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

作者:看热闹的土獾

确实,一个凡人绣女,所拥有的秘密,最多不过是凡人的家长里短。

但……

马延叹了口气,盯着郑皎皎道:“姑娘,说吧。”

郑皎皎:“说……什么?”

马延那和蔼的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感道:“剑印哪来的?”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知情的李灵松咬紧了牙关。

郑皎皎感觉从脖颈到耳边的寒毛一寸一寸地竖起,要夸大她与明瑕的关系吗?

或许换得重视,不会使自己死的那般轻易。但按照他们对李灵松的态度,更有可能,会死的快一点。

她的泪不受控制地流着,让她的怯懦显得那样顺理成章。

泪失禁体质的人大多会时常对自己感到愤怒,这种愤怒来源于对自己身体掌握的失权。

但郑皎皎在来到这里之前,从来没有为此感到过愤怒。

她曾经拥有优渥的家世和聪明的大脑以及并不丑陋的面容,这些东西使得她天性不善于争斗。她习惯去顺从,顺从世间的规矩,顺从地待在母亲为她划定的圆圈中。

郑皎皎曾经去试图摆脱那个圈,但那只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圈内所有的东西。她像一棵树,企图向外攀爬,带着野心和内心的不甘,但其实她心底不曾否认过圈内的规矩。

忽然,在她适应之前,她变成了一颗圈外的种子。

她茫然无措,只能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去生长。

可是离开了那个被划定的圆圈,失去了那些困住她又使她顺风顺水的资本,郑皎皎骤然发觉,有些东西不是那样的。

顺从并不会使她的生活安枕无忧,被人掌控的人生其实令人难以容忍,没办法压抑的眼泪会令她感到愤怒。

她愤怒他们肆意地摆弄着她的软弱,像观赏一只被折去翅膀的蝴蝶。

郑皎皎道:“剑印的确是明瑕尊者给我的,但仅仅是因为我是他斩杀邪祟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幸存者,我太害怕了,像他哭求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他便往我眉间点了一下,告诉我这个东西会保护我,我并不知道是什么。”

“原来如此。”

除了知情的李灵松有些怔然地看着她,其他人似乎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郑皎皎的这个解释。

毕竟大家也很难想象,高高在上的仙门尊者动情会是个什么姿态。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仙门尊者动情,竟然会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郑皎皎本人更没有这个意识,毕竟在她看来,她和明瑕已经分手,彻彻底底的掰了,没有任何可能了。

就算明瑕偶尔流露出的留恋和不舍,在她看来也是虚幻的、无足轻重的。

她能做的,只有他们在这段感情变得难堪之前,先一步抽身而出。

明瑕是个心软的好人。

正因为如此,她很早就已经意识到,他不合时宜的心软会使她陷入疯狂的境地里,像她曾经的母亲。

郑皎皎看着眼前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问那名名叫延老的老人:“既然你们已经得到你们想要的人,能不能把我放回去?”

温榆似乎很诧异郑皎皎会这样说,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求饶这种事情,虽然合理,但很不体面。在他的印象中,郑皎皎虽然柔弱,却带着自己特有的傲慢,不太像能做出这样事的人。

马延说:“恐怕不能。”

温榆道:“你们百善堂就算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留下我和她,对于你们来说只是日行一善,不是吗?”

作为被郑皎皎和温榆所抛弃的一员,李灵松面无表情,对此无动于衷。

马延摇了摇头,说:“尽管小老儿我很想答应二位的要求,但恐怕不行,我们百善堂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就已经不怕树敌和暴露了。倘若现在放了你们二人,导致在未得到灵矿之前就暴露了我们的去向和目的,我马延万死也难辞其咎。”

温榆颦了一下眉问:“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了半座灵矿,对仙山元婴尊者下手,而且这人还是备受明瑕重视的李灵松,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就算有泼天的富贵,也要有命拿吧?

难道他们觉得明瑕不会为此下山吗?

温榆看着他们道:“在康平公然对李仙尊下手,仙山绝对会追究到底的。”

孔文镜也道:“虽然我二人性命无足轻重,但杀了我们,你们百善堂必定会受到我天下会的报复。”

郑皎皎望着眼前这群人,泪逐渐停下来,只有眼眶还红着。

就算郑皎皎再无知,也知道乾元宗和天下会在玄国的分量。倘若乾元宗和朝廷照应不到的地方,那便一定有天下会的身影。她在康平一共认识没几个人,三点一线的路线,竟然还能碰见这么多天下会的成员,可见天下会的能量之大。

就算是背后有腾云仙尊做推手,想来他也是绝对不会显露于人前的。

百善堂一举得罪乾元仙山和天下会,等同于此后彻底斩断了在玄国的根基。

半座灵矿山,就算用当今最大的芥子空间,十个八个也是装不下的。

何况灵矿山并不是说给就能给的,它里面的灵石,需要人一点一点地从地底采挖出来,然后经过炼器师的提纯与炼制,分离出其中的灵石。

倘若这半座灵矿山只是比喻,实际上是半座灵矿山那样的灵石……不,不可能,即便是乾元宗,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灵石来。

他们所说的半座灵矿,就是是什么东西?

马延道:“是我对不住各位了。”

郑皎皎紧抿着唇,觉得这群人实在不太像什么好东西,尽管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做出一副侠义之态,可是郡王府死了那么多人,也的的确确是真的。

一旦想到那些人,就很难相信他们此举是为了正义了。何况就连马延自己都说,百善堂不是个光明磊落的地方。

石倩道:“马老,咱们该走了。”

马延道:“再等等,要等的人,还未来。”

石倩愣了一下,拿着短刀坐了回去。

温榆拧眉问:“你在等谁?”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在这废弃的矿洞之中逐渐响起不起眼的嗡鸣声,虽然并不起眼,但因为太过寂静,所以即便是郑皎皎也听见了。

左侧石壁,落下一块碎石,旋即有一个褐色虫子显露,它腹下闪着青蓝色的光,甫一露面就震动双翅,朝马延扑了过去。

郑皎皎看到那褐色虫子上的鳞片像是金属一样。

虫子的光芒在一瞬间变大,危险降临,石倩眉目凌厉,立刻拔出刀朝石虫砍去。

刀与石虫接触,她砍断了明亮的石虫,而石虫的光芒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千钧一发,温榆叫了一声‘小心灵爆’,随即挣脱束缚朝郑皎皎扑了过来。

轰鸣声在狭窄的矿洞中响起,落下的碎石纷纷,将人埋藏。

这场小型的爆炸,并没有摧毁矿洞,似乎只是为了给狂妄的百善堂众人一点小教训。

爆炸中心的石倩往后倒退两步,耳朵嗡嗡作响,面颊出现伤痕,险些被头顶掉下来的石头砸到。

但危机并没有被解除,一个、两个、三个,刚刚的石壁小孔处又接连爬出来几个一模一样的石虫。

孔文镜和孔天德是知道这石虫的,这东西是他们天下会的一名炼器奇才研究出来的,可以用来追踪。

曾经他们还嘲笑过这东西会爆炸的属性,简直是个鸡肋。

还是个十分消耗灵石的鸡肋。

本来运转这东西就需要一整块的高品质灵石,一爆炸就全没了。

如今他们却切实体验了一把这鸡肋的威力。

“喂喂!差不多够了吧!”

孔天德往后挪着,看着那三个又腾空的石虫一脸便秘,他毫不怀疑,操纵这东西的那家伙,完全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在此。

郑皎皎推了推躺在一边的温榆,他被震晕了。而看着柔弱需要被他保护的郑皎皎,因为对灵压的不敏感而躲过了一劫。虽然爆炸确实也波及了她,但似乎只有声音和落下来的石块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这倒说不清楚是好还是坏了。

面对再度飞过来的石虫,石倩咬牙再度要迎上去,她一手持一柄短刀,双脚用力,调动体内灵力,挡在了三个石虫面前。

郑皎皎看了看温榆。

又看了看即将爆炸的石虫。

她就在石虫猛然亮起的瞬间朝李灵松跑了过去。

马延手中翻转,瞬间出现了一道符咒。

看到他结咒的那一刻,孔文镜心下一沉,这种不借助符咒和其他法器而瞬间结咒的能力,说明马延在这一道的天赋确实十分突出。这即便是仙山上的一些筑基之人也难以做到。

作为一个没有修习过仙山道法,而自己摸索的散修,马延已经足够成功了。

咒术结出,将要爆炸的石虫顿时犹如困在了玻璃壳子中,光芒闪着,在马延的手中,越闪越弱,最终消散。

就是在这种时候,马延还能抽空,用他那只机械手,将拿着从孔文镜腰间拔下刀的郑皎皎摔飞出去。

孔文镜发出一声哀嚎。

作为惩罚,郑皎皎被甩到了他的身上,将他当做了垫子砸。

孔文镜觉得自己的肋骨一定被郑皎皎撞断了几根。

郑皎皎磕到了脑袋,但并没有晕过去,甚至因为肾上腺素的原因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她从孔文镜身上挣扎了一下,要爬起来。

三只石虫被解决地悄无声息。

李灵松已经落到了那名中年男人手中,并划破了脖颈。

孔文镜龇牙咧嘴地拽开自己身上的绳索,拉了一把半爬起来的郑皎皎说:“别冲动!”

郑皎皎也没有冲动,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中年男人,甚至于那人一只手指估计就可以解决她。

孔天德见孔文镜解开了绳索,忙背过身去,示意他也帮他解开。

鸡腿麻衣少年双手飞舞,很快结出一个印来,咧嘴笑道:“原路奉还,请笑纳。”

说罢,他身前的紫色符印瞬间化作无数细小蚊蝇,顺着石虫来的小洞钻了回去。

过了片刻,石壁传来轰隆的声音,一名白衣女子踹开石壁露出对面的矿洞来,看到了这里面情形,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站定,转头朝自己那边的人道:“找到他们了。”

有人嚷嚷道:“我猜也是他们!”

孔文镜见了白衣女子骂道:“你是想把我们也炸死在这里吧。”

白衣女子定定看了他两眼说:“也行。”

“呸!”

白衣女子名叫孔真,是灾年里被天下会收养的孤儿之一,和孔文镜他们一同长大,在炼器方面天赋突出,但性格奇差,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是个不听人话的犟种。

孔文镜拉扯着孔天德起身,顿了顿,伸手把郑皎皎也拉起来了。

郑皎皎踉跄了一下,站定,看了看温榆。

温榆还昏迷着,没醒,他的脑袋刚刚正好被石块砸了,所以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倒也正常。

这人,忒倒霉了点。

索性,现在两波人忙着对峙,他躺在地上,身上的危险性倒急剧下降了。

马延仍是一副和睦面孔,问:“既然会主来了,何不一见?”

一名瘦高斯文的男子拨开孔真等人,迈过来了。

他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处用红绳子束住了,长得很白净,三十来岁的模样,眼睛上架着一副琉璃镜框,像是现代的近视眼镜。

郑皎皎望着这人,听见孔文镜二人小声地叫了一声段会主。

天下会的会主,是一个长得像账房先生的人物。

她不禁想到了燕子曾经说过的话——“天下会的会主段先生听说生来就能说会写,是个天生神童,手臂过膝,耳朵垂肩,一副笑模样,舞起大刀来虎虎生威,厉害极了。”

只差不能说他是个三头六臂的奇异人物了。

见到了本人,郑皎皎才知道传言有多么夸张。

这位段先生是个冷脸,并不爱笑,眉宇间好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水,像是清晨的康平天空。

开口也凌厉,道:“原来是百善堂的延大善人,久违了。”

延百善笑了笑说:“我就知道段会主能耐颇多,一定能在仙山来之前找到我们。”

段雨冷冷一笑,并不接茬,看了一眼狼狈的孔文镜二人,目光从郑皎皎以及地上的温榆还有李灵松等人身上一一扫过,说:“你百善堂是活腻了吗?仙山元婴你要动,我门下子弟也要动,怎么,延大善人的善事终于做够了,想要飞升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马延身后几人听闻此话,眉宇间各有搵怒。

“你——”

石倩凝神看着他,从他身上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鸡腿麻衣少年道:“你说话放尊重点!”

段雨瞥了他一眼,顿时就连郑皎皎都感受到了那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只见那少年登时像被卡了脖子的鸡,说不出一句话来,额头汗水滴落在地,形成斑驳痕迹。

马延目光也忍不住凝滞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一声,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压力顿减。

段雨是个筑基之人,但就算他已经筑基,也绝不该有如此气势,马延心中对于天下会的认识又刷新了不少。

郑皎皎因为没有对灵力的感应,所以只能从众人一时间屏气凝神的面色中察觉到一些灵力交汇的端倪,但怎么也想不到,马延跟段雨在对视间就已然完成了一场较量。

段雨对孔文镜二人道:“还不滚过来?”

孔文镜动了动身子,然而面前却凭空出现了一道危机感十足的符文。

他愕然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时候?

马延叹了口气说:“我们真的没有要与段会长为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