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

作者:看热闹的土獾

唐家灵矿山上,众人跪了一地,大乘期的怒火,使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须臾,唐时泽被击飞出去。

唐家小辈们紧张至极,但碍于文渊,只得待在原地。

文渊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幽蓝法阵,说到:“去取灵尺。”

“是。”唐时泽从地上爬起来应声道。

东方纤云跪在人群中,头低着,眼睛垂着,看向自己身前行礼的手。她将朴素贯彻到底,手上干干净净,别说丹蔻,连个戒指都没有。空荡荡的,一如她在仙山上的居所。

明瑕尊者陷于上古封印,非血脉相连之人不能救。这件事情显然让文渊尊者很是恼火。不说文渊向来看重明瑕,就说腾云和明瑕,他二人谁死了,都会打破仙山上应有的平衡,不仅削弱国家实力,也将使得文渊没办法再避于自己的宫殿中不动。——毕竟腾云可不像明瑕,那是个格外热衷于争权夺势的家伙。

东方纤云心想:唐时泽即便取来灵尺恐怕也无济于事,大抵只能多两个为救明瑕尊者而死去的倒霉蛋罢了。

郑皎皎这边已经准备妥当,根据林可的要求,提着一盏由她心间血幻化的指路之灯要往远处黑暗中而去。

救明瑕,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没有第二个选择。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做。

她有无数可以说服自己去做的理由,让这件事情变得正义凛然,变得为国为民。但郑皎皎自己清楚,其实她的行为远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就算明瑕不是什么事关隐田的渡劫尊者,就算他仅仅是一个凡人,她也会去救他。

郑皎皎不想承认这些。

她不想去承认自己有这么在乎他,因为她希望自己在爱情的赌局上一直赢下去,好像这样就可以弥补二人之间的差距。

可是当带着心头血的灯笼红彤彤燃起,提在手中沉甸甸。她茫然而失意,似乎不得不去正视自己的情感。他在她的心中烙下的印记,难以消除。

他给她仙骨,盼她安好,送她自由,即便他望向她时的眸子带着控制和渴望。这是郑皎皎从未拥有过的。

她难以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爱,因为那与她所理解所得到过的爱相差甚远,以至于她不得不去怀疑,怀疑其中有多少是他自私的心。

人都是自私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

有些人逐名,有些人逐利,有些人为了自己心安。就连她,她来郴州也是为了自己,彻查隐田也很难说是不是为了从众人口中听到那一句一句的感谢与吹捧。

因为明瑕那么做,有多少是为了她这个人,有多少是为了他自己的心安和名声,这很难让她分辨。

她不确定他到底有多爱她。

郑皎皎心想,自己大抵是有点犯贱的。若是明瑕将她控制,让她困在他的身边,困在仙山之上,她过于反倒觉得他是爱她的,而且是很爱,尽管如果明瑕真的那样做,她会十分厌恶于他。

但爱不就是那样的吗?

一点点控制,一点点打压,摧毁和夺取,这是爱的基调。

那些来自于母亲的爱,曾将她牢牢地圈起,让她丧失自我,但她深夜梦回现代,仍仿佛自虐一般会怀念那种感觉。

——对郑皎皎来说那的的确确是爱,而且是很深很深的爱。

因此当明瑕给她的爱和这些爱不一样,郑皎皎难免觉得,他并不爱她,倘若爱,也只有那么一点点罢了。

为了不输给他,郑皎皎认为,自己也应当只爱他一点点就够了。

白色的纸灯笼被红色的火光照的通红,她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身上的装饰变化着。

“那魔域变化莫测,其间邪祟无数。这盏心头血做的灯笼能使邪祟退散,燃烧的火光是用你心间灵力铸就,倘若是凡人,体内极少的灵力烧完,人就离死不远了。你和其他凡人不同,血肉中没有灵力,所以这火借用的是你身体里仙骨的灵力。我也不确定它能燃烧多久,凡人最多燃一炷香,你……尽量使时间控制在一炷香里吧。”

郑皎皎点了点头,紧紧握住灯笼提手的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林可道:“你确定要进去救他吗?”

郑皎皎再度点了点头。

林可看了她半晌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坚定走下去吧。在魔域里,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会使你万劫不复的。你这个性子,实在不适合进去救人。”

往往越聪明的人,越容易心生犹豫。就像挑选军犬,要把智商高的边牧刷掉,因为边牧往往太过聪明,以至于缺少了忠诚。

郑皎皎抿了下唇说:“我记住了,我会坚定地走下去的。”

她过于纤细的肩膀已经柔软的眉眼,实在让人担忧。这样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在林可的印象里,是绝对不应跟魔域搭上关系的。她更适合待在雕廊画柱的宫殿里,吃吃茶,喂喂鱼,招招手就能驱使人为她卖命。

林可摇了摇头,把那画面从自己脑子里扔出去,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来的年代,距离惠宗登基有多少年了?”

“将近一千年。”

郑皎皎很担心眼前的人会问些关于她自己未来的事情,倘若她回答的与她所期望设想的不同,不知道这片域会不会因为她的痛苦而出问题。

不过,林可似乎知道郑皎皎的担忧,朝她笑了一下,说:“你不会害怕我问你我有没有飞升这件事吧?我早知道啦!在……嗯……不久前,有一个名叫马延的少年误闯进来,差点就落到魔域里去了,影子应付不来他,我这缕神识就只好来应付一下他了。从他口中我就已经得知了我没能飞升的事。真奇怪啊,我怎么会放弃飞升呢?”

郑皎皎见她询问自己,思虑一瞬道:“可能……后来的心境不同,也就不想飞升了?”

林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出现了朦胧的疑惑,片刻,又散去,说:“谁知道呢。”

她伸出一只手指来摇了摇,笑道:“所以我不是要问我自己的事。我想问你认识一名姓简的修仙者吗?对了,他的全名叫简惜文。我问了那个叫马延的少年,他说他没听说过。这不应该啊,所以我想要再问问你。”

“他天赋挺高的,学的是符法道,后来还学了卜算之道。虽说天下三千道都是张角传的,凡是修仙的人,都是他的徒弟。但我好歹也教过那小子点东西,也算他的半个师父。不知道他有没有飞升,最后怎么样了。”

郑皎皎有些诧异,简惜文这名字,熟悉而久远。

“我倒是认识一个叫简惜文的。不过,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郑皎皎说,“那个简惜文,现在叫做文渊,修的什么道我不清楚,如今已经是大乘修为,大家都说他或许不日就能飞升了。”

林可有些怔然,半晌,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脑袋说:“我知道了。”

郑皎皎担忧明瑕,没有跟她再多讨论什么,止了话离开,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嘟囔。

“其实不飞升也好,谁知道飞升到底往哪里飞呢。月亮还是太阳?总不能飞出这个星系去吧,那不成奥特曼了?”

郑皎皎一个趔趄,手中提灯晃了晃,正想转头去看,眼前忽然变得黢黑,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间混沌,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眼前,出现了一条小路。

她很快明白,这已经属于另一个域的范畴了。郑皎皎提着灯,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去。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驱使她朝一个方向寻找着。

逐渐的,开始出现许许多多的断壁残垣,看起来像是什么的遗迹。

郑皎皎往前走啊走,走到她开始疑惑林可所说的危险到底在哪的时候,眼前开始出现了一道一道的黑色影子,它们狰狞地叫着,在黑暗里涌动着。

是魔域中的邪祟,据说和妖域的邪祟一样,为人死前怨气所化。

这些邪祟往她身边泥水一样流过来,一个叠着一个,有些只有一双金属镶嵌的眼睛,有些只有一张裂开的红唇,有些则顶着稀稀拉拉地头发。

提灯的光几乎被这群邪祟遮掩。

郑皎皎将灯牢牢紧握着,身上的寒毛竖着,脚下,一道邪祟的性子闪过,让她摔倒了,红色的烛火晃了晃,周围的声音刺耳至极,有邪祟攀上她的衣裙,她忍着疼痛,护住烛火,立刻提着烛火扫过攀上她衣裙的邪祟,那邪祟发出一声尖叫,却仍攀着她的衣裙不动弹,她踢了踢脚,才将它甩了下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呼吸着,哆哆嗦嗦咬牙骂道:“滚开!”

邪祟们似乎被这虚张声势的气焰吓了一跳,尖叫声少了一些。

郑皎皎趁机往空隙处跑过去,一矮身,将那一堆邪祟甩在身后。

她提着灯的手在颤抖,周边暗无天日,连哭泣声也难以传达。

“明瑕!”她叫了两声。

天地寂静,而邪祟之声嘈杂。

绝望从这片天地中滋养,烛火暗淡,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