只是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另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名字。

今天的不知为何好像有些多。

温蒂直觉诡异,伸出的手却没有放下去,催促道:“快,和我们一起走吗?”

独独伸向她的,没有收回的手。

冯佳楠怔愣住了,她本应拒绝的,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如刺猬自保般蜷起自己,不展示自己,便也不伤害她们。

可是……

“好。”

鬼使神差地,她什么也没问,搭上温蒂的手,看着她左手拉着佟榆,右手拉着自己向校门跑去。

真奇怪,为什么又想笑又想哭的,这么莫名奇妙有点像个神经病,不对……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跑啊,要去哪啊???”

少女的喊声被风拉得很长。

冯佳楠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回答。

三人到校门口便看到了呼啸而过的军用装甲,乘车赶到佟榆家后又听到了佟母佟父手机中的国安部转移通知。

清楚意识到裴筱留下的纸条不是恶作剧,末日极可能是真的时,冯佳楠便开始惴惴不安。

她听到转移避难通知里说的了,能进避难所的只有被选中的人和他们的直系亲属。

她和佟父佟母非亲非故,又不像温蒂和人家有深厚感情,只不过碰巧和人家女儿一个寝室。她贸然前来,就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跟着他们走,可她不想佟榆难办,也不敢腆着脸求人,于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佟杨俞菀并未多心,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丫丫温温两孩子都把人带到家里了,说明肯定是重要的朋友,他们做父母的又怎么能明知危险在即,却置一个孩子于不顾。

俞菀安慰:“小冯别害怕,跟着阿姨叔叔就行。”

两方交换了信息,五人连忙挑好防身家伙事,乘着佟榆家的闲置电车,急匆匆便向着转移通知中的避难基地赶去。

只不过因为交换信息时得知市医院出现了不知病因的鱼鳞病人,所以在路线选择上大人方和大学生方出现了意见不合。

俞菀和佟杨认为只要不从市医院在的那条路上过就行,这样能快很多,只有行经中心大转盘时会稍稍靠近市医院,综合考虑最为稳妥。

但温蒂因为心底的不详感觉坚决反对,佟榆是唯温蒂正确主义,冯佳楠也默默跟了票,最后竟连俞菀都说动了。

四对一,佟老师只能认输,一边直念叨“亲传弟子要夺为师之位啊”,一边调转方向将车开上了跨城高速,惹得其余四人乐得直笑。

然而这欢快气氛并没能持续多久。

随着一通又一通电话打出,车内气氛越来越压抑。

温蒂没什么电话要打,便在劈里啪啦的打字声、接连不断的彩铃声和强忍泪意的告别声中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移,厚重的阴云压在天穹之上。

对着车窗映照出的自己的脸,温蒂握紧手中防身的九江弯刀,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不,不该是这样的。

这手如此纤弱,拿起刀都如此费劲,她甚至怀疑自己拿刀砍向袭来的异种,刀都会因为她控制不住力道被甩飞出去。

等等,什么是异种?

想法一闪即逝,零碎的片段就像是过电的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闪过,长满鱼鳞的怪物,杂乱慌张的人群,尖叫、血肉、支配一切的力量。

耳鸣声骤响,画面在此时终止。

“温温,怎么了不舒服吗?”随着俞菀急切的问候,除去正在开车的佟杨,其余四人都关切地看了过来。

佟杨也焦急找空透过内后视镜看向自己的“亲传弟子”。

温蒂捂住脑袋,摇了摇头,“没事师母,可能我太紧张了。”

温蒂看着自己的手,活动手腕努力感受。

即使只是一闪而逝的画面,也令她感到血脉沸腾,她紧张又期待地希望自己能感受到幻视中的强大的力量,但是……

一分钟。

两分钟。

温蒂抿抿唇松开紧握的手,令她失望的是,孱弱的身体还是孱弱的身体,她感受不到丝毫力量。

她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尝试。

然而无论努力尝试多少次,结果都是徒劳无功,毫无力量的身体就像是在嘲笑她的荒谬可笑。

明明这才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违和?

与此同时,闲置许久的电车暴露出了它的缺点——动力电池损坏,耗电加剧。

所幸电量变红的不远处就有一处服务区,这辆老车又诞生于交通变革前,是老顽童佟杨非要买回来的汽电两用创新品类。

虽然创新没新多久就被轰轰烈烈上市的太阳能悬浮车取代,但至少现在派上了用场。

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还保留着加油站,即使动力电池损坏,加好油后靠着内燃机运作,她们仍旧顺利抵达了避难基地。

车缓缓慢了下来,温蒂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酒庄。

高大的装甲车们首尾相接形成防线,一队队身着陌生制服的持枪军人们高度紧张地巡逻警戒。

佟杨将车停了下来,在他们的前面还有一辆车,一圈军人围在车前,似乎是车主和军队起了什么争执。

看到又有车来,为首的军官打了个手势,分出几名下属先来接应她们。

“你们好,恭喜你们顺利到达003号避难转移基地。”为首的士兵向他们敬了一礼。

“那边怎么了?”佟杨问。

“啊,没事,一些小麻烦。”士兵明显并不想多说,只是扫视了一眼众人,“你们先进去排队吧,进行身份校验。”

闻言,冯佳楠绞了一下衣角。

“哦行,那谢谢您。”俞菀佟杨面色不显,领着三个孩子往内走。

经过被拦住的那辆车时,温蒂视线往过探了下。

是一对母女,正和态度坚决的士兵们激烈争吵着,她怀中的女儿面色苍白塞着鼻子,脸颊却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会有危险发生。

几乎是看见这个画面的瞬间,温蒂太阳穴突突两下,零星的片段从脑中快速闪回。

“温温,你干什么去?”

她猛然回神,松开佟榆的手,在四人的不解惊讶中,几步返回就要往被拦住的车前走。

“女士,有紧要情况,请不要妨碍公务。”正在处理生病女孩护卫军队长皱眉,打手势让队员将眼前少女带下。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少女嘟囔了一句。

队长表情愣住了,“等等,你说什么?”

“逃生艇护卫军。”

少女似乎非常痛苦,面部拧做一团,“你们,逃生艇护卫军。”

温蒂自己也不知道这闪回的零碎称谓到底是什么,在她记忆里并没有护卫军这一军种,脑海中好像有一层模糊的雾,她艰难地捕捉抓紧这几个零碎的词组,语调平顺轻轻吐出后,视线迅速落在几名军人脸上。

只见几抹惊诧从他们脸上迅速划过,温蒂坠着的心才迅速落地。

“带我过去,我要知道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