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 再次炸开了评论区,无数的评论疯狂往上刷。
不过比起刚刚被“创伤”的直播间观众,亚瑟心情却在这之后被更快平复。
女孩看本尼哭了还有点愧疚,但视线落在那撅的老高的屁股上, 又忍不住抬手拍了拍。
拍一下, 本尼的身子就抖一下,抖的女孩儿和马特都在笑。
等笑声响起来的时候, 本尼把头抬了起来, 脸上的眼泪早就干了,水汪汪的眼睛大睁着藏的都是笑,还有对马特教练的亲昵与信赖。
众所周知, 孩子的感情最纯粹,也不会演戏,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
从本尼一开始难过, 就本能去找马特教练撒娇, 就能看出平日里马特教练平日里的温柔。
亚瑟在这最普通不过的互动里,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 是这家俱乐部里独有的。
是什么?
他一时间无法去准确的形容, 但因为哈尔的“可怜”而遭受的创伤,在这一刻被快速地治愈了。
亚瑟带着笑, 看着这段互动很久,久到都忘记了自己正在直播。
后来还是丹提醒他,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穿过训练区,丹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也就十几平米。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占了大半面墙,桌上堆着文件、账本、一台屏幕还亮着的电脑。
两把椅子靠在墙边, 其中一把的椅面上摞着几个文件夹,看起来是临时堆上去的。文件柜塞在角落里,柜门关不严,露出一截蓝色的文件夹。
墙上贴满了照片。
哈尔站在领奖台上的,里奥抱着雪板的,孩子们训练时的,还有一张是玛莎姨、丹、里奥三个人站在门口笑的合影。照片的边缘有点卷边了,但每一张都擦得很干净。
亚瑟的镜头慢慢扫过那些照片,弹幕开始认人。
然后,镜头停住了。
办公室的角落里,挤着一张崭新的躺椅。
不是那种普通的折叠椅,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的躺椅,宽大的椅面,厚实的皮质,调节角度的金属件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椅背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扶手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问题是,这躺椅被塞在墙角,两边都是堆满文件的箱子,头顶就是文件柜探出来的边角。人要躺进去,得侧着身子挤过去,躺下了也不能完全放平,因为后面就是墙。
镜头里,那张躺椅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出了异常。
【这什么情况???】
【高级躺椅挤在杂物堆里】
【谁买的这椅子?】
丹顺着镜头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是哈尔的。”
亚瑟愣了一下:“哈尔的?”
“嗯。”丹走过去,把搭在扶手上的毯子叠了叠,“他训练累了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本来想给他找个好点的地方,但办公室就这么大……”他顿了顿,“他说没事,能躺就行。”
亚瑟把镜头拉近,拍那张躺椅。
镜头里,那张躺椅挤在杂物堆中,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之前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酸涩,又突然地涌了上来,亚瑟只觉得喉咙发干,善谈的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哈尔就躺这儿休息???】
【全国冠军挤在杂物堆里】
【我突然有点难受】
“兄弟们,”亚瑟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来之前,以为会看到一个故事,一个励志的故事,一个逆袭从谷底爬出来的故事。”
他顿了顿。
“现在我看到了。”他说,“不是故事,是真的。”
剩下的直播,变得轻松了一些,毕竟最冲击的画面都拍完了,剩下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在广大网友的强烈要求下,亚瑟去直播了那个叫本尼的孩子滑雪。
直播间里也在说。
【虽然作为全国冠军的俱乐部严重失格,但如果是做滑雪启蒙,这家俱乐部绰绰有余。】
【教练人都很好,很细心,细微的问题都能看出来,孩子们也愿意听。】
【我也看见一些新的装备,就是之前提到的,投资人小男友投资后换的吧?】
【听说俱乐部把自己抵押帮哈尔分期付款,剩余的进项几乎都是哈尔比赛所得,全部用来换设施设备了。】
【可以肯定,头盔都是新的,哈尔代言了一个GCCo的滑雪头盔品牌,我也打算给自己买一个。】
【滑雪装备基本都换新了,相比起办公室的破旧,赚来的钱应该都投在这里了吧?】
【明明哈尔才是摇钱树,俱乐部的老板真蠢,所以好运才降临啊。】
【就这样好好的发展下去,会越来越好的。】
弹幕一直在刷,亚瑟看着评论区里那些快速滚动的字,渐渐的目光被一些高频出现的词吸引。
【不可能的,北极星500万跑不掉,他们已经在查林云。】
【北极星在调查滑雪者之家的投资人?】
【我朋友说有人去学校问过林云的事】
亚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茫然地问:“兄弟们,你们在说什么?投资人的事,调查什么的?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他把评论区的自动滚动取消,念了几条评论。
“听说是韦德的人在查……调查林云的背景……还问了他父母的事……”
亚瑟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不是,”他说,“你们这些消息哪儿来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大张旗鼓的在大学里问,都知道。】
【我同学亲眼看见的】
【我就是林的同班同学,他们就问过我,对林云父母的情况非常感兴趣】
亚瑟沉默了几秒。
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的后背突然炸开一层汗毛,好像有什么极致冰冷而危险的东西悄然降临。
直播间里的气氛却已经被带动了起来,大家都在叫。
【资本要动手了吗?】
【这是要牵连家人?】
【真恐怖,500万而已,北极星那么大的企业,是要对哈尔赶尽杀绝吗?】
【为什么要调查林云?就因为他赞助了哈尔?还要调查他家里情况?我快窒息了,让我死了吧,这个世界快点毁灭吧!】
亚瑟的手微微颤抖,将镜头对准自己笑道:“兄弟们,这种事需要核实,网上的消息还是要谨慎。”
【你要去调查?】
【亚瑟你确定?】
【我建议你不要参合,资本的绞盘我们无能为力。】
【我就不信北极星可以一手遮天,他们操控比赛,还操控别人的人生,吃着人血馒头的屠夫,魔鬼!】
【谁还记得林先生说过的话,我们凝聚在一起的声音,才震耳欲聋!】
亚瑟看到这里,知道直播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他担心会引起对自己不利的事,匆忙地说:“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再见。”
然后就匆匆结束了直播。
丹正好端着两杯咖啡出来,看见他收了手机,疑惑地问:“直播结束了?”
“嗯。”亚瑟脸色不太好,“直播间里有人捣乱。”
“捣乱?”丹不解。
“呃,没什么。”
亚瑟的目光从丹困惑的脸上收回来,暗自确定这件事和丹没关系。
可是怎么解释话题来的突然却聚集,瞬间成为了议论的焦点?
他直播的经验也算丰富,可以确定这种事绝不可能自然发生,有人在他的直播间里引导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亚瑟的脑袋里突然就浮现了那名年轻夏裔的面孔。
会是林云吗?
上次也是,突然在他的直播间里,利用舆论向北极星施压。这一次被主动邀请,直播间的话题依旧被主导。
自己不会就这样成为资本的工具了吧?
最关键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亚瑟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这是一摊子恐怖的浑水,更可怕的是战车好像已经一脚踩了进去,此刻恐怕已经被北极星记恨上了。
不知道解释自己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亚瑟第一个反应就是离麻烦远一点。
“晚上我已经在市里订了餐。”
“不用不用,真的有事。”
“不是说要住一晚上吗?酒店也定好了呀。”
“抱歉了丹,你退掉吧,我现在就要去机场了。”
“可是……”剩下的话没等说出口,亚瑟已经转身就跑,比后面追了一头北极熊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丹的眼前。
丹困惑的给林云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很久才被接通。
电话里响起的是哈尔的声音,非常不耐烦地说:“除非有非常紧急的事,不然我会很生气。”
丹听出了哈尔声音里的沙哑。
看来哈尔口中比紧急的事情还要紧急的事,他知道是什么了。
这家伙,上午才从机场出来就跑的没影了,本来说好要在直播里露个面也没出现,果然是和林云厮混去了。
呃,好像这么说投资人先生不礼貌……总之哈尔就是个超级恋爱脑!
丹知道哈尔不耐烦,便简单地将亚瑟直播到一半提前停播,并且匆匆离开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突然响起轻笑,笑声很轻,像是带着钩子在耳朵里挠啊挠。
是林先生在说:“还有点脑子嘛。”
哈尔疑惑地问:“什么脑子?”
林先生说:“你没有的东西。”
哈尔生气:“你说我没脑子?我要吃掉你的脑子!!”
“轻点……”
“嗯哼~”
丹:“……”
……
冰川市,北极星北部大区办公室。
杰弗里·韦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雪山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回放的截图。
是那个叫亚瑟的油管主播,背景是滑雪者之家那间破旧的办公室。
评论区里那些话,一字一字地扎进他眼里。
【北极星在调查滑雪者之家的投资人?】
【听说是韦德的人在查】
【调查林云的背景,还问他父母的事】
韦德盯着那些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助理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谁走漏的消息?”韦德开口,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后背发凉。
助理缩了缩脖子:“不……不知道。直播间里突然就有人开始刷,好几百条,像是约好的。”
韦德眼底泛着冷光。
约好的?他当然知道是约好的。
哈尔的反击,比他想象的聪明。
不,不只是聪明,是狠。直接在他最擅长的领域,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给了他一下。
“韦德先生,”助理试探着开口,“要不要让法务那边发个声明……”
“发什么?”韦德抬眼看他,“发我们没有调查林云?还要不要我发个视频,自证清白?”
助理不说话了。
韦德把头偏开到一边,不再去看这恼人的消息。
心里却火焰焚烧,他有着有力不知道往里用,每次挥出去的拳头都会被更早更快拦下,并且反弹回来的窝囊感。
诸事不顺,就仿佛处处被预料在先,哪怕他只是在考虑的事,都被提前挡了下来。
所以该不会极光雪翼的那个福克斯说的对,哈尔的背后就是伊凡·米勒,他把自己的智囊团给哈尔用了?
之前他都当笑话听,对福克斯的失败诸多不屑,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显而易见的,这些反击手段绝不可能是那个脑子里长满了肌肉的家伙,当然也不可能是他那个从国外来的投资人小男友。
必须的是伊凡·米勒吧?
毕竟哈尔代言米勒基金投资的产品是事实。
只是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这种利用舆论的手段,不是米勒基金那样的大资本能做的。
米勒基金要是真的想要对付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派人来打个招呼,他凡事就会掂量掂量。
那么这种别扭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韦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起。
韦德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是总部发来的邮件,抄送名单很长,从CEO到法务总监,再到北部大区的所有人。
邮件的标题是:【紧急会议通知:关于哈尔·格斯债务事宜及近期舆情】
会议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韦德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出去吧。”他说。
助理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韦德一个人。
窗外,浓沉的夜色降临,浓密的乌云遮挡的星月。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雪。
韦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明天这场会,不会好过。
第二天上午九点,纽约,北极星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尽头,CEO霍华德·格雷坐在主位上,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他身边坐着法务总监、公关总监,还有几个韦德不认识的面孔,都是总部专门请来的顾问。
乔恩·穆尼坐在韦德对面,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韦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亚瑟那段直播的切片。
“……听说是韦德的人在查……调查林云的背景……还问他父母的事……”
画面切到评论区,那些弹幕疯狂滚动,【北极星在调查滑雪者之家的投资人?】【为什么要查他父母?】【500万而已,这是要对哈尔赶尽杀绝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视频播完,霍华德·格雷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韦德,你有什么要说的?”
韦德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格雷先生,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霍华德打断他,“解释为什么有人在查一个夏国留学生的父母?还是解释为什么这件事会闹到全网皆知?”
韦德的嘴角抿紧了一瞬。
“我承认,我派人去调查过林云的背景。”他说,语气依然平稳,“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突然拿出数百万投资一个运动员,这本身就不正常。我只是想搞清楚他的资金来源。”
“搞清楚?”法务总监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讽刺,“韦德先生,你搞清楚了吗?”
韦德沉默了一秒。
“他的资金来源……查不到。”他说,“账户没有任何异常的大额进账,但钱就在那儿。就好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凭空变出来的?”公关总监冷笑,“韦德先生,你觉得这个说法,说出去有人信吗?”
韦德脸色难看,他无言以对。
笔在手里捏的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浮现,那青筋甚至一路蔓延到他的脖颈上。
霍华德·格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韦德,”他说,“你知道现在全网是怎么说我们的吗?”
韦德抬起头,看着他。
霍华德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念道:“北极星欺负一个刚爬起来的运动员。资本要赶尽杀绝。是米国容不下哈尔?还是北极星?”
他把那张纸放回桌上,目光落在韦德脸上,“我们公关部门的电话,从昨天下午响到现在。韦德,你告诉我,这件事怎么收场?”
韦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格雷先生,”他说,“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操之过急,但哈尔·格斯欠我们五百万是事实。我们追债,天经地义,舆论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追债?”坐在对面的穆尼终于开口了,“韦德,你确定是在追债,而不是为了展示自己操纵别人的手段?”
韦德愤恨地看他,随后又再度转头看向霍华德。
“格雷先生,”他说,“我坚持我的判断。林云这个人有问题,他的资金来源不明,他和伊凡·米勒的关系也不清不楚。如果我们能查出真相……”
“查出来又怎样?”霍华德打断他,“查出来,然后呢?发个声明说“哈尔的投资人资金来源不明,所以哈尔的冠军不算数”?”
“……”
见韦德不再说话,霍华德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韦德愣了一下:“格雷先生……”
“韦德。”霍华德的声音沉下来,“我再说一遍,到此为止。”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霍华德看向穆尼:“穆尼,你和哈尔那边接触过,你觉得分期还款的可能性有多大?”
穆尼微笑说:“哈尔本人愿意配合。他的投资人林云,之前也在直播里公开表示过愿意分期。关键是条件,分多久?怎么分?要不要利息?”
“那就谈。”霍华德看向法务总监:“起草一份分期还款协议,条款要公平,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欺负人。”
法务总监点头:“明白。”
霍华德又看向公关总监:“安排记者,签约的时候要报道。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是要赶尽杀绝,我们在解决问题。”
公关总监也点头:“明白。”
最后,霍华德的目光落在还不甘心的韦德身上。
“韦德,你暂时把手头的工作交给穆尼。”他说,“回总部来,这边有些新项目需要你。”
韦德的脸色变了。
交出手头的工作,回总部工作?
这是明升暗降,还是直接架空?
“格雷先生,”他开口,“我觉得……”
“韦德。”霍华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冷硬无比,“我说了,到此为止。”
随后霍华德翻开面前的文件,说:“下一项。”
会议还在进行,韦德的脸黑的像焦炭,四周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这时,一道熟悉的目光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交汇间,无声地安抚:少安毋躁。
韦德的脸色这才一点点地好转。
……
三天后,铁杉城。
滑雪者之家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丹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协议,手在微微发抖。
里奥就站在他旁边了,拉长了脖子的看向他手中的协议,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哈尔身上穿的是那件训练用的旧滑雪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林云身边,正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林云。
林云的目光则落在穆尼的脸上。
穆尼就坐在办公桌对面,身边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一个是法务,一个是公关。
他把协议往前推了推:“第一年100万,签约后30日内支付。第二年150万,第三年250万。”
丹愣了一下:“第一年……只有100万?”
穆尼点头:“总部的意思。哈尔先生今年的代言费是100万,刚好够。后面的,等你们成绩出来再说。”
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里奥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
“太什么?”穆尼笑了一下,“太照顾你们了?协议的后面,其实还有补充。
如果哈尔·格斯先生在未来三年内获得国际性赛事冠军,北极星将免除剩余的全部债务,并额外提供一笔奖金,作为对他成绩的认可。”
丹猛地抬起头。
里奥也愣住了。
就连靠在墙边的哈尔,也把目光转了过来。
“这是总部的意思。”穆尼说,语气很平静,“哈尔·格斯先生现在的成绩,我们看得到。我们希望他能在国际赛场上走得更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里奥感动的眼眶第一个红了,而丹则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
哈尔也不知道想什么,但想着想着,他又去看林云,眼睛亮亮的全是崇拜,像信徒望见神龛里的光。
最后还是林云开口,“这份协议,我们接受。”
他走上前握上穆尼的手,“穆尼先生,如果没有您,这件事走不到今天。谢谢。”
穆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林先生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穆尼说完,深深地看着林云,脑袋里浮现出那场会议里的画面……韦德从头到尾,嘴里念叨的都是“林云”,调查林云,查林云的背景,恨林云。
明明该针对的是哈尔,但韦德的眼睛里,早就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在他心里,林云已经比哈尔更可怕。
穆尼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发现就连他自己,都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几分敬畏。
毕竟能在千里之外,只是撬动几个关键,就能摘掉一个北极星大区副负责人的帽子,这个手段何等可怕?
又或者,并不是他做的?背后有其他的推手?是米勒基金?还是夏国那边的人?
穆尼回过神来,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他猛地清醒过来。
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韦德的立场不同,处事的手段更不相同,他更温缓,更有人情味,所以才引得总部派来了激进的韦德。
可事实上呢?
他留下,韦德走,这就够了。
这样想着,穆尼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向哈尔。
“哈尔,”他说,“洲际杯好好滑。”
哈尔也笑着点:“会的。”
穆尼这才笑着推门出去。
公关带来的记者早就等在门外,闪光灯亮起,拍下穆尼和丹握手的瞬间。
林云站在角落里,没有入镜。
他看着窗外,窗台上蹲着一只橘猫,是那只叫“橘子”的猫老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此刻正蹲在窗台边,粉嫩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肉嘟嘟的爪子。
阳光落在它身上,把那层橘色的毛照得暖洋洋的,只有看得久了,才能偶尔看见那从肉垫里探出的一点寒光。
林云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股票软件的推送。
【顶点材料收盘价:21.47米元,涨幅2.3%】
他又往下翻了翻。
从发布会那天到现在,五天时间,股价从19.23涨到21.47,不算疯涨,但稳,每天涨一点,每天涨一点,像雪球一样慢慢滚。
他之前投进去的1178万,现在市值已经达到2055万。
浮盈877万。
林云看着那个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他又切到系统界面。
星光值那一栏的数字是19800。
全国锦标赛冠军的5万星光值,他当时全换成了积分买股票。但这几天,后续的舆论发酵又陆陆续续给他加了不少。亚瑟那场直播带来的讨论、山脊品牌发布会后的持续曝光、还有今天签约分期的新闻,每一条都在变成星光值,一点一点流进账户里。
19800星光值,可以兑换成现金是218万米金左右。
又或者。
他点开商城,找到那个图标。
【六维感知训练舱】1500积分一次性购买
说明:在模拟空间中同时训练3个项目,寻找“全能节奏”的共通点
目的:全能融合
训练舱已经可以买了,哈尔的收入也差不多可以覆盖他目前的债务,自己手里的钱就留在股市里继续打滚。
一团乱麻在今天终于被他理清。
只是,训练舱能买了,现在的问题是放哪儿?
林云的目光越过窗外,越过那只舔爪子的橘猫,落在更远的地方。
隔壁厂房的屋顶露了出来,比滑雪者之家这栋破旧太多。
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寒冷的冬季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枯枝,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窗户破了大半,剩下的几扇玻璃上也蒙着厚厚的灰,透不出一点光。
但骨架还在。
红砖墙,钢结构,挑高的屋顶,和滑雪者之家是一个年代的产物。当年应该也是某个工厂的厂房,后来工厂倒了,就一直空着。
林云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穆尼要走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外走。
门口,穆尼和丹最后握了一次手,记者们的闪光灯又亮了一轮。哈尔被拉过去合了张影,里奥站在旁边,笑得一脸褶子。
林云站在台阶上,没凑热闹。
等穆尼的车消失在街角,记者们也散了,他才转过身,看向丹。
“隔壁那栋厂房,”他说,“打听过吗?”
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打听过。您之前交代过,我一直留意着呢。”
“说说。”
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递过来。
“产权是一家叫“铁杉工业仓储”的公司所有。”他说,“这家公司十年前就倒闭了,厂房一直挂在资产管理公司名下,出租的话,月租金八千,买的话……”
他顿了顿,“开价一百二十万。”
林云点了点头:“去看看。”
丹愣了一下:“现在?”
“嗯。”
两个厂房的正门距离是真的近,从滑雪者之家出来,往左走不过两百米,拐个弯就到了。
不过这里更加深入厂区,年久失修,路上堆着没化完的雪也没人处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有些地方还结了冰,有些打滑。
也就三分钟,三个人站在了隔壁厂房的门口。
没错,三个人,林云和丹,还有走一步跟一步的粘人精大哈尔。
他紧紧挨着林云,蓝色的眼睛看看大门,又看看林云,透着一股清澈。
林云将目光从深处更多的废弃厂房收回来,看向前方。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木头做的,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丹用手套擦了擦,才勉强辨认出“出”和“租”两个字,旁边还有一块更小的牌子,铁皮的,锈得不成样子,上面的电话号码只能看清前三位。
“这牌子挂了得有七八年了吧。”丹说。
米国本土工业流失,基础加工外包到其他国家,只做高精尖产品,结果就是这些当年红红火火的大型厂区,沦为了废墟。
这样的废弃厂房,在米国各地其实非常多。
锈得斑驳陆离铁门关不严,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空荡荡的一片,地上堆着些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杂物,几根立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头顶的钢架上落满了灰。
但空间是真的大。
比滑雪者之家至少大一倍,挑高也更高,如果改造一下,完全可以隔成两层。
林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丹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一直走回滑雪者之家门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先生,您是想扩建?”
林云点了一下头,这显然,哈尔不会一直寄人篱下,也不会在破烂的地方永远训练,他会一点点,慢慢的,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哈尔配上。
丹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您是为俱乐部好,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咱们刚背上分期,哈尔的训练费、场地费、设备更新,哪样都要钱。再买一栋厂房,一百多万砸进去,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反对,就是……就是担心。”
林云转头看了他一眼。
丹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进去吧。”林云说。
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推开门。
回到办公室里,里奥正在收拾文件,看见林云后就笑,今天从穆尼出现他就在笑,哭的时候也在笑,嘴都快笑歪了。
“要回去了吗?”里奥一派天真地问。
林云却在办公桌边站定,说:“有件事,趁着大家都在说一下。滑雪者之家的注资,之前说好的一百万,还剩七十万没到账。这笔钱,我准备这两天就打过来。”
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林云下一句话,让他的表情又顿住了。
“但不是打到俱乐部的账上。”林云看向窗外的隔壁厂房,“我要把它买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先生,”丹有些慌张,“那个厂房,一百多万,咱们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再等等?”
他走到林云身边,给哈尔递眼神,见哈尔完全不理他,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您是为俱乐部好。但咱们现在的钱,要还分期,要给哈尔交训练费,要更新设备,再砸一百多万进去,万一……”
说着,丹又去拉扯里奥,里奥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林先生,丹的意思是……咱们现在确实有点紧。哈尔在外面租场地训练,一个月也就几万块。自己买厂房,改造、维护、交税,一年下来得多少钱?划算吗?”
当然不划算。
如果单纯为了赚钱,滑雪者之家这种烂摊子,他根本不会碰。
资本是什么?利益最大化,不需要人情。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总要做点不划算的事。
笨一点,蠢一点,都没关系。
当然,投资新厂房也不会亏,在有系统的情况下,这部分钱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
而这些,无法解释。
林云没有接他们的话,只是说:“隔壁那栋厂房,开价一百二十万,但那只是挂牌价,实际上只会更低。”
丹愣了一下。
“滑雪者之家比隔壁小了一半,当年买下来才花了三十九万。米国经济低迷,复苏无望,这么多年过去,恐怕还能低。”林云说,“你去谈,能压多低压多低。”
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
“还有,”林云顿了顿,“首付只出四十万,剩下的分期。年限越长越好,利息越低越好。”
丹又点头:“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里奥看看丹,丹看看里奥,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
是担忧,也是信任。
最后是里奥先笑,“行吧,反正林先生说的,总没错。”
丹也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勉强:“我明天就去联系那家公司。”
事情定下来,哈尔才拍手走过来,他站在林云的身边说:“中午吃什么?”
那双蓝色眼眸里是信任,没有丝毫的质疑,从一开始他就坚定无比地站在林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