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哈尔在长椅上坐下,开始换鞋。
林云在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回复一些家里人发来的消息,有父母和表姐一家的, 还有当初那群投来异样眼光的亲戚。
这就是现实, 他林云要是只是找了个普通的男人,那就是被黄毛勾搭的失足少男。
可哈尔不是普通人, 他参加世界U型池滑雪赛, 不断打破记录,被全世界的滑雪爱好者所喜爱。同时还买下华美日化厂,拯救上千家庭的生存问题。最后甚至还给林云父母在市区中心买下大房。实力与财富兼具的优秀男性。
性别显然不再是阻力, 外国人也不是问题。恐怕这会儿,这些亲戚们不但不会认为哈尔是黄毛,还会担心自己留不住哈尔的心了吧?
总之一切靠实力说话。
在名望和财富的双重攻击下, 家里是一派和谐, 家族群里不断往上刷消息,都在聊哈尔比赛的事情, 都在关注这场比赛。
一直到广播里通知检录, 哈尔去检录回来,林云才放下手机。
哈尔手里拿着12号的号码贴, 紧挨着林云坐下,抱着自己的滑雪头盔,将号码贴一丝不苟地贴在右侧。
右侧是规定的区域,同时选手比赛的整个“动线”上,裁判在右侧,摄像机也多在右侧,方便一眼从号码上分辨他们的身份。
做完这些, 哈尔将滑雪头盔慎重地放在里奥手里,然后开始今天的热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决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刚刚还有点喧闹的备赛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有种雷雨前的宁静,来往的人脚步都快了一些,即将上场的选手或者坐在凳子上念念有词,或者不安走动。
哈尔的热身一直在继续。
他预赛拿了第一名,所以最后一个出场,他的时间很充裕,热身的不慌不忙,很到位。
哈尔专注的,就连林云注视他的视线都没有发现。
等林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看哈尔热身,看入了神。
哈尔的身材太好了,协调性也完美,所以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热身活动,当他做出来的时候,就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好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林云看着哈尔,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直到他凝固的思绪再次动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心里的欣赏。
当然,他一直知道哈尔的身材非常完美,也无数次的被这样的身材拥抱,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会欣赏这个身体的美好,生出想要更亲密交流的渴望。
这种感觉,就是生理性吸引,那是一种更纯粹的费洛蒙诱惑,让他们无法离开彼此,要不够。
直到广播里传来熟悉的名字。
“下一位选手,郑毅!枫叶国!”
林云才知道,他竟然看哈尔看了这么久。
因为是熟悉的人,林云的难得起身离开休息室,在走廊上,抬头看向挂在墙角的电视。
他的动作惊动了哈尔,等他再转头的时候,哈尔已经贴着他站在了身边,林云所有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感受到了哈尔传来的热量,空气里像是有火苗在燃烧。
“可以了吗?”林云问他,哈尔为了将身体活动开,现在额头上都有汗。
“看完继续。”哈尔其实很在意郑毅的表现,虽然他们在一起总是吵架。
“好。”
屏幕里,郑毅正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看的出来他有点紧张,一直在深呼吸,然后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将滑雪镜拉下来。
绿灯亮了。
他正滑出发。
郑毅说过,他打算不顾一切地挑战正滑起跳的1440,那是他有能力完成的最高难度的技巧,他要全力以赴。
林云的目光追着那道红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完成第一跳,第二跳,第三跳,每一跳都干净利落,姿态舒展。
直到他来到第四跳。
林云有点紧张,不知不觉握紧的手心,在为他无声地加油。
郑毅跳了起来。
雪雾裹着他,他在空中完成一圈又一圈。
看比赛看的多了,林云也能大概看出来,这空中的部分是几周。
毫无疑问,郑毅正在冲击他的目标,坚定的完成四周,挑战1440。
随后,他的身体展开,开始落地。
“呃……”哈尔想要说什么,但时间太短了。
不等哈尔开口说出下一个字,郑毅已经摔落在了地上。
没错,摔在地上,他的滑雪板已经贴在冰面,但并没有站稳,下一秒身体一歪,就摔了出去。
这代表他第一次挑战1440失败了。
这个时候,哈尔后续的话才开口:“展开的晚了。”
里奥站在哈尔的另外一边,说:“起跳的高度不够。”
哈尔点头:“没错,势能积累的不够,所以最后一跳没办法完成。”
里奥说:“其实空中部分还是完成的可以,如果身体的掌控力够,或者展开的早一点,他应该不至于摔倒,扶地应该可以成功。”
非常专业的交流,林云也能明白。
他觉得他现在可以当0.3个U型池专家。
比完赛的郑毅很快出现在备赛区的入口处,他走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有人过来拥抱他,他还笑着回应了对方。
后来他看见了林云他们,苦笑着走了过来。
“失败了,虽然知道会是这样。”这么说着,他其实有点沮丧。
哈尔抬手搭上他的后背,拍了拍:“还有机会。”
“越到后面压力越大,越不可能成功。”郑毅说。
哈尔嗤笑:“这次比完你打算退役了?”
“什么意思?”郑毅一时间没能理解。
“既然不打算退役,你还有很多的赛场,很多次的机会,今天不过才是个开始而已。”哈尔说。
“哦,这个意思。”郑毅点头,抬手在哈尔的胸口锤了一下,“谢谢,我会调整的。”
郑毅的压力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改变,但确实好了一点。
郑毅今年才21岁,还在上大学,他年轻的像是一颗刚刚才长成的树苗,未来还很长。
这个年纪,在世界大赛上就可以进入决赛,和在这个项目上滑了了20多年,年龄普遍都在24岁左右的世界名将同台竞技,已经足够的强了。
郑毅对自己有高期待是好事,但不应该因此有负罪感,感到压力。
“你应该好好享受赛场,适应他。”林云这样说,“重点是为明年的奥运会做准备。”
林云很少去安慰人,就连哈尔他都几乎不会这样安慰,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哈尔都有点嫉妒。
他摆手轰着郑毅:“好了,别在这里哭了,既然有目标,现在就回去准备吧。”
郑毅被推走,还不忘记说:“我没有哭。”
哈尔嫌弃的不行:“管你哭不哭,总之走远点,烦死了,总是跑过来。”
郑毅听出哈尔话里的玩笑,离开前说:“知道了,醋精。”
哈尔把郑毅送走,转身走回来,还很嫌弃刚刚碰到郑毅的地方,拍了又拍。
“回去,继续热身。”路过林云见他没有动,好奇问,“还是想要看谁比赛。”这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你还喜欢谁。
林云觉得郑毅说的没错,就是个醋精,他多看别人一眼,这个家伙都会吃醋。不想在赛前影响他,只能摇头:“回去吧。”
哈尔顿时眉开眼笑,开心极了。
休息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虚掩的门外,时不时响起广播的声音,播报着选手的出场信息。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一个接一个的选手完成他们的决赛轮。积分榜上的排名不断变化,有人欢喜有人忧。
里奥出去了两趟,确认着排名。
无论排名怎么变化,郑毅的名字都落在后面,他上一轮失败了,最后只有60.80分。
而且大佬们都还没上场,这个排名没什么参考性。
所以里奥看完回来的答案,也没人好奇。
“七号了。”再回来的时候,里奥说,“七号上场比赛,十号检录等待,你也该准备了。”
“好。”哈尔停下热身的动作,还感觉不够的又在原地跳了跳,他额头有汗,脸上泛着潮红,是热身很好的一个状态。
而且和其他人的紧张不同,哈尔是一种偏兴奋的状态,他利落地整理好装备,出门后还不忘记对林云说:“一会儿你和里奥去教练席,找个地方坐,尽管放心看我的表现,还有记得给我拍照,我就要你手机里的照片。”
哪里是要手机的照片,这是要林云眼都不眨的看着他
林云点头,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对着来。
他们三人从休息室走出去,教练席和选手等候区是一个方向,他们一路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最后聚焦在哈尔的脸上。
有开朗外向的会主动说:“哈尔,加油!”
还会问:“第一跳是什么?是倒滑1440吗?”
哈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对那句祝福做出回应:“谢谢。”
这条路继续往前走,他们更先来到了选手等候区。
那是一条往上走的岔路,入口拉上了警戒线,还有工作人员守着,只放即将比赛的选手进去。
哈尔穿着全套的滑雪服,滑雪板被他单手拎着,头盔右侧的12号是通行证。
工作人员将闸门打开,将哈尔放了进去。
哈尔走进去,却停了下来,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对林云伸出了双手。
林云无奈,像哄孩子一样,上前被那双手抱住。
然后说:“加油,我在前面看你比赛。”
“嗯。”哈尔亲吻林云的眉心,然后又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深深地吸入林云气味,像是吸入无法缺少的空气,然后才松开林云,“走了。”
林云和里奥站在警戒线后,看着哈尔走上楼梯。
楼梯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入口,第二层是即将比赛选手的等待区,第三层就是U型池的出口。
林云注视着哈尔的身影,再往外走的时候,脚步稍稍加快了一些。
他们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打开门,外面就是一片雪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正好驱散了林云有些热的脸颊。
里奥走在后面,反手关了门。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最后来到了U型池出口的部分。
这正对着U型池的地方,临时搭建了台阶式的看台,可以坐下五百人左右,是VIP座位。更多的观众同样花费不菲的价格,买的却是站票。
就在观众席的更前面,更靠近U型池的内场,立着一块印满广告商logo的背板,背板前面放着三排三列四连坐的绿色椅子,这就是教练席了。
随着选手比完赛,有教练走,也有教练来,铁打的教练席,流水的教练。
所以这片区域,永远都只有个五分满。
里奥是正儿八经的主教练,他有固定的席位,必须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在哈尔上场后,也会有部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他,直播可能会随时切换到他这边。
不过林云不用面对镜头,一到地方就找了个镜头拍不到的角落坐下。
林云自觉避开的镜头,可实际上,这时候却有无数的镜头对准他。
无论是他作为哈尔男友的身份,还是他同时还是哈尔老板的身份,都让他成为这片区域的焦点。
对于他,哈尔的粉丝都有太多的好奇了。
凭什么?为什么?哪里好?好在哪里?
在哈尔粉丝的眼里,这世上自然是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哈尔,哈尔应该是自由的,是大雪山里的精灵。
精灵个屁!
林云自然是知道这个情况,他不在乎,甚至在心里腹诽,真实的哈尔又俗又黄,世俗的欲望强的离谱,他要是雪山的精灵,那片雪山都得被污染。
林云能感觉到有镜头对准自己,不过他出来前戴上了大帽子,又为保暖戴了口罩,现在就剩下一双眼睛露出来。
好奇想拍,那就拍吧。
林云靠坐在椅背上,交叠着双腿,本来打算拿出手机打发时间,广播里的通知却打断了林云的想法。
主持人声音在头顶上回荡:“十号选手,安布罗斯·凯斯!!”
林云拿手机的动作一顿,看了过去。
他对安布罗斯还挺在意。
安布罗斯已经站在出发点上,还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滑雪服,蓝色的头盔遮住了大半,雪镜已经戴在脸上,只露出半截棱角分明的脸。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正在调整固定器。
赛场上响起了掌声和尖叫声。
“安布罗斯!安布罗斯!”
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期待,带着信任,带着那种对一个王者的拥护。
但林云也听见了嘘声。
像是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零零星星的,被更大的欢呼声盖住了大半,但那种不和谐的音调,像一根刺,扎在这片本该纯粹的热烈里。
安布罗斯大概也听见了吧?或者单纯只是林云的主观臆想。安布罗斯继续手上的动作,弯着腰的姿态,好像情绪有点低落。
一直到掌声渐渐小了,他才直起身,整个过程像是重新将压下来的天空,撑起来。
安布罗斯深吸一口气。
昨天他过得不好。
预赛结束之后,他被大量的记者拦下,问了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跳1260?
当然是因为他对完成1440没把握。
……对哈尔·格斯的来势汹汹什么感觉?
他感觉到压力,尤其是面对那两个1440,他有种被大山压着的感觉。
……对明天的决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能说什么?他没有信心,不敢保证自己在比赛上一定可以完成1440,尤其是倒滑的1440,他需要大量的尝试才能完成一次。过去他觉得能在比赛里幸运完成这个动作的自己很厉害,但经历了昨天后,他发现自信心遭受到了打击。1440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容易了?
昨天在拒绝了回答那些问题后,他回到房间里思考了很久,他找到哈尔的比赛视频,反反复复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不放弃地寻找他能成功的秘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找没找到窍门,但他已经没有路可以选了。
冠军他不会让的。
哪怕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夺冠的机会渺茫,但他还是会拼尽全力的去守卫自己第一的位置。
所以他今天一定要跳倒滑的1440,而且要比哈尔跳的很好,向裁判,向观众,向全世界去证明,自己就是U型池之王!
出发点上,安布罗斯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
背对雪道。
这是倒滑出发的姿态。
赛场上因为这一举动,响起了新一轮的掌声。
安布罗斯的粉丝在为他尖叫,大喊着1440,他们大声喝彩。那些真正喜欢他的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安布罗斯站在出发点上,背对着雪道,看不见前方的U型池,看不见那些为他鼓掌的人,他只能看见两侧的雪壁,和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绿灯亮了。
他滑了出去。
倒滑。
背对前进的方向,视野里只有U型池两侧的雪壁在飞速后退。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比赛里做这个动作,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风声不再是模糊的呼啸,他能分辨出风从哪个方向来,能感觉到雪面下冰层的硬度,甚至能预判自己滑到对面池壁时,风速会减弱的那零点几秒。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儿来,但这一刻,他无比确信。
今天能成。
第一跳。倒滑,抓板,落地。干净。
第二跳。更高,更舒展,掌声更大。
第三跳。他的速度比前两跳更快,池壁在视野里倾斜、升高、又落下。
第四跳。他开始攒距离,起跳点比平时更靠后,落地的瞬间,身体纹丝不动。
第五跳。
终于来到第五跳了。
心脏在这个过程里“咚咚”地跳,肾上激素疯狂分泌出让他肌肉更有力量的物质,他的大脑反而愈发的冷静,疯狂运转,计算这最后一跳的位置。
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速度快得像一道深蓝色的闪电。
当他冲上U型池壁,整个人像是横在半空中时,他千锤百炼的身体给了他答案。
就是现在!
他猛地跳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旋转。
一圈又一圈。
速度很快,脑子却还能跟上不断变化的节奏,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先做什么,再做什么。
最后他将抓板的手松开,调整身体的角度到最佳,然后滑雪板接触到了冰面。
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站住了。
稳稳地站住了。
“啊啊啊啊!”
“安布罗斯!!”
“哦!上帝啊!!”
声浪骤然在雪山中炸响,所以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连雪山都在震颤。
“安布罗斯!安布罗斯!安布罗斯!”
名字被一遍又一遍地喊,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耳膜发麻。
安布罗斯站在U型池底部,摘下雪镜。
他的眼眶红了。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压回去。但嘴角压不住,弯起来的弧度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天知道这一刻他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他感觉自己就快要被压死了。
可他终究还是站在这里。
也会一直站在这里!!
安布罗斯挺胸抬头,举高双手,朝着看台的方向,回应每一个为他鼓掌的观众。
从没有那么一刻,让他觉得自己无愧于他们的热爱。
教练冲过来抱住他,他拍了拍教练的背,眼睛还是红的。
赛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那些嘘声,那些质疑,那些“他已经不行了”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被淹没了。
林云坐在教练席上,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背影,表情有些微的微妙。
安布罗斯竟然真的完成了倒滑的1440。
在赛前,林云几乎可以看见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这一刻又重新变得挺拔,好像更有力量了。
不愧是这个项目的王者,可怕的竞技能力让人惊叹,他成功把哈尔带来的压力化为动力,助力自己完成了这一跳。
就是林云,都感觉到一些压力。
期望哈尔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吧。
赛场上,掌声和尖叫久久没有消失,主持人也非常激动的不断说着:“天啊!上帝!他也完成了倒滑的1440,而且如此的完美,不愧是安布罗斯,他努力抓住这场压力,成功让自己守住了冠军。
这场比赛真是太精彩了!昨天安布罗斯在预赛只跳1260的时候,很多观众都非常失望,他们想要看见安布罗斯的竞技之心。
今天,安布罗斯成功在U型池上飞了起来。这是他继三年前,世锦赛决赛封神的那一跳上,第二次在赛场上完成倒滑1440的难度。
我们必须要祝贺他挑战成功。
现在,让我们看看裁判对安布罗斯这一次的分数,有没有可能打破哈尔·格斯在预赛上的得分。”
在教练席的教练,还有一些工作人员,这个时候已经起身走到电视屏幕前,等待分数的出现。
这些电视屏幕分布在赛场各处,观众席就有好几个,裁判席这边也有。
还有就是选手比完赛的通道入口,那里也是选手看分的区域。
另外在站票区也有,还是大的LED屏幕,百米外都能看清数字。
以确保每个人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看见得分。
随着安布罗斯抵达看分区,赛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最近的屏幕上,等待裁判打分。
技术分已经先一步跳出来,48.10分,很高了。
昨天哈尔才拿到47.20分。
相同的技术动作下,其实能看出来裁判给安布罗斯的分数更高,或许是因为他们更喜欢安布罗斯的风格,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是安布罗斯,所以裁判会更倾向于给他更高的分数。
紧接着,屏幕一跳。
综合分的后面出现了数字。
48分。
在综合分上,裁判给了和昨天哈尔一样的分数。
最后总分96.10分。
比昨天哈尔的总分多了0.90分。
暂列第一。
“啪啪啪啪啪!”
掌声再一次响起,安布罗斯满足的笑,笑的很灿烂。
他朝着观众席的方向挥手,往回走的路上,还会路过站票区,沿途都是递过去的手,他高兴的几乎和每一个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握了握。
作为U型池之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解说员的声音广播里传出来:“安布罗斯·凯斯!倒滑1440!完美落地!96.10分!他用这个动作告诉所有人,他依然是U型池之王!”
现场直播的镜头跳到了U型池的出口,预赛排名第二的约纳斯出现在那里。
约纳斯的全名叫做约纳斯·林德斯特罗姆,是瑞国选手,也是一名世界名将,过去他是安布罗斯最大的竞争者,偶尔会从安布罗斯手里夺走金牌。
今天安布罗斯的出色表现,让他很紧张。
镜头里,他的眉心蹙的很紧,嘴里一直在碎碎念着什么。
约纳斯的压力,几乎要穿透屏幕,扑出来。
倒滑1440,约纳斯完成的概率比安布罗斯更低,如果说安布罗斯滑十多二十次可能完成一次,那约纳斯需要尝试二十次以上才有机会。
他从来不在比赛上跳倒滑1440,那将奖牌拱手送人没差别,他只跳自己有把握的正滑1440,有时候就是靠着这一“稳”,从安布罗斯的手里夺走金牌。
可是今天,他注定和金牌无缘了。
在准备的短短时间,他也想过要不要也去尝试倒滑的1440。
但这个念头浮现的下一秒,他就放弃了。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这是一套动作,不是一个动作,想要完成一套动作,需要大量的熟悉和练习。”里奥转过头,对坐在角落的林云说。
林云点了一下头,然后对电话里的父亲说:“约纳斯不可能跳倒滑的1440。哈尔应该会,但想要拿下冠军,他需要冒险。”
父亲问:“冒什么险?”
林云保守的没有回答,只是说:“这是他们训练上的安排,我不清楚。”
父亲说:“好,不管怎么样,都放松下来,告诉哈尔,我们在给他加油。”
“好。”
林云挂了电话,再度看向赛场。
约纳斯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是正面朝着U型池出发的方式,显而易见的他并没有挑战倒滑1440的难度,他选择了自己更擅长的技巧,哪怕注定无法得到冠军,但他至少认真对待这场比赛。
绿灯亮起的时候,约纳斯滑出来,林云有好一会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有移开。
看着他在U型池上来回折返,直到最后纵身一跃。
刹那间,有种某种东西在绽放的感觉。
很美,也很短暂。
然后他落在地上,摔倒了。
约纳斯没能完成这个动作,哪怕只是正滑的1440。
现场一阵惋惜的叹息声,然后响起了鼓励的掌声。
林云在约纳斯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看向U型池的出发点。
哈尔已经站在那里了。
还穿着那套熟悉的滑雪服,摄像头拍着他的正脸特写,可以清楚看见他眼睛的澄澈。
当赛场上,开始响起为他加油的掌声和呐喊时,他抬手挥动,脸上的笑容一直和灿烂。
就好像对手的那些成功和失败,都没有影响他一样,他对这场比赛始终充满了信心。
就连主持人都说着:“哈尔·格斯登场了,他是本次决赛最后一名上场的选手,相信大家对他在预赛时候的表现感到了震惊,昨天到现在我的身边都是讨论这件事的人。
两个1440,正反面,教科书般表现,震动了整个雪坛。
在今天安布罗斯已经在他前面完成了倒滑1440的难度,他看起来依旧信心十足。
这让我很好奇,也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哈尔!哈尔!”
现场的观众在大叫!
“赢了安布罗斯!”
“超过他!”
“加油!加油!”
哈尔继续挥手,就好像安布罗斯这座大山并不没有挡在他的前路上一样。
不仅主持人好奇,恐怕全世界的人,都在好奇,哈尔这个足够好的状态,信心究竟是怎么来的?
直到他收回手,来到出发线上,踏上滑雪板在,准备出发的时候。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的异常。
“正滑出发吗?”
“难道保守策略,先保一个难度低点的1440?”
“这种出发,可不可能是1260。”
“哈哈哈,当然,不可能是1260,只会是1440,总不会是1620吧?”
当这些数字从一些人的嘴里出来的时候,一直很热闹的赛场,诡异的都安静了一点。
继而,一双双热切的目光看向哈尔。
会不会?
可能?
或许是……
1620?
“不可能是1620。”
“为什么不可能?他正滑和倒滑的1440都可以完成,在我看来,他早就在练1620了吧?”
“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哈尔可不是能捂住秘密的人,直播里他从没有提到过1620。”
“秘密暴露出来,还是秘密吗?”
“啊啊啊啊,都在说哈尔要跳1620,真的吗?”
“我倒是希望,但应该不可能。”
“为什么啊?”
“哈尔今年参加州际杯才有跳1440的实力,半年,巩固1440我相信,但冲击1620我不信。这次一定是保守策略,先确保正滑的1440拿到奖牌,然后再逐渐增加难度。”
“1620!1620!1620!”但也有人在听见这样的议论声,非常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那个人的兴奋,很快刺激着身边一圈的气氛,一大片的人都跟着大叫:“1620!1620!1620!”
就在这样的期待和呐喊声中,指示灯亮了。
哈尔将滑雪杖刺入脚下的雪地,一用力,滑了出去。
毫无疑问的,是正滑的出发。
里奥终于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他紧张的整个脸都绷住了。
倒是林云,看安布罗斯比赛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凝重,这会儿反倒轻松了起来。
他靠坐在座椅上,双手环抱着,看着哈尔比赛,脑子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哈尔是主角。
体育文的主角,不会在大赛上输掉比赛。
在这个前提下,安布罗斯可以完成倒滑的1440,说明了什么?
说明哈尔一定可以拿到比他更高的分。
而想要赢了安布罗斯,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这次计划跳的1620,必成。
在这个大前提下,林云真的很难生出紧张感。
他搭在另外一条腿上的脚,甚至还悠闲地晃荡了两下。
这让他和赛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幸好这时候没有人会关注他,就连拍摄裁判席的摄像机,也只会怼着里奥的脸拍摄。
官方直播的镜头里,出现了里奥,他的脸紧绷的像一块石头。
他很紧张,身体像是有一根线从脊椎骨顶端提着他,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视线聚集在那道正在下滑的黑白色身影上。
和林云不同,里奥没有那么强的信心,即便他曾经在两场秘密训练里,看见过哈尔冲击1620这一难度,但他知道哈尔完成的概率并不高。
后来哈尔开始直播后,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多,里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哈尔去训练1620了。
不光是没见他训练,甚至因为白天在抓体能的原因,就连上器材的训练,都只有直播期间,在晚上那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即便如此,哈尔还是要坚持完成1620。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尝试劝过,但无法改变哈尔决定,他也只能配合。
里奥之前对这次比赛夺冠还是有信心的。他不认为有人可以赢过已经完美掌控1440的哈尔。
直到安布罗斯在五分钟前,完成了倒滑1440的难度,里奥信念因此遭受到了打击。
他开始真正地紧张了起来。
他双手环胸,紧紧抱着自己,紧咬的后牙槽,甚至在腮帮子上绷出了一条线。
望着哈尔动作的双眼,不知不觉间将“火眼金睛”运转到极致,哈尔每个动作在他的眼里,几乎就像是慢动作。
第一跳,哈尔没有像以往那样压距离。
起跳点比蓝线还远了半个板身,落地的瞬间板尾几乎没有溅起雪雾,切入雪面的角度精准到毫厘,没有浪费一丝速度。
里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压距离,哈尔从一开始就把速度拉满,这确实是1620的滑法。
第二跳,起跳点往上挪了微不可查的距离,在那样的速度下,其实很难仅凭肉眼看见这其中的差距。
不过里奥有火眼金睛,虽然他自己不知道,林先生为自己投资了这个能力,他只知道自己可以非常地肯定,哈尔的起跳逼近极限,超过20厘米。
更陡的抛射角,更大的垂直初速度,完成720度转体,落地时膝盖弯曲的角度比1440转动的更多一点。
就像哈尔为了完成1440压距离一样,这种细节上的动作,是为了保住速度。
里奥将“火眼金睛”将哈尔的每一个动作拆解成最细碎的帧。
轴心正,抓板稳,出弯的速度没有衰减,每一项指标都在标准之上。
里奥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一丝。
第三跳,哈尔加了一个大十字抓板,一只手抓前板,一只手抓后板,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
这是一个动作展示的部分,总不能为了最后一跳牺牲前面所有的动作,所以在能掌控的程度内,完成一个漂亮的抓板,会让裁判更喜欢。
当然观众也喜欢。
哈尔的大十字抓板一直都很吸引眼球,其他人都做出都没他好看,他对这个动作的掌控程度,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的大骨架,还有极致舒展的空中姿态,马上让赛场出现了尖叫声。
相信裁判也会喜欢。
哈尔轻松落在地上,这是第三跳,两周半900°,难度不高,却引得全场欢呼。
赚麻了。
哈尔落在地上,整个过程都很从容,完整。
然后他冲向对面。
这是第四跳,他开始加码用力了,高达23点的力量爆发,再在空中用27点的敏捷旋转。
这半个月,林云通过系统,为哈尔加了八点属性点,力量和敏捷都长高了一截。
里奥的火眼金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中间微妙的区别。
哈尔跳起来的高度,比他记忆里的更高。超过五米的高度,是其他人最后一跳的高度,以哈尔的能力甚至可以在这一跳就完成1440的难度。
但哈尔没有。
为了最后一跳,哈尔在这一跳只是做了一个1260的难度,就连抓板都只是抓的前板内侧。
哈尔完成动作,落在地上,滑雪板与冰面撞击的声音,让里奥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要来了,就要来了。
他紧张的不得了,比自己上场都要紧张,血液都冲到了脑袋上,他甚至有点晕。
哈尔冲到了池壁对面,这里是最接近出口的地方,也是距离观众,距离教练席最近的地方。
里奥的头,随着哈尔的出现,而逐渐仰了起来。
屏息。
前三跳积累的势能,第四跳的高度,每一次落地时精心保留的速度,在这一刻全部汇入那个身体里。
起跳。
他就像弹出去似的,将前四跳积累的所有势能,在这一刻全部释放,把他整个人抛向天空。
五米。
五米五。
六米。
还在往上。
里奥的瞳孔里映出那道黑白色的影子,看着哈尔开始旋转,轴心紧得像一颗钉子钉在虚空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第四圈结束的时候,高度还在!速度还在!
哈尔继续转。
半圈。
1620。
犹如陀螺一般,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悬停在了空中。
然后下一秒,那极致收缩的身体,倏地展开。
就像被无形的空气托着身体,慢慢地往下落。
在这个过程里,哈尔凭借自己强大的核心能力,调整身体,调整,继续调整。
终于滑雪板碰到了冰面,里奥看着那滑雪板与冰面接触的一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因为过分的紧张,火眼金睛似乎都失效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和那些观众一样,对下一秒一无所知。
直到他听见那个声音。
“嗤——”雪板切入雪面,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沉闷的撞击,也不是失控的刮擦,是那种只有在完美角度、完美力度、完美重心下才能发出的声音。
里奥在训练里听过无数次这种声音,那是成功的声音。
哈尔站住了。
里奥抱紧自己的手松了下来,紧绷的脸这个时候才感受到酸痛。
在顿了一秒后,他猛地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
1620真的成功了?
不是做梦吧!
这可是世界大赛啊!哈尔在赛场上,跳出了1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