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戈尔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看着林云,实际上话却是冲着哈尔:“你的算法没错,但需要我的内部消息,更需要我的操作, 你应该明白我的诚意, 你一直在说真诚,我们现在坐在这里, 就是真诚。”
哈尔听懂了, 他也不傻,针锋相对:“你所有的变化,都基于我能否完成这个动作,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只是在靠我吃饭而已。”
叶戈尔闻言也不恼,反而一种看可怜蛋的眼神看哈尔:“没有林云你已经流浪街头了, 不知道UGG有多大不怪你, 你以为你能撼动什么?UGG的体育博·彩覆盖全世界几乎所有的项目,如同你全世界的这场比赛, 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粒沙。”
哈尔确实有些生气, 但这只会激起他的斗志:“确定真的无所谓吗?真无所谓,你会试图亲自出手, 阻止我滑出好成绩?”
“你确定是因为你?”叶戈尔摇头笑。
哈尔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撑在了林云沙发的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碰到了林云的头,但林云并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他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两人这亲密的距离。
这就是哈尔的回答。
你还要费尽心机的去争夺,而他已经是我的了, 我会像巨龙守着珍宝一样永不合眼,谁都抢不走他。
这个回答比直接说出口,还要让叶戈尔生气。
当然这种怒火只是冲着哈尔,和林云毫无关系,所以当他冰冷的目光重新看向林云的时候,又有了温度,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我会帮你操作这件事,越快越好,窗口期只有十个小时左右。”
林云端起装着温开水的水杯,捧在手里,并不说话。
他在思考先只给一部分的可能性。
老实说,他很喜欢分期投资,也只有分期,才能用同一笔钱,撬动更多的财富。
但现在并不是真正的投资,不存在分期,再说他海口都已经夸下去了,现在再去改,实在有点丢脸。
还有什么办法,让他能在几分钟内,再变出来两百万来?
房间里很安静,等待的时间里,叶戈尔的表情逐渐变得很微妙。
他似乎猜到了答案。
这个猜测甚至让他有些开心,终于不是被林云一路带着节奏了,其实说大话,根本拿不出这么一笔钱的林云,更可爱,不是吗?
……
电视屏幕里,亚瑟还在兴奋地复盘,声音从客厅传进厨房,被水龙头的哗哗声冲淡了些。
表姐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摘掉橡胶手套,回头看了一眼。
表姐夫正站在灶台边擦台面,女儿已经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蹲在客厅地毯上玩娃娃,嘴里念念有词。
“哎,”表姐靠在料理台边上,声音不大,“林云安排做的那件事,你弄了没?”
表姐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事?”
“忘记了?”表姐瞪了他一眼:“林云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他那边一完成,咱们这边就动手。”
表姐夫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急忙放下抹布,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划了几下,眉头慢慢皱起来。
“没有。”
表姐顿时有点急了:“什么叫没有?”
“没看见。”表姐夫把屏幕转向她,“这些网站我都刷了一遍,没有。”
表姐没仔细看,老公说没有,肯定就没有,她想起林云的叮嘱,有点急:“那怎么办?林云还特别叮嘱了一下,这要是没办好……”
“别急。”看着已经扯下橡胶手套,就要往客厅冲的老婆,表姐夫说,“我给陈行长去个电话就知道了。”
“好好好,快打快打。”表姐最后还是冲出来了。
两口子站在客厅中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表姐夫的手机上。
“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陈德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小赵啊,这么晚了,是林云那边有什么事?”
“陈行长,打扰您休息了。”表姐夫的声音放缓,“有点儿急事,就是前两天拜托您的,刚刚直播已经结束了,哈尔完成了挑战。您那边……有回信了吗?”
陈德明想起来,一秒没耽搁,“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你问。”
“谢谢陈行长。”
客厅电视里,亚瑟的直播还没结束,他又去了U型池拍摄第一视角,尤其是对抖抖的新粉丝非常耐心热情地讲解。
在线人数有63万人,增加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没了明星,没了独家,观众的热度自然降低,平台的推荐也跟着降级了。
毕竟是个新号,流量还是很有限的。
但即便如此,对亚瑟而言,也是从未想过的热度,他一直很热情。
大约过了一分钟,陈德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稳了不少:“办了。赵主编那边说,稿子已经发出去了,五家主流媒体同时发的。我让他盯着呢,应该马上就能看见了。”
表姐夫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都软下来了:“谢谢您陈行长,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陈德明笑了,“林云那孩子做的是正事,能帮一把是一把。华美的事他出了那么大力,这点小事我还能不办?”
挂了电话,表姐夫重新拿起手机刷新。
这一次,页面上出现了。
这是夏国一家主流媒体体育版网页,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位置不算最显眼,但也在首页范围内。
【哈尔·格斯完成倒滑1440,U型池世界杯男子单项金牌扑朔迷离】
配图是哈尔在U型池腾空而起的瞬间,夜场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表姐夫往下划,另一家的主流媒体也更新了新闻。
【夏国投资人旗下运动员再创历史,倒滑1440技惊四座】
网难体育、搜猫体育、巨龙体育,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不是头版头条,但五家同时出现,那种“这件事很重要”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评论区开始有人说话:
“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可以完成倒滑1440?我不信”
“他背后的投资人是夏国人?”
“倒滑1440?全世界不就安布罗斯能做到吗?”
表姐把所有新闻都看了一遍,确实覆盖了所有的主流媒体后,她长出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林云发了一条消息。
【稿子都发了,五家。你那边看见了吗?】
办完这些,她才如释重负地笑。
“行了,”她转身走回厨房,“洗碗。”
表姐夫还站在那儿刷手机,突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个评论,”他把手机递过来,“有人说“夏国资本开始染指国际体育了”,底下有人回“染指怎么了?人家投的是真金白银,运动员的成绩是实打实的”。”
表姐笑,回去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厨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
叶戈尔的办公室里,灯光安静地落在那张深色的书桌上。
林云端着那杯柠檬水,没喝,也没说话。
叶戈尔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但那双黑眸一直没有离开林云的脸。
他在读林云的沉默。
“所以,”看出什么的叶戈尔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你那个一千万……”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云脑海里炸开,清脆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他始终打开的系统,星光值开始跳动。
【星光值+3000】
【星光值+5000】
【星光值+2000】
数字增加,那种增加的速度,就好像之前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现在终于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32000、38000、45000、52000……
林云将手机拿出来。
他一动,叶戈尔就闭上了嘴,毕竟也只是猜测。
林云的手机里,屏幕被最新的消息点亮,是表姐发过来的。
他没有点进去看,暂时也没回复,而是抬头看向叶戈尔。
说:“来聊一下怎么操作吧。”
叶戈尔交叠的腿放了下来,看向林云的表情有点复杂。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林云的身上有一层密不透风的壳,每次自己觉得好像找到突破的机会,最后都发现是徒劳。
他希望林云能再弱一点,给他靠近他掌控他获得他的机会,可偏偏这种无懈可击的强大,又是吸引他只看向他的关键。
最后,他压下那些复杂的念头,对林云说:“那就来吧,现在就开始,抓住机会。”
叶戈尔起身去了办公桌后面,电脑打开的时候,屏幕上的光,照亮他冷白色的脸,黑色的头发有点长,有点微微的卷,碎发垂落,遮挡额头,却没有挡住他眉峰冷厉的眉眼。
叶戈尔工作的模样很认真。
期间和林云交谈了几句,还让林云过去讨论,这期间哈尔都没有跟过去,按捺着,知道林云在办正事。
时间流走,不知不觉快到十点了。
叶戈尔捏了捏鼻梁,林云打着哈欠,只有哈尔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训练了一天,从早到晚,连黑眼圈都没有。
这期间,哈尔拿出那瓶水喝了一口,叶戈尔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那看不懂文字的瓶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叶戈尔终于靠坐在了椅背上,抬头看向林云。
“好了,总部那边在走流程,大概还要等几分钟,你就能收到消息。”
林云点头:“谢谢。”
叶戈尔没有起来,就那么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慢悠悠地来回转着。
目光重新落在哈尔身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我看了你不少比赛视频,”他突然开口说话,竟然是对哈尔说,“U型池上确实厉害。但下了雪板,你还会什么?”
哈尔的眼瞬间眯了起来,肌肉悄然绷紧。
叶戈尔并不在意他反应,只是继续说:“生意上的事,你听不懂。投资的事,你插不上嘴。林云跟人谈合作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跟个吉祥物似的。”
他甚至带着一点笑,但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放的刀片。
随后,叶戈尔的目光移向林云,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他平时就这样吗?你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你们在一起都聊什么?聊你今天摔了几跤?还是聊晚上吃什么?”
叶戈尔又争又抢茶的不行,是个高手。
但林云不认为这点儿事还需要自己出手,哈尔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果然。
哈尔的身体微微前倾,蓝眼睛里的光冷下来,就像是沉到底的锋利。
他的视线扫过这个办公室说:“有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还要搬到外面住?陌生的地方,你昨晚睡得好吗?”
“也对,你之前应该都没听过那种声音吧,像唱歌一样,比世界上的任何一种声音都好听,所以才会忍不住的一听再听,贴在墙角上,听不够。”
林云的睫毛抖了抖,转头去看哈尔。
哈尔有种奇怪的脑回路,和大部分人秀恩爱的时候,秀那些生活细节不一样,他只会很直接很暴力的去秀他们的sex。
大概是因为哈尔对林云有种极为疯狂的生理性喜欢,他把这个视为真理,生命有限,sex有限,只要还能喘一口气,就像呼吸吃饭一样,他要一直sex下去。
叶戈尔的表情一时间很复杂。
他觉得哈尔低俗,对爱情的看法太过单一暴力,但……视线落在林云的脸上,眼眸里却暗光闪烁。
他必须要承认哈尔的话没错,已经好几天了,他为什么还要住回那里,听着那声音,做着自己都唾弃的事情。
再这样下去,他快疯了。
哈尔的直觉感觉到自己占了上风,极为狂妄地搂上林云:“你既然那么聪明,就识趣的走远点吧。”
叶戈尔都被气笑了,“你拿sex来炫耀,这和小孩子在自己的玩具上刻下名字有什么差别?承认自己不自信吧,你只有这一样能拿得出手。”
哈尔反唇相讥,毫不退让:“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证明你比我更适合他?”他顿了顿,“但你还是得搬到隔壁住。还是得听着那些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戈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因为你没有,”哈尔说,“你只能听。”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叶戈尔看着哈尔,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赢了。暂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流程走完了,”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你们可以回去了。”
林云站起来,哈尔也跟着站起来,手还搭在林云腰上。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戈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云。”
林云停下脚步。
“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叶戈尔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沉默着,在想什么?我很好奇,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林云却说:“你并不了解我,我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不,你不是。”叶戈尔坚信自己的判断。
林云闻言只是笑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回去,哈尔都搂的林云很紧,一言不发。
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再从酒店的后门来到庭院,深夜的寒风卷着皮肤,哈尔快要将林云搂进自己的血肉里。
终于在遥遥看见他们那栋房子的时候,哈尔忍不住的好奇,问道:“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也有点好奇。”说完,哈尔又急忙补充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说的对,如果你有什么安排想让我配合,我当然愿意,不过你要是可以告诉我,就更好了。”
叹了口气,哈尔说:“你做的那些事,我看不懂,只想着不要给你造成阻碍就好,但如果是一些危险的事,你应该告诉我,就像那天,万一他突然出手我反应不过来,你受伤了怎么办?
林云你该知道的,我想和你面对任何事,无论好,也无论坏。”
林云停下了脚步,去看哈尔。
他比哈尔矮,看人的时候需要抬起头,在哈尔高大的体格面前,他瘦弱的好像会被轻易捏碎。
但事实上,手里拿着项圈的一直是他。
看着脸上带着隐约不安的哈尔,林云也不得不反思,总是自己做着决定,这样对不对?
他抬起手,哈尔就弯下腰,将脸贴了上来。
林云用拇指摸过他的眉宇,在那双蓝眸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说:“如果我说……想要让你挨顿打,你会生气吗?”
哈尔费解地看着他,是认真思考过的模样,然后摇头。
“不会,肯定有原因的。”
“如果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呢?”林云说。
哈尔又想想:“你想这么做,就是理由。”
林云看着那双蓝眸里的真诚,垫着脚,吻了上去。
夜晚的冷风吹过来,林云却觉得很暖,连灵魂都被温暖了。
……
十天。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两个工作周,日历翻过去几页。
对于滑雪圈来说,这十天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每一天都有新的视频、新的讨论、新的争论,而所有话题的中心,都指向同一个人。
哈尔·格斯。
第一次直播,他完成了倒滑1440。
滑雪圈里说“运气吧”“蒙的吧”“再让他跳一次肯定不成”。
第二次直播,他又完成了。
滑雪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说“巧合”“状态好”“比赛的时候肯定不敢跳”。
第三次直播,不知道多少滑雪圈的人,披着马甲登陆了直播平台。
现在哈尔的训练直播,有三个平台在同步播放。抖抖的夏国版和国际版,还有油管直播。
总在线人数高达八百万。
亚瑟一跃成为了国际大网红,前后也就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身价倍增。
亚瑟和哈尔的教练里奥站在一起,两人以对话的方式,谈论最近哈尔的成长,和未来的计划。
不过在知道哈尔真正的目标是“全能王”后,亚瑟一直心痒痒,想说,但这是机密,需要哈尔先投入训练,看见成果后才能曝光的新闻。
现在,他们只能讨论U型池。
哈尔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在正式挑战倒滑1440之前,玩了好几场花活儿。
不都是赛场上会拿高分的动作,而是很简单,却会显得帅的动作,刺激的直播间里“啊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观众缘”这种事就是个玄学,哈尔就是其中的“玄中玄”,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的出现在镜头里,都会吸引一大批人,更何况他有真本事。
直播间里弹幕得飞起,有人在夸动作漂亮,有人在催“快跳1440”,有人已经在倒数了。
然后他说:“接下来跳倒滑1440。”
说完就滑了出去。
起跳,旋转,落地。
稳稳当当。
油管的评论区和抖抖的弹幕,飞出满屏幕被感叹号和“啊啊啊啊”,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第四次直播,第五次直播。每一次,他都说到做到。
滑雪圈彻底炸了。
各个群组里,消息多得看不过来。
“他又成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我数不清了。”
“训练和比赛能一样吗?”
“那你倒是说说,全世界除了安布罗斯,还有谁能训练里稳定完成倒滑1440?”
“……没有,就连安布罗斯都做不到。”
“那不就结了。”
讨论从“他能不能成”变成了“他比赛敢不敢跳”,又从“他敢不敢跳”变成了“他跳了能拿多少分”,最后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但不敢断言的问题。
“他真能在赛场上打败安布罗斯吗?”
安布罗斯·凯斯。
U型池之王。
过去三个赛季,世界杯分站赛冠军拿了大半,世锦赛金牌挂在胸口,全世界公认的现役最强。他的倒滑1440是在三年前的世界杯决赛上完成的,那场比赛被反复播放了无数次,每一个角度、每一帧画面都被分析透了。
三年了,没有人能在赛场上复制这个动作。
现在有人不仅复制了,还在直播里反反复复地做,像是在练基本功。
安布罗斯的社交媒体下面,开始有人留言:
“你看哈尔的直播了吗?”
“他那个倒滑1440,跟你三年前那个,哪个难?”
“你怕不怕?”
安布罗斯没有回复。但他的训练视频在第二天被放了出来,也是一个倒滑的1440,完成度很高,姿态漂亮,落地稳。
评论区又开始吵。
“这是接下挑战了?”
“录播而已,也不知道失败多少次。”
“得了吧,自己连1260都跳不出来,就不要说别人了吧。”
“现在的焦点,是聚焦在比赛上,谁能跳出倒滑1440吗?”
“肯定的,谁跳出谁赢。”
“万一都跳出来呢?比难度,比裁判喜好?谁能评一评,这种情况下,谁赢的概率更大。”
“当然是安布罗斯,过去的比赛证明了,裁判都喜欢他。”
“我押哈尔,必须是哈尔,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190的滑雪选手跳这种难度,空中姿态你们都能看见有多帅,裁判一定喜欢!”
“就快比赛了,我们不如在比赛上看吧。”
比赛当天。
预赛。
林云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看台上。
他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跟着哈尔穿过选手通道,走进了备赛区。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走廊比想象中窄,灯光偏冷白色,墙壁上贴着赛程表和赞助商logo,林云在其中看见了山脊品牌的赞助,还有哈尔扶着以太板的巨大海报。
合格的企业,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林云和哈尔一起,走过备赛区。
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里面都有人,那是选手休息室。
一般是三五个人一个休息室,选手签到后,在得到参赛牌的同时,还能得到自己的休息室的号码。
这都是大赛组的安排,会根据选手间的关系,还有选手的能力安排。
哈尔的休息室是6号,比其他的休息室都小,但是个单间,这是大赛组对种子选手的特殊对待。
哈尔值得。
虽然他从来没有参加过积分排名,但没有人能忽视,每跳必成的倒滑1440。
如果今天哈尔成了,就会给U型池的大赛史上,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走到一半,郑毅从门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哈尔!”
他穿着一套红白色的滑雪服,枫叶国的标志在胸口,拉链拉到下巴,护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你也在这个区?”哈尔停下来。
“隔壁。”郑毅指了指旁边那扇门,“预赛排号我是9号,你呢?”
“4号。”哈尔看了一眼说。
“今天咱们都很前面啊。”
“早比早休息。”
“那倒也是。”
郑毅点头认可,随后目光越过哈尔,落在林云身上,眼睛弯了一下:“林先生也进来了?工作证?”
林云点头。
“早就该办了,”郑毅说,“每次都坐看台多没意思。”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对了,安布罗斯在5号,我的天,你们紧贴着上场,这是提前决赛吗?刺激!”
哈尔笑:“有什么好刺激的,比赛我一定赢。”
郑毅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否定哈尔一定赢的话,而是说:“但这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看你们的直接对抗。”
“你9号上场,还是好好备赛吧,别被我们打击了。”
“和你聊天真的很讨厌。”郑毅看向林云,当面蛐蛐,“你怎么忍受他的?”
“要你管,羡慕吧。”哈尔说着,拉着林云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里奥不远不近地跟着。
经过几扇紧闭的门,走过一段更窄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的标牌写着:6号。哈尔·格斯(米国)。
他们推开门走进来,对里面的环境并不奇怪,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这个修建在U型池旁边的休息区每天都会进来,知道6号房间的情况。
这是给哈尔专门待遇,也是一种保护。
他最近风头太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起强势围观,那些选手里可不是每个人都很规矩。
里奥开始走在后面,但快到6号房间的时候先一步进去。
他进去第一步就是检查座椅,过去发生过有人往坐垫里面藏刀片,伤害了比赛选手的情况。
虽然后来查出来是对手的支持者干的,但那名受伤的选手,也失去了那场比赛的资格。
比赛在即,不容有失。
里奥将屋里里里外外检查的很仔细,然后才让哈尔进来。
同时他手脚麻利的往墙上贴一张纸,那是哈尔今天的技术要点,出发前要看的最后一眼。
哈尔把雪板靠在墙边,开始换鞋。
林云在长椅另一端坐下,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休息室,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一面镜子嵌在墙上,镜框上贴着赛程表。
门外有脚步声传过来,是个不认识的选手,穿着深蓝色的滑雪服,胸口绣着的是瑞国的国旗。
他在门口停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哈尔后,很大方地开口:“哈尔,你今天跳倒滑吗?”
哈尔正在系鞋带,抬头看他:“看情况。”
那人“哦”了一声,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一眼,有人会停下来跟哈尔打个招呼,有人会问一句“准备得怎么样”。
哈尔的回答都很短,但每个都回了。
哈尔从来没有参加过世界大赛,但这些世界级的选手都认识他,甚至带着各种不同的情绪来接近他。
他们有的态度友好,只是好奇,也有的看过来的视线有敌意。
在赛场上,选手们确实是彼此在竞争,但其实很多人都明白,自己只是陪跑,实力摆在那里,训练都很难能完成1440的难度,还想指望在比赛上完成吗?所以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更愿意结识哈尔这个未来冠军。
至于有敌意的,那就是真的竞争者了。
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小了,渐渐没人过来,预赛快开始了。
里奥配合哈尔热身,看看时间,说:“差不多,该去检录。”
哈尔刚刚活动了身体,脸上还有充分运动后的潮红,他已经换上了滑雪服,起身把滑雪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护颈翻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拿起头盔,没急着戴,低头看着林云。
“你在这里等?还是去看比赛?”
林云想了想:“看比赛。”
哈尔很高兴,今天他最高兴的就是林云一直陪着他,以前只是坐在高远的赛场上,他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今天却在他的身边,他随时可以触碰他,亲吻他。
于是林云就跟着哈尔一起出了休息室的门,他和里奥一起送哈尔去了检录处,然后又跟着里奥往赛场里走。
里奥说:“林先生这边。”
林云把工作证翻过来别在领口,跟着他,沿着选手通道走到赛场边缘。
从这个角度看,U型池比看台上更近更真实,那些在直播画面里光滑平整的雪壁,近看能看见压雪车留下的细密纹路,像一道道被风刻出的痕迹。
出发点的平台上,几个选手正在排队,有人在做最后的拉伸,有人在低头调整固定器,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心里把动作过一遍又一遍。
郑毅站在出发点旁边,手里拿着雪镜,正在和身边一个穿红白色滑雪服的选手说话。余光扫见林云,他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
林云也点了点头。
广播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正在介绍出场的选手。
名字、年龄、国籍、过往成绩,一个一个报出来,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清单。
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出发,一个接一个地滑完,分数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有人在最后一跳摔了,有人稳稳当当滑完了全程,有人分数不高但姿态漂亮,赢得了不少掌声。
林云没座位,一直站着,期间不耐烦地换了几次脚,但最后都忍了下来。
好在哈尔是4号出场,很快林云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名字。
“下一位选手——”
“哈尔·格斯!米国!”
赛场里的喧闹声顿时小了一些。
解说员的声音继续响着,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哈尔·格斯,本赛季异军突起的米国选手。去年全美锦标赛冠军,今年洲际杯冠军。他在最近十天的直播中,连续多次完成倒滑1440。
注意,是连续多次,不是一两次,是每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现在,他来到了赛场上,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他在赛场上,能不能做到百分之百!?”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赛场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安静。
没错,这是所有人的疑问,也是这场比赛最大的噱头,全世界不知道多少双的眼睛盯着这场比赛,就是想要看到真正的答案。
能?还是不能?
能,成王。
不能,成笑柄。
林云站在选手通道的出口处,风从U型池的方向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他没有去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出发点。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台阶上走上去。
黑白色的滑雪服,金色的头发被头盔遮住了大半,黑色的雪镜遮挡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
赛场的掌声因为他的出现而再度响起。
比之前的选手都热烈。
“啪啪啪啪!”
“哈尔!”
还有人在大叫他的名字,不都是米国的观众,还有很多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因为那一场场直播,那些传说,或者是出于对结果的探寻,他们来到了这里。
他们是为哈尔而来。
“哈尔啊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声嘶力竭。
哈尔在尖叫声中,走到了出发点边缘。
他把雪板放在雪面上,一脚踩进固定器,“咔哒”一声,隔着这么远,林云好像都听见了。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往林云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