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

作者:看热闹的土獾

魏虎跪了下去,承认:“是山下一名女子的,大抵是因为她的家人担忧她,怕她在山下对精怪没有防备,所以才改造了个这样的监察铃。”

他话说的很委婉,甚至主动给郑皎皎找了理由,这对于他来说实在罕见。

在仙山上,魏虎作为明瑕唯一的徒弟,又是备受争议的半妖之身,为了不将明瑕的名声拖累,他一向最是冷漠无情,最是秉公执法。

明瑕将那监察铃在手中转了一下,唐富春确实是个极有炼器天赋的修士,这监察铃被他改制的很合用且精致。

因为主要是为了给郑皎皎提示来自‘气’的危险,所以他将这监察铃的范围和对妖气、灵气等的阈值改低了许多,所以即便明瑕再怎么收敛气息,过近的距离和他身上灵气还是让监察铃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这声音响着,钻进魏虎耳朵,使他的心也被攥紧了。

或许刚刚不该那么说的,魏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说了那么多废话,他的眼睛不断在兽瞳和人瞳之间变换着。

就在他的心开始变乱的时候。

明瑕终于开口了,但并没有责问他的意思,像往常一样平静,说:“此监察铃已经被改造,范围和阈值都被缩小了,不算违规。”

“是,”魏虎结结实实松了口气,不敢再在自己师尊面前耍他的心机了。

他老老实实地道:“弟子觉得虽然不算违规,但终究还是要警告一下,这种级别的仙器不能被人这样随意私自改造。”

“你打算要做什么?”

魏虎低了低头说:“弟子只是打算将这东西带走,等那女子家中的修仙者寻来时,敲打两下。”

明瑕这次沉默的有一点久,久到魏虎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师尊?”

明瑕手中结出灵印,瞬间那还在作响的监察铃扬起一声尖锐的声音后陷入安静之中,他垂下手,遮住了监察铃,问他:“你最近可有去唐家?”

魏虎和唐富春关系不错,因此常仗着自己身份去唐家讨酒喝,之前甚至与唐家的一名家仆发生过冲突。

“未曾……”他说完,又补充,“任务完成了,正要去。师尊是有什么吩咐吗?”

“康平南安郡王府一事,百善堂几人虽然看上去是冲着灵松去的,但行为举止更像是冲着灵松体内的灵气和修为去的,且并没有一定要她性命的意思。我在他们所隐藏的郡王府内所设的符文中,找到了关于腾云一脉宋雪婷的灵气。”

魏虎听到这里狠狠拧了下眉,怒意尽显,腾云一脉与他们之间的摩擦有很长时间的历史了。偏偏文渊宠爱腾云且不理俗世,就算他们在凡间灵矿山中搞出多少事来,仍不去管。

“师尊,干脆将这证据交给文渊尊者,就算尊者再怎么偏袒腾云,也不可能看着腾云残害宗门元婴!”

相对于他的愤慨,明瑕是十分平静的,事实上,在从人间回到仙山待的几百年时光中,他一向是这种清冷的样子。

倘若不是那妖域祸起突然,他也不会因此下山,更因此乱了些许心绪。

明瑕说:“百善堂虽然看起来像是接了腾云的任务,但更多的像是要挑拨离间。”

魏虎的神色凝滞了一下。

虽然有仙盟存在,可是仙盟的作用更像是一个调和剂,在三国三大仙宗之中没有任何话语权。三大仙宗虽然并存已久,并且同时传承自张角尊者一脉,但发展至今,除却那些被传承的大道,一些细微的规矩早就不一样了。

魏虎道:“难道是其他的仙宗朝大玄伸手了?”

明瑕望着他道:“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魏虎不解说:“可是为什么?师尊,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对大玄出手,难道为了灵矿吗?除却乾元仙山,他们宗门不是也拥有源源不息的灵脉吗?”

三大仙宗资源充足,和其他仰人鼻息的小宗不同,其宗内灵脉都是能够再生的至纯灵脉和灵气。若只为灵气,确实没必要对对方出手。但凡事都有特例。

张角尊者最先传道于金国,因此金国灵气整体要昌盛,以至于滋长了不少精怪,更有大妖化域,外人不得擅入,以至于长生门亦拿那妖域没有办法。

而明国多战事,死气幽幽滋生邪祟魔头,生成幽都,收敛一众凡人、仙人魂魄于其内。无极宗两位大乘坐镇无极谷底不理俗世,因此明国国力比其他二国要衰退许多。

魏虎觉得大乘尊者们就像一个硕大的顽石,他们的时间和其他人并不相同,他们的思维也早就随着修炼而越发超脱世俗,因此绝不会对他国仙宗出手。

从前明瑕也有着这样的怀疑,但从妖域出来之后,他明白了,不论是多高修为的修仙者,都仍存有自己的私心。

世界上的大能们,并不都是什么天生圣人,有些普通人,一直修炼,修炼成了一名大乘尊者,或许心性会因此历练地坚韧,也或许心性并没有太大改变。

明瑕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年道士,在暗夜里的鸟安,游荡在金甲军和妖魔精怪之中,寻求着一个机会。

他看着他说:“师兄,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这抹影子很快又变成那个待在云雾缭绕的仙山中、面对着苍苍的飞天壁画、稍微有些佝偻的消瘦身影,他背对着他说:“明瑕,顺应天道方为修士本分。”

逐渐的,眼前画面全部消散,明瑕看清了眼前的世界,他对魏虎道:“三大仙宗各有自己的想法,防患于未然总是正确的。何况除了三大仙宗,还有幽都和浮屠妖域。只怕唐家众人被百善堂所惑牵扯其中。三百年前,百善堂与凡世唐家是否有所纠葛,我不便出面,你去查来。”

虽说明瑕要去探查唐家灵矿山,但凡间的唐家人和修仙界的唐家人虽然联系密切,却不太一样。凡间的唐家输送很多人入仙门,入了仙门的唐家人又反哺唐家,这才使得唐家逐渐地成为了大玄的庞然大物之一。

即便唐家灵矿山没有百善堂的踪迹,但百善堂的马延三百多年前的的确确在唐家灵矿山待过,他需要搞清楚,马延过往踪迹,以从中推断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是,师尊。”魏虎恭敬应下。

明瑕转了一下手中监察铃,对他道:“不要与凡人牵扯太多。”

魏虎知道这是在敲打他,连忙说:“是,弟子知道,弟子会谨遵师尊教诲。”

晨间的阳光落下的那一刻,明瑕瞬间离去,唯余山林间的薄雾未散。

魏虎起身后怔了一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刚刚明瑕所在位置。

那改造过的监察铃被他师尊带走了。

“……”

他摸了摸鼻尖。

估计会被他师尊随意扔到杂库之中。

这可怪不得他,他是想着警告过那女子的修仙者家属以后再还给她的。

郑皎皎把自己收拾好,正要出门,走向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铃音。

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正想着桃花香的事,顿时心神绷紧,立刻转头,手握到了腰间昨天方良给她的剑上,心情复杂地凝眸看去,只见那木桌之上,昨天离她而去的监察铃正在无声摇晃着。

郑皎皎吃了一惊,很快反应过来,走到了桌子旁边,看了片刻,握住腰间荷包,那里面装的是已经恢复了的义眼。

她问:“唐仙督给我做的监察铃回来了,明瑕,这跟你有关系吗?”

郑皎皎内心是既畏惧又激动的,她的呼吸都有些间断,屏气凝神地对待着眼前的监察铃。倘若不是明瑕,那是不是有可能是桃夭?或许她闻到的桃花香、听到的浅笑并不是错觉呢?

但义眼很快传来声音说:“是我。”

郑皎皎的沮丧肉眼可见,伸手拿过了桌上的改造监察铃,看了看,在明瑕询问时,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谢了他。

明瑕虽然能通过义眼感知到这边的事,但大多数情况下,除非郑皎皎开口,否则他就只充当一个不声不响的伴生兽的功能。

不过,郑皎皎倒觉得这样很好,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或许走着走着,二人会在某一天走散,但却并不会因此毁灭。

她把改造的监察铃重新放进了自己荷包,并不招摇,然后出了门。

下楼梯的过程中,郑皎皎发现已经有很多陆陆续续醒过来来的人,至少他们的马夫早早醒了,正在底下啃大饼。

这是方良正好也推门而出,脸色比之昨天未受伤之前难看许多,郑皎皎同他打了声招呼,有些担忧:“方少卿,你没事吧?”

方良摆摆手说:“没事,已经包扎了。”

他倒还反过来关心她:“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郑皎皎怕他着急赶路,但如今却不好这么说,只腼腆地笑了笑。

方良走到她身边,顿了顿,叹了口气说:“把剑给我。”

郑皎皎怔了下,要从腰间取下剑来给他,她其实有些想问问这剩下的路能不能让她佩着这剑,虽说这剑对于某些人来说实在不中看,但却能给她一种安全感,让她觉得即便是再危险的环境,她也未必不能反抗。

“不用把整个都给我。”方良道,“拔出来就好了。”

剑出鞘,还残余着昨日血气。

方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帕子,小心擦着,擦完又递到了她面前,说:“这剑有些年头了,不擦掉血迹容易生锈。”

郑皎皎看了看他,顿了一下,咬牙从他手里重新将剑接了回来。

她有些想作呕,又忍下了,望着方良被包扎过的手,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错。

要从这里生存下来,就要适应这里的规矩,她已经在逐渐适应了,这很好。——郑皎皎对自己道。

方良说:“我们这一路凶险,把你牵扯进来实在抱歉了。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我想你也不会再退缩了。”

郑皎皎抿了下唇,把剑放回腰间,说:“这剑,少卿赠我吧。”

方良:“宝剑识英雄,合该是你的。”

其实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去郴州的道并不好走,只是各有各的立场,必须来此罢了。虽然方良觉得他和程文秀有种欺骗郑皎皎来了此地的感觉,但对于郑皎皎来说她需要这个机会——能被人看到的机会。

驿站的大门被人从外打开,是迟迟未到的监察司众人。

当地监察司先收到的是魏虎的消息,因为魏虎信中说此地妖邪已被解决,所以他们才等到了近天亮才来的。

领头人亮出了监天司的令牌,众人立刻垂头行礼。

随即,医道司立刻有人上前去检查众人伤情。

二楼的一间房门被人打开,魏虎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