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笑着靠近他:“那你为什么要那么看我?戴着有色眼镜, 以为我只会通过一种方法赚钱吗?我有手有脚有脑子,退一万步说,或许我来自于一个有名望的家族呢?
你也要对我公平啊,哈尔。”
哈尔被结结实实堵住了, 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再说话, 只是在这个过程里,他的眼睛在一点点变得明亮。
最后他问:“那你是贵族出生吗?”
显然, 比起炒股赚钱, 他更愿意相信林云真正胡诌出来的答案。
林云也没有纠正他的想法,而是摇头:“不是,我父母只是夏国的中产阶级, 很普通的家庭。”
哈尔眼里的光又暗了。
“但他们老家的地拆迁了。”接着林云又这样说。
“拆迁?”
“政府赔款。”
“很多吗?”
“承包的一座荒山,都在拆迁范围内。”
“哇哦!”哈尔信了。
林云微笑,他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穿越这个身体的父母确实承包了一片荒山, 在拆迁范围内,但政府的赔款和荒山没关系, 只是赔了他们种在山上的芒果树。
赔款看起来不少, 但对于因此而没有了生活来源的父母,接下来怎么分配这笔财产才最重要。
可惜不是谁都有能力把握一大笔钱的去向, 普通老百姓的财产支配总会出现问题。
为了让林云出国读书,家里卖了一套房子,每个月打过来的钱很少,但却是他们工作收入的大半。
家里的环境并不好。
哈尔却更愿意相信拆迁赔款的“真相”,他终于精神了起来:“放心吧,接下来的比赛我会努力的,拿到真正的赞助是迟早的事情。”
“接下来是什么比赛?”林云不是很清楚, 而且他不想再讨论谎言。
哈尔说:“州际自由式滑雪赛,就在半个月后,U型池是我的强项,坡面障碍技巧也很厉害,你真应该看看我的训练,你会疯狂地爱上我。”
确实,原书里,哈尔就是靠“自由式滑雪”涅槃。
在米国,滑雪是非常热门的运动项目,但如果要在滑雪大项里再增加一个“超级热门”的选项,那就是“自由式滑雪”。
那是在雪地上的翻腾跳跃,犹如一场精彩帅气的跑酷,而其中所展现出的技巧,却比地面上难多了。
想象吧,穿着帅气滑雪服,戴着宽厚的雪镜,从高山上滑落下来,在速度的加持下猛地飞起来,脱离了地心引力的天空翻出接连的空中技巧。
飞扬的雪雾和矫健的身影,在雪山之巅勾勒出潮流、年轻与帅气的身影。
哈尔是在20岁开始往自由式滑雪方面转向,他有能力,也因为这个运动更赚钱,当他在U型池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后,赞助商为他趋之若鹜,几乎将他捧到了天上。
他确确实实地风光了三年。
差点拿到世界大赛的入场券,走上更高的人生。
转折来自于一场训练事故。
他在进行U型池训练的时候,失误从十米高处坠落,虽然厚厚的滑雪服和头盔保护了他没有受伤,但长期训练积累的暗伤在这之后同时爆发。
他越训练越糟,失误率变得越来越高,比赛的成绩在不断下滑,直到他连资格赛都无法进入。
全州哗然。
于是,这本小说最关键的剧情来了。
【对赌】
一场拼尽全力,终于成功将哈尔踢下深渊的失败。
那么,半个月后的比赛,哈尔还在“剧情杀”范围内吗?
自己的出现,能不能改变一切,让涅槃更早到来?
还是自己也被“剧情杀”,一起绞杀了进去?
林云不知道,也不重要,他有信心和哈尔一起挺过去。
大不了就让哈尔自己卷起就是了。
当然如果可以直接迎来涅槃就更好了。
“U型池的训练,要去冰川市对吗?”
“嗯,那里有人工无法复制的天然U形谷,确实是最好的训练场,不过去那边的花费太高了,我们可以在市里的公园直接预约。今天和里奥聊过,他会帮我安排。”
林云想问钱的事情,哈尔这次笑的眉飞色舞:“你别忘记,我拿了猛犸山速降赛的冠军,8000米金的奖金,足以覆盖接下来的训练。”
林云也笑:“你要飞起来了。”
“是的,没错,我要飞起来了,是你在后面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这么说着,哈尔凑近林云,抹去林云嘴角的饭渣,将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但他的眼神像是要吃掉眼前的人。
他被眼前的人深深吸引,被全方面地捕获了,他简直就像发情一样,时刻都想诱惑他。
雅座的空间被单独隔开,狭小的甚至有点拥挤,来自哈尔的热度一直消散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更热了。
林云已经脱掉了外套和围巾,现在他不得不将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被热气熏出淡淡绯红的小臂和手肘,“另外,我有一件事想要说。”
“你在车上提到的?”
“没错,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嗯?”
“在学校附近,如果你今天也不想回家的话,可以去我那里住。”
哈尔笑飞了:“宝贝儿,你比我想的,更爱我!”
吃过饭,林云坐上哈尔的那辆老皮卡,开进了那处精英公寓的大门。
哈尔自然知道这处公寓代表了什么,但他这次聪明的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
林云给的理由很充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正确答案,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堆放在深处的角落里,不再去触碰。
小公寓非常的完美,很适合林云和哈尔住在里面,哈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就高兴地又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拎了蔬菜水果,所有林云嫌重懒得买的东西,在哈尔面前,只需要手指头勾着就能轻松拎回来。
哈尔把冰箱填满了。
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是这样被林云填满了自家的冰箱,那一刻带来的安全感将他紧紧拥抱,现在他想要用同样的方式“拥抱”林云。
阳台的洗衣机发出了嗡鸣声,哈尔自然而然的去将洗衣机里的东西拿出来。
清洗烘干的床上用品蓬松干燥,散发淡淡的香气,哈尔找到被套的拉链口钻了进去,抓住被套的两个角顺势将被套翻了过来。
他叫:“林云!林云!林云!”
林云抬头,就看见了哈尔在被子里摇晃,像他小时候看过的“床单幽灵”一样,叫着:“我的被子在哪里!我要吃掉它!我饿了!吼吼吼!”
“等一下。”
林云去里屋将被子拿出来,抓着两角本来想要递给哈尔,哈尔却在感知到他的一瞬间,一把抱住了他。
被套浮现出他的脸部轮廓,张牙舞爪,“香喷喷,软软的被子来了吗,哈哈哈,我要吃掉你!”
林云:“……”
他和被子一起被抱起来,然后就这么被一个“床单幽灵”吃掉了。
……
林云穿越进书里,还是第一次连着好几天,过上想要的舒服日子。
哈尔第二天搬了一趟他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理所当然地住进林云的房子里。
每天早上,闹钟会在七点钟的时候响起,哈尔会非常坚定的起床,下楼锻炼,回来的时候会顺带带回林云的早餐。
有时候林云上午没课,不想起床也没关系,哈尔从来不会强行要求他必须做什么,只是将食物放在客厅里,然后轻轻地关上卧室的门,自己换上衣服出门去训练。
中午林云会随便对付吃点,因为嫌弃学校里事多,他忍痛放弃了食堂餐,去中餐厅吃一顿。
他每天只点一个菜,不重样的,任何口味都会吃,餐厅柜台的小姐姐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吃过午饭,他会回到住处,看看新闻和股票,在他提高了股票资金后,收入也跟着提高,不过五天的时间,他已经增加了将近四万的资金。
不过这笔钱有一半,他反手填在了雪松旅店里,旅店的运转需要资金,最近小镇的“围猎”危机还没有过去,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非要说的话,还有点小亏。
剩下的钱,被他增加在股票本金里,继续滚雪球。
下午没课的话,他基本会在客厅里这样待一天,偶尔要是觉得累了,就窝在沙发上打个盹,再睁开眼,时间就过去了很长一截。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享受时间像流水一般安静流淌的静谧,不会为未来焦虑,也不去思考当下的艰难,黑眸里倒映蓝色的天空,想的只是晚上要吃什么?
然后,哈尔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问他:“宝贝儿,晚上吃什么?要我给你带回来吗?还是吃我亲手做的?”
“我想出去吃,有一家咖喱饭听说很不错。”林云今天难得想动。
“没问题,我在楼下等你。”
“嗯。”
林云估算着时间,慢悠悠地做出门的准备,他还冲了个澡,然后换上新洗的衣服出了门。
迎面,就和中分男撞上了。
“你真的住在这里?还是……”中分男惊讶地看着林云,停下了脚步。
林云这几天虽然不是刻意,但还是从记忆的深处,翻检出了对方的身份。
“福克斯·马里恩”,学校极光雪翼社的社长,一个在学校里十分有名望的风云人物。
同时他的父亲还是“极光雪翼俱乐部”的原始股东之一,可以说是和哈尔有着最直接矛盾的书里重要角色之一。
此刻,福克斯正看着站在门口,还没关门的林云,想到什么的他,眉心逐渐蹙紧。
“这屋原本住着的是一名奥国的女孩儿,她已经搬走了吗?”
随后他又说:“你说是你搬了进来?还是说……是哈尔租下的房子?”
最后语气低沉了下来,带着讥讽:“看来他的复出之旅,不错啊……”
福克斯个子很高,也直追190,但远没有哈尔带来的压迫感强,毕竟哈尔是职业运动员,福克斯只是一个没办法走职业的滑雪爱好者。
因为家里的原因,他从很小就在滑雪,并且将极光雪翼俱乐部的兴盛视为自己的荣耀和责任,更是在就读大学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大学极光雪翼社的社长。
另外,他还是学生会的会长。
比起极光雪翼社的社长身份,学生会的会长身份,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份量很低。
总之,作为真正的精英阶层,他在大学里,就是真正的“天龙人”,和普通学生有着天然的屏障,而且这个屏障牢不可破,密不透风。
他不会给拜金的捞子们一点机会,因为他身边围绕的都是真正的精英和贵族,和他一样的“天龙人”。
这种人物,如果不是因为哈尔的原因,甚至不会多看林云一眼。
但因为哈尔,林云的身影已经完全映入他的眼里,控制不住说出讥讽的话来:“看来他的复出之旅不错,这里的房子可不便宜。”
林云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影响,反手继续关门,然后才说:“我租的房子,他偶尔会上来住,你要找哈尔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福克斯嘴角掀起:“我记得上次就聊过这件事。”
“没错,你上次忘记自我介绍了,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你不认识我?”
“后来打听了一下,现在知道了。”林云微笑,不急不缓地回答。
这比直接说不认识,更让人生气。
福克斯这次有点笑不出来,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都是实话,竟然会有人不知道他是谁?
这让他有种自己输掉的感觉。
输给这个夏裔青年削尖了脑袋都要爬上床的哈尔·格斯。
他现在最讨厌的人。
“所以,你租的房子,哈尔住进来,你是说你包、投资了他吗?”即将脱口的话显然不符合他的形象素质,快速换成了一个更容易接受的词,但这个词说出来,相信所有人都懂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如果……
“是的,我投资的哈尔。”林云却给了他意料外的答案。
“哈?”福克斯嗤笑,他失态了。
“嗯,还有问题吗?”林云翻腕看了一眼手表,做出了不想再交谈下去的姿态。
福克斯回过神来,用一种看蠢货的表情看林云,然后让开了通道:“再见,投资人先生。”
电梯门在眼前关上,福克斯一直等到电梯的数字跳了三次,才将目光收回来。
他转身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是黑发绿眼的菲尼克斯。
“你知道隔壁住的是谁吗?”福克斯没等进屋就说。
“谁?”菲尼克斯确实不知道。
“哈尔的那个夏裔男孩儿。”
“他把男孩儿养在这里了?”
“没错吧?你也觉得是他养了那个男孩儿?那个小骗子,还骗我说是他投资的哈尔,这是想要逃避债务吗?蠢透了,那些钱就算卖了他都还不了。”
菲尼克斯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福克斯看:“上次在学校里,你好像也在为他着急。”
“没错,我无法想象会有人往烂泥里蹦,哈尔要淹死就让他淹死算了,还要拖上一条命,我的厌蠢症犯了,你知道吗?”福克斯五官挤在一起,肩膀都缩成一团,“蠢到我的圣父之魂都在闪烁。”
菲尼克斯这次沉默了更久,好一会儿才说:“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只是太恨哈尔了。”
福克斯脸上的表情瞬间木然,仿佛之前的生动都是幻觉,然后掀着嘴角笑:“别说的那么直白嘛……”
福克斯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窗户边上,垂眸就看见了正慢慢穿过中庭,走向大门的身影。
他居高临下,眼神冷漠:“接下来……他要参加自由式滑雪赛了吧……”
……
“明天我就要去公园训练了,里奥成功约到了训练场,在城市的南方,我每天应该要晚回来半个小时。”
哈尔正在大口地吃咖喱饭,比起中餐他显然更喜欢三哥家的食物,这是他叫的第二份咖喱饭了。
边吃的时候还不忘记说:“今天是最后一顿,我要多吃一点,接下来我要控制饮食了,里奥说要帮我找个营养师我拒绝了,比起一般的营养师,我可比他们专业多了。你不知道,联盟的兴奋剂检查比全国赛还要严格,毕竟有段时间,那些人为了出成绩已经疯了……”
哈尔作为小说的主角,一点都不酷,甚至很幼稚啰嗦,这和林云在书里看见的性格不一样。
林云有时候也会想,难道自己进的是同人文?还是说,因为自己穿进来的太早,拯救哈尔来得太快,导致他还没有经受更多的“人生毒打”,还保留着纯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哈尔说着,他就听着,他喜欢这种生命鲜活的气息,喜欢哈尔带来的热闹。
一个说,一个听,晚饭吃的很快乐。
回去的路上,哈尔说接下来都要在家里做饭,所以要买很多的食物堆在家里。但在哈尔将一个个预制品的罐头丢进购物车里的时候,林云的眉梢也跟着逐渐扬高。
最后他在哈尔哭丧的脸中,从购物车里,拿走了大半高糖份的罐头。
回去后,林云定了社区管家服务。
每天晚上会有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按照雇主的要求做饭,还可以买菜和打扫卫生,价格不便宜,但有必要。
哈尔知道后,感动地抱着他摇:“你一定是夏国的王子。”
林云:“……”
第二天早上,哈尔的闹钟准时响起,但在闹钟响起前的三分钟,哈尔就已经起床洗漱去了,手机被他带出卧室,在客厅里响起的下一秒,就被按停。
哈尔的速度很快,但林云还是被吵醒,他躺在被窝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不情愿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但离开被窝还是冷。
他洗漱换衣,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看了会儿早晨的新闻,天已经大亮了,哈尔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早餐,看见他非常惊讶:“你怎么起来了?”
林云说:“你今天的训练我想看看。”
“U型池。”
“嗯。”
哈尔笑弯眉眼:“来吧宝贝儿,你会被我迷死的,不是我说,我的公园滑雪超级厉害。”
这是实话,所以林云想亲眼看看。
林云对滑雪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公园滑雪是年轻人的潮流,很危险,但很帅。
他很好奇。
哈尔带回来的是那家中餐厅的肉包子,拿回来有点冷了,要放在微波炉里打一下。
同时哈尔还给自己煎了两个蛋,面包机跳起来时候,鸡蛋也正好煎好,被他和培根一起放在煎的焦黄的面包里,再配上一杯燕麦牛奶,早餐就好了。
林云的早餐是四个鲜肉小笼包和一杯燕麦牛奶,很简单,但营养丰富。
吃完饭,哈尔将两个盘子和两个杯子丢进了洗碗机,转身就去卧室里拿出了林云的外套和围巾。
相比起这套房子的租赁费用,林云的外套就显得廉价的很多,但哈尔还是将它给林云穿上,又将围巾在他脖子上围了两圈,粗壮的手指温柔的动作,让围巾裹住他的脸。
临出门前,又给他戴上了帽子。
这个过程,哈尔都嘴角噙笑,是很享受的笑容。
出门后一路去了停车场,老皮卡在寒冷中冻了一夜,启动的时候需要很长的时间暖车,趁着这个时间,哈尔给里奥去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快要出门,在目的地见的约定。
挂了电话,看着在副驾上缩成一团的林云,哈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你可以再睡一觉,过去要半个多小时。”
“嗯。”林云本来不困,但被哈尔穿的暖呼呼的外套一盖上,就真的感觉到了睡意,他将座椅放倒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出去。
车里暖气上来的时候,林云感觉自己盖在外面的外套被拉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过去,哈尔说:“有点热了。”
“我没睡着。”林云这样说着却没有动,“只是有点乏。”
话音才一落下,额头就被一只手掌按上:“也没发烧。”
“嗯……”
接下来没再说话,哈尔专心开车,林云窝在坐位上休息,时间在断断续续的打盹中过去,很快到了预约好的滑雪公园。
这座滑雪公园在城市的北边,与滑雪者之家截然相反的方向,但距离哈尔家很近。
他们的来的很早,公园都没有开门,不过里奥已经到了,他叫来了公园的管理员给他们开了一扇小门进去。
这家滑雪公园经营的还不错,这从路边的雪景就能看出来,这里晚上可能还有灯光夜场。
车在再往前开,能够看见好几条长长短短的迷你雪道,还有雪滑梯,现在看不见,但中午的时候,应该会有很多孩子在这里玩耍。
公园里除了冰雪设施,还有常规公园里该有的秋千和跷跷板,偶尔会看见穿梭在雪松之间的跑步步道,不过前不久在下了一场大雪,步道被掩埋后就没有再清理,那里显得有些荒芜。
皮卡继续向公园深处驶去,道路变得更为平直,两侧的树林也更加茂密肃穆。
就好像一切都正规了起来,从儿童嬉戏的地方,来到了成年人的训练场。
道路尽头豁然开朗。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两座如同巨兽脊背般拱起的陡峭山丘,寂静地矗立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等待着一飞冲天的勇气。
但林云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它们之间那个庞然大物牢牢攫住,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一个峡谷。
不,是一个被精确制造出来,纯白的巨大沟壑。
它静静地卧在平地上,长达百余米,两侧是近乎垂直,高达六七米的光滑雪壁,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白光。
雪壁勾画出流畅的弧度,从底部的缓和曲线陡然拔高,直至形成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垂直立面,然后向天空敞开。
这就是U型池。
它不像外围那些迷你雪道带着的玩乐色彩,它沉默、巨大、充满压迫感。那两道高耸的雪墙如同冰冷的舞台侧幕,中间的槽道则像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
林云能想象,当运动员从一侧池壁高速冲上顶端,腾空,翻转,再坠入另一侧池壁时,需要何等的速度、力量和无畏。
老皮卡和里奥的车并排停进车位,熄火。
哈尔跳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林云打开车门,他的脸上笑容浓郁,眼睛带着光,有种男孩儿看见了心爱玩具的感觉,对林云说:“看见了吗?那就是U型池。”
林云点头,也有点莫名的兴奋,毕竟这个东西太大了,男性会天然对这种“重器”有种好奇和向往。
哈尔接过里奥递来的装备,另外一只手牵着林云说:“第一次这么近看?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地上的雪被撒上了盐,与黄色的泥土交织成脏兮兮的颜色,走过去脚底会整个陷进去,偶尔会有些滑。
将这条小路走到尽头,就是一条在雪坡上开凿出的台阶,狭窄而陡峭,一侧是粗糙的原木扶手,蜿蜒而上。
林云跟着哈尔往上走,走到楼梯的尽头才发现,他们竟然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前方就是像是一处悬崖,当探头往U型池的底部看去的时候,视野有种被拉扯、下沉的感觉,仿佛自己正面对一个张开的巨口。
一只手,拦在了他的腰上,哈尔在身边笑:“很帅吧?”
“嗯。”林云脚软,但绝不会承认。
哈尔指着脚下说,“这里是起点。”
然后手指划过整个U型池的管状区域说:“这是滑雪区,我需要在这个区域里折返,完成5~7个技术动作,整个过程都是一个势能的累加,然后我会借助之前积累的所有力量,在最后一跳完成最高难度的技巧。”
最后他指着U型池另一侧的尽头:“150米的长度,40秒的时间,成功或者失败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然后从那里离开。”
林云点头。
过去只是偶尔在电视里看见比赛画面,这是他第一次踏上U型池,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心情让第一个人从这里滑下去。
滑雪本来就是一种勇气的象征。
最后哈尔将林云送到了看台上。
这是滑雪公园,和专业的赛场不一样,看台就修在U型池的平台上,会有一个护栏隔着,可以站在护栏外面,近距离欣赏滑雪者近距离飞起来的瞬间。
另外护栏前面还有个走道,这里更靠近滑雪区,可以看的更清楚,但也同时要承担可能会被滑雪板砸碎脑袋的风险。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踩雪的声响,林云循声望去,只见里奥背着工具包,正从U型池侧面的一个维护通道小心翼翼地走进池底。
他穿着厚重的雪地靴,走得很慢,不时蹲下,用手套抹开表面的浮雪,仔细察看着什么。
“他在干什么?”林云问。
“检查。”哈尔的目光也变得专注,锐利地扫视着光滑的池壁,“冰壳的厚度,有没有暗坑,连接处是否平整,直接影响起跳和安全。尤其是我们这种外来户,更得自己心里有数。”
只见里奥走到池壁与池底过渡的弧形区域,反复用脚试探,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宽头的雪铲,开始小心地铲掉一小片看起来略微凸起的硬雪。
他干得很慢,很仔细,铲几下,就用手套摸一摸,再趴下去用眼睛水平瞄着,确保弧面的流畅。
接着,他又走到另一侧池壁的中段,那里似乎有一道明显的深深划沟。
他用一把小锉刀似的工具,一点点地将沟槽边缘磨平,再捧起周围松软的雪仔细填进去,压实,浇上水。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哈尔说着,就跳了下去。
林云探头看去,就看见哈尔就像坐滑梯一样,贴着内壁一路滑到了下面。他那么大一个,但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里,依旧小的像个蚂蚁。
哈尔回到U型池,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娴熟地利用两侧的弧形壁,制造势能,从这边滑到那边,再从那边滑到更远处。
比起里奥的检查,他的动作明显还要更加的熟练,发现问题的速度也很快。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林云已经快冻僵了,里奥和哈尔才完成了全部的检查。
“可以了。”里奥说。
“我这边也OK。”哈尔点头。
然后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远,离开了池子里。
哈尔绕了一圈,很快又回到了U型池上,和林云缩成一团不一样,他热气腾腾的,好像身体都在冒烟,看起来就很暖和,热身都免了。
“我要开始了。”哈尔说。
林云点了一下头,虽然冻的厉害但并不后悔,他今天来到了过去从未想过的地方,感受到了不曾有过的刺激。
哈尔很快穿戴好了雪板,还在头顶上戴了一个头盔,银色镜面的雪镜覆盖了他的半张脸,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和下巴。
在出发前,他又看了一眼林云:“很快回来。”
说完,他的身体倾斜,雪杖轻点,以一种并不算快的速度,滑下了出发坡。
林云的目光随着他移动。
只见哈尔已经流畅地滑到了池底,弧形线条将他托起来,他借助惯性冲上了对面的池壁。
雪板在这一刻离开了池壁,腾起了超过半米的高度,但这种因为速度而甩飞起来的速度,依旧有冲击感,哈尔还在半空做了一个抓板动作。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一只手轻松地抓握住雪板中间,姿态稳定而优雅,然后在达到最高点后自然下落,背身滑回。
简单,却帅气得不可思议。
那种举重若轻的平衡感,和在空中短暂的悬浮,在巨大U型池的衬托下,有种格外的张力。
重新落下的哈尔,在势能的帮助下,速度变得更快了,这一次冲到了对面的池壁上,他飞的更高。
而且竟然在半空做了一个一周的转体。
当飞扬的雪雾和滚烫的身躯,在朝阳下飞跃而起时,时间都好像有了瞬间的定格。
林云眯了眯眼,第一次直观“泰山鸿毛”的天赋是什么意思。
哈尔很高大,这样的身材应该让他显得很笨重,但在他的身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轻盈的过分,就好像空气都在托着他,于是他大框架的身体又给人一种全新的冲击。
有力量感,舒展又优雅,他像是空中的霸主鹰隼一样,会在每个看过他比赛的人,脑海里留下一帧帧无法忘记的画面。
随着时间流逝,哈尔的速度也在不断地加快,到了最后他可以猛地飞高三四米。
足够的腾空时间,让他能够做的动作难度越来越高,U型池里传出哗哗的震耳声响,然后林云的视线随着他猛地抬高。
哈尔在空中转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但这显然是只有职业运动员才能做到的动作,当这个动作完成的时候,他甚至听见里奥的口哨声。
“啪啪啪。”
林云鼓掌,该给的鼓励不能少。
哈尔滑落下来,举高双手朝着出口滑去。他看起来很兴奋,“嗷嗷”地叫着。
林云笑着,视线被远方开了的车吸引,那也是一辆皮卡车,但很新,从入口一直开到U型池的边缘才停下来。
然后从上面走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林云认出来,是给他开门的那个管理员,但他们的表情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一直走到哈尔和里奥的面前,手舞足蹈的地说着,双方的言语逐渐激动了起来。
林云离得远听不清楚,他沿着U型池上方的平台往前走,一直走到出口处,终于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里奥说:“……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说好的。”
管理员说:“……抱歉,我也不想这样,但经理刚刚翻出了合同,这个U型池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定下了。”
那个应该是经理的人说:“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我们会将钱全额退返给你们。”
哈尔说:“你们违约,只是退款吗?”
经理说:“我们还没有签订合同呢,你们如果想要索赔可以找律师,我们随时奉陪。”
哈尔生气:“口头上的协定也是协定,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里奥苦着脸,看向管理员:“现在让我们去哪里找训练场?不如让我们和对方见一面,看看能不能一起训练?或者等对方训练结束,我们再来使用。”
经理硬邦邦的:“抱歉我没办法帮到你,合同上是包下了整个U型池,一直到9号,或者你们可以9号以后来。”
里奥说:“11号就是比赛日,我们9号就要出发了。”
经理手里拿着合同,耸肩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