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者之家里响起了掌声。
铁杉城西郊滑雪者之家室内多功能滑雪场, 就在不久前已经竣工了。
交付后,丹就打开机器试运行,最近俱乐部的小学员都在这里面训练。
600米长的雪道,全米第一长的室内滑雪场, 简直气派, 吸引了无数目光。
城里的有钱人举着钞票,说什么都要把孩子塞进俱乐部里。
一开始这些住在东城的有钱人, 虽然也积极主动, 但他们更看好极光雪翼的俱乐部,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就留在东城训练。
但是西郊的滑雪场修好了,任何一个人过来只要看一眼, 就会爱上他。
气派!太气派了!
一切都是崭新,就连雪都散发着香气。
两百米落差,六百米的坡长, 别说把孩子安排在这里学习训练, 就连大人们都忍不住办上一张卡,以后无论冬天夏天, 任何的外部环境都不会影响自己来到这里, 尽情滑一场了。
人气的聚集,除了滑雪场里的人很多, 学员疯狂的报名,教练招了一个又一个外,最能证明这里人气高的,就是在哈尔比赛这天,俱乐部里来了比平时多多了的人。
白天来的人会祝贺哈尔再次夺冠,还有人给俱乐部捐赠了两台全新的咖啡机,一些桌椅, 一些健身器材的,不用自己花钱买,东西都已经够了七七八八。
晚上还有一批不睡觉的人,非得叫上丹和教练们,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一起熬夜看哈尔比赛。
就像夏国人追足球世界杯一样,追乒乓球、跳水决赛一样,用这样的方式和赛场上奋斗的运动员一起坚持着,为他们的每一个优秀的表现而鼓掌叫好。
丹拿了几箱啤酒,有人点了十盒披萨,有男有女的,在休息室里,看比赛。
看到哈尔在障碍追逐赛上,顺利晋级,闯进决赛圈后,所有人起身蹦跳摇摆,大叫着:“好样的哈尔!!”
尖叫的声音在这寂静冰冷的夜晚传出很远,一亮闪烁着红蓝顶灯的警车停在了俱乐部门口。
两名大肚子的警察从车上下来,敲响了房门。
敲门的声音很大,是一种霸道又固执的敲法,终于让屋里安静了下来。
丹打开门,看见了外面的两名不速之客。
他脸一白,难免有些畏惧紧张。
门开了,大肚子警察的手放在腰上,警惕地看着屋里的这群人,目光落在他们脚边的啤酒罐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但这种目光,在看见立在他们前面的投屏幕布上的时候,开始有了变化。
他认出了这是一场滑雪比赛,另外出现镜头上,大特写的那张脸他也认识,是铁杉城的名人,哈尔·格斯。
“长官,抱歉,我们很快就结束了,会小声一点的。”丹有点紧张,一紧张他就爱搓手。
那名长官却说:“这是夏国的世界杯吗?”
“没错的长官,障碍追逐的决赛。”
“已经决赛了?”
“是的,马上就好开始了。”
大肚子警察把手从腰上移开,又将枪套按紧,然后走进了屋里。
有人拿了凳子过来,他们坐下。
有人拿了披萨,他们也接过来吃了一牙。
有人想要递酒,被同伴抽了一下。
比赛快开始,屋里安静了下来。
投屏幕布上,跳动着出发绿光,当红光出现,一声机器的蜂鸣声。
“滴——!!”
比赛开始了。
紧张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两名警察的脸色异常严肃,身体在不知不觉往前倾,似乎想要将比赛看的更清楚,更加的清楚。
一分钟之后。
休息室里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在叫,都在跳,就连那两名警察都激动的大叫,挥舞他们的拳头。
赢了。
哈尔又拿下了一个冠军。
今天的铁杉城,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难以入眠。
因为哈尔在世界杯上接连夺冠,铁杉城现在最大的话题就是哈尔。
学生在聊,上班族在聊,就是那些上层人物也在聊。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那可是世界大赛,不是什么州际杯这样的小比赛,但即便是面对那些世界名将,哈尔也几乎能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畅快淋漓的获胜,让铁杉城所有人都引以为傲。
他们会说。
“我的女儿在滑雪者之家训练,我陪女儿训练的时候,经常可以看见哈尔在训练,是一个非常自觉优秀的人啊,而且太帅了。”
“上次州长过来的时候,我去西郊看见了哈尔,真人比海报上还帅,不知道怎么能成为他的女朋友。”
“哈尔已经要结婚,他的伴侣超级有钱,那座俱乐部就是他的伴侣为他盖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如果没有那位投资人小男友出现,哈尔恐怕已经破产了。”
“因为哈尔,最近铁杉城的客人都多了很多,听说就连花溪镇的滑雪场,都是哈尔的。”
“我这个月的收入,是去年这个时间的一倍,好日子要来了。”
讨论哈尔的很多,讨论林云的也有,还有不少人对滑雪者之家好奇。
家里有孩子,或者本身喜欢滑雪的,都想去滑雪者之家的那座室内滑雪场看看。
但在讨论滑雪者之家的时候,往往会时不时的听见关于“极光雪翼”的话题。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年,怎么感觉极光雪翼好像已经破产了很久呢?”
“是的,我还在极光雪翼办理了会员,没有西郊的滑雪场之前,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啊。现在呢?听说也被滑雪者之家拍下来训练学员了?”
“你还不知道吗?滑雪者之家已经卖掉了。”
“卖掉了?卖给谁?这个时候谁还来铁杉城开俱乐部?就滑雪者之家那边的训练场,足够吸收整个铁杉城的学员了。”
“一家国外的公司。”
“还搞培训?”
“应该吧,不然买下来还能做什么?”
凯伦·米切尔站在城东商业区的公交站台前,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十一月的铁杉城已经入了冬,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是去年打折时买的,料子不错,但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了。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她出门前特意用剪刀修剪过,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迈步朝前走。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一个星期前,她拿到了会计证。是正经的北境州会计师协会认证的资格证书。
她考了整整一年,每天晚上等汤米睡着后,在厨房的餐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熬到凌晨一两点。周末汤米去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她就坐在玛莎姨的咖啡厅里刷题,一杯咖啡坐一整个下午。
玛莎姨从来不催她走,有时候还会给她续杯,说:“你忙你的,孩子在这儿你尽管放心”。
她就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连借方贷方都分不清的超市收银员,变成了持证会计师。
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抱着汤米哭了很久。
汤米被吓着了,以为她怎么了,一个劲儿地给她擦眼泪,嘴里说着“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她笑着说“妈妈是高兴”,然后给汤米煎了他最爱吃的牛排,又烤了一盘曲奇饼干,送去俱乐部给玛莎姨和其他教练尝。
丹经理知道后,当场就说要推荐她去市里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面试。
“那家事务所的老板跟我有过合作,人不错,正缺人手。我跟他说过了,你直接去就行。”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滑雪者之家出来的,都是人才。”
她今天来城东,就是为了买一套得体的职业装。
面试定在下周一,她不能穿着超市的工作服去,也不能穿那件磨了边的旧大衣,她需要一套像样的衣服。
她沿着主街往前走。
城东和西郊完全不同。西郊的老厂房改造后虽然气派,但说到底还是工业区的底子,灰扑扑的,冬天风一刮,满街都是雪沫子。城东不一样,这里从街道到建筑都是新修的,路两旁的店铺橱窗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挂着的最新款冬装。
凯伦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模特的穿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先逛逛,不急。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对面是一栋熟悉的建筑。
极光雪翼滑雪俱乐部。
汤米在这里训练了三个月,她也经常出入这里,但自从西郊的滑雪场建好后,她已经一个月没来过这里了。
都说极光雪翼卖掉了。林先生要继续建设西郊,他需要钱。
她听见后有些小小的遗憾,毕竟极光雪翼曾经是铁杉城的代表,在很久前她也希望孩子能在极光雪翼学习。
极光雪翼的招牌还在,但已经换了一种风格。原来那对银色的翅膀logo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写着“UGG极光雪翼中心”。建筑外墙重新粉刷过,比以前更亮了,门口还立了一块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滑雪比赛的精彩集锦。
凯伦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几秒,上面正好播到格斯先生在U型池上完成1620的那一跳。
她笑了起来。
一年前,她还在为汤米在这里训练的事发愁,担心格斯先生的名声会影响孩子。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格斯先生,六个项目的全米冠军,全世界都在讨论他能不能拿全能王。
而汤米,她的汤米,在上个月的州际杯青少年组里,拿到了第七名。
第七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
但这代表他进入了决赛,他在赛场上比其他落选的孩子多滑了三次,一步快,步步快,慢慢的,坚持下去,就能站上领奖台,像格斯先生那样,在世界大赛上拿金牌。
凯伦有时候觉得,不是她把汤米送去学滑雪,是滑雪改变了他们母子俩。
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极光雪翼门口摆着长长的一排摊位,很多人停留在那里,地上都是花花绿绿的彩纸。
过了马路,走到近前才知道,那些彩纸原来是用过的卡片。
在那些摊位旁边,立着一块广告牌,写着“极光雪翼开业庆典·好运刮刮乐”几个大字。
凯伦本来没想过去。
她从来不买这些东西,她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有用处,绝不会把暴富、翻盘的希望,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超市里那些收银员同事,隔三差五就买几张刮刮乐,嚷嚷着“中了请你们吃饭”,结果从来没见谁请过。
但想着不一样的未来,想着被她珍重放在抽屉里的会计证,还有汤米的奖状,脖子上那道紧紧勒着她的绳子,今天终于松了一点。
她想试一下。
她走过去,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十米金的纸币,放在桌上。
“来一张。”
年轻人抬起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对她露出热情的笑容。
“女士,咱们这刮刮乐开业活动,十米金一张,最高奖十万米金。买五张送一张,您看……”
“不用,一张就行。”
年轻人没再劝,从沓子里撕下一张,递给她。
凯伦接过来,用指甲刮开涂层。
数字一个个露出来。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最后一个数字刮开,什么都没对上。
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事,下次运气就好了。咱们这个活动才刚开始,大奖还没出呢。您要不要再来一张?说不定下一张就中了。”
凯伦把刮开的卡片递给他,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不甘心,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把钱包收好,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商业街,路边是一家接一家的服装店。她在一家看起来不算太贵的店铺门口停下来,玻璃橱窗里挂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裙装,剪裁利落,颜色沉稳。
她看了几秒,推门进去。
四十分钟后,凯伦拎着两个纸袋从店里走出来。
路过极光雪翼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自己买刮刮乐的小摊。
年轻人还在那儿,面前多了两个顾客,正弯腰挑卡片。广告牌上的“好运”两个字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凯伦笑了一下。
她有面试等着她。她有儿子在滑雪者之家的U型池上等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她的会计证会挂在墙上。她有新买的羊绒大衣穿在身上。
她不需要靠一张刮刮乐来改变命运。
她的命运,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凯伦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沿着亮着灯的街道,朝公交站走去。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
但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叶戈尔站在四楼的窗户后面抽烟,办公室里很温暖,厚厚的墙壁挡住了大风和寒冷,他穿着一件长袖的黑色T恤,还有点热。
T恤很大,极致的黑色,却在胸口旋转出一朵五颜六色的花,近了看就能看到那写颜色原来是撕碎拼接的海报,拼凑出一双淬利漂亮的眉眼。
非常潮流的一件衣服,配着他裤腰有点低的牛仔裤,更像是西海岸那边的潮人,而不是UGG跨大区负责人。
“跨大区负责人”。
这个头衔,代表叶戈尔升职了。
他不但继续掌控着袋鼠国那边的UGG事务,同时还负责米国这边的建设工作。
其实开疆扩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但叶戈尔有野心,有野心就要能吃苦,所以他心甘情愿这么累。
要知道这可是米国,全球军事经济最强的国家,一旦自己可以让UGG在这里扎下根,可不仅仅是钱和权力的问题,而是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他的视线从走过十字路口的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视线落在俱乐部门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纸上。
这是UGG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米国的国土上,有种让他在国王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的染指了他心爱王妃的快~感。
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叶戈尔已经有点受不了了,所以他保持着看着窗外的动作没有转头。
助理说:“詹姆斯基金会的会长已经回国了,他想要见您。”
叶戈尔轻笑一声。
助理又说:“这次他找到了铁杉城的市长,市长想要邀请您吃完饭。”
叶戈尔这次笑都没有笑。
助理汇报完,没等到回答,懂了,转身推门离开。
听见关门声,叶戈尔这次转过身来,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上,哈尔获得第四枚金牌的新闻,上了头版头条。
高举奖杯的照片拍摄的气势十足,那奖杯好像一柄锋利的剑,在雪山之巅高高举起。
叶戈尔看了一眼就移开了,他不爱看哈尔,不喜欢,甚至嫉妒。
但他还是任由哈尔相关的新闻在眼前,每一天的,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哈尔最新的金牌收获。
这几天天天如此。
是哈尔,将UGG和将米勒基金聚集在一起。
林云的手里,则拿着那条绳索。
只要哈尔还能比赛,只要林云不放手,米勒基金和UGG就可以一直合作下去,在米国的博~彩市场上,杀出一条新的血路。
一旦UGG在米国站稳脚跟,随之而来的收获,则是千倍万倍。
所以,在林云解气之前,他是不会对詹姆斯家松手的。
他这人没什么底线,再肮脏的事情都做过,但从来没做过出尔反尔背后插刀的事情,别说找市长来说和,就是找州长也不顶事。
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林云,他不相信詹姆斯三世想不到,他只是不想丢下脸面向一个小辈低头而已。
有句夏国话怎么说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天是哈尔的最后两场比赛。
一个雪上技巧的决赛,一个空中技巧的决赛。
都是哈尔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的两个项目。
林云能感觉到哈尔有点紧张。
人就是这样,拿了一个想要两个,哈尔拿了四个冠军,就想要六个冠军。
林云提醒哈尔:“全能王不需要拿到六个冠军。”
“我知道,只要能进决赛,就差不多,我现在就已经成功了。”
“没错,但你还是想要试试。”
“想试试冲击六冠。”
“你野心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你惯的。”
林云眉毛扬了起来,用脚蹬上了哈尔的胸口,又用脚尖点点他心脏的位置。
“自己想要,还怪我。”
“当然怪你了。”哈尔的蓝眸里映笑,也不管戳在心脏上的脚尖,缓缓的往前倾,靠近林云的脸,“帮我还贷款,支持我外训,还给我建U型池,我说我想拿六冠王,你就建了个全米第一的室内滑雪场,你都要宠我宠上天了。
我能拿什么还?除了我自己,我还能给你什么?你说,要不把我剁碎了喂你吃吧,有时候真的在想,把你吞掉又怕你疼,不如吞我算了。”
林云沉默两秒,他觉得哈尔在说其他的,但没有证据。
“你就别啰嗦了,明天比赛呢,既然不放心,就早点睡,啰啰嗦嗦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哈尔生气的在林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是在体贴你,等你缓过这口气。”
“我不需要。”林云的脚用力,将哈尔推开,看了一眼肩膀,一圈浅浅的牙印,好像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咬,却又因为舍不得而收了九成九的力气,浅浅含着的牙印。林云带着几分挑衅地说,“你现在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吗?”
哈尔被这句话刺激了,把林云的脚拨开,深深看着他:“你别后悔。”
林云才不会后悔呢。
就算累,就算酸,哪怕痛,他也不后悔。
现在这日子过的多好。他身体健康,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还有一个有技巧有能力的人陪着自己,简直不要太美。
再说,他这人不太爱运动,3点的敏捷都要担心自己走平路摔跤,简直做什么什么不成。
不想累,但每天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看平板,他也需要运动啊。
所以有哈尔配合着,挺好,出一场大汗,卡路里都消耗了,不用担心长胖。
他真的很关注自己身体状态的,生命在于静止,偶尔动一动就行了。
出了一场大汗,又洗的干干净净的林云,本来都睡了,又被提前设好的手表震动叫醒。
他挣扎着打开系统,给哈尔买了模拟训练卡,再加上一个冠军卡,做完这些,感受着哈尔像是骤然凌厉的眉眼。
打着哈欠,翻了一个身,沉沉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