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皇宫。
郁郁葱葱的树木因有风过而沙沙作响,叶子的颜色到了一年里最深的时候。
康平的冬日很少下雪,并不像郴州那样四季分明。
给太后庆祝的宴席,太后却并未出席。
皇帝心情好,将宫内禁制放开,皇子公主们将一日蜉蝣放到了宴席上空。
拥有着机械美感的一日蜉蝣就那样在半空中煽动着齿轮组成的翅膀,给这场看着像千年前的宴会添加了新的生机。
灯火阑珊,赴宴的大臣们纷纷恭贺方良回京,比起郑皎皎的主簿,方良新的官职很有实权。他原本虽是少卿,但和程文秀一样,是独立于朝廷体系之外的。如今去了户部,掌管盐铁钱粮,虽仍挂着司农寺的虚衔,但可谓是一步登天。
只是程文秀似乎并不开心。
至于被顶了职的户部尚书本人,听说是在二人回京前不久就告老还乡了。
郑皎皎坐在宴席中,有些不太适应,将一杯一杯的敬酒喝下去,看向上面的皇帝与贵妃。
孟贵妃说托她的福,今日皇帝就会册封她为皇后,又说,虽皇帝生气只给了她一个司农寺主簿的职位,但等皇帝气消了,她定会找机会把郑皎皎提拔上去。
郑皎皎觉得,皇帝要封孟离为皇后,是水到渠成,与她的关系虽然有,但并不大。
她看向不远处悬浮着的仙山,那明亮的光似乎越来越盛,且没有要停息的意思。
孟邵和给孟离调理身体的尹月寻面色没那么好看,似乎也在观测着仙山。
“就那么喜欢看仙山?”陌生且冷的话在郑皎皎耳边响起。
郑皎皎扭头,看到了孟邵。
这人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走到了她身边。
他一来有个好处,就是周围的人静了,来给郑皎皎敬酒的人也少了。
“仙山上今日似乎格外明亮。”她说。
孟邵仍是那副冷而杀气腾腾的样子,身上的玄衣压了一层又一层的金丝暗纹,金刀被他收起来了,他单边耳朵上垂着一枚金坠子随着他的说话晃动着:“仙人之事,凡人不当窥探。”
郑皎皎眉毛跳了跳,收回了看向仙山的视线,坐直了,低头摆弄自己的酒杯。
过了一会儿,孟邵忽道:“你体质特殊,感应不到灵压与灵力,注定今生无法修仙。”
看来同燕子的对话果然让这人听进了耳朵里,郑皎皎疑心他是来找茬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有一双上挑的眸子,眉骨很高,显得眉眼深邃,有些像金国人,贵妃也是如此,或许他们家祖上有点金国的血脉也说不准。但贵妃爱笑,那么凌厉就软化很多,他则不一样。看人时,总让人觉得在咄咄逼人,这大概是因为他老爱用俯视的目光的原因。
说了那句话,他似乎在等郑皎皎回答,郑皎皎迫于他的威视,只得道了一句:“我知道。”
孟邵那双挑剔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待了片刻,冷冷道:“你永远都会是个凡人。”
郑皎皎自从前见他,就觉得他有病,如今更是那么觉得了。似乎跟皇室沾边的人,总有一点喜怒无常的底色,贵妃如此、公主如此,去封莲的东方白如此,从封莲回来的孟邵也如此。
她如今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康平孤女了,小郑大人心想。
“噢,”她说,“大人看不起凡人,那何必过来跟我讲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抬着眼睛,那双眼睛即便是最有攻击力的时候,也仍然带着湿润的水汽,好像康平干不透的天气在里面具象化了。
郑皎皎就是对他有意见,从一开始云雀在街上被他下马威时、从他每一次将轻蔑的目光投注他人时、从头顶高飞的一日蜉蝣没有被他再打下来的现在。
孟邵本就冷的脸越黑了。
他凝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从街道上第一眼望见她时就让他满心怒火,那是一种由心底腾然升起的,不知缘由的怒火。
她安静顺从时就落下去,她抬眸直视他时就熊熊燃烧着。
孟贵妃得势很早,孟家屠户出身,家教不严,孟邵是孟家老来得子,因此自小得宠,靠孟贵妃的威势在京城独霸一方,人人见了他都少不得要叫一声孟小衙内。
水和灵气往下流,人往上走。
仙山选徒,他天赋异禀被选于腾云座下,仙山无岁月,规矩又严厉,他的顽劣秉性随时光逝去,变成了压在心底的怒与杀意。
孟邵溢出的灵压于灵气使得周围座上之人都感受到了,席上的孟贵妃一双含情的眸子冷冷斜了过来。
郑皎皎除却觉得周身有些冷,其他的却并未感知到,她的法器在宫门口的时候,就被搜查出去了。
无知者无畏这个词,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孟离晃着手中金杯,看里面朱红色的血一样的葡萄美酒摇曳,酒面倒影出流离灯火与她华丽面容,启唇道:“郑大人,过来敬本宫一杯酒。”
孟贵妃提拔的人与她的亲弟弟之间剑拔弩张,席上众人不免都看在了眼中,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思量。
一杯酒下肚。
皇帝看向郑皎皎的目光似乎满含深意,道了一句:“郑爱卿,确实过于年轻了些,还需历练。”
孟贵妃以手掩唇笑,手上的丹蔻妖异美丽,她眉宇间的疲倦与死气在席上完全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好像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生机,好似凛冬来临前的回光返照:“郑大人还需要陛下多多栽培。”
在场之人,就算没有三品官,也有着大大小小的头衔,唯有她,以主簿之位坐在席中。
有人道:“女子为官还是过于为难了些,像郑大人想必更爱在家中同夫君举案齐眉。”
因为是陛下封官,所以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刚好令郑皎皎听到。
有人道:“似程司农那样的女子毕竟是少数。”
这句话不知是扁是褒,亦或者将两个人都扁了。
皇帝的赏识跟敲打都被众人收在眼中,唯有郑皎皎感触于他们并不相同。
可能是还没缓过神来,她总觉得,耳边的嘈杂声音中掺杂了粟米的沙沙声,吹过来的风,也带着泥土的复杂气息。
郑皎皎起先并不知孟离突然让她敬酒的缘由,敬完酒后,独自落在坐席间,大抵品出些什么,还带着些许兴奋的面容淡了淡。
程文秀忽然起身,拎着酒壶怼到了那说女子为官不合适的人身前,笑着含郑皎皎道:“小郑,过来跟我一起敬御史大人酒,以后咱们少不得要跟李御史打交道了。”
那李御史面上的傲气僵了僵,他不善饮酒,家中妻子是个暴脾气,亦讨厌酒的味道,倘若闻到了他身上酒气,少不得要拎起刀剁在床板上。
又因为其老丈人乃当世有名的文学大家,所以合离一事行不通。
郑皎皎顿了顿,果真起身,和程文秀一同上前敬酒。
“这……这……我……”
“李御史,你可是男子,公事不说,别连喝杯酒都不如女官喝的多。”
“这……我就不……”
郑皎皎举杯道:“李御史,我敬您,请。”
那秃头的李御史只得被二人一杯一杯地灌下去了很多酒。
康平的酒一般不醉人,度数很低,但倘若喝醉了,第二天起床一定头疼欲裂。郑皎皎一杯一杯喝下去许多,像是要把自己心里的疑问全部喝下去。
觥筹交错间,早已写好的立后诏书被捧了出来,其实席上众人对于要立后一事已经悉知,就算不知,在看到孟贵妃在宴席上穿上了封后的华服后也该知道了。
“奉天承运……”
一时间,除了在场的方外之人,皆跪了满地。
封后诏书念到了一半,互听道音缥缈,仙山之上华光猛然闪亮,盛如火树银花,败如落雨流星。
仙音入耳,传入世间万物。
“乾元宗尊者明瑕,因生凡心,致使承平郡异象丛生,今不思悔改,又乱仙山之祥宁。自此起,将被罚于仙山之上禁足三百年,以儆效尤。”
“乾元宗等诸宗当同担其错,召弟子,闭山门,静思己过。”
宫宴之上,金色诏书随风散去,落于在场修仙者之眉宇。
灯烛闪烁间,照亮地上众人惊愕百态。
方良怔愣间将目光投注郑皎皎。
郑皎皎那姣好面容好似冬日之水,怔仲过后,一寸寸僵硬起来,满目诧异,满目茫然失措。
仙山禁山了。
宴会由此暂停,立后诏书被打断,太监们看了一眼贵妃,匆匆将那手中诏书低了过去,算作结束。
仙山禁山令一出,所有修仙者,倘若无特殊职位与情况的,皆赶回了仙宗。
似唐富春这种非乾元宗,但是其他宗门的修仙者,凡在监天司任职的,都可逃过回宗召令。
尹月寻因为贵妃诊治一事并未完成,故留在了人间。
而孟邵是最出人意料的。
在那道仙山召令被下达的前一秒,一道来自仙山腾云尊者的驱逐令已然下达。因封莲之过,剥夺了他乾元宗弟子的身份,要他留在监天司待命。
郑皎皎在这只差一秒的仙令中感到了一种微妙。
因乾元仙山的震动,众人只得停下了任何庆祝事宜,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离开了皇宫。
离去时,郑皎皎回首看着尹月寻和孟邵先后同贵妃告辞。
这二人,一个效忠明瑕,一个效忠腾云,如今都待在贵妃身边,相处亦维持着表面的融洽。
“怎么不走?”程文秀问她,“喝醉了?”
郑皎皎道:“没有。”
程文秀说:“那就好,以后这种场面还会有很多。”见她神情不属,她顿了顿问:“孟邵是不是很难相处?”没等郑皎皎回答,她便有些宽慰地说:“他一贯这样,谁让他是贵妃的弟弟。不过……腾云尊者的驱逐令下了,恐怕他傲不起来了。”
郑皎皎:“贵妃似乎是支持新政的。”
“她?”程文秀似乎有些看不上孟贵妃,“她最擅长钻营,还不是陛下要做什么,她闻着风,就支持什么。这不,筹谋多年,也算终于让她如愿以偿了。”
郑皎皎垂了垂眼,身上华丽的长袍使她走路沉重。但比起她这袍子,前面引路的侍女穿的女士宫装更为繁杂而难以行动。那高高的发髻,让人看了生畏。
方良酒似乎喝点有点多,走路晃晃悠悠地往程文秀身上靠。
程文秀抬眸看那远方仙山,那仙山仍隐隐约约地亮着银色与金色的光芒。
“原来这就是禁山令。”她说,“恐怕从今天开始,皇宫里的那几位要彻夜难眠了。”
方良忽然开口:“明瑕尊者去承平郡不知做什么?”
郑皎皎抿了下唇。
“谁知道,”程文秀嗤笑说,“仙人思凡,这罪名倒是新鲜。我看这仙山之上的神仙们,没有一个不思凡的。想来那位尊者也知道,所以干脆给全仙山都下了禁山令。”
方良颦眉说:“只有监天司在凡间奔波,恐怕天下精怪们要层出不穷了。”
程文秀:“本来就有层出不穷的精怪。不过……”她思虑道:“最近这些年,似乎精怪越来越多了。犹记得我小的时候,监天司的监察铃也就三四年能响个一回,至如今一年里要响个三四回。京都都这样,可见其他地方的精怪猖獗。”
说到这里,她问郑皎皎:“你记忆恢复的怎么样了?可想起些从前的事?”
郑皎皎摇了摇头,她脸色实在难看,出了宫门,同程文秀二人打了招呼,就上了贵妃准备的马车离开了。
程文秀伸了下腰,有些愧疚说:“早知道就不拉着她去灌那个李秃顶了。”
方良半醉的神色清醒一些,望着那暗夜里远去的车马说:“她似乎从承平郡离开面色就有些不对。”
程文秀顿了顿道:“承平郡当真一夜入冬了?”
方良摇了摇头:“不止。”
承平郡从来没下过那么厚的雪,简直比明国最北端的雪地还要厚了。
“多亏车夫有见识,半夜起床提前给马套了一层棉被,早起还给马车换了轮子。驿站中不少人的马都在半夜冻死了。”
程文秀神色复杂:“这群仙人,真不知是在乱世还是救世。”
方良先是叹了一口气,想要反驳什么,又咽下去,只道:“林大司农和他们都是修为颇高的尊者,为何对周围的环境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鬼知道。”程文秀对于方良拿林司农和其他人比较这件事很介意,“说不定是他们修炼的远不如林司农厉害呢。”
二人在交谈中上了同一辆马车离去。
*
承平郡,太阳一处,雪化了一地。
郡守府里忙的焦头烂额,忽听外面传来声响,是衙门差役急急忙忙跑过来道:“郡守,有救了!有救了!”
“嚷嚷什么?!是朝廷来诏书了?”
“不是!”差役满头大汗撑着腿喘了口气顺,“是南边来的富户!说是见到大雪中的百姓不忍,前来赈灾!”
“天底下还有这种富户呢?”郡守惊道。
天下的富户哪一个不是以鱼肉百姓为乐,叫他们捐点钱,跟要了他们命一样。
差役回答不上来。
“快,带我去见见他们!”
大雪地上,一位年轻人帮忙把地上的大娘扶了起来,转头对一旁简装打扮的文弱阴郁男子道:“会主,咱们真要在这里开冶铁厂吗?”
天下会的会主段雨道:“官府向来对冶铁之事控制严格,如今仙山禁山而此地忽降大灾,使农田受损,农人们无处谋生,必出乱子。但却是我们的好机会。”
有人、有地、有官府支持,足够他们的冶炼厂开的高枕无忧。
孔文镜道:“会主哪来的消息,能确定此地会忽降大雪,而仙山也禁山?”
段雨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远方仙山道:“多亏我们的合作者。”
孔文镜与孔天德对视了一眼。
谁?
*
乾元宗,仙山之上,各殿门紧闭着,一众歌舞乐声都停了。
东方纤云接了召令乘灵器到了仙山之上,过了幽蓝色的界门,目光落到了眼前的景色上不免愣住了一秒。
只见由界门开始,所有宫廷楼阁全部坍塌,犹如狂风过境般,墨渍洒落之处绵延不绝,抬眸看去,不远处三十四峰,有两峰皆被拦腰斩断。
界门前的弟子道:“腾云尊者令师姐回去复命。”
东方纤云将目光收回问:“此地?”
弟子摇了摇头,远远指了指明瑕峰与文渊峰。
东方纤云道:“嚯,得亏我没在峰上。”
这场大战,要是不幸波及进去,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一路急行,到了腾云殿前。
东方纤云道:“回尊者,封莲灵矿中的记录已被悉数销毁。”
关合的殿门大开,东方纤云顿了顿,往里走去。
走到了殿中央,抬头,腾云、张朔、宋雪婷皆在,她低头再度行礼。
腾云道:“你从凡间来,仙令下达后,凡间是何情况?”
东方纤云想了想说:“并无太大反应,众人只是对仙门禁山此有些诧异和茫然,有监天司在,一时乱不起来。”
仙门素来挑选弟子,只从世家宫廷中挑选,少有的几个没有背景的弟子,也全是因为极为特殊的天赋和能力,因此,禁山令的颁布,除了凡间世家与朝廷焦急,于普通百姓们之间并没有产生太大声势。
这倒并不是说禁山令的颁布对于普通百姓就没有影响了,少了明瑕等一众多管闲事的人,不说其他,凡间的精怪害人的数量必定成直线增加,只是如今有监天司撑着,仙山上有些人拿了敕令任务还没完成,也在凡间逗留着,所以现如今那种情况还没有那么明显。
殿内一时静谧,半晌,宋雪婷开口道:“明瑕这些年不仅将仙山之术传于凡间,更使得仙山众人效仿他有求必下仙山。此时已不比二百年前,禁山令的颁布,恐怕会使得已经习惯有仙人随时帮助凡间生乱。”
张朔道:“朝廷近些年越发张狂,不禁散修也就罢了,炼器之术的旁落使得凡间中处处有义肢、法器,其中康平尤为严重。加之仙山灵气外泄,怕监天司之众,难以压制越发层出不穷的散修。”
东方纤云垂眸静静地看着前方地面。
腾云任由宋雪婷和张朔讨论完后,只说了一句:“乱,不好吗?”
东方纤云瞳孔紧缩,立在中央,一动也不敢动。
腾云道:“慈殇是不是还未归山?”
宋雪婷言:“是,似乎去了明国边境,在封山前,监天司来了敕令,说那里有妖邪现,修为颇高,需要其出手帮助。”
“明国边境,那里可有什么灵矿?”
“并无。”
东方纤云忽然道:“其实有一处。”
众人目光皆看向她。
她低着头说:“三江关那个地方,原本是有不少灵矿的,只是因为动荡被过度开采,至如今已不剩些许了。”
“三江关,原来如此。”
张朔突然皱眉说:“我记得百善堂在那个地方似乎有分堂。”
宋雪婷凝眸:“你是说马延等人有可能在那里?尊者,要不要……”
“何必理会?”腾云说,“马延那厮同明国绝对有脱不了的干系,三江关那个地方曾经一直为明国地界,其百姓也皆有一颗明国心,他要在那个地方进阶,便由他好了。”
“把你手下的人撤回来,”腾云道,“不必再对慈殇出手了。”
宋雪婷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腾云。
腾云说:“仙人下山,仙术下凡,乃天下大势,至少在这一观点上,本尊和明瑕是一致的。”
宋雪婷:“不知仙尊何意?”
腾云嗤笑道:“百善堂一事明瑕迟迟没有发难,至如今他被囚于室,亦没有。李灵松瞧见纤云从唐家将灵尺盗出,却也假装不知。可见其如今并没有要与你我作对的意思。”
宋雪婷:“您是说明瑕在示好?可是……为何?”
腾云笑道:“为何?为天下大势。”
圣人尊者曾传道法于天下,而仙门却将道法困于仙山一隅,亦使众人不闻天下事而专注于飞升一道。可随着仙山灵气倾泻,人间散修越来越多,这显然已是不智之举。
而他和明瑕争斗已久,对于凡间各种事情的忍耐也到了极限,相信明瑕也是如此。与其让散修在人间猖狂,何不如让仙山直接管辖凡间事?
明瑕此番禁足于殿内,未尝没有退位让贤的意思,既然他肯退一步,二人目标又相同,腾云亦不介意容忍他一些时间。
“天下有黑方有白,天下乱,而仙人方不能避于仙山。”
腾云看向底下的东方纤云。
东方纤云腿一软跪到了地上,凡间皇室一直为这位仙人的附庸,而这位仙人如今却似乎有要将皇室撇到了一边,直接由修仙者掌管天下的意思。
片刻腾云幽幽道:
“如今仙山禁闭,你当在自己殿内静修己心。”
“弟子谨遵师尊之令。”东方纤云忙道。
宋雪婷道:“那跟明瑕有关的凡人女子该如何处置?”
腾云说:“明瑕都不去管她,本尊又何必去理会。”
“明瑕几次下山都与其有关,不像是对其无情的样子。何况文渊尊者的仙令,显然意有所指。”
监天司的唐富春虽然警告过当时灵舟上的弟子们,但腾云等人若要去查,自然能查的出来。
腾云冷笑说:“有情无情又有什么关系,如今明瑕已然将诸事交由了本尊,那女子亦威胁不到什么,就由她去吧。”
张朔道:“依我看,却可以注意着点,以免今后可以用到。”
东方纤云之前确实隐隐听说过,明瑕尊者从妖域中出来,似乎与一凡间女子纠葛颇深,但从来只当荒唐戏言,却不想竟是真的。
她本以为此间已无她的事,只等着告辞离开,回自己的殿内闭关,却不想,上面又点了她的名字。
东方纤云往前一步道:“人间司农寺确实与我有些关系。”
“于殿内闭关前,你使人多关注一下与明瑕有关的女子行踪,倘若其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当告知监天司监察司的新任司长。”
“是。”虽不解,但东方纤云只得应下,“不知那名女子姓名是什么?”
“她是封莲遗孤,名叫郑皎皎。”
“……”
东方纤云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虽不知她到底是如何跟明瑕相识的,但其确与明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当谨慎待之。”
东方纤云张了张嘴,片刻,将所有疑问吞下,道:“是,弟子领命。”
她此刻才知道,原来那小姑娘说其跟唐富春没什么情意是真的,真正跟她有情意的是仙山上的尊者明瑕!
走出腾云殿后不久,东方纤云仍旧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这件事荒唐地好像志怪小说,离谱地像有人跟她说这么多年没人飞升是因为飞升这件事本来就是虚假的。
*
明瑕殿外,密密麻麻升起了许多符文法咒,几尺厚的雪将一切埋藏,使得这座山峰陷入静谧,连各种灵物皆不见了,唯有机械所做的鸟兽鱼虫无知无觉地移动着。
风过,吹动其殿内白纱。
影影绰绰间,正中央,似有一盘腿而坐之人。
机械蜘蛛吐出长丝垂下去,毛绒绒的爪子刚落到地上的锁链,就腾地收了回去。
这殿内似乎还残存那怒火腾腾的声音:“人间凡人不过蝼蚁蜉蝣,朝生暮死,你既有飞升之天资,却屡屡困于凡间之琐事……如今更被情爱所迷。”
“既不知悔改,便在殿内悔过三百年,三百年之后,你自然明白何为红粉骷髅,何为沧海桑田,何为仙人慈悲。”
那仙人将战败的弟子贯穿锁骨,困在了殿内,似乎一定要其知悔方休。
机械蜘蛛擦了擦被锁链冻上的脚,继续开始在角落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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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争取在四万字以内写到女主去修仙(立下一个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