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和哈尔一起去了大赛组的工作区。
全程被搂着, 他也没有挣脱。
实在是哈尔身上太暖和了,加热坐垫的座椅,完全无法和哈尔的温度比拟,那滚烫的温度将他团团裹住, 他像是能听见那热血流淌的声音。
大脑里的思绪只要稍微停滞, 就会被哈尔帅气的身影填满。
当那个高大的身影从U型池顶端腾空而起,在五米五的高空中旋转三圈半时, 整个赛场都静止了。
阳光穿透云层, 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像加冕的国王,U型池是他在身后铺开的披风。
无比闪耀。
但真正让林云心动的, 不是那1260度的转体,不是那完美的落地,甚至不是那95.1分的惊人成绩。
而是他在最高点短暂停顿的那一秒。
那一秒里, 林云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这个男人从谷底爬出来的每一步。
看见他在冰冷的别墅里对着空冰箱发呆, 看见他在废弃的室内雪道上一次次摔倒在海绵垫上,看见他在花溪镇的温泉里疲惫地闭上眼, 看见他在狭窄的宿舍床上, 像一只受伤的大狗一样把头埋进自己怀里。
也看见他每天清晨悄悄起床,在健身房卷到汗流浃背, 看见他忍着膝伤一次次冲击1080,看见他在梦里都在滑U型池,看见他每一次完成新难度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看台的方向,寻找自己的目光。
那是只有林云能读懂的目光。
林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
上辈子,他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一路爬到商业帝国的顶端, 见惯了人情冷暖,看透了世态炎凉。那些所谓的感动,在他眼里不过是利益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但此刻,被这个滚烫的男人揽在怀里,感受着他因为剧烈运动后仍在狂跳的心脏,林云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被触动了。
“冷吗?”哈尔低头问他,就连声音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冷。”林云说。
哈尔的手摩擦过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他确实不冷。
林云抬头看他,由衷夸赞着:“你今天很棒。”
“帅吗?”
“嗯。”
“有多帅?”
林云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帅到让我觉得,投资你很值得。”
哈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就只是值得?”笑完后哈尔又问。
林云看着他亮晶晶的蓝眼睛,想了想,又说:“帅到让我觉得,每天陪你吃营养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哈尔的笑容更深了。
哈尔停下脚步,把林云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颧骨。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跳起来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没想分数,没想名次,没想那些讨厌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进林云的眼睛里。
“我只想让你看见。让你看见,你投资的那个人,没有让你失望。”
林云点头笑了。
从投资人的角度,他确实没有失望,也不会失望,因为他知道未来。
哈尔永远不会懂,自己是站在时间线的尽头往前看,依旧被他飞跃而起的身形所震撼,因而才生出的感慨。
“走吧,”林云说,“再不走,那位经理女士该着急了。”
哈尔揽着他继续往前走,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工作区在赛场背面的一栋白色建筑里。
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有扛着设备的记者,还有一些明显是选手的人,或坐或站,等待检查。
那位女经理把他们带到一个挂着“反兴奋剂检测中心”牌子的房间门口。
“格斯先生,请跟我来。”她说,然后看向林云,“这位先生请在等候区稍等。”
林云点头,正要松开哈尔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哈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很快就好。”林云说。
“嗯。”哈尔松开手,但目光还是黏在他身上。
林云忍不住笑了,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吧。”
哈尔这才跟着女经理走进检测室。
林云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下。
等候区不大,只有几排椅子,墙上贴着反兴奋剂的宣传海报,角落里放着一台饮水机。
有三四个穿着不同俱乐部服装的人或坐或站,看见林云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林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
【升级倒计时:09:10:12】
系统升级后,会开启什么新功能?三级商城的那些高级物品,很快就能解锁了吧?
10000点星光值,就这样到手了,对于这笔钱他早已经有了安排,现在就等系统完成升级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耳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是从检测室方向传来的。
林云睁开眼,微微侧耳。
“……匿名举报?”是哈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所以是有人举报我,你们才非要现在检测?”
“格斯先生,请您冷静。”女经理的声音,试图安抚。
“我很冷静。”哈尔的声音低沉,但能听出他在努力克制,“我只是想知道,是谁。”
“按规定,举报人的信息是保密的……”
“保密?”哈尔冷笑一声,“那你们总该知道,这个举报是真是假吧?有人匿名举报,你们就信了?”
女经理沉默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陪同哈尔进去的工作人员之一:“经理,我刚才调了监控。举报人……应该是极光雪翼的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哈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平静得有些可怕:“极光雪翼。”
林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果然。
从福克斯出现在他身边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的比赛不会平静。
1260度,95.1分,断层式领先,这样的成绩,足以让极光雪翼精心培养的菲尼克斯沦为“背景板”。
那个自负的活在哈尔阴影下的福克斯,怎么可能甘心?
匿名举报兴奋剂。
多么熟悉的手段。
和之前的律师函、记者直播、债主围堵如出一辙。都是在赛前或赛后关键时刻出手,都是利用规则和舆论,都是躲在暗处放冷箭。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选错了时机。
哈尔今天的表现太完美了,完美到任何质疑都会显得可笑。而极光雪翼的举报,反而给了哈尔一个澄清的机会。
林云闭上眼,不再去想。
福克斯的手段,在他眼里从来都不算什么。那种被嫉妒和愤怒驱使的低级操作,连让他多费心思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有点好奇,哈尔会怎么处理。
检测室的门打开了。
哈尔走出来,脸色平静得出奇。
他走到林云面前,弯下腰,额头抵在林云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云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
“怎么了?”林云明知故问。
哈尔的声音闷闷的,将刚刚林云听到的重复了一遍,林云是故意的,当哈尔讲出来时,他的心情也会一起变得轻松一些。
被老东家和少年玩伴频繁“背刺”,即便已经是常态,还是会难过的。
哈尔其实很单纯,至少在与人相处上,他总会很轻易地去相信别人。
林云听完,问他:“生气了?”
“嗯。”
“打算怎么办?”这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哈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有几分桀骜,还有几分林云从未见过的锋利。
“我说过了,铁杉城的第一家滑雪俱乐部该换一个了。”
林云看着他,眼里有纵容般淡淡的笑意。
不错,还是有血性的,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粘人幼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那些真正的强者,在被逼到墙角时,会露出獠牙。
但和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那个饥肠辘辘般穷凶极恶的困兽不同,这时的哈尔更像雄狮为了地盘,为了王座,而发出了响彻荒原的咆哮。
“走吧,”林云站起来,“记者应该等急了。”
……
媒体采访区设在赛场出口处。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早已等候多时,长枪短炮架成一片。看见哈尔的身影出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哈尔站在采访区中央,高大的身影在闪光灯下格外醒目。
林云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
第一个问题很常规:“格斯先生,恭喜您夺冠!95.1分是近三年州际杯的最高分,您此刻的感受如何?”
哈尔接过话筒,嘴角带着笑:“感受?很爽。在U型池上飞的感觉,我一直都很爽。”
记者们笑起来。
第二个问题:“您今天的1260完成得堪称完美,这是您复出后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完成这个难度吗?”
“是的,”哈尔点头,“训练里完成过几次,但比赛是第一次。能在决赛里跳出来,我很高兴。”
第三个问题。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记者接过话筒,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问题却很尖锐:“格斯先生,我刚刚得到消息,您在赛后第一时间被要求进行兴奋剂检测。请问这是例行检查,还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
采访区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哈尔身上。
林云期待看着哈尔的回答。
哈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这位记者消息很灵通啊,”他说,“确实,我刚从检测室出来。”
“那请问,”眼镜男紧追不放,“是例行检查,还是另有原因?据我所知,赛后兴奋剂检测一般是随机抽选,而您并不是今天的抽选对象。”
采访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哈尔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有人举报我?”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行,那我直接告诉你,确实有人举报。”
议论声变大了一些。
眼睛男的眼睛亮了:“举报后并且进行检查,经常能查出点什么,您有什么要和大家交代的吗?”
这句话就像要将哈尔“钉死”在违规上。
“要交代什么?”哈尔说,“通知我,我就配合检查,稍微晚点大家就会得到这场兴奋剂检查的结果,相信我不会比你更早知道结果。
就像这次匿名举报的人是极光雪翼的人一样,老实说,我和你们一样惊讶。”
确实,在听到匿名举报的人竟然是哈尔的老东家时,记者们在安静了一瞬后,骤然兴奋。
然后,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闪光灯几乎要把整个采访区照成白昼。
“格斯先生!您确定是极光雪翼的人吗?”
“他们为什么要举报您?”
“这是否和您今天击败菲尼克斯·韦伯有关?”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哈尔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确定,”他说,声音平静而清晰,“监控看得清清楚楚。至于是谁指使的,为什么举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记者。
“我只知道一件事,检测结果会证明一切。我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赢。那些想看我倒下的,可以继续等着。”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转身就走。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蜂拥而上,试图拦住他。
但哈尔的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人群,走到林云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他离开了采访区。
闪光灯追着他们的背影,亮了一路。
……
走出采访区,拐过一个弯,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林云转头看哈尔,发现他脸上的锋利已经完全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粘人又幼稚的大狗。
“我刚才帅不帅?”哈尔问,眼睛亮晶晶的。
林云想了想,认真回答:“还行。”
“只是还行?”哈尔垮下脸。
林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很帅。”
哈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抱起林云,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被我迷住了!”
林云被他抱在怀里,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啊……真的好幼稚!
但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在记者面前锋芒毕露的样子,还是现在这个幼稚得像个孩子的样子,他都不讨厌。
所以林云也没有故作矜持,假装羞涩,这种被抱起来转的经验还从来没有过,他反手将哈尔抱住,闭眼感受。
简直就像坐在了游乐园里的大型游乐器械上!
同作为男性,哈尔的强壮,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自己被他单手抱起来,或者是高高举起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在他面前自己并不比玩偶娃娃重上多少。
但哈尔总是收着力量,犹如雄狮收了利爪,只用肉垫轻轻抚摸他,就连那带刺的舌头都像是害怕伤害他而不敢用。
最后停了下来,林云被哈尔拦腰抱着,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哈尔稍微急促的呼吸喷薄过来。
林云这次不但没有嫌弃的感觉,甚至有点心动,哈尔运动后的浓郁荷尔蒙,简直就是最好的催青药,裹缠的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要亲吻他。
就在林云在哈尔期待的目光中,准备亲吻上去的时候,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
那人大腹便便,穿着一件明显昂贵的羊绒大衣,手指上戴着巨大的金戒指,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哈尔一眼认出了来人,然后在林云的耳边低语:“是“金色冰川”威士忌的品牌总监,戴夫·麦考利。”
麦考利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走过来,远远的就热情地伸出手:“格斯先生!太精彩了!您的表现太精彩了!95.1分!1260度!我的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尔将林云放下来,浅浅地握了一下,态度冷淡。
麦考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时候,刚刚自觉消失的里奥,不知道从哪里匆匆跑了过来,他怀里还抱着哈尔刚刚拿下的滚烫冠军杯。
然后腾出一只手,握在了麦考利还没收回去的手上:“您好,麦考利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有人兜了话,麦考利的笑容才真正自然,他和里奥寒暄了两句,然后就又说:“……还记得我们‘金色冰川’的品牌理念吗?
烈性回归!
跌倒,爬起来,用实力证明自己!这和哈尔的经历完美契合!完美!”
麦考利继续热情地推销:“格斯先生,我们这次是认真的!上次猛犸山您拿了速降赛冠军,我们只是初步接触。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U型池!自由式滑雪!这是年轻人的运动,是潮流,是酷!”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格斯先生,我可以告诉您,我们为这次赞助准备的预算,是上次的两倍!两倍!您想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给您一个您绝对无法拒绝的报价!”
他期待地看着哈尔,等一个惊喜的表情。
但哈尔的表情没有他期待的那样开心。
“抱歉。”开口就是让麦考利笑容变淡的声音,“谢谢你的欣赏,麦考利先生。但我不会接受你的赞助。”
麦考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格斯先生,您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两倍的预算可是40万。”
“我听清楚了。”哈尔说,“但我不会接受。”
麦考利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快,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恼火,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怒上。
“格斯先生,”他的声音冷下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金色冰川’是北境最大的烈酒品牌之一。我们的赞助,是多少运动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拒绝?”麦考利的语气里带上了质问,“您现在确实赢了比赛,但您身上的债务呢?您需要钱,需要赞助,不是吗?除了我们,还有谁会给您一个酗酒破产又复出的运动员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撕破了脸。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里奥抱紧怀里的冠军奖杯,不断地吞着口水。
林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
麦考利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哈尔需要钱,700万的债务,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任何赞助,哪怕只是小品牌,对他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金色冰川”开出的40万预算,确实是哈尔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高了。
但哈尔拒绝了,而且很坚定的,从第一次就表明了态度。
这一次他也说:“麦考利先生,你说得没错,我需要钱。700万,一分都不能少。”
麦考利嘴角微微扬起,正要开口。
哈尔继续说:“但有些钱,我不能要。”
麦考利的笑容凝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酗酒吗?”哈尔问,不等麦考利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完了。输了对赌,丢了赞助,没人愿意相信我还能回来。我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账单、催债电话、还有那些曾经围着我转的人一个个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麦考利。
“但我现在回来了。不是靠酒精,不是靠逃避,是靠我自己,靠训练,靠身边的人。”
他微微侧身,看了林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云能看懂里面的意思。
“如果我现在接受一个酒类品牌的赞助,”哈尔转回头,继续说,“那些孩子,那些今天在训练场上看着我比赛的孩子们,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酗酒没关系,只要滑得好就行。他们会觉得,哈尔·格斯就是喝着酒拿的冠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他说,“但我在乎那些孩子。他们在看着我,他们应该看到的,是一个从谷底爬出来的人,不是靠酒精,而是靠自己的腿,自己的训练,自己的坚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轻微的嗡鸣声。
麦考利的脸色很难看。
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难堪的复杂表情。
“格斯先生,”他咬着牙说,“您这是什么意思。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给您一个……”
“麦考利先生,”哈尔打断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几分林云今天刚见过的锋利,“你知道吗,我今天完成了大十字架的900,完成了1260,这个成绩,放在全国赛里,也是可以争冠的级别。”
他看着麦考利,目光平静:“你觉得,看完今天的比赛,那些真正的大品牌,那些不卖酒,不卖垃圾食品的品牌,会看不见我吗?”
将酒精和垃圾食品放在一起,其实也回应了麦考利对哈尔的贬低,双方看起来还在这里谈着,实际上早就没有了合作的可能。
就像哈尔觉得酗酒很糟糕一样,其实麦考利的心里又何尝将哈尔看的多高大光辉呢?他根本就是想要用哈尔污泥般的出身,去衬托自己的烈酒品牌。
麦考利不再说话后,哈尔也只是点了点头,就牵着林云的手离开了。
落在后面的里奥大气都不敢喘,垫着脚一路小跑跟上。
他们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赛场上的喧嚣已经平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欢呼,路灯已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晕。
哈尔和林云并肩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脚下踩着积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里奥这时走到了前面,领着他们往停车位去。
走着走着又回头:“这样没事吗?”
哈尔摇头。
拒绝金色冰川的赞助,他很坚决,也不会后悔,只是在头疼自己的欠款怎么办。
“对了,鲜花分账拿到多少?”他转移话题,这才是他目前能赚到的最大收入。
说起这个,里奥脸一下就红了。
是激动的。
他语气急促地快速说着:“我刚从赛事办公室出来,把你那笔鲜花分账签了。三轮加起来,一共八万七。”
“八万七!!”里奥非常激动地掰着手指头,“你第一轮一千多支,第二轮小一万,颁奖那波又砸下来一堆。我一开始还算少了,财务说今天总共收到一万七千多支,一支你拿五刀,自己算。”
作为一个三流俱乐部的小教练,平时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没有,即便记忆里曾经参加的两次州际杯比赛,能有三四支鼓励般的丢给他们,也足够他们高兴了。
而且回头一看,还都是自己人丢的。
听说过头部选手,可以靠“鲜花分账”小富一把,可这种事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但就在今天,他亲手一支支的去清点那些鲜花的时候,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喜爱,才会让那么多的人直接“丢钱”。
是哈尔啊。
王者回归的哈尔啊!
“八万七吗?”哈尔眉飞色舞的,其实很满意的,但还是绷着脸,努力淡定地说,“还行吧,我最风光的那一场,得到过接近15万的鲜花分账。唉,毕竟是重新归来,大家入场前都没有想过我会有这么优秀的表现不是吗?”
这么说着,哈尔又去看林云,期待地看着林云:“给我留点零花钱,其余都是你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哈尔不但没有一点舍不得,甚至有种自己终于有点作用,可以交家用般,腰杆挺直了的感觉。
林云微笑:“好,我会留给你一些零用钱。”
林云早就从哈尔那里拿到了大笔的钱,对这笔“鲜花分账”的兴趣不大,但在商言商,他是以赞助人的身份在哈尔身边,那就要对这部分受益进行分配,也能隐瞒系统的存在。
至于怎么分配,就要等回去再说了。
哈尔听到林云亲口说,会给他零用钱,只觉得更开心,语气更亲昵:“晚上吃什么?”
林云看出了哈尔的跃跃欲试,笑道:“随便,反正你请客。”
哈尔笑出声来,他感觉自己的腰板前所未有的挺直:“没问题!今天我就是把卡刷爆,也要请你吃一顿好的!”
说笑间到了车边,老皮卡皮实耐用,今天也很轻松的打火上路。
车开在路上,林云视线落在街边点亮的霓虹灯上,突然想起来,说:“我一直有个想去的地方,就等你比完赛陪我。”
“什么?”哈尔现在是无事一身轻,短时间内不用忌口了,最关键是他腰包里有钱,“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林云说:“酒店对面的那家夜店,我想进去看看。”
“……”
车里安静了一秒,哈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云看着窗外,重复说:“酒店对面那家夜店。我想进去看看。”
“不行。”哈尔几乎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
林云这才转过头看他。
其实没任何的表情,但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哈尔的后背已经开始发紧了。
“那个……”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那种地方很乱的。你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人吗?喝多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这样的进去,三分钟就得被人盯上。”
“哦。”林云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他脸上。
哈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而且那种地方灯光又暗,空气又差,音乐吵得人脑仁疼,你肯定不喜欢的。要不咱们去吃点好的?我把钱都拿出来,你想吃什么都行,米其林也行,北极虾管够……”
“你以前不是经常去?”林云打断他。
哈尔一噎。
“那是以前。”他立刻撇清关系,“我现在改邪归正了。我都不去了。”
“所以你有经验。”林云点点头,“正好带路。”
哈尔:“……”
哈尔求救地看向前座的里奥。
里奥专心开车,努力忍笑:“你们去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哈尔从后视镜瞪了里奥一眼,然后转向林云,语气软得像在撒娇:“但你要答应我,就跟紧我,不能自己乱跑。如果有人跟你搭话,你别理,让我来处理。还有,只能喝我递给你的东西……”
“好。”林云答应得很爽快。
哈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但紧接着,他就看见林云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故意的。
哈尔突然明白了。
林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拒绝,也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沉一下脸,他就得乖乖同意。刚才那句“好”答应得那么爽快,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在夜店里乱跑,他就是想看自己紧张的样子。
“你……”哈尔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林云已经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悠闲:“回酒店先换身衣服。你这身滑雪服进去,太显眼了。”
哈尔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林云那身羽绒服。
“你呢,要换一套吗?”他问。
林云摇头:“我的衣服都差不多。”
确实差不多。哈尔在心里想,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而且还能换其他的什么衣服?他恨不得林云再朴素一点,他的好只要他能看见就够了。
“那行,”他说,“回去换身利索点的,我陪你进去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嗯。”
车继续往前开,霓虹灯从车窗外流过,哈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很久没去过那种地方了。
以前去,是因为无聊,是因为想麻痹自己,是因为喝醉了就不用想那些糟心事。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林云正靠在座椅上,睫毛在车窗霓虹灯的光影里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陪他去,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
三个小时后。
距离系统完成升级,还有六个小时。
天已经黑尽,酒店对面的霓虹灯点亮,林云就站在落地窗前,期待的看着对面夜店的招牌。
他们随便吃了一顿晚餐,或者不能说是随便,就在他们经常吃饭的那家,哈尔点了很多的食物大快朵颐。
现在,哈尔正从酒店房间的洗手间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衬衫和长裤,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金发刚洗过,还带着点潮湿,随意地往后梳着,露出轮廓分明的脸。
哈尔的长相阳光,笑开牙齿的时候灿烂的好像阳光,若只是勾着嘴角浅浅的笑,便透着勾引的意味,诱惑而迷人。
此刻哈尔就刻意在引诱林云,所以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与修长的脖颈相连的锁骨与胸肌,若隐若现,让人想要解开更多,看个究竟。
林云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哈尔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帅吗?”
林云想了想:“还行。”
“又是还行?”哈尔垮下脸。
林云表情淡淡地走到他面前,视线从他英俊的脸往下移,落在他半遮半掩的胸肌上。
然后抬手,林云又解开了个扣子,探头在那胸肌上亲吻一下,又咬了一口。
哈尔瞬间脚软,往后退了两步,竟需要靠在墙壁才能站稳。
情谷欠顷刻间就在他的眼底弥漫。
林云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也在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偷懒的原因,很少去主动做点什么。
但他又想,或许是因为他正被哈尔吸引了吧,所以才有了招惹他的念头。
浅浅的牙印还留在哈尔的胸肌上,哈尔吞了一下口水,被林云的笑容迷晕。
“要不我们……”他一点都不想去夜店,如果可以他想要每一天每一刻都抱着林云。
林云却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边:“走了。”
哈尔遗憾极了,但又不敢强行去决定什么,他从来没在一段关系里这么被动过,但却生不出一点抵抗的心思,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更乖一点,林云才会更爱他。
将衬衣扣子重新扣到最高处,哈尔揽着林云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说:“你咬疼我了,回来要补偿我。”
林云看他。
哈尔满眼期待地等他的回答。
林云笑了:“你知道微醺状态下的人会怎么样吗?”
哈尔眨了眨眼,很天真,但他一定知道答案。
然后在林云耳边低语:“那就微醺吧,都微醺。”
他们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
哈尔的手从肩膀滑到腰间,轻轻扣着,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林云的腰侧。
都是无言的暗示。
见鬼的夜店,他真的不想去,喝酒哪有和林云在房间里有趣?
就算微醺,难道不能买回酒店里喝吗?
“答应我不乱跑,跟紧我,只喝我递的东西。”哈尔不放心地再次叮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上厕所要叫上我,不对,去哪里都要叫上我。”
林云:“……”
电梯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林云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就被哈尔拉住了。
“等一下。”
又要怎么样?
就在林云开始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哈尔却弯腰,仔细地把他的围巾重新绕了一圈,塞进外套领口里,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半张脸。
“好了。”哈尔满意地看了看,这才揽着他往外走。
林云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在寒风里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