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陆续还有宾客进来。
有几个是滑雪者之家的老学员家长, 穿着平时难得一见的正装,拘谨地站在角落,玛莎姨端着托盘过去招呼他们。
有几个是本地商会的,丹之前特意发了邀请函, 没想到真有人来。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林云的目光开始扫向那些刚刚端上餐桌的食物。
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 银质餐盘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冷盘已经摆好了,有切成薄片的烟熏三文鱼, 堆成小山的北极甜虾, 还有几大盘摆放精致的火腿和奶酪。
终于要开饭了。
林云在心里默默给这场晚宴加了一分。
饭局的食物通常很一般,毕竟来这里的人很少是为了吃。但总会有那么一两道特色菜,是主人家特意准备的, 能让人记住。
他端着香槟杯,慢慢往餐桌那边靠近。
先试的是那道烟熏三文鱼。
切得很薄,半透明的橙红色鱼肉上撒着细碎的莳萝, 旁边配着柠檬角和酸奶油。林云夹了一片, 卷起来,蘸了一点酸奶油, 送进嘴里。
烟熏的香味先散开, 然后是鱼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
他点点头。
不错。应该是本地渔场当天送来的新鲜货,烟熏的火候也刚好。
然后他看见了那盘北极甜虾。
不想动手, 还要自己扒壳很麻烦,再说才从冰川市回来的他,对这类食物并不感兴趣。
于是他往下一个食物前走去,看到感兴趣的就尝一口,好吃就多吃几口,肚子在这个过程里,很快就吃个半饱。
手脚都有了些力气。
再绕回去, 找到最小份的烟熏三文鱼,放进餐盘里,慢慢吃着,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宴会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
远处,哈尔正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一眼,总是看见林云在吃东西。
林云从那双开始发绿的眼睛里确认,哈尔要饿死了。
这种宴会,他根本就没有吃东西的机会,能装进他肚子里的,只有酒。
门又被推开。
林云的目光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福克斯·马里恩站在门口。
考究的服装,得体的笑容,尤其是那中分的头发,明明才20来岁,却透着一股中年男人的油腻,偏偏他一直觉得自己良好。
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下巴会微微上扬着,还在门口稍微站了一下,直到被更多人看见,才迈步进来。
丹第一个迎了上去,礼貌地招呼,“马里恩先生,您怎么……”
“听说今晚有聚会,”福克斯笑着说,“正好在附近,就过来讨杯酒喝。不欢迎吗?”
这就明显的不请自来。
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欢迎,当然欢迎。”他侧身让开,“里面请。”
福克斯走进来,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没找到后眉心微微蹙紧,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哈尔的身上。
哈尔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哈尔的表情没变,但林云看见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哈尔移开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福克斯自己走到吧台边,要了一杯威士忌,靠在角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林云这时候已经端着那块熏三文鱼回到了角落的座位,他差不多吃饱了,剩下需要做点什么打发无聊的时间。
所以他拿出手机,低头翻看了起来。
最近滑雪者之家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他指导下完成,效果非常理想,完全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哈尔的信誉重新恢复,滑雪者之家的债务抹平,而他则在这一系列的操作下,获得了1000点的星光点。
这些星光点,再次填充了他最近空空如也的裤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更多地购入“顶点材料”的股票,等待不久将来的爆发。
捡钱?不,还要弯腰一张一张的捡,太麻烦了。
到时候,天上会直接砸下来一兜兜的钱。
他又翻看了一会儿新闻。没什么有意思的,全是些陈词滥调。
正要锁屏,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福克斯站在宴会厅的另外一边,手里端着杯威士忌,正定定地站着,看向他这边。
那姿态就像是看见了他,所以才钉在原地。
直勾勾的目光很冒犯。
然后就在这对视中,福克斯的嘴角扬起了笑容,朝他走了过来。
但林云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就在福克斯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林云的视线越过他身侧,落在了宴会厅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脸上带着一点局促和紧张。
里奥终于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宴会厅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看见那些穿着正式、端着香槟杯的宾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门框。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起,站起了身。
福克斯正朝这边走来,他看见林云站起来,在对他笑,还在对他招手。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而亲昵,好像他们的关系很好,这想法让他的眼睛昏花,就好像血液突然冲到了脑袋上带来的头晕目眩。
然而眨眼的功夫,却又让他看见林云笑着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身后。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
哈尔的那个教练,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
林云正在打招呼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
这一刻,这个从未被他看在眼里的穷酸教练,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眼里。
里奥这个时候也已经看见了林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贴边一路快走到林云身边,“林先生!抱歉,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林云看出了里奥的不安,指着身边的沙发说:“坐一会儿吧,晚点丹忙完了,会过来带你认识客人。”
“啊,这,我也需要吗?”
“当然需要。”林云说,“以后哈尔出现的场合里,不会缺少你的身影,尽快适应吧,会好的。”
里奥挠挠头,虽然感觉很困难,但还是点头答应:“好的。”
这么说完,里奥紧接着又惭愧地说,“林先生,那个培训……三天太短了。”
他真的很愧疚,“我很努力,但老师讲的那些东西,我听是听了,但根本记不住。穴位、经络、手法……太多了,三天连认都认不全。”
“对不起林先生,我可能……让您失望了。”他抬头看着林云,表情愧疚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林云只是微笑地看着里奥,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微微一沉,那片湛蓝的光幕徐徐展开。
【商城】
二级商品
【综合理疗引导图】50积分
【效果:一套有效针对契约者理疗的知识,可直接导入脑海。】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他选择了购买。
【确认购买:综合理疗引导图】
【消耗积分:50】
【请选择注入目标】
【宿主:林云】
【契约者:哈尔·格斯】
【契约者:里奥·卡特】
林云选择了“里奥·卡特”,随后按下确认。
一道看不见的光,从虚空中落下,没入里奥的头顶。
里奥正低着头,一脸惭愧地等着林云说话。
然后他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睁大。
“咦?”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从惭愧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
“什……什么?”
林云也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里奥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点飘,“我突然……好像学会了好多东西。”
“嗯?”
“就是那个培训的内容!”里奥的眼睛亮得惊人,“穴位、经络、手法……刚才还记不住的,现在突然全都想起来了!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把它们塞进我脑子里一样!”
他激动得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太神奇了!夏医太神奇了!”
林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不错的培训班。”
“对!”里奥用力点头,“一定是培训的效果!我现在看自己的手,就觉得它不一样了。我知道按哪里能让肌肉放松,按哪里能缓解关节疼痛,按哪里能让血液循环加快……”他抬起头看着林云,“林先生,我好像可以帮上忙了。”
林云忍笑,点了点头,“以后哈尔就拜托你了。”
里奥这一刻觉得自己强爆了,拍着胸口说:“没问题,哈尔以后的理疗工作就交给我。”
是之前没有猜到的反应呢。
就连林云都有点好奇,里奥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怎么会瞬间就这么自信了?里奥可不是这么狂傲的人,看来是真正的知识吧?
知识让人聪明,知识让人自信啊。
那么看里奥现在的反应,再过几天,【金牌教练系统】也可以上了。
希望那时候的里奥,也和现在一样,不是深究多疑的性格吧。
里奥脑袋里有了东西,好像整个人都从容大方了,谈话后没多久,就主动去找丹,汇报培训成果,见那些自己应该认识的人。
林云一时间又没了事情做。
他有点后悔,就不应该答应哈尔一起回家的,这个时候在家里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在暖洋洋的沙发上看电视不好吗?
林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出去走走,离开前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哈尔身上。
哈尔正在和一个5、60岁的老人说话,不是奈尔斯,是刚刚才到的人,但一出现就成了宴会的焦点,就是哈尔都不得不将注意力从林云这里移开,全神贯注地接待。
不用说,对方的身份显而易见,正是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一邀请就答应的,北极星北部大区负责人,乔恩·穆尼。
乔恩·穆尼背对着林云,林云无法看清他的脸,但这并不重要,他也不好奇。
看过一眼后,就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推门离开了宴会厅。
林云没有发现,福克斯看见了正在离开的他,本来是厚着脸皮才踏进来,现在他毫不迟疑地就跟了出去。
脚下的步子很快,还有点凌乱,就像刚刚林云“对他笑”时,那同样急促跳着的心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理解自己追出去是为了什么?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在想好之前,身体先这样做出了决定。
然而当他绕过这一路的宾客,急匆匆的跑出门后,那道牵扯他视线的背影,却消失不见了。
刹那间的失落,像是下陷一般,笼罩了他。
“你,在找什么?”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猛地转头,然后看见了在大门外,靠着墙壁抽烟的男人。
男人穿着标准精英的西装三件套,深棕色的西装,胸口是用暗红色手绢叠出的花形,丝绸的质感像是鲜血,在灯光下缓慢流淌。
福克斯被那双眼睛看着,瞬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所有散乱旖旎的心思,如同被锋利的剪刀瞬间切断,什么都不剩了。
“韦德先生。”福克斯脸色有些微微的惨白,眼底都是恭敬,表现出的乖巧完全符合他大学生的模样,完全没有了那些故作成熟,“刚刚一直在找您,原来您在这里。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福克斯口中的“韦德先生”,吐了一口烟雾,说,“陪那个老东西过来的,无聊,这种级别的宴会也参加,他对那个运动员总是另眼相看啊。”
福克斯讪笑,哪敢接话。
韦德先生缓慢地抽烟,阴冷的目光扫过福克斯,落在他拘谨的脸上,轻笑一声。
“你对那个运动员做的事,我都听伯特说了,脑子还不错,就是做的毛躁了一些,可惜了,换成你父亲,他就不可能踏上赛场。”顿了顿,他摇头,“不过我又在渴求什么呢?你们也不过就是小小的俱乐部罢了。”
福克斯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放在腿边的手,悄然握紧了拳头。
韦德先生看见了,并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笑:“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哈尔·格斯的投资人,究竟是不是伊凡·米勒?不要再把模棱两可的消息给我,我要准确的,绝对不能有错。”
福克斯想要马上回答,一定是伊凡·米勒,怎么可能真是林云?粗算下来,从哈尔到滑雪者之家,投资已经超过百万了,这笔钱不是一个夏国留学生可以拿出来的。再说面对极光雪翼的“狙击”,那处处料敌先机,堵住他们所有手段的行动,也只能是大资本背后的专业团队才能做到,不可能是林云。
但被韦德那双颜色浅淡的棕色瞳孔看着,福克斯却不得不把自己的判断压下,想要韦德先生相信,必须要有真正的证据,证明林云和这一切无关。
林云只是谈了一场不适合他的恋爱而已,一名留学生绝对不能陷入资本游戏的绞肉机,像他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最后会尸骨无存。
……
林云在一楼坐了一会儿,欣赏了三首钢琴曲才离开。
弹奏钢琴的应该是某个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一开始很紧张,有明显的错漏,但在发现这里没人会特意停下听她弹奏后,才逐渐放松下来,渐入佳境。
林云是纯粹的理科脑子,对这些艺术没有半分造诣,但事业有成后,出入的都是高级场所,艺术品鉴也就被迫增长了几分。
所以为了感谢这三首曲子时间的相伴,林云在离开前,在她的琴箱里,放下了一份小费。
再回到宴会厅里,这场晚宴终于快结束了。
晚宴是正式场合,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的是社交,所以通常并不会持续很久。
毕竟更加深入的话题,往往会选择足够私人安静的环境,而不是在这个随时会有人出现的场合。
所以,在宴会场里看不见哈尔和乔恩·穆尼后,林云就知道他们去小房间谈话了,这场宴会举办的真正目的达到,也就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第一个离开的就是奈尔斯先生。
丹将他送到门口,看起来他很满意,并没有因为哈尔的缺席而不满。
毕竟借着哈尔再和乔恩·穆尼搭上线,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至于其他人,也算得上是满意而归,丹表现的很不错,有点经理人的样子。
不过要成为合格的经理人,在林云看来,还早呢。
丹并不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宾客越来越少,终于会客室的房门推开,哈尔和乔恩·穆尼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里奥守在门口,和哈尔一起将人送走。
从表情上看,看不出什么,林云并不着急,因为很快他就能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哈尔这时转过身来,视线在宴会厅里扫过,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林云。
脸上霎时间绽放出笑容。
这样也正好对应出了前一刻哈尔紧绷的眉眼,林云暗自琢磨,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林云!”哈尔几步走了过来,在看见林云手边的矿泉水后,拿过来就几口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再放下来的时候,他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对林云说:“终于都忙完了。”
林云先叫来里奥,让他帮哈尔拿一份满盘大份的意大利面。
这食物在餐台上,吃的人最少,因为它廉价也不体面,在这里大家总是想要装一下气质。
面条还剩一大份,足够哈尔吃了。
然后,林云才看向哈尔,问:“聊什么呢?”
说起这件事,哈尔的眉心就蹙紧了,他说:“这件事我恐怕要从头和你说,有点长,慢慢说吧。”
“好。”
哈尔说的很详细,但总结起来其实内容却并不多。
简而言之,乔恩·穆尼是北极星在北部大区的负责人,同时他一直都很欣赏哈尔。所以这场对赌本身,是乔恩·穆尼抗住公司评估压力,想要给哈尔的最后一次机会,他非常的想要让哈尔重新站起来。
可惜结果却是让这场对赌,成为了毁掉哈尔的“末日”,几乎将他逼死。
不过北极星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找上哈尔,除了这笔赔款确实会影响北极星的声望外,也是因为乔恩·穆尼压下总部的追债动作,留给了哈尔喘息的时间。
“……但最近总部派了叫杰弗里·韦德的人过来,担任穆尼先生的副手,他对这笔账的态度截然不同。”
哈尔的眉心蹙的很紧,“穆尼先生提醒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500万,是压在哈尔心口最大的石头。
他有信心挣回来,但那需要时间,但偏偏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从刚刚起就很愁。
“滑雪者之家刚刚才松口气,如果现在追讨欠款,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平静,就都没有了。”
“哦。”但面对哈尔的焦虑,林云却很从容。
他看的可不是这笔欠款,让他想的更多的,却是北极星那新来的人,还有北极星的总部,想要的真的只是这区区500万吗?
500万而已,这是会把哈尔压死的钱数,却让他无感。
只有掌控过百亿商业帝国的人才知道,这笔钱的作用有限,在资本家的眼里,他们想要的永远是更大的利益。
还有什么,比签下“涅槃哈尔”,更赚的?
只不过那个前提是,哈尔值得。
往深了说,乔恩·穆尼真的是因为欣赏哈尔,才会在哈尔明显成绩差劲的时候,以对赌的名义给他送钱吗?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有着什么其他的打算?
再退一万步,即便乔恩·穆尼真的是个有良心的人,他的继任者可未必。
林云从资本的角度去考虑,这500万简直就是“涅槃哈尔”再好不过的卖身钱了。
所以接下来最大的问题不在哈尔,而是在滑雪者之家。
毕竟滑雪者之家的底子太薄了,也没有后台,拿捏起来太轻松。
“林云,我觉得对滑雪者之家的100万投资,或许可以再考虑一下,万一那个叫韦德的追讨债务,我怕会影响俱乐部。又或者我们再用那一招,开一个担保证明,分期支付呢?”
哈尔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说完的时候表情放松下来:“没错,就是这个!”
林云只是笑,对哈尔的天真。
先不说他和滑雪者之家的担保资产现在正在法院里和极光雪翼走程序打官司,不可能重复担保。就说这些资产全部加在一起,“咖啡馆、雪松旅店、滑雪者之家的股权”,撑死了两百万,离五百万还差着一大截。
分期?拿什么分期?
但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哈尔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在心里慢慢地把整件事又过了一遍,然后很快找到了关键点。
北极星确实在算计哈尔,但也只是算计,而不是肯定哈尔一定可以涅槃归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犹豫的地方。
但自己不一样,从一开始就笃定哈尔的“绝对价值”,将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
所以这是一场信息差的较量。
在哈尔展现出让北极星心动的价值之前,就是自己积累财富的时间。
这样一想不就简单了吗?
全国锦标赛在二月初,这期间只要进行信息处理就好了,不再引起北极星的关注,也就迎来了自己和滑雪者之家的低调发育期。
“林云,我说的对吗?”哈尔眼睛闪亮,期待地看着林云。
林云点头:“或许可以考虑呢。”
哈尔觉得这句话是对自己的夸奖,压不下翘起的嘴角,还在谦虚地说:“都是你们之前完成这神一般的操作,才让我有这样的想法。”
林云继续笑:“真棒啊哈尔,好好滑雪吧。”
哈尔完全没听出了,拍着胸口:“滑雪是我最擅长的,放心吧。”
里奥端着满满一大盘的意大利面回来,见两人气氛很好,便也笑呵呵的,在一旁说:“这次学到了真东西,哈尔的情况我现在心里基本有数了,我们会拿下好成绩的。”
“麻烦你了,里奥。”林云微笑,又觉得有意思,都是单纯又善良的人,质朴的让人不忍心欺负,不过傻人有傻福,这些利益场上的算计,正好是他擅长的。
后来,丹送客一回来了,加上他一起,三个人捧着盘子,吃的很开心。
就好像他们前途从今天开始,就彻底坦荡,一马平川了似的。
尤其是在哈尔提到与乔恩先生的谈话后,里奥竟然说:“乔恩先生真是个好人,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不用太担心了。”
丹附和点头:“没错,我们好好工作训练,拿到更好的成绩,就会有更多的赞助商,早晚能还上钱。”
相比起这两个人,哈尔还知道看一下林云,见他并没有反对,才说:“下次再有类似的抵押分期,还有我的房子和车也可以算在里面。”
丹提醒他:“你的房子抵押在银行里,车可不值钱。”
“这样吗?”哈尔想了想,然后很乐天地笑,“总之我继续比赛拿冠军,这些都不是问题。”
“对,我也是这么想。”丹点头,“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训练。”
里奥笑声伸出手:“加油!”
丹将手搭上去:“加油!”
哈尔将手放在最上面:“加油!”
然后三个人,竟然一起看向林云,闪亮着眼睛像是同时在说,来啊,来啊~
林云:“……”
算了,至少很纯粹。
于是林云把手搭在了哈尔的手背上,四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加油!”异口同声地大喊着。
……
晚宴结束后的第七天。
林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进窗帘的缝隙,在床头柜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躺着没动,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几秒。
今天是个好天气。
客厅里响起走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卧室的门被关上了,但这个时间不用想,应该是哈尔晨练后回来,正在为两个人准备早餐。
比赛结束,短暂的休整期也过去,生活再度回到了正轨上。
哈尔每天都在训练,林云则回学校上课,再不回去,他就要被教授从出勤列表上划掉,学校的毕业证对他有用,至少能拿回家给“父母”一个交代。
他穿进这个身体里,就要继承原主的一切,包括与家人的联系。
上个月他就给家里去了电话,告知他们自己在外面打了一份工,不用再给自己寄钱过来。
但这个月,钱依旧到账。那林云并不熟悉的父母告诉他,别让自己太累,如果打工太累就专心读书,钱的事情家里会解决。
典型的夏国式父母,对孩子爱的毫无条件,不计一切,让人心里很暖。
所以一本毕业证,是他该给家人的基本交代。
林云回学校读书,哈尔自然不能阻止,只是无论林云上午有没有课,哈尔都会将早饭准备好再离开。
林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床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是煎蛋的焦香,培根的油香,还有烤面包片那种略带焦甜的麦香。
林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哈尔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那是林云在超市随手拿的,打折货,布料薄得透光,但穿在哈尔身上,竟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肩宽背厚,金发还带着晨练后的潮湿,凌乱地搭在额前,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的两颗蛋。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他握着锅铲的手很稳,像是在滑雪板上一样稳。
林云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哈尔把煎好的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然后转身去拿烤面包机里的面包。
一转身,看见了林云。
“醒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好,快来吃。”
林云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有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两片煎得微微焦脆的培根,还有一颗太阳蛋,蛋黄完整得像一轮小太阳。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草莓、蓝莓、橙子,摆得整整齐齐。
林云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哈尔在他对面坐下,期待地说,“好吃吗?早上跑步回来顺路买的。”
“还行。”
哈尔垮下脸:“又是还行?”
林云看着他垮掉的脸,嘴角微弯:“很好吃。”
哈尔笑开了眉眼,只是最简单的夸赞,他就能如同阳光照耀般的明媚。
林云的视线落在哈尔的脸上,凌乱的头发上还有水汽,周身都是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尤其配上这样的笑容,让他刚刚睡醒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哈尔快吃完了,抬起头看他,“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有。”林云说,“十点的。”
哈尔点头,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抬起头,“下午呢?”
林云从那双蓝眼睛里看见藏不住的期待。
其实哈尔对他的课程了如指掌,这么问显然有打算,正好林云也有自己的打算。
“下午没课。”林云说。
哈尔的眼睛闪亮:“那……”
“我去俱乐部找你。”林云说。
哈尔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从眼睛里漾开,漫过整张脸。
因为林云的承诺,哈尔一直笑得很开心。
他三口两口把剩下的早餐吃完,站起来收拾盘子。林云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慢慢吃。”他说,“我来。”
他端着盘子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然后脱掉围裙,走过来,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但只是一口是不够的,他又去亲吻林云的脸颊,亲吻他的耳朵,最后是嘴唇,吸吮着柔软的唇瓣,直到林云不耐烦之前,他才勉强停下来。
“我走了。”他才恋恋不舍地说,“下午见。”
林云抿了抿自己被亲的发麻的下唇,点头。
“下午见。”
……
上午十点,林云走进校园。
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浅蓝色,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照在脸上只有一片白晃晃的光,落进眼睛里却不会让人觉得暖。
路边的积雪堆得老高,是上周那场大雪留下的。学校还没来得及清完,就在人行道两侧堆成一堵堵矮墙,有的地方被学生们踩实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云踩上去,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是北境冬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林云走到教学楼下,身边都是走动的学生,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几个学生从旁边跑过,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帽子手套围巾全副武装,只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
“冷死了冷死了!”其中一个跺着脚,“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才十二月,早着呢。”
“啊——我不想活了!”
林云避开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教学楼,暖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羽绒服、棉靴、围巾堆在每个人身上,臃肿得像一群移动的棉花球。
林云脱下围巾,露出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
那些目光又来了。
从四面八方落过来,像细密的针。
“就是他……”
“那个夏裔?”
“对,和哈尔·格斯住一起的那个。”
“真的假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你不知道?他就是那种人。”
林云推开教室的门。
更热了,他把羽绒服和围巾脱下来,挂在了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
羊绒很软,贴在身上刚刚好,领子微微立着,遮住一小截脖颈。衣服的剪裁很合身,不紧也不松,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单薄但不羸弱的肩线。
窗外透进来的冬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层浅灰色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变得又黏腻了一点,但很快又重新凝聚恶意。
甚至那些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轻佻,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