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这时候开始了。
直播画面里, 第一个选手站上了出发点。
看介绍是个岛国的年轻选手,名字叫高桥有海。
这次岛国来了三名选手,除了井口飞鸟预赛第二进入决赛,还有这名叫高桥有海的选手, 勉强登上末班车。
他穿着黑白条纹的滑雪服, 头盔却是红色的,站在出发点上, 调整着深吸一口气, 然后滑了出去。
林云看着那道身影在U型池里折返、起跳、落地。第一跳,第二跳,第三跳……动作不算出彩, 但稳。
最后一跳他跳了个1080,落地的时候很稳定,但掌声不多。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保基础盘, 在第二跳再上难度, 但基本盘才1080,他的实力也就是二线水准, 预赛的时候因为优秀的发挥而进入决赛, 这样的水准摸不到领奖台的。
解说员随后报出分数,不算高, 但也不算难看。
林云的目光飘到股票软件上。
顶点材料,31.18米元/股,纹丝不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直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滑, 一个接一个地报分。有人在最后一跳摔了,有人干脆没敢上难度,有人滑得一塌糊涂。
观众席上的掌声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那种山呼海啸的热度。
林云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咖啡喝完了,杯子空了,他也没去续。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快看我。】
林云看向电视屏幕,直播里出现的人却是郑毅。
他在第8位出场,也就是说预赛的时候拿到了第五名,是五名拥有竞争力选手里,排名最后的那个。
郑毅站在出发点,红色滑雪服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他低头调整固定器,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卡扣都确认三遍。
然后他直起身,他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把雪镜拉下来。
绿灯亮了。
他滑了出去。
第一跳,540度,干净。第二跳,720度,抓板,舒展。第三跳,900度,落地稳。第四跳,1080。他在加速,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高、更快。
第五跳。他从左侧池壁冲上去,起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
高度够了,速度也够了。
他要冲1440!
空中转体,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但最后那半圈,他的轴心偏了。
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整个人横着砸在U型池的冰壁上,闷响隔着屏幕都能听见。雪板飞出去一只,头盔磕在雪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滑到了池底。
林云的眉心蹙了一下。
但下一秒,郑毅从雪地上坐了起来,他把歪掉的雪镜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掌声响起来了。
“啪啪啪!”
掌声比之前的选手们都热烈,毕竟他是第一个去全力冲击1440的选手,虽然失败了,但展现出的精神难得。
解说员的声音也激动了起来:“郑毅!虽然这一跳失败了,但他展示了一个运动员该有的勇气!1440,他敢跳!在洲际杯的决赛场上,他敢冲!”
掌声更大了。
镜头重新切回出发点,依旧不是哈尔。
现在站在出发点上的是诺兰·科文,袋鼠国安排来北半球训练的滑雪运动员,一线去参加世界杯后,剩下的队员内部比赛,最后选拔出的三名报名者之一。
同时,诺兰·科文也是准一线的水准,拥有训练里完成1440的实力,他就差一个比赛里的1440,就会踏入一线。
和郑毅一样,他也不给自己保底的机会,一上来就冲击1440的难度。
但今天的环境太恶劣了,山上有风,这片风落下来,在山底下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力,马路边的树都在摇晃。
山上,风更大,彩旗呼呼的作响,那些横吹的风在影响选手的发挥。
更何况,诺兰·科文只是拥有完成1440的能力,而不是一定可以完成。
最后他同样摔倒了。
解说员在替他惋惜,观众送出掌声,林云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焦急,镜头怎么还没有切换到下一个人。
终于,诺兰·科文走出U型池,镜头结束在那些观众鼓励他,击掌的画面。
紧接着镜头跳转,一道黑白色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解说员大喊着:“哈尔·格斯!米国!!”
遥遥的,可以听见背景音里的掌声。
林云的目光落在哈尔的身影上,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好像要钻进屏幕里的专注。
他看着屏幕里哈尔为比赛做准备,对着镜头的方向比心,都是熟悉的动作和姿态,但他就是无法移开目光。
专注到手机亮起来,哈尔的消息发过来,都没有发现。
他只是看着屏幕,身体往前微微的倾着,眼睛都忘记了眨。
哈尔正把雪镜拉下来,看不见他的眼睛后,林云的注意力就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看起来颜色不错,保暖工作应该做的很好,这些有里奥在担心,现在的里奥越来越有金牌教练的样子了。
大脑突然在这个时候,回忆起了早上的那个吻,落在额头上的感觉,冰凉的,还很干,但充满了感情,温柔又眷恋,带着担心将他吵醒的小心翼翼。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也回一个吻,祝他今天比赛顺利就好了。
林云发现今天的自己总会生出一点愧疚,大概是因为缺席了这场重要比赛的原因吧。
直播里的哈尔出发,滑了出去。
林云的思绪戛然而止,视线聚焦在那个人的身上,随着他在镜头里的起伏,而移动着。
风很大,能听见话筒里呼呼的杂音,但他的姿态很稳,身体随着弧线自然倾斜,雪板切入雪面的角度精准。
第一跳。360度倒滑落地。
解说员的声音带上了点兴奋:“漂亮的开始!”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比第一跳更大,在空中的姿态舒展,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溅起雪雾。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加了一个交叉手的动作。
那是哈尔的标志性动作,高大身体在空中拧转,一只手抓前板,一只手抓后板,像是被风托住了。
林云的目光钉在那道身影上,看着他从U型池的一侧荡到另一侧,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第四跳。
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起跳,转体,落地。1080,稳稳站住。
解说员的声音提高:“快看!他最后一跳要冲1440!!”
毫无疑问,之前所有人都在冲1440,他也一定。
今天比赛的冠军,必然聚焦在1440上。
不能保留,必须全力以赴。
第五跳。
林云的呼吸停了一瞬。
屏幕里,那道黑白身影从U型池的左侧冲向右侧,速度快得像一道被风撕开的裂缝。
他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雪面,以太滑雪板的银灰色板底在灰白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像鱼腹划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光。
然后他冲上池壁。
起跳。
那一瞬间,林云的手指悄然收紧。
画面里的人飞起来了。
风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双臂张开,雪板在脚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一圈。
林云的目光追着他,眼眸里都是他的身影。
两圈。
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但林云听不清他在喊什么。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鼓膜上。
三圈。
还在转。
四圈。
画面里,那道身影在最高处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短得像是信号卡顿,又长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身体完全展开,滑雪服从腰间被风鼓起,轻飘飘地悬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然后他开始下落。
最紧张的时刻来临了。
落地!
落地?
成败在此一举!
他往下落,有种轻盈的感觉。
像是被风托着,从容地下落。
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雪板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
“嗤——”
雪板贴合雪面,平稳地滑下来。
哈尔就站在雪板上,平稳地往前滑行。
林云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画面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解说员的声音失控地破音:“1440!哈尔·格斯!他又完成了1440!在洲际杯的决赛场上!完美落地!这个分数……这个分数……观众朋友们,我不敢猜,但我敢说,这是一个冠军级别的表现!!!”
“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观众席上的声音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欢呼、尖叫、口哨、掌声,全搅在一起,从笔记本的小喇叭里涌出来,震得桌面都在微微发颤。
林云那口憋着的气,才长长地吐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的手展开,掌心里有点潮。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哈尔正从U型池里滑出来。他摘下雪镜,露出那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嘴唇的颜色正好,衬得那双蓝眼睛愈发地亮。
他朝着镜头挥舞,抛出飞吻,最后又不停地比心。
观众在尖叫,解说员在咆哮,他就对着镜头一个劲儿地示爱。
林云压不住嘴角的笑,怎么有人傻的这么可爱?
有激动的观众冲过防护栏,想要抱住哈尔,被安保拦了下来。
那人被抱着停在了原地,还一边骂脏话,一边夸哈尔,看的出来他激动的快要疯了。
米国人的素质其实也就这样。
林云看见人被拦下,这才回过神来。
同时对着屏幕不断比心的哈尔,也被好几名安保人员围着,离开了赛场。
镜头还追着他,掌声还在持续,解说员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带着那种压不住的激动。
“……1440!完美落地!观众朋友们,我从事滑雪解说二十年,见过太多精彩的比赛,但这一跳,我必须说,这是洲际杯历史上最漂亮的1440之一!
哈尔·格斯,从全美锦标赛到现在,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他不是昙花一现,他是真正的站在世界级的……”
大屏幕上开始闪烁。
技术分,综合分,一个一个数字跳出来。
解说员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拔高:“95.6分!95.6分!观众朋友们,这是洲际杯男子U型池决赛的95.6分!在这样的大风天气里,在这么多世界级选手同场竞技的情况下,哈尔·格斯拿到了95.6分!
这是一个冠军级别的得分!
这是一个锁定胜局的得分!”
掌声又炸了一轮。
毕竟只是洲际杯,不是世界级的比赛,这个赛场上很少能看见1440。
还是那句话,训练里能完成的动作,比赛的时候可未必。
镜头还追着他退场的背影,拍了几秒,然后切走了。
画面一转,出发点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井口飞鸟。
他还在准备,雪镜推在额头上,镜头拍出他绷得很紧的脸。
他盯着U型池出口的方向,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鼓着,像是在咬牙。
解说员的声音低下来,努力将情绪收了回来,介绍道:“井口飞鸟,岛国一线选手,世界排名第十二位。他在训练里完成过1440,在世界杯分站赛上也完成过。但此刻,哈尔·格斯的95.6分摆在那里……1440,他必须跳,而且必须站稳,才有机会……”
林云的注意力随着哈尔的身影消失在屏幕上,也随之移开。
再度看向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屏幕上堆着一串消息,全是哈尔发的,从几分钟前就开始,一条接一条,自顾自地往外蹦。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1440!!!】
【我飞起来了!!!】
【帅不帅你说帅不帅】
【他们在喊我的名字你听见了吗】
【哈哈哈哈,井口飞鸟摔了!】
【他没成功,害我捏一把汗。】
【这时候才发现,在这个赛场上,1440都不能稳住冠军,比完了没想到更紧张。】
林云抬起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井口飞鸟还在准备,没有出发,解说员一直在介绍他过去的成绩,还在猜测他这一跳能否成功。
直播会晚上几分钟,不过林云已经知道了结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雅各布也失败了!!!】
【他也没站稳!!!】
【我排第一!!!】
【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林云被消息轰炸,连哈尔第一轮排名第一的消息的还没消化,本该回复的消息也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发来的消息,哈尔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林云缓了缓手忙脚乱的自己,吸了一口气,才接听电话。
电话里响起哈尔激动的声音:“林云,你看见了吗!1440!我又跳出来了!我现在排在第一名!”
背景音里全是人声,吵得什么都听不清,但哈尔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又急又快,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鹰在嗷嗷地叫。
林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靠在椅背上。
“听见了。”他说。
似乎是听见他的声音,哈尔急切的情绪就这么被安抚了下来,慢下的语调变成了调情。
“我要是最后拿了第一,有什么奖励吗?”
“想要什么?”
“现在还没想到,你先答应我。”
恰在此时,屏幕里出现井口飞鸟最后一跳摔倒的画面,看着那个摔落在冰面上的红白身影,林云的嘴角向上翘起。
“好啊。”林云心情本就很不错,现在更开心。
“啊,真的?”这次却换成了哈尔错愕,“什么都答应吗?”
林云轻笑:“你是想好了对吗?”
“呃……”
“觉得我一定不会答应?”
“……”
“既然这样,你不如换一个,趁着没说出口之前。”
“……”
哈尔排名第一的兴奋劲儿被打击了,林云却觉得这还不够:“还有第二轮呢。”
哈尔平静下来:“我知道,我会冷静下来的,第二轮也会好好地完成,完成的更好,让他们即便跳出1440,也不会超越我。”
“所以,如果最后还是能保留下第一名,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试着和我谈谈。”
哈尔无奈地笑:“你真是吃定我了。”
“嗯。”林云笑,想说才知道吗?从一开始不就吃定了吗?
哈尔的声音再度传来:“没错,吃定了。”
“嗯?”这次林云听出了其他的含义,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哈尔坏笑着说:“你等着吧,我一定拿冠军给你看!”
“……”亏他还内疚了一下。
能调戏林云,让哈尔很开心,加上比赛胜利的兴奋,电话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林云也没再看比赛,这一轮的结局已经知道了,两轮比赛期间还有一点休息时间,足够他陪着哈尔一点点地消耗掉那此刻过度的兴奋。
可惜不在山上,不然就抱抱他了。
想来,哈尔也希望这个时候自己能在他身边吧。
电话还没有讲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第二轮比赛开始。
笔记本电脑的音响里,再次传出解说员的声音,不停地提到哈尔排名第一,基本锁定冠军这件事。
哈尔却还在给林云打电话,他第一轮拿到最高分,排在第一名,也就代表他第二轮是最后一个出场,12名选手比下来,怎么都要半个小时以上,还能和林云聊很久。
林云并没有打断他,一边听着,目光随意扫过屏幕右上角那个悬浮窗。
两条分时线,一上一下,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
顶点材料,31.18爬到31.52,涨了1.1%。
他手里有95.7万股,这一波涨了32万米金。
山脊公司,89.7跳到91.2,涨了1.7%。
3.5万股,这一波涨了5万出头。
两个加起来,三十七万。
从哈尔落地到现在,不过十分钟出头。
其他人都在盯着哈尔的经济价值,并且认为哈尔能够代言到的产品多少,就代表他的经济价值多少。
可在林云的眼里,或者说在真正拿掐经济命脉的“操盘手”手里,世人能看见的不过是巨大经济链上的冰山一角。
这还只是开始,等舆论再发酵两天,增幅会更大。
除了市场对以太系列生出信心,其他运动品牌的目光也落在顶点材料上……就像当下里正在发展的电动车,当有一家宣布要使用刀片电池的时候,其他家也必然会紧锣密鼓地跟上,生怕落后一步就被市场抛弃。
顶点材料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
等市场反应过来,才是顶点材料暴涨的时候。
更何况,还有伊凡·米勒。
那位“点金手”投了顶点材料22%的股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手里的公关团队,能把“哈尔1440”和“顶点材料”焊死在同一个标题里,反复加热。
等米勒基金开始推,顶点材料的股价就不是今天这个走法了。
“岛国的那个高桥有海冲1440失败了。”哈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他训练的时候都没看见能完成这个动作,更何况风又大还是比赛,想要一举冲上一线运动员哪有那么简单。”
“嗯。”林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就喜欢听岛国有关的倒霉消息,算是他人生少数的恶趣味。
哈尔说:“最后是1080的成绩,85.33分结束比赛,现在排名第三位。”
“第三位啊?”林云这样说着。
哈尔说:“都想冲击大的,第一轮失误太多了,保守完成的不多,他算一个。不过,第二轮很多人都会沉淀下来冲击名次,他这个排名保不住的。”
“嗯。”那就好,林云的心情又好了。
正聊着,电话里跳出杂音,这是有其他电话正打过来。
哈尔还在说话,林云只能打断他:“接个电话,你专心比赛,我也会看直播,有什么新消息可以发消息给我。”
哈尔警惕起来:“谁打来的电话?”
林云看了一眼来点显示,脸色不变地说,“丹,应该是问你现在的情况吧。”
哈尔的语气顿时松缓下来,有了笑意:“你告诉他,我很好,准备好庆功宴吧!”
哈尔又黏糊了两句,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随着哈尔电话挂断,屏幕上跳出了正在打进来的来电名字。
伊凡·米勒。
距离上次联系又过去了一个多月,那次伊凡打电话过来,还是戳穿他的秘密,并且提醒他米勒基金和顶点材料的新动向,成功让他在最后时刻,又购入一笔股票。
如今,那些股票,都翻了2.5倍以上,让他的口袋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打电话过来,显然也是和顶点材料,和哈尔有关系吧?
林云接通电话。
“米勒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恭喜。”
“恭喜什么?”
“哈尔·格斯,洲际杯冠军。”伊凡顿了顿,“95.6分。第二轮还没比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冠军已经定了。”
林云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伊凡似乎也不急,那边传来杯碟轻碰的声响,像是在喝咖啡。
“我在看直播。”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他那跳1440,落地那一下,我就在想,顶点材料的股价明天会涨多少。”
“你不是在推吗?”林云靠在椅背上。
“我是该推。”伊凡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推得太急,你就没机会上车了。”
林云听出了伊凡话里的深意,伊凡要做的任何事,他一眼就能看透,所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伊凡拖了个尾音,“给你留了位置。顶点材料下一轮融资,你手里的股份可以跟投,不用追加现金,用你现在的持股比例折算就行。”
“条件呢?”
“没有条件。”伊凡声音平静而温柔,“就当是……祝贺你毕业。”
林云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顶点材料借机完成新一轮的融资是必然,他现在手里捏着的3.3%股份,若是不继续跟投,必然会被稀释,3.0%、2.0%……以后公司赚钱分红,他拿到的就少了。
伊凡却让他“用现有股份折算跟投”,也就是说他不用再掏现金出来,手里的3.3%的股份作为“本金”,依旧按比例认购新股份。
这可是合作伙伴的待遇,以米勒基金的体量,和他做合作伙伴?这简直就是借着祝他毕业在向他示好。
可为什么要向他示好?伊凡总不会也看过小说吧?那如果不是,又为什么?
林云不打算深想,只是轻笑道:“消息倒是灵通。”
“做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活?”伊凡也笑了,“怎么样,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林云问。
“不急。”伊凡说,“等你毕业典礼结束。不是还要回国住段时间吗?”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连他要回夏国都知道?
“米勒先生。”他说,“你的情报网,是不是该收一收了?”
“不是情报网。”伊凡的笑声传过来,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有关你的消息,总会传到我的耳朵里,好像是那位爱哭的教练在直播里说的,他说你就要毕业了,并且打算回家看看。”
伊凡的笑声太沉了,这不是正常交谈的音区,林云将耳朵从话筒移开了一点。
“行了,”林云沉默了太久,伊凡的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不耽误你看比赛。第二轮要结束了,你家那位该出场了。”
“那就这样。”林云说。
“嗯。”伊凡应了一声,却在挂断前又补了一句,“林云。”
“嗯?”
“毕业快乐。”
电话挂断了。
林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目光重新落回直播画面。
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伊凡说的话,重点是那句“持股比例折算”。
他知道顶点材料是优绩股,适合长期持有,几年后翻个十倍都不奇怪,天降的好处他没理由不要。
可伊凡要想借此拿捏自己,绝不可能,他被股东员工、被那些期待的目光绑了一辈子,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由”两个字。
所以思来想去,这事可以先放放,等他在夏国考察完再说,没准一个“心血来潮”,直接把全部的股票都卖掉,在夏国落地生根就再不回来了呢?
等回过神来,熟悉的身影又再度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穿着红色的滑雪服,头顶也戴着红色的头盔,滑雪镜是镜面反光的款式。
这是郑毅。
林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必须承认,因为同胞的原因,自己对郑毅有明显的差别对待,甚至乐见于哈尔和郑毅成为朋友。
郑毅的比赛开始了,从出发点滑出来,在U型池里忽高忽低,然后再飞跃而起。
赛场上的风好像小了一点,偶尔出现在镜头里的旗帜,都明显垂落了下来。
天公作美,风停了,光线也恰恰的好。
郑毅高高飞起的身体,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后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时候有点小小的瑕疵,他的手在冰面上稍微服了一下,只是轻轻一点,然后又站稳了。
随着他兴奋的举起双手挥舞,林云这时候才后知后觉,郑毅刚刚的最后一跳,是完成了一个1440吗?
林云探身,将为了接电话,关小的电脑声音重新打开,然后就听见了解说员兴奋的叫声。
“……郑毅完成了1440,恭喜他!!他是今天第二个完成1440的选手,落地的时候虽然略有瑕疵,但裁判一定会喜欢的!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分数!
分数出来了!47的综合得分,郑毅在第二轮的表现里,拿到了93.30的总分!排名第二!
哦,最关键的是,他在比赛中跳出了1440,全世界见证了他即将冲击世界赛场的闪耀时刻!!”
林云笑了,为了郑毅高兴。
能在比赛里完成1440,真的不容易,对心理素质的考验很大,但他成功了。
就像解说员说的那样,他一跃成为世界一线U型池运动员。
郑毅从计分板上看到最后得分后很高兴,和他的教练拥抱庆祝,还有那些守在出口的站票观众。
这其中有些东方面孔,可能是枫叶国的华侨,也有可能是从夏国赶过来为他加油的粉丝,郑毅对他们也尤为耐心厚待,会特别的跟他们拥抱说话。
镜头在这个时候从郑毅的身上移开,拍向下一个选手。
那白色滑雪服和红色头盔的配置,一眼就知道是谁。
这次再看,井口飞鸟的压力似乎更大了。
他在准备的时候,眉头都蹙紧了,嘴角也紧紧地绷着,手中的滑雪杖在雪面上反复地戳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复盘,又像是祈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在紧张着。
作为特邀选手,他本应该在洲际杯里大放异彩,恐怕在他的预想里,自己就是来和雅各布争冠军奖牌的,再不济也要拿个银牌回去。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么简单了。
哈尔和郑毅都凭借1440冲在了前面,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冲击1440成功,从他们手中夺走奖牌,又或者失败,颗粒无收。
只跳个1260保底的决定,不在他的选择里,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他必须去冲击1440,不然会被全世界笑话他的保守和胆小。
必须跳1440,必须成功的压力压下来,这名世界排名12的岛国选手,在洲际杯大赛上,感受到的却是超出世界杯分站赛的压力。
今年的世界杯,连一个1440都没出现,谁能想到在洲际杯大赛上,却已经有两个1440。要说这只是洲际杯谁信?都达到世锦赛的水准了。
绿光亮起的时候,井口飞鸟滑了出去。
林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冷眼看着井口飞鸟在屏幕里的表现,在心里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期间,他的视线往手机上瞟了一眼,才突然发现之前频繁发消息过来的哈尔,这次竟然没有消息发过来?
难道是发生什么以外了?冠军被人夺走了?
林云伸手拿起了手机翻看,视角的余光正好看见冲击最后一跳的井口飞鸟,高高飞起,再落下。
落地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好,但却还是在最后一瞬间,身体一歪。
他没有站住,摔倒了。
特邀的世界一流运动员,挑战1440,再次失败,本次比赛当真颗粒无收。
坐在地上滑出去的井口飞鸟,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伤,摔倒的姿态也很从容。
但显而易见,他内心受到的创伤才最大。
解说员不停地说着遗憾的话语,稀稀拉拉的掌声将他送走,还有选手没上场。
是本场比赛最大的看点,东道主雅各布即将登场。
镜头刚刚切换到雅各布的脸上,林云拿在手里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哈尔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云秒接。
“喂?”林云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哈尔笑声很大:“林云,我拿冠军了!”
林云提着的心脏,这时候才落地。
“我这边才在播雅各布上场,他什么情况?”
“他也跳出了1440,而且分数比我高,就比我高了0.1分,我差点丢掉冠军!”
这是林云没有想到的答案,重复:“他也完成了1440,而且分数超过了你?”
“没错!我又滑了一次!我完成的更好,我飞的更高,落地的时候更稳,我又赢了!!林云,我是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