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言不讳的一句话, 让福克斯的脸发烫。
什么情况啊这个人?遇见被窥屏这种事,正常人出于礼貌只会假装不知道不是吗?
尤其是福克斯,出生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人戳破他的这种行为, 这让他恼羞成怒。
果然是从落后国家过来的捞子, 行为举止自己不体面,也不给别人留□□面。
“咳, 说起来昨天的资格赛, 哈尔的表现很一般,排在第十名进入决赛,今天没想到抽号也抽到了十名开外, 直到现在还没出场。
不过也快了是吧?期待他能有一个好表现。”福克斯转移话题。
林云说:“嗯。”
林云对此不置可否,不过是出于战术上的安排,这没什么好聊的。
福克斯的行为让他有点厌烦了, 即便是赛场解说也抵不过他总是自以为是试图抹黑哈尔的行为, 显得低智又无聊。
林云拿起保温杯拧开,随着袅袅烟雾升起的是茉莉花茶的香味。
这是他上次去逛夏街买到的, 价格不便宜, 好在品质还不错,他有很久没喝茶了, 馋得很,这几天都忘记了喝咖啡。
他吹开茶面上的茉莉花瓣,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满嘴清香。
福克斯不再说话了。
他不懂夏国茶满送客的规矩,但刚刚自己丢脸到失去分寸的表现让他有些难堪,他将交叠的腿换了一边,倾斜的角度让他距离林云远了一点。
林云慢慢地啜着茉莉花茶, 享受今天难得安静。
只是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赛场里突然雷动了起来,掌声和尖叫震的耳朵都隐隐作痛。
林云将嘴里的茉莉花瓣嚼了嚼,咽了下去,抬眸就看见哈尔的脸出现在头顶大屏幕上。
一张确实非常标准的俊脸。
金发碧眼,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眼神里透着的一点桀骜,体现出他的无比自信。
大屏幕在头顶上,他的特写照片里眼眸也在微微垂眸,给人一种正被“王”俯视般的感觉,很有气势,而现场观众爱死了他高高在上的眼神。
非常有水平的照片。
林云在狂浪的尖叫里,听见了福克斯“啧”的一声。
不满像针一样落在耳膜上。
这照片恐怕是极光雪翼花了重金拍摄的,也确实符合哈尔的形象。
在大众的眼里,哈尔就是野兽般的男人,有着北境最蛮荒原始的颜色,与生俱来的在雪山之颠翱翔。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用让人无法超越的成绩,将自己钉在高空上,永远只能被人仰视。
所以即便他堕落的消息传来,即便所有人都在说他不行了,可是当他再在赛场出现的时候,“王冠”依旧出现在他的头顶。
哈尔在速降赛上的成绩也一直领先,但因为运动的热度问题,他在速降赛上收获的关注和掌声并不大。
他最光芒四射的位置,就是这U型池上,当他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忽略了他最近的新闻,厚厚的滤镜让他始终光芒万丈。
“啊啊啊!哈尔!!!”
前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名性感的辣妹脱下外套,穿着热裤和短衣,将上衣舞成了螺旋桨。
林云把脖子缩了一点点,他快被扇感冒了。
将保温杯快速拧紧后,林云期待地看着哈尔的全身照。
但结果却有点失望,哈尔的全身照就是最简单的夏天装扮,黑色短裤配着白色的运动背心,脚上穿着白色的运动鞋,看起来年轻无敌,健气满满。
看脸这张照片恐怕是哈尔20岁左右的照片,非常典型的男大气息。
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下来几分,显然比起其他人毫不客气展露自己腹肌、翘臀和大长腿的照片,哈尔的这张全身照可一点都不“甜心”。
福克斯又“嗤”的笑了,眼底有了些得意。
“唉,其实哈尔有许多很棒的照片,但那些都是涉及到我们极光雪翼的版权,是我们极光雪翼花费大价钱请来最好的摄像师拍摄的,所以临时找出来的照片难免有些差强人意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观察林云的表情。
林云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也就是说,包括上一张被林云称赞的照片,都是哈尔自己选的了?
那这两张照片选得还真不错。
年轻的哈尔青涩的像枚刚刚长成的果子,不会烂熟的让人恶心,也不像是加多了催熟剂的油腻,清新感就像他杯子里的茉莉花,如此的恰到好处,竟让他有些微微后悔,刚刚该多哄哄哈尔的。
再说,好端端的一个体育比赛,变成了“肉林比赛”,这样对吗?
林云才不承认自己“双标”呢。
随着哈尔的全身照变淡,成为背景,林云期待许久的个人资料也出现在大屏幕。
姓名:哈尔·格斯
年龄:26岁
来自:铁杉城、滑雪者之家
特长:所有滑雪项目,所有!!
州际等级:四星半
好狂妄,竟然是所有的滑雪项目。
那是不是说,还包括越野类滑雪和高山滑雪?
哦,对了,猛犸山速降赛就是高山滑雪赛。因为从小生长在北境的原因,哈尔就是在雪山下长大的雪兽,对雪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与天赋。
至于州际评分的四星半,这倒也正常,他这两年的成绩并不好,四星半已经远超林云的预估,要是书里剧情正式开始,哈尔参加的应该是下一届州际杯比赛,重回赛场上他的等级只有“0”。
这时,哈尔已经出现在出发点上。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再度响起,与之前任何一位选手出场时都截然不同。
林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明星运动员”。
尖叫声不是礼貌性的欢迎,而是发自肺腑的狂热,像是积压已久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有人挥舞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写着“哈尔,欢迎回家”;有人高高举起他巅峰时期的照片,那个站在世界大赛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还有人甚至在抛洒金色的纸屑,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为他铺就一条回归之路。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在看台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出发点上的身影。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哈尔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那个高大身影的姿态,双腿微微分开,雪杖垂在身侧,肩膀放松,整个人散发着猎豹出击前的从容与专注。
他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
那是林云为他买的第一套专业装备,简洁的配色在纯白的雪场上格外醒目,肩线和腰线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
此刻他站在U型池的边缘,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他身上,将那抹黑白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像是即将出征的战士,又像是即将展翅的鹰。
“切。”福克斯在旁边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场外人气高有什么用?比赛看的是实力,不是粉丝多就能拿高分。”
林云没理他,只是将手里的保温杯拧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那道黑白身影上。
出发点的绿灯亮了。
哈尔动了。
他的启动并不算迅猛,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雪杖轻点,身体微微前倾,便沿着U型池的入口坡道滑了下去。
第一道弯。
他的身体随着U型池的弧线自然倾斜,雪板切入雪面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几乎没有溅起多余的雪雾。
当他从左侧池壁腾空而起时,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抓板动作,360度转体,倒滑落地。
干净,利落,毫不费力。
大屏幕上跳出了第一跳的即时得分:8.7分。
比菲尼克斯的第一跳高了0.2分。
福克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热身而已,后面才是关键。”
第二折返。
哈尔的速度明显提了起来。这一次他从右侧池壁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720度转体,正滑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却丝毫不显笨重,那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落地的瞬间,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清脆利落,他几乎没有位移,像是被钉在了落点上。
得分:8.7分。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在喊:“就是这样,哈尔!”
但这个分数比菲尼克斯少了0.1,观众可能记不住了,但林云和福克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福克斯想要说点什么,只是比赛的进度不会停下等他,哈尔已经朝着第三跳滑去,福克斯张开的嘴也只能再闭上。
第三折返。
哈尔开始展示他的标志性风格。同样是720度,但他换成了反脚起跳,同时加了一个极具观赏性的“十字抓板”。
一只手抓住前刃,另一只手抓住后刃,身体在短暂的滞空中像是凝固成了一座雕塑。
那种力量与优雅的结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落地时板尾扫起一小片雪雾,但他的重心纹丝不动。
得分:9.1分。
和菲尼克斯第四跳的分数持平。
“哼。”福克斯的鼻子发出一声轻哼,但这次他没说话,只是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在U型池里那道越来越快的身影上。
第四折返。
哈尔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
当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时,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
起跳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腾空的高度明显超过了之前所有的折返。
至少四米五。
这说明他前面部分完成的都很好,没有损失势能,也才能在这时给他更大的速度,让他能跳的更高。
他在空中,完成了900度转体,两周半。
但这不仅仅是转体。
他在旋转的过程中还加了一个舒展的动作,双臂张开又收回,抓板的瞬间,身体绷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云看见他映在雪面上的影子,看见他飞扬的衣角,看见他在最高点短暂停顿的那一秒,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回来了。
落地。
稳稳当当,几乎没有溅起任何雪雾。
“轰!”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无数人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尖叫,吹响激动的口哨。
大屏幕上的即时得分跳了出来:9.2分。
福克斯眉眼又舒缓了。
握紧的手松开,嘴角向上翘,到目前为止,第四跳的最高分还是菲尼克斯拿到的9.3分。
他一直在默默对比着两人的小分,预估着一场输赢,整个人也随着哈尔成绩的起起伏伏而变化。
林云却只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第五折返。
最后一跳。
整个U型池赛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追随着那道黑白相间的身影。
哈尔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当他冲向右侧池壁顶端时,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然后,他起跳了。
那一下起跳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整个人像是被抛向了天空。
五米。
至少五米的高度。
他飞起来了。
林云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在湛蓝的天空中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1080度。
哈尔在空中完成了三周转体。
但真正让所有人惊叹的,不是转体的圈数,而是他完成的方式。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到了极致,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旋转都均匀流畅,抓板的瞬间,他的姿态像是教科书一样标准,却又充满了只属于他的独特韵味。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顶尖运动员才能拥有的气场。
在最高难度的动作中,依然保持着从容与优雅。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将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照得耀眼夺目,他像一只在天空中翱翔的鹰,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像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
然后,他开始下落。
落地的瞬间,雪板与雪面接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稳住了。
1080度,完美落地。
整个赛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
“轰!!!”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看台掀翻。人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一切,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将手中的鲜花拼命抛向赛场。
“哈尔!哈尔!哈尔!”
整齐的呐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林云看见那些从看台上抛下的鲜花,多得像是一场花雨,五颜六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纷纷扬扬,落在U型池的雪面上,落在哈尔的周围。
一支,两支,十支,百支,千支……
他粗略估算,至少接近千支。
那些鲜花铺在白色的雪地上,像是一条通往荣誉的地毯。
光是这一场花雨,哈尔就已经入账了上万刀,足够付清下个季度的房产税,还能给他多买几盒最爱吃的北极虾。
哈尔滑出U型池,在终点处停了下来,他摘下雪镜,露出那张英俊的脸,脸上带着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朝着看台挥了挥手,引来又一波尖叫。
然后,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林云知道,他在看自己。
这时,大屏幕跳出了最后一跳的分数:9.1分。
一起出现的还有技术总分。
第一跳8.7,第二跳8.7,第三跳9.0,第四跳9.2,第五跳9.1。
总分:44.7分。
福克斯原本紧绷的脸,在看到这个分数的瞬间松弛下来。
因为菲尼克斯的技术总分是44.8
哈尔的分数比菲尼克斯少了0.1分。
什么才0.1分?
这可是比赛啊!别说少0.1分,就是少0.00001分,只要是在能打的分区上少了,那就是输了。
福克斯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层伪装的温和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44.7分。”他故意念出来,声音大得足够让林云听清楚,“比菲尼克斯少了0.1。也就是说,就算综合评分给到45,总分也只有89.8,刚好压在菲尼克斯下面。”
他转过头,看向林云,嘴角扬起的弧度充满优越感:“可惜了,其实滑得还不错。但比赛就是这样,一点差距就是天壤之别。”
林云只当没听见,视线落在那站在U型池出口处,正仰头寻找自己位置的哈尔脸上。
他能看见哈尔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起一小片白雾。
“其实能恢复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福克斯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充满同情,“毕竟是摔过一次的人,想回到巅峰哪有那么容易?菲尼克斯这些年一直在进步,而哈尔……啧,岁月不饶人。”
林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综合评分呢?”他问。
福克斯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说:“菲尼克斯的45分可是实打实的1080落地稳,前面几跳的完成度也高。哈尔最后那一跳落地是稳,但第四跳之前有个小位移你看出来了吗?裁判肯定看见了。”
大屏幕上,综合评分的数字开始闪烁。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屏幕,选手、观众、教练,还有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数字跳了出来。
综合得分:47分。
全场再次安静了一秒。
“啊啊啊啊啊!”
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爆发了!鲜花再次如雨点般落下,有人甚至激动得站起来挥舞着围巾!
47分!
哈尔的综合评分是47分!
技术总分44.7,加上综合评分47,最终得分……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完毕。
【哈尔·詹姆斯·格斯:91.7分】
排名:第1位。
超越了菲尼克斯的89.8分,以绝对的优势,登顶!
“这不可能!”
福克斯几乎是弹起来的,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引来周围观众纷纷侧目。
“47分?怎么可能给47分?!”他的脸涨得通红,之前从容的假面彻底崩碎,“菲尼克斯才45分,凭什么给他47?他哪里比菲尼克斯好了?第四跳那个位移裁判眼瞎了吗?!”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指着大屏幕,声音越来越高:“黑幕!这绝对是黑幕!哈尔背后是谁在操作?是不是伊凡·米勒?是不是他花钱买通了裁判?!”
周围的人开始皱眉。
有人小声嘀咕:“输不起吧……”
福克斯听见了,他猛地转头瞪过去,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但对方是个壮实的本地人,毫不示弱地回瞪他,甚至还比了个中指。
福克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林云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林云的动作很轻,慢条斯理地将保温杯拧紧,收进随身的帆布袋里,然后拿起围巾,不紧不慢地绕在脖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周围的喧嚣和他毫无关系。
“你干什么?”福克斯下意识地问。
林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表情很明确了,他在嫌弃他,嫌弃他吵,嫌弃他low,嫌弃他的歇斯底里没有风度。
他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这淡淡的一眼,却传递了所有。
然后林云转身,朝着隔壁的VVIP区域走去。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更宽、更软、视野更好的座位,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人来坐。
“你换座位?”福克斯恼羞成怒,扭曲着脸提高音调,“那是VVIP区!你以为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吗?被工作人员看见你会被赶出去!”
林云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那排座位前,低头看了看,确实比普通座位宽出将近一倍,皮质的椅面看起来就很柔软。
他弯下腰,用手指按了按坐垫,感受了一下弹性和温度。
嗯,还是加热的。
“快回来林云,被撵出去可就丢大脸了。”福克斯还在叫。
林云没理他,只是直起身,准备坐下。
就在这时。
“林先生。”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正从通道走来。
他的步伐从容,姿态矜贵,整个人与周围嘈杂的赛场气氛格格不入,像是从某个高端商务会议的间隙,误入了这片狂欢的海洋。
伊凡·米勒。
他走到林云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在那张被林云按过的座位上扫了一眼。
“看来您对我的座位很感兴趣。”
林云的手还搭在椅背上,闻言只是微微挑眉:“您的?”
“顶点公司送的。”伊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直没过来,以为会空着。没想到……”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正好遇见你。”
福克斯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涨得通红,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米勒先生?”
那个名字在财经新闻上出现时,总要跟着“著名天使投资人”“米勒资本创始人”“点金手”等一系列头衔的男人。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熟络的语气和林云交谈。
那个夏国留学生?
那个被哈尔养着的捞子?
福克斯的脑子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特意培养的社交能力,在面对这种真正的资本巨鳄时,毫无用处,他就像一个小婴儿。
伊凡转头看他。
那目光很淡,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扫过福克斯涨红的脸,然后又移开,就像扫过了一团空气般,直接无视了。
重新看向林云。
他的态度转变得如此自然,从冷淡到温和,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然后专注地看向自己真正在意的人。
“坐吧。”伊凡指了指那张VVIP座位,“既然你喜欢。”
林云微笑:“您不坐?”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更想站着。”伊凡顿了顿,“而且,站着才能看得更清楚。”
说这话时,目光落在U型池的方向。
那里,哈尔正从终点区走出来,被里奥和几个工作人员围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林云没再客气,顺势坐了下来。
果然舒服。
椅面柔软得恰到好处,靠背的角度完美贴合脊椎,还有微微的震动按摩功能,让他因为昨天夜里的狂欢,而有些酸涩的腰背瞬间放松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伊凡。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伊凡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您来冰川市,是为了顶点公司?”林云问。
伊凡低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说的啊,这座位不就是顶点公司的预定的吗?”
“哦,对。”伊凡将身体微微压下来,闻到了林云淡淡的发香,是很干净清新的香味,“能在这里看见你太意外了,意外的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可不容易,从飞机场过来还要一个多小时,真辛苦啊。”林云想到什么,一脸唏嘘地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还好吧……”
“嗯嗯。”林云笑,“你这时候应该在床上,而不是在赛场,去我的位置坐吧,就是那里,希望赛场的热闹能驱赶你身心的疲倦。”
这次伊凡没再嘴倔,真的朝着林云之前的座位走了过去。
一直到米勒先生坐在身边,就是之前林云坐着的座位上时,福克斯才回过神来。
他的手脚在微微颤抖,看着米勒先生的侧脸,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发现米勒先生的皮鞋上落了灰,好想帮他擦拭干净……
“米……”福克斯努力调整,终于艰难的再次开口。
“对了。”伊凡突然开口,看着林云说,“我看了格斯先生的比赛,必须得说那47分的综合分,很公平。”
“我近距离见过哈尔,很高,超过190的身高还很壮,按理来说很难完成高技巧的动作,他却完成的很好。向上抛起的力量让他在高空停留,瞬间停帧般的画面让人难忘,哈尔真的是一名优秀的自由式滑雪运动员。”
“嗯,确实。”林云说着,“更容易拿到综合分,但却在技术分上难以突破。”
“现在已经是第一了。”
“还不够,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这么说起来,我已经在期待在更高的赛场上看见他的身影。”
……
林云和伊凡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看起来很熟络的模样,不仅仅是伊凡对林云的态度亲切,更重要的是林云在面对伊凡这种身价百亿富豪时,所呈现的平静淡然。
这份反应是不正常的,以林云的出生和经历,他更应该像福克斯一样,陷入到一种狂喜又自卑自傲的状态里,想要接近又不知道说什么,想要讨好又担心丢脸,患得患失然后就那么“消失”掉了。
福克斯当然没有“消失”,他只是在旁边假装看比赛,耳朵却立的老高,在心里惊疑不定林云的身份。
没错,一定是米勒先生投资了哈尔,所以林云才会有幸见过米勒先生。只是仗着熟络就占了米勒先生的位置,是不是太没分寸了些?小地方出来的捞子就是这样,根本不知道纵容自己的人是什么身份。
像米勒先生这样的人,即便面见米国总统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这时,赛场上突然又再度热闹了起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被观众喜爱的选手,又再度上场了。
U型池比赛一共有三轮,从第二轮开始,选手们按照第一轮成绩倒序出场。
也就是说,成绩越好的,登场的时间越晚。
同样的,在经历了一段普通选手登场的“冰点期”,优秀选手的逐一上场,再次将赛场气氛点燃。
不知不觉,第二轮的第十位选手已经比完了。
这名选手就是冰川市娱乐部的运动员,赛前的冠军呼声很高,但第一轮只排名第三,总分88.80。
体育竞技,没人想输,拼命的去赢才是常态,因而在第二跳,他尝试冲击更高的难度。
只可惜,最后一跳还是发生了失误,这也导致他分数骤然降低到80分以下。
此刻,而计分板上,这名选手第二轮的分数变暗变小,出现在了废弃栏里,高光的依旧是他第一轮的88.80分。
观众并没有“嘘”他,虽然有人失望了,可有优秀的成绩在前面,他想要冲击更好的分数,失败也很正常。
甚至有人从看台上为他丢下鼓励的鲜花,让他优雅退场。
现在,第一轮排名第二的人该登场了。
是菲尼克斯。
赛场顿时热闹了起来,有人在尖叫加油,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极光雪翼在赛前为菲尼克斯投入的宣传起到了作用,有不少年轻女孩儿为这个绿眼睛的帅哥尖叫。
事实上,在“从众效应”下,这种明显的赛场气氛,也会吸引一些路人对菲尼克斯投入目光。
可能就有赞助商看上了菲尼克斯。
极光雪翼如此运作出了哈尔,他们如法炮制,希望能将菲尼克斯打造成“哈尔二代”。
一到菲尼克斯出场,福克斯就很紧张,也顾不上再去偷听那两人的谈话,目光都落在已经出现在出发点上的人。
菲尼克斯就站在出发点上,他的姿态依旧专注,绿眼睛盯着前方的U型池,仿佛周围的喧嚣和他毫无关系。
绿灯亮起。
他滑了出去。
第一跳,360度倒滑落地,8.6分。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8.8分。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9.0分。
第四跳,900度转体,9.2分。
每一跳都稳得像是教科书,落地几乎没有位移,得分一路走高。
看台上的掌声逐渐热烈起来。
福克斯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菲尼克斯今天状态不错。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最后一跳……”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想起身边坐着的人是米勒先生,不是他可以随便造次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米勒先生有点烦,突然出现,又坐在自己和林云的中间,简直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炫耀的对象,所以才烦躁吗?
可他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所有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他想要去做的,真实的他……
但不等他细想,一阵“嘘声”突然的响起,在他耳边炸开。
他回过神来,就看见菲尼克斯摔倒在了地上,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在他滑倒后,还一路冲向冰壁的另外一面,几乎将他冲出了U型谷。
福克斯的脑袋瞬间空白。
什么?失败了?
这一跳菲尼克斯应该是要尝试完成1260吧?失败了?失败……好像也很正常,菲尼克斯的实力就是这样,1260是他的极限,只能靠运气完成的动作,他们和菲尼克斯都在努力,但却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失败,并不意外。
让福克斯生气的是,哈尔如果凭借第一轮的1080拿到冠军,他们极光羽翼就要成笑话了。
所以凭什么?那些裁判眼睛都瞎了吗?没看见哈尔的失误?给他那么高的综合分。
没错了,就因为伊凡·米勒赞助了哈尔,那些裁判一定是被这样的大资本买通了,才会不顾比赛的公平,打出离谱的分数。
这样想着,福克斯更讨厌伊凡·米勒,他甚至垂眸看了一眼对方皮鞋上的污渍,在心里想着,真是一点都不体面啊。
菲尼克斯这一跤摔的有些狠,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一直到滑出U型池。
他整个人摔进了雪里,翻滚了两圈,最后仰面躺在U型池的底部,四肢摊开,大口喘息着。
雪镜歪到了一边,露出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
赛场上一片寂静。
福克斯这才反应过来,担忧地站起了身。
好在菲尼克斯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当裁判和工作人员,还有他的教练一拥而上时,他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也给观众一个交代。
“啪啪啪。”稀稀落落鼓励的掌声响起。
伴随着“唉……”的叹息,像是潮水一样在看台上蔓延开来。
有人捂住嘴,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些准备抛出去的鲜花,被主人尴尬地收了回来。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落地能稳住,如果他的重心能控制住,如果……
但竞技体育没有“如果”。
大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跳的分数:7.5分。
技术总分:43.1分。
综合评分还没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轮,菲尼克斯完了。
菲尼克斯被一群人围绕着离场了,他还有下一轮,还有机会,比赛并没有真正结束。
第二轮的最后一名选手就要登场了。
是哈尔·格斯。
“哈尔!哈尔!”
“哈尔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他出场,尖叫声已经为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