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

作者:看热闹的土獾

监天司虽然明面上拥有着关于精怪、散修的决策权,但事实上还是要看仙山的脸色行事,以至于玄国的监天司一度被调侃为仙盟二号。

宋雪婷等人来人间只做两件事,斩首、签字。

“这承平郡的散修确实有几个有能耐的,但再怎么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是他们与凡间的平民牵扯太深,若是动起来,必定会牵扯一些平民百姓。”监天司的都统道,“以及铁厂的运作也是个问题。”

宋雪婷拿过册子一看,问:“承平郡的铁厂这么多吗?”

“是,其实若在以前倒也不算什么,最近不是要与明、金两国开战,所以订单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您看.....”

待宋雪婷将册子放下,郑皎皎拿过来一看,发现不光是武器要用到承平郡的铁,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间义肢也要用到,这其中还包含了马车、灵石车和各种锅碗条盆,当然这些东西都不是必要的生存物质,所以关闭承平郡的铁厂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引起什么很大的矛盾。

宋雪婷眉目温婉平静言:“倘包庇天下会邪祟,当视其与之同谋。”

那都统查其面色,沉吟片刻道:“弟子知道了。”

温榆似乎有话要说,见无人张口,又咽下去了。

半晌,他瞥了一眼郑皎皎。

若说郑皎皎那番替身的言论糊弄糊弄其他人还好,糊弄他一个曾经观察了她大半个月、甚至一同经历了生死的人,那着实有点太小瞧他的眼力劲了。而且,监察他人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温榆一开始就认出了这位‘老朋友’。

谈话很快结束,到了无人之处,云雀还算轻松的面色变得凝重了些。五月的花影袭人,红墙翠瓦的冷清监天司外攀着一株爬山虎。温榆站定打量了一番。

云雀从他旁边过,揪了揪他的衣袖。

她低声问:“你认出来了是吗?”

“什么?”

“人。”

封莲灵矿山中,多亏云雀救他所以温榆才能活下来。

温榆说:“人我当然认得出来,做我们这一行,不就是要降妖除魔的,这我哪能认不出。”

云雀怔了怔,随即眉头蹙了一下,说:“谁说这个了。我是说那位!”

“啊?”温榆露出些许笑,“哪位?”

“厅里坐着那位,咱们师娘!”

温榆:“认得出啊....”

“你也认出了?!”

温榆慢吞吞把后面的话补上:“咱们师娘我当然认得出,毕竟是尊者妻子,我那儿还有她画像呢。”

“.....”正要同他聊聊的云雀猛然抬头,看到他一脸真诚的唬人模样,松开扯他衣服的手,一扭头走了。云雀觉得这人实在讨厌,除却整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之外,就是说话没个诚意,若不是她师父临死前让她多跟他学着点,怕是她早就跟这人划清界限了。

想到自己的师父,云雀的心又静了下去。

如今云雀也晓得了仙山上的派系,知道自己师父算是为明瑕而死的。

温榆道:“怎么突然走了?”

眼瞧着云雀带着人离开的背影,温榆将头转回来,须臾,摇了摇头呢喃道:“真爱生气。”

“谁爱生气?”郑皎皎的声音从温榆背后响起,“你自己一个人对着树嘀咕什么呢?”

温榆回过头,看向一身素衣从监天司里迈步出来的女子,笑了,抱怨说:“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耳朵未免太灵了些。”

郑皎皎几人作为武力值一般的仙山弟子,也被安排了各自的任务,大都是针对承平郡的地下散修组织头目。宋雪婷认为既然承平郡的事情闹到了仙山的面上,干脆,将所有的散修势力都清一清好了。她虽长了一副世家小姐温婉知趣的脸,行事却雷厉风行,对于她的敌人而言堪称狠辣了。

郑皎皎作为文渊指定的弟子,被派了一个轻松的任务,而且被宋雪婷单独‘留堂’嘱咐了几句。

这样一来,方才撞上了慢了别人一步的温榆。

对于温榆,郑皎皎是有些头疼的。这个人实在有一副细致入微的眼睛,而且他的形式作风跟散修很像,难辨正邪,被他望着,她总觉得自己会被他坑。

温榆跟上她问:“你这是去哪?”

“我自然有我的事情要做。”

“师娘这是防着我还是防着我师尊?”

“.....”瞧,这人就是这么不讨喜,一句话就把她噎住了。郑皎皎反问:“你师尊?你哪个师尊?”

温榆一张显嫩的娃娃脸笑的轻快:“何师叔还嫁了哪位仙尊做妻子吗?不过——”他顿了顿,“我清静宗的师尊是个胖子,如今虽也年过三百,却已经接近天人五衰,面相上看起来是个古稀的老人,师叔你......”

郑皎皎闭紧了嘴巴看着他,面无表情说:“你不怕我给明瑕吹枕边风?”

温榆僵了僵,连忙低头拱手:“我错了,您饶命。”

抬了一只眼睛又道:“我师尊那老头知道我被明瑕尊者收为弟子之后可高兴了,恨不得在山头放十天十夜的鞭炮,要是明瑕尊者把我退回去,准没有我的好果子吃.....要不我帮您干点活,您当我啥话没说过?”

郑皎皎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往旁边挪了一步说:“免了,你我各做各的吧。”

温榆抬头,在半空中朝她伸了伸手:“哎,我真能给你帮忙。”

郑皎皎不得不停下来:“你的事呢?”

“小事,先把你的活解决了,解决朝廷的蛀虫对于百姓而言可是头等大事。”

郑皎皎心想,蛀虫与否怕是还未可知。对于这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基本没有生命危险的差事,郑皎皎并没有旁人想的那么感恩。朝廷官员同散修勾结,她需得去抄家逮捕他们,但深究对与错,那似乎不是她该去做的事情。

“我想.....”

话未说完,郑皎皎依靠桃夭那敏锐的直觉,在那气息恐怖的仙人到来之前先觉察到了。

她闭了嘴,等到那白色身影现身、落地之后才抬眸看过去。看过去之后一愣。

那人郑皎皎熟悉的很,只是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听闻她的身体自从三年前被马延等人算计之后就一直没有大好,但她这幅形象,跟郑皎皎想象的差别有些大。

李灵松落地之后有些诧异于郑皎皎的灵敏,但并没有多想什么。她身上穿的白色衣衫跟平常的仙山规格有些不同,手臂上带着一道白色锦布,冰冷的神色里隐藏了一分人性化的肃穆,这使她看起来比以前要平易近人得多。她往前走过来同郑皎皎拱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

郑皎皎亦回了礼,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这位师.....”

没等她说完,李灵松递过来一本书册,简言冷语的说:“师兄给你的。”

若不知晓她脾性的人,似旁边的温榆多少要被她的冷言冷语吓到,站直了,屏气凝神,降低存在。

“哦,好。”郑皎皎拿了过来。

李灵松直接路过了她朝监天司走去了,郑皎皎回头,顺着李灵松的视线,看到了刚刚出门的宋雪婷。

这两人一浅白、一淡粉站在门前交接事情,直把旁边的监天司的某位司长惊的魂不守舍。

郑皎皎是知道她们二人之间气氛古怪的原因的,说实话,明瑕能把李灵松派过来她也很吃惊,毕竟据郑皎皎所知,明瑕不在的这些年,从康平开始向外,大部分主要地界的监天司都是听滕云的招呼的,就算他明瑕再怎么神通广大,才出山不久,手恐怕都不宜伸的过长。

郑皎皎站在原地看了有半分钟就不再看了。

因她想起一句散修俗语,仙山上的神仙们就算背地里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衣服一穿站在魑魅魍魉面前,瞧着也像个人似的。

她不免笑了一下。

温榆问她:“你要学炼体?”

“不,我学的是符法。”

郑皎皎正纳闷他为何有此一问,顺着他的视线向下一瞧,她手里拿着的书上正书五个大字——《归元炼体册》

郑皎皎一怔,想起自己之前遇到明瑕同他调笑的话,顿时心跳乱了一拍。

她将书板正收起,莫名多嘴解释了一句:“我体格弱。”

温榆上下把她打量一下说:“嗯,看出来了。”否则他现在都不敢走在她身边,怕她突然阴他一把。

走出监天司的范围,街上人多起来。

郑皎皎看着倒是有些许诧异,这里的监天司见天儿的抓人,她以为这里当风声鹤唳才是。

路过茶馆、酒馆透过竹帘子,隐约可见皆是扎堆聚集的人,侧耳听去,熙熙攘攘的没什么重点。

温榆跟她说:“都在谈论京都的事情呢。”

郑皎皎:“京都.....发生了什么吗?”

温榆看了她一眼,打量她说起京都时的反应和神情:“没什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

不久前,康平闹了妖。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年头,不闹妖的地方也少。妖魅邪祟和散修们像是一家生出来的,这个多了那个也多。监天司捉妖是本职,只是本职为副职所累,因此一时没能管上那只妖。

那只妖本为魅,融入人群接连做下了几桩孽。

死两个贩夫走卒倒也无伤大雅,可那只妖专盯尊贵人家,受害者有男有女。当朝右相家的公子死在大街上,衣冠皆无。右相招了一堆散修满城里寻妖,闹的风雨满城,最后在三水巷找着了。

那三水巷郑皎皎是熟悉的,若是按照康平的划分,从前她在鸟安住的地方再往外一点就是三水巷了,三水巷在往外就没了。三水巷说是巷子,其实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草棚。在康平租不起房子的人,就会去那里花一文钱租个铺睡,环境是差了点,但差役、市令们都是认的,至少不会把你撵的到处跑。有些在宵禁之前没离开康平的小商贩们,若舍不得钱财,多半也会去那里凑活一宿。那里聚集了康平大部分的三教九流。

郑皎皎若找不到那份高级绣娘的工作,或是在康平封禁、绣坊关门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收入,多半也是要去那里买个‘席位’的。当然,虽然那时她没有那么想过,可是明瑕绝不会放任她沦落到那种境地是肯定的。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郑皎皎每每都会想:若是离了明瑕,她究竟能否靠自己活下去呢。

不安像颗种子,从她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已经生根萌芽。

他们二人会走向此番道路,当理所应当。

多思无意,反叫人迟疑。而迟疑,往往是会要人性命的。

郑皎皎问温榆:“然后呢?”

温榆说:“散修和监天司在三水巷找到了那妖,但是在抓捕时其中几人不慎引燃了大火,所以三水巷便烧了。那地方隶属于康平衙门,现如今京都似乎在头疼该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

“烧的很厉害吗?附近不是有运河.....”

“火太大,运河离得也不够近,不管用。”

“灾民怎么安置?”

“京里还在商量。”

死伤的人很多,但仙门似乎没有想管的意思,也是,如今到处出事,人手根本不够。而且,这本也是属于凡间衙门的职责。

郑皎皎和温榆一路到了承平郡的官衙,她正要上前,被温榆拦了一下。

温榆问她:“你去做什么?”

“抓人,得通知他们吧?”毕竟她要抓的是这里的一名将军。

温榆从兜里掏出张纸,在上面写了几句话,将纸化作一只鸟雀,然后使其飞进了官衙。他说:“这不就通知了?”

“.....”郑皎皎来之前读过监天司执法的规矩,倘若追究起来这显然是违规的。

温榆见她犹疑说道:“跟他们打交道,麻烦的很,还容易走漏消息,通知他们前去收监就好了。”

“你们....都这么做么?”

温榆顿了顿,朝她笑:“这都是我经验所得。”

这话说的委婉,倘若郑皎皎要在‘旁人’面前给他打小报告,那也只是他一人受罚罢了。

不过,郑皎皎并不打算那么做就是了。

既然通知了衙门,他们二人速度也就快起来,一路御风,穿梭于巷内、街上,过路的凡人只觉眼前一阵恍惚,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郑皎皎说自己体弱,但依温榆看过去,她的招式和能力远超一般散修。

到巷头,一辆四轮灵力车呼啸而过,不待温榆反应,郑皎皎便已不知结了个什么手印,顿时路中央的种子生根发芽,瞬息之间,将挡车的一名孩童掳入地下,随即换到自己手中拎了起来。

那灵力车颠簸之后竟未曾停下,反而歪歪斜斜调整方向之后朝远去城门跑去。

郑皎皎刚皱起眉,只听温榆喊了一声道:“追!”说罢,自己先丢出一张符箓,冲到了灵力车末尾。

天上大雁悠悠。

郑皎皎紧随其后。

他二人反应速度很快,但当他们触碰到灵力车时,四周暗处蹦出了几名蒙面散修。

一番混战眼瞧着上演。

温榆不欲搭理他们,要先将灵力车中的人按下。

那蒙面人一道猛火由身边聚拢,朝着人群呼啸而去。

这动作不禁使得温榆一惊,就连他身边同伙也是一惊,扭头道:“你做什么!”

温榆险险挡住半边火焰,一旁却又刺过来长剑,眼见就要当场殉职。

而郑皎皎这边也并不轻松,围她的人同样将细细的医针射了过来。

敌人中刚刚发出声音的矮个子分神朝郑皎皎的方向看了过来,似乎有些迟疑。却见郑皎皎一个颇为极致的扭身,竟躲过了那医针,随后毫无停顿之意,十分迅速地掐了一道法决朝他们打了过来。

矮个子被身后人一拽,才将将躲过那要命的一击。

仙山上的符箓皆给人以浩然正气的感觉,好像即便杀人的术法也不得带任何杀心。所以同修为的修士往往同修为的散修。

但郑皎皎刚刚那道法决却不一样,其中的杀意十分冷酷,即便擦肩而过,似乎那其中的尖锐东西也能将人刺伤,使众人厌恶而畏惧。

撒出法决,郑皎皎手中握着短刃如一阵清风紧跟其后。

矮个子眼睁睁地看着她用比他们更狠辣与决绝的姿态破开了他们的包围圈,然后结束了几人的性命,救出了温榆。

天上大雁鸣叫,随着监察铃的不断指引,监天司的执法之人也赶了过来。

“撤!”蒙面人的头领咬了下牙。

温榆搭着郑皎皎的手喘了一口气,又是一道符箓打出,挡住了蒙面人们对外翻的灵力车的攻击。

见灭口不成,他们再不逗留,朝远处跑去。

郑皎皎的目光划过那看着她的矮个子的蒙面人停了停。

“走!”矮个子旁边的人拽着矮个子离开了。

他们都用了某种改变声音的药,发出的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不过,郑皎皎还是认出了那个矮个子。尽管如此,她并没有产生差点杀了她的后怕之意。那个名叫孔心蓉的天下会小姑娘,确实曾经获得过她的喜爱。可是如今她们显然已经走向对立。

监天司和衙门的人姗姗来迟。

半个街道上一片狼藉,郑皎皎走到那在打斗中被掀翻的铁皮车前,揪开无措的监天司人,一伸手握住门框,用力将车门哐当一声卸了下来,露出里面惊恐的、满脸鲜血看着的人。

监天司的人不好意思道:“原来这东西是这么打开的,多谢这位师姐了。”

巧的很,车里面这人正是她的抓捕对象。

郑皎皎拿出自己手中的画像比对一番,交给了监天司。

这时,她才来得及扭头去看温榆以及现场的情况。

那些哀鸣之声终于透过她的眼睛渐渐响亮,耳朵像是突然从那硝烟弥漫的现场被拉回,品尝到这人间的血肉,温热、肮脏而令人恐惧,一地血肉。郑皎皎站在其中,让那烧焦的气息包裹,起了浑身的疙瘩。然而更令她作呕的,是鼻尖隐约弥漫的桃花的气味。

不远处,纪无名站在街角盯着这边,准确的来说,是死死盯着郑皎皎身上萦绕的妖气,一张小脸上表情凝固。

它看到那桃枝状的妖气触角一样蜷缩回她的身上,好似占据了那具柔弱的躯壳一样。

妖,那只害了他母亲的桃树妖!纪无名瞳孔紧缩,握紧了手。

“有些百姓被烧伤了,搬运的时候小心。”

“通知医道司了吗?”

“这又不是妖邪所为,医道司那么忙,先通知附近医馆吧。”

“抓紧将此处探查完交给衙门……哎呀!别管那塌了的房子了!”

“那边的,核对一下此人姓名,这人肯定知道天下会那群疯狗的下落,否则他们……”

“……”

“师姐,这位仙宗师姐。”

郑皎皎猛然回神,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恶心感,她先是往天上看了一眼。

一直跟着他们的大雁没了。

郑皎皎的目光看向监天司的人。

监天司的人道:“此人还需师姐帮忙护送回司内。”

“好。”

温榆受伤不重,过来道谢。

他对郑皎皎的认知显然有了进一步的改观,望向她的眸子里多了很多的慎重。刚刚一番交手,郑皎皎表现出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温榆心里有些后怕的感慨,一别经年,果真当刮目相看才是。当年连对着绑架她的凶手也怀怜悯之心的女娘,今日用刀之狠辣凌厉已不输于任何人了。

来之前,明瑕曾叮嘱他,让他心怀警惕但多担待于她。温榆曾经疑惑于明瑕的前半句话,如今却已然彻底明晰了。

和唐富春不同,温榆没什么太过凄惨的身世,甚至于他这一生其实过得还算顺利。他的父母皆是凡人,生下他不久后,母亲去世,父亲作为保家卫国的将军一直驻守边疆。温榆十岁的时候就随自己心愿,入了清净宗的大门。之后加入监天司,游走于各地。

其实,他从前也是是有机会进入乾元宗的,但乾元宗的修士下仙山很麻烦,还不许入职监天司,所以温榆便选择了清净宗。

温榆看上去是个散漫随性的家伙,可他自己知道,他的骨子里很叛逆。他讨厌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更讨厌无法改变的未来。他会加入明瑕麾下,仅仅是因为看到了那么一丝改变世道希望罢了。

而郑皎皎这个女娘,这个曾经他愿意对她伸出援手的女娘,如今却成了最大的变数。

温榆将一道坍塌的房梁掀起,露出底下满身鲜血已没有生机的凡人,耳旁哭声不止,同样是凡人的哭声。

转过无数街角,废弃的厂房,孔心蓉一把把自己的面罩拉了下去,推了旁边人一掌。

她清秀倔强的脸上满是泪痕,咬着牙,怒问:“为什么要对凡人出手!”

她踉跄往后退了一步环视四周,环视这被她视为家人、朋友的人,他们神色各异,她持续怒道:“谁让你们对凡人出手的!为什么!为什么啊!”

孔心蓉有些失力地扶住旁边的破旧供台,供台上的香炉被撞倒,跌落了满地虔诚的尘埃。

对面,一名灰袍少年同样把面罩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薄唇俊秀的脸,但他的面上有一道浅色疤痕,那是过去逃荒时候留下的。

那一年玄国东境闹灾,粮食颗粒无收,他们只能往西走,走过一关又一关,关关难过。先饿死的是他的哥哥,之后是他的祖母、父亲、母亲……他的妹妹,那个刚生下来还没有几个月大的羊羔一样的妹妹,被他的父亲换了半捧小米,但尽管如此,祖母命数已尽,当晚就虽妹妹去了。

陆羽握紧手中面罩,看着孔心蓉道:“你冷静一下!他没有对着凡人出手,那是冲着仙门的狗贼去的。”

孔心蓉见他面容,稍稍冷静,可面上仍然满是怒意:“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一定要用杀伤范围那么大的符箓吗?!你没看到,难道你们都没有看到那群百姓……!”

“心蓉!”陆羽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叫了一声,力图让她冷静下来,他说,“我们都看到了!我看到了,他们也看到了!”

孔心蓉的泪再度决堤:“那为什么……为什么……”

使用符箓的人名陈阿大,他虽修为在一众散修里较高,然而因为使用的符箓太过厉害,本来就十分勉强,如今副作用上来了,他摘下面罩,低头弯腰呕出一口血来,他的唇煞白,内脏犹如火烧,说不出一句话,旁边人连忙上前搀扶他。

陆羽瞥了一眼又快速收回,再度看向孔心蓉,说:“那贪官知道我们许多兄弟的身份与来历,阿大也是不想我们再死人了!阿大从来待人最诚,若不是迫不得已,怎会出此险术?”

那边被人扶着的阿大倒了下去,众人纷纷上前。

孔心蓉没了话,心里的怒火彻底凉了。

外面,有人匆匆跑来报信:“孔师姐!二牛他们……他们……”

孔心蓉瞳孔紧缩,看向来人,猛然往前几步:“他们怎么了?!”

天下会的会中泣不成声:“他们被仙宗的人……遇见了。”他朝她递出一个染血的络子,“没了!他们没了啊!”

陆羽拧紧了眉毛。

孔心蓉踉跄倒退了两步,呢喃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果然不该不听师父的话和你们掺在一起,是我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