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

作者:看热闹的土獾

对于三江关来说,今日的夜是百年难遇地热闹。上一次这样热闹还是三江关最后一座灵矿没有枯竭的时候。有人踏河水,自仙山而来捞起水中的一块灵原石。

他长发垂下,发尾沾了一点水,灵气一过,水汽消散,手中那块幽幽的灵原石也碎成了渣。

腾云抬眸看了看前方红彤彤的‘太阳’,抬手一圈圈的金色符箓于他袖子中落下,那些符箓们仿佛长了脑袋与腿,一个个犹如山间幽灵,迈着脚牵着手一溜烟地往林子里、暗处、看不见的远处跑去。渡劫仙人的灵识也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在这里展开。

“尊者,确已查到明国与金国等人步入了三江关的地界。”宋雪婷于虚空中浮现,开口道。

腾云感应到什么眯了眯眼:“码头怎么这么热闹?”

“三江关的监天司和县衙在疏散人群,据说那新升起的妖域至今没有要停下的打算,所以不光此处码头,接连几个县的人都接到了离开此地的消息。”

腾云慢慢地说:“至如今扩张还未停,那便是接近元婴的妖了。”

宋雪婷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低了低头,未言。

腾云冷了声音:“元婴的妖,为何凡间监天司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宋雪婷立刻道:“我派人去查。”

世间元婴级别的妖亦是屈指可数,几年前封莲一难,如今三江关又是一难,凡间的灵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猛然增长了太多了。

腾云道:“明瑕他们可有异动?”

“自明瑕闭关之后,李灵松也闭关了。慈殇似乎在人间寻人,谢昭忙于人间事物,”她顿了顿说,“虽说谢昭修炼的道特殊,但终究还只是一个筑基,成不了气候。至于其他小宗,皆安于宗内没有什么大动静,只有监天司的几名监察仍日日上折子,拐弯抹角地催促师尊将明瑕放出来。”

腾云轻笑一声:“他那个徒弟呢?”

“仙山解禁的时候下过一次山,到了康平寻人,未果,便又和原来一样,去凡间游历、斩妖除魔去了。”

“他要寻谁?”

“似乎是明瑕三番四次下山去见的孤女。”

腾云是知道自己那个老师文渊的,分明不想管凡间事,可若是其他人将凡间事捡起来了,便又会对此心生不快。与其说明瑕思凡被禁,不如说是因为他屡次违抗文渊的命令惹得文渊不快了。

都说仙人思凡者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腾云却想,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他先得道还是文渊先得道。

说起来腾云算是前几批拜入文渊门下的人,明瑕到来之前,腾云一直觉得自己的天赋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他见过很多寿元将尽的人,他们有些是他的师兄师姐、有些是他的师弟师妹,有些无欲无求看破红尘,有些机关算尽欲壑难填。因为看的太多了,所以腾云反而对仙山的规矩不那么在乎起来。

依他看来,若真有什么天道法规,那早该将人间这些乱世的邪佞当头劈死才对。

三江关‘龙脉’现身的消息现如今看起来似真有几分真,他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传说中的龙脉长了怎样一副模样,是否真的身有鱼鳞头生双角。

腾云将自己的神识扩大再扩大,直到来到三江关的妖域之前。

在场两个渡劫,几乎转瞬间就已经发现对方。

缓慢乖巧扩张的妖域前,渡劫期的灵压骤然相碰撞,霎时将一群人从暗处全部暴露出来。

郑皎皎得了桃夭的帮助以后,除了平日里要忍受桃夭的侵蚀之外,基本上就他们这里的全乎人差不多了。

但不管是桃夭还是供她汲取灵力的心脏,都是渡劫期,因此通常情况下,她虽然能感受到他人灵力与灵压,却很少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压迫感。

这一次则十分不同了,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世界一片天旋地转,眼睛一疼,自己就往前栽了过去。

郑皎皎这么一跌,正巧跌到了单膝跪下来的陈冲面前,她屈起手抬了抬脑袋,顶着一双红彤彤流血的眼睛,死不瞑目似的跟陈冲对上了。

陈冲脑袋远还混混沌沌,被她这么一吓,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邪祟!”他丢了个暗器,骂道。

郑皎皎在归田躲人时历练出来的本能,帮她起身躲了过去。

死里逃生,她站在原地,怒了,咬着牙,颤抖着对陈冲骂,好似把这些年独身打拼的泼辣都拿了出来:“你说谁是邪祟!看不到我是个人?!”

是人不是人的已经不是很重要,腾云和那位远道而来的渡劫没有任何眼收手的样子,等到何云惊声喊她,她才发觉,自己刚刚那么一退,正好退到腾云二人的灵压对抗中心。

郑皎皎是没见过腾云的,但这么强的灵压,她用自己的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面前这一黑一白,实非善类。

大玄并不流行下地狱的说法,但郑皎皎想,再没有比黑白无常更能形容他们的词了。

这完全就是来索她命的。

万千符箓升腾,郑皎皎瞳孔紧缩。

暗处有人晴夜执伞而出,火器上膛的声音熹微,只听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响声,那从炮筒、枪筒里射出的东西,眨眼之间将此地街道炸了个遍。

两名渡劫虽连皮都没破,但战斗却不由得停了下来。

郑皎皎从地上碎石堆里爬起来,忍着耳边桃夭的怒骂,朝那高处执伞之人看去。

暗渡三江关从未现身的段雨将伞合上,背到了身后,琉璃镜片一闪,他的那一双眼睛就往她身上定了一瞬。

“敢问姑娘姓名?”

郑皎皎吸了口气,平复心神说:“何盈。”她从前撒谎就流畅,如今胆子更是大了,张口就来,不怕被揭穿。

“来自何方?”

“归田。”

“归田百姓如今可算是过得水深火热,你有这等本事,怎么不就在那里?就算加入监天司,也好歹可以救两个无辜的人。”

一名明国修士道:“就算加入监天司?好猖狂的口气。”

郑皎皎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么说话的人定然不是散修。听闻明国仙宗对于散修的接纳程度要比玄国高很多,却原来只是流言吗?

晕过去的何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跌跌撞撞跑到了她身边,拱手向四方行礼,本来还勉强称得上朴素的衣袍此刻沾了灰,更显得落魄,不过,郑皎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云道:“我父女二人原是在归田的,只是三江关有位老爷请了我们来治病,又见到此地有妖域升起,想来救几个人,并无他意。”

废墟上无言,只有旁边的妖域缓慢扩张着。

片刻,段雨道:“倒是大义。”

又道:“不如入我会中,给你父母二人一个堂主当当。”

何云支支吾吾:“这……”

陈冲却揭穿他的身份道:“他是仙盟的人。”

话落,腾云冷笑出声:“看来仙盟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何云脸色一白,忙解释道:“三江关的事情仙盟的确不知情,我虽是仙盟探子,却修为低微,没什么能力,早就云游四海了。还望这位仙尊能够明查。”

腾云看了他半晌,未说什么,一抬手,符箓霎时展开,又照亮大半的天空。

浓郁的灵气弥散。

‘嘀嗒嘀嗒。’

郑皎皎扶着何云的胳膊,眼睫颤了颤抬头看。

三江关下雨了。

分明方才还是清朗无云,此刻被灵气一蕴,淋淋稀稀颇有要下大的架势。

腾云身上的白衣翻飞,鸣响的监察铃早就因为渡劫的现身而哑然失语。

“诸位无故远来我大玄,视同宣战,今夜,皆要葬在这里,方可平息我乾元怒火。”

话落,那监察铃格外尖锐地叫了,这一叫,直把整个大玄边境的仙山哨岗都喊了起来,无数灵鹤,飞往高远仙山。

腾云两手相印,结了一道法印,眉心红痣消散凝结成了一个透色砚台,砚台里,泛金的朱砂流淌着,紧接着,一道一道法印从中而出,那砚台也就消散,化为了围绕在他身边的金红符箓。

他抬了一下手指。

三江关的边界顿时被一圈金红的绳线圈了起来。

复撑起伞的段雨皱了下眉。

郑皎皎惊愕转头,看了看段雨,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最后落在中央的白衣仙人身上,那人眉目端正,身上却带着些清贵之气,下手狠辣而无情。

听他这话,又见神器九州砚,郑皎皎心脏怦怦跳,猜到了他的身份。

“腾云……尊者!”

陈冲等一行人亦辨了出来,当即震愕行礼出声。

玄国两位渡劫,一位以剑道炼器闻名天下,一位则以符箓术法使众人臣服。

桃夭和他们的声音一同响在郑皎皎耳边。

——“若能得到他的仙骨,亦可解你燃眉之急。”

郑皎皎看了看那煞神。

心道,这人不像是会对散修或仙盟中人留情的,刚刚如果不是段雨出手,险些她就死在‘风暴中心了’。

与其想怎么夺他的仙骨,不如想想怎么从他手下逃生。

桃夭说:“真没志气。”

郑皎皎才不理会它,它倒有志气,真不知道被明瑕打成如今这种只能龟缩于她心脏的模样的它怎么说的出口。

那可是实打实地没有任何虚弱buff的渡劫。

而且现场还不止一个渡劫。

段雨斯斯文文、阴阴森森地问道:“腾云尊者,你是要把所有三江关的人都舍弃吗?”

腾云道:“所有凡人,皆可自行离开。”

顿了顿,又冷漠瞥了一眼陈冲等人:“监天司之人亦可离开。”

段雨凝眸说:“三江关的散修难道便不算玄国人了吗?民间散修,倘有足够修为,亦可以加入监天司,据我所知这是你们乾元宗新颁布的法条。”

腾云却已经不愿再与此人废话,段雨这个人仙宗寻了很久,每每总叫他逃了又闹出些别的事来,现如今正是杀了他的好机会。

陈冲等人对视一眼,接二连三离去。

然而监天司有些人却心中很犹豫与迟疑。——三江关的很多散修,其实只是因为天赋高而不小心入了道,监天司的名额有限,因此没有入监天司,仍做以前活计。

“都统。”有人道。

陈冲对那下属打了个眼色,叫他先走。

河岸边,行驶的木头大船正跨过那道仙人‘画’下的圈,忽然,甲板上的几人接连被震了回去,船也停下了。

一群人惊惧抬头,小孩妇孺抓住他们丈夫父亲的手,一同看向那半空中浮现的金字。

——唯凡人与仙门司法者可出三江关。

霎时,众人变了面色。

有人向船长下跪道:“我阿姐真的只是普通百姓,我们绝对没有想当乱民啊!”

同时,接二连三有人朝那符箓构建的金字跪下,恳求仙人能放他们离开,他们其中有种树的、有耕田的、有码头扛包的、有街边卖艺的,无一不是因为无知无觉自己入了道,却没有加入什么堂会组织,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何云抓住郑皎皎的手要带她离开,郑皎皎道:“你先走。”

何云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反说:“你先走。”

郑皎皎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仙盟中人据说有一信物,可于三国间来去自如,这估计就是了,她将东西反手给何云塞了回去。

何云怒了:“听话!”

郑皎皎对于死亡,心里是畏惧的,他人的死亡、自己的死亡都叫她恨不得向命运举手投降,她能流亡多年,没死在仙山、妖邪和散修们的手里,不是因为能力太强,是因为她真的很怕死。

但她很早就知道,怕是没用的。

或许是没喝孟婆汤就来到了这里的缘故,也或许她偷摸从地府里跑上来的代价,死亡藏在她的影子下面如影随形。

虽然没用,但还是怕,虽然怕,但仍旧无用。

郑皎皎道:“再不走,你我都走不了了。”

这边上演感天动地父女情,那边已经开始全武行。

灵气与灵压围绕着妖域激荡。

郑皎皎想到那位筑基期的天下会会长,就算他有什么天大的能耐,夹在两个渡劫中间,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雨水滴答滴答地往下砸,天跟塌了一块角一样,直把众人往死里淹。

这么大的雨要是一直这么下下去,怕是三江关要有涝灾了。

郑皎皎不免回头看了一眼风暴中心,说:“三江关经此一难,有无妖祸干系不大了。”

何云凝重道:“说来也是奇怪,为何妖域扩张却没有邪祟伥鬼出来抓人?”

郑皎皎扭头看他:“这种东西不是只能生活在域里吗?”

何云摇了摇头:“若他们只能生活在域里,那外面的祟哪来的?只不过是他们若离开域久了,就会消散在天地间罢了。”

郑皎皎沉思了一瞬,发出一声惊呼。——她的后领子被人拽起来了。短刃出鞘,她反手朝身后人刺了过去。

身后之人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忙收回手往后退去。

郑皎皎一回头,是陈冲阴晴不定的脸。

“走。”他捏着被她短刀划破的袖子,咬着后槽牙道。——他真是猪油蒙了心窍才过来想带二人一道离开。

何云一愣,看了眼郑皎皎。

郑皎皎收了匕首。

虽说只有监天司的人能出去,然而监天司的都统是有能力任命监天司的人的。尽管仙山上给的名额有限,可是那是事后解释的事情了。人总要先活下来才能解释吧?

郑皎皎将何云的凭证拿过来,塞到他的怀里,拽着他很上陈冲。

“你要救我?为什么?”她问。

一张口,雨水全跑进了她的嘴里,她呛了一下,隐约见到陈冲冲她翻了个白眼,似乎在说她怎么这么多话。

三人远远地把那灵气灵压甩在身后,用见了鬼一样的速度跑着。

到了腾云用符箓划分的地方,陈冲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些什么,然后扯过了郑皎皎的指尖,拿东西刺了她一下,将她的血滴到了上头。

灵光一闪,郑皎皎再伸手,那道界限就不拦她了。

何云松了一口气,跟着跨了出去。

雨下到了这里。

郑皎皎看了看那运河上挤满的船,片刻,拧了拧眉。

隔了这么远,仍能隐约感受到令人不适的灵压,看来显然是那边的两个渡劫彻底动真格地了。

陈冲道:“你去和他们一起去疏散一下附近百姓。”

郑皎皎看了眼离开的监天司众人,犹豫一瞬,却又将头拧了回去。

“船上那些,不是百姓吗?”

陈冲看了一眼那一艘一艘的大船与水蛟龙,不由得也皱了皱眉毛。

转瞬,他脚踩河面跑了过去。

郑皎皎和何云仍待在原地,何云非玄国人,而她……

“腾云拿他的砚台画了这么一条线,便将众人的灵力困在了里面,三江关内翻江倒海,绝不会波及线外分毫。好不容易出来,你此时再进去,是又犯疯症了吗?”

郑皎皎看着被那道符箓组成的圈分隔之处,里则下着涛涛暴雨,外面风平浪静,可见桃夭所说确实属实。

可大运河上一盏一盏的灯烛明亮,船影摇晃,人声杂乱着。

旁边,何云一道仙术将手中刚刚梳着的此地消息信件传回仙盟,但因着路远,恐一日不能到达。

不管此处龙脉一事是否一事是否为真,明国与金国修士步入大玄境内是真,若此事处理不好,恐怕三大仙宗之间签署的条约便瞬间会沦为一张废纸。往更严重的结果揣测,难保仙宗不会参与凡间战争。归田惨状犹在眼前,不由得人警惕。

“难道真的有什么龙脉吗?”他望着涛涛河水喃喃道。

一旁的郑皎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何云忧心忡忡,问她:“你可有看清那与腾云尊者过招的黑衣修士所用的法器?”

郑皎皎说:“似乎是七柄黑色月牙刀,偶尔会合成一柄,隐在暗夜里,让人看不真切。”

何云拍了下手,‘哎呦’一声,说:“果然是金国的夜梵天!金国渡劫亲自前来,怕是真的有一条龙脉在三江关。”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灵力波动巨大的地方。

“倘若仙盟若有龙脉……”

郑皎皎平静同他道:“仙盟没有渡劫,便有龙脉,也只会如三江关一样,平白得个怀璧其罪罢了。”

何云道:“话虽如此。”

他叹气:“渡劫也就罢了,只盼大乘千万不要掺和进来,否则那才真是要天下大乱。”

“我想,大乘应该不会为了争一条龙脉而打出狗脑子。”郑皎皎说,“他们不缺这东西。”

何云只摇了摇头,说:“对于百姓们而言,龙脉归谁,谁缺与不缺,都跟他们关系不大,可是这些仙人们的事情却总牵连着他们,好像他们就是世间的沙砾,谁路过都得被踩一脚。”

“你做什么去!”

郑皎皎一把抓住了要跨回圈子的他。

何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么多条船,这么多人,若渡劫们的战场波及过来,他们堵在这里,岂不是都要死了?”

郑皎皎生气说:“你又比他们能耐到哪里去?”

他朴素的衣衫上还滴着两滴因渡劫灵压落下的血,束起的冠也散落了。

面对她的斥责,何云呐呐无言。

远处,河面上乱了起来。

郑皎皎二人皆扭头看了过去,何云去拨她的手,跨进圈内半只脚。

她手上用力将人往后拽去,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迈了进去,看到被她力气震惊的何云,说:“我去去就会回来,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言罢,几片落叶被灵气停在空中开路,她脚踩落叶,朝那一艘艘的大船而去。

段雨捞起一名昏迷过去的会众,手心亮起灵光,转瞬将人传递到了远处。

他伸手,灵气于他手心再度汇聚,凝成了一根长长的棍子。

一转身,挑开背后袭来的符箓。

段雨薄雾愁云的面容如今也冷了下来,他说道:“腾云,你来此也是为了那‘龙脉’吧。”

腾云却也凝视他:“天下会会主,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那金国的渡劫踩着一柄月牙刀于半空中,看了一眼替他承担不少腾云火力的段雨,周边元婴都吐血了,只有他面白如纸,竟然还撑着他那破油纸伞屹立不倒,甚至还有空救人。

“看起来,你们玄国比我们的金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凡间有这样的散修存在,乾元仙宗可真是无能。”

腾云怒火中烧。

一纸符箓扫向他。

“叶梵天,你金国若真这般好,何必来我玄国偷鸡摸狗!”

叶梵天躲过,笑吟吟道:“国是国,仙宗是仙宗,有国未必有仙宗,有仙宗却必有国。腾云,你似乎对国家的执念太重,而对仙宗的概念并不清晰啊。文渊师叔禁足仙山思凡者,依我看不该禁足于明瑕,该禁足于你才是。”

腾云脸色阴沉:“你觉得今日你死在这里,你们宗门会此发难吗?三江关是我玄国的地界,金国若来打,可以,但你仙宗来抢,就是坏了规矩。”

叶梵天道:“归田一事中,你们仙门难道就能保证没插手?如若没插手,那仙盟又何必出手干预?”

“那是散修所为!”

叶梵天笑道:“我信了。”

他扭头看向明国的那还活着的元婴说:“你们信吗?”

明国的元婴冷着脸,一言不发。

若是他们信,今夜也就没有明国仙门之人了。

“三江关本就是我明国地界,理应还于我们。”

腾云冷冷道:“我看在场不止我一个人没搞懂仙门和国家的区别。”

下一秒,明国元婴的手臂就躲闪不及被腾云的符箓撕飞了出去,鲜血顿时扬起三米高。

段雨伞歪了歪,挡住了。

青瓷色的油纸伞被染红,因浸了桐油,又有大雨滂沱,所以很快伞面就又被洗刷干净了。

段雨深深叹出了一口浊气去。

由街角开始,整个三江关土地开裂、房屋崩塌,犹如天灾浩劫。

段雨心想,如果早知道这两个渡劫要来,他该找个妖塞进妖域的。

可惜,桃夭以后就再没出现过夺灵复苏的大妖了。更可惜的是,受到桃夭牵连的渡劫是明瑕,而不是他们两个。

他转头,看向那深色妖域。

三江关有龙脉这件事,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呢?

时机如此巧合,让他不得不对此心生疑虑。

再度躲过腾云的一道符箓,从废墟里艰难爬出,段雨拍醒了昏过去的孔文镜。

孔文镜刚醒,就看到自己面前一张熟悉的脸:“会主?!”

段雨只来的及把手中的一个本子递给他,然后就给他传到远处去了。

孔文镜只看到一个斗大的石块带着符箓、咒文结结实实的把段雨甩飞了出去。

大运河上,郑皎皎踩着绣花鞋,落到了船上。

前方,是监天司人皱眉怒斥:“为何不开船?!”

船主道:“不是不开,实在是没法开,这……散修们不愿下船啊。”

郑皎皎的眸子扫过船上人群,惊愕发现,其中竟有一半的散修。

监天司修士拔出腰间的刀道:“所有散修,不管有什么理由,皆离开此船,否则,视同妖邪!当诛!”

人群乱糟糟。

郑皎皎往前走了一步,蹲在一个小孩旁边,抬起他的手,对着陈冲晃了晃。

“陈都统,他也是妖邪,要杀吗?”

小孩吓蒙了。

不知道这么好看的一个大姐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觉得,她才像吃人的妖。

他‘哇’地一声哭了。

“姐姐!”

郑皎皎没成想这小孩怎么哭了,怔了下,问:“怎么了?”

小孩话说得结结巴巴,眼泪和天上的暴雨一样多:“姐姐,姐姐,姐姐要吃我!”

郑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