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

作者:看热闹的土獾

就在郑皎皎血气上涌,即将做出某些不理智行为的时候,被推门声音打断了。

推门的是个长相艳而美的青年,打眼看去,还以为他是个女娃。一张口声音倒是很爽朗,说:“喊集合了,你们没听见吗?”

灵石矿场一旦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会吹三声号角,一盏茶内没到矿山前集合的人会受罚。刚刚便是已经吹了三声号角,如今大半部分的人都赶着去集合了。

青年名叫李三丫,明国鬼宗修士,和之前矿洞里给郑皎皎馒头的孟信是半个死对头。

孟信因为宗门渡劫给的神器所以免于失去了记忆。

李三丫就比较凄惨了。

一进来他就先传送到了马延那边,正巧赶上马延跟明瑕斗法最严重的时候,域内的道法传承继承到一半,就从明瑕撕开的仙域‘内域’的一角被明瑕丢了出去。

如今他已经实打实的认为自己是灵矿场的一名没有任何积蓄的下等旷工。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前半生犹如黄花地里的一朵小黄花,爹不疼娘不爱,唯一的一个朋友就是自己帐子不远处的邻居明瑕。

邻居明瑕比他幸福的多,更因为卖身契不在矿上所以随时有离开的权利,但是明瑕采集灵矿很厉害,所以并没有离开,最近还听说他有望当上管事。

这事的真假李三丫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没想到今天矿上还真给明瑕分了媳妇,李三丫觉得明瑕当管事这件事挺有料的。

郑皎皎站在帐篷前犹豫的时候,李三丫其实在偷偷瞧着。

他原本是有些嫉妒明瑕的,但见了郑皎皎本人心态平衡了一些。

他瞧她黑漆漆的脸蛋,矮趴趴的身子和看不出前后的胸,觉得以后自己要娶妻一定要娶个胸大一点的。像....矿上老王家的大丫头就不错。

咳咳,话虽这样说,但李三丫还是替兄弟着想的。

眼见着三声号角都被吹响了,明瑕还是没从家里出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来提醒一下。

怕撞见‘好事’,脏了自己的眼,在推门之前他还特意清了清嗓子敲了三下门。

不知道为什么,李三丫总觉得自己不像这么有礼貌的家伙。

但走进来后,看到盘腿坐着的明瑕,李三丫突然就从心底里庆幸起自己的礼貌来。

他一边纳闷,一边琢磨自己心里的古怪,一边看着被明瑕收拾干净的郑皎皎愣了一下。

“你....谁?”

这是刚刚那个黑漆漆的小矮子?

明瑕的术法在他推门的时候就收起来了,见到李三丫弱智一般的神色沉默了片刻。他对李三丫还有点印象,但也不多。

郑皎皎的匕首又悄悄压了回去,一片寂静中,她抿了下唇说:“我是明瑕新娶的娘子。”

明瑕倒是没想到郑皎皎会这样说,但这句话无疑使他那张向来平静如山石的脸上增添了一点人性的光辉。

“娶?”李三丫艳美且带着灰尘的脸上露出点古怪,“如果是我可不会这样说。”

“那你会怎么说?”

“你不是因为受罚才过来的吗?明瑕从前也并不认识你。”

郑皎皎从明瑕身边起身,不愿跟他多讲什么:“是,你说的对。好了,我们该出去了吧。”她看向明瑕。

三个人一同出了帐篷。

他们走到集合的矿山前时,人们也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了。比起曾经闹灾的郴州,灵矿山中的矿工们虽说能够吃饱饭、有住的地方、甚至手中还有些闲钱,但聚在一起的气氛却更压抑、更暴躁。比起后世,其中十分之一的人都戴着机械义胸,那种东西郑皎皎曾在唐家的一些下人和马延身上看到过。

从前郑皎皎对于这种机械义胸似懂非懂,只觉得有些可怖。如今晓得了原因和其背后的苦难,倒觉得某种沉重的东西从这些活人的躯体中生出,落到了她的面前。一时间,她对于力量的渴望减少许多,又忆起农桑来。

战争与混乱,使很多地方的农田荒废,偶尔路过瞧见,就连杂草都稀疏。

杂草这种东西,人们悉心耕种时它疯长,不去料理时反而失去了那种猖狂的劲头,似乎也晓得主人家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离开自己熟悉的天地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看到那路边缺点百出的种苗已经习惯忽略。

等她得到足够的金钱她就可以去专心研究,等到她拿到足够的话语权她就可以去专心研究,等到她获得足够的力量她就可以去专心研究……

似乎总有那么多的目标要实现,以至于司农寺的郑皎皎成了散修何盈,又成了仙尊之妻何盈。

那恍惚中,郑皎皎似乎被点醒了什么,又很快随着体内不间断的疼痛、台上俯瞰下来的眼神而沉下去。

不远处台上的管事敲了敲钟让大家安静下来,并开始点名字。

李三丫说:“矿上似乎有人消失了。是组团消失,所以管事们才生气点名。”

郑皎皎觉得消失的‘人’大抵都是外来人。她低声问明瑕是与不是,明瑕说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今晚准备反叛的人。”

事实上,此处灵矿山并非马延的杰作,而是明瑕的潜意识。作为域的半个主人,明瑕和马延不同,他无意费心去构造什么幻境,所以生成的域便是他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此处,是将近三百年前的三江关矿场,彼时乾元宗仙山弟子还可以凭自己心愿进入监天司内任职,彼时明瑕不过是一名筑基小修士。

郑皎皎对他们为何反叛没有什么好奇心,她只觉得自己怀揣着半颗天石像是怀揣着炸弹,

她有意想询问些关于马延现在的消息,奈何李三丫直直的杵在她身边,好似一根瘦高棍子,让她无从打探。

桃夭的妖域还在仙山之上,即便她得到了完整天石也没法使用。

她该怎么怀揣着一颗往外冒着精纯灵气的天石去往仙山,再把桃夭的妖域拿到手呢?

但如果把天石交给明瑕,明瑕俨然已经看破她了,虽然他此刻并没有动手杀了她,但很明显也不会再给予她信任。

郑皎皎的低气压明瑕后知后觉感受到了。

即便是这种四处临敌的状况下,明瑕还是为此困扰了三分。

片刻他对郑皎皎说:“你要同我聊聊桃夭的事情吗?”

同一名仙山渡劫聊她与桃夭共生的往事么,尽管这个渡劫是明瑕,郑皎皎也没蠢到那个地步。但同时她意识到,此刻是她对付桃夭的好机会。按照桃夭所说,它在仙域外做的事情足够它沉睡一段时间的。不过,就是不知道它有没有撒谎了。

“聊什么?”

“它没死是吗?”

“你不是说了我是它的伥鬼,既然如此,它怎么会死?”

郑皎皎的语气有点冲,以至于明瑕静了一瞬,在她又问他的时候,明瑕才回:“是我用词不当。”

“......”郑皎皎不是一个爱吵架的人,同时她极力避免着吵架这种事情,但这并不代表积年的愤怒能够自己消失。这一次她也下意识地要去避免争吵,但忽然,她想自己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退让?是不是退让多了,所以才会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任由他摆布?

于是郑皎皎忽然攒了攒勇气说:“是么?你也会用词不当?”

她的话说到最后尾音颤了颤,眼眶也因为激动红了红。她迈出了长足的一步。在还有理智的情况下有意表达自己的不满和生气。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猜测或许是明瑕恼羞成怒的怒火,亦或者是冰冷的疏远。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他说出那样的话不就已经有意同她决裂了吗?

她本意是想讽刺仙山上高高在上的尊者竟然也会道歉,但因为此地不宜提及仙山,所以她的话听在一旁李三丫耳中是有些奇怪的。

明瑕听见郑皎皎的反问,心中却也有意为自己鸣不平。

“为何不会。难道我不是人吗?”

“……”

郑皎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这个答复对比于她的设想来说,太过温和。她侧眸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他。

渡劫尊者那张清静宁和的脸上依旧清净,只唇角眉尾微微往下,浅色如琉璃一样的眼睛沉闷动了动,朝她转了过来。

他垂眸盯着她,在等她的答案,就像那年他们一起看花灯,一同许愿时那样,黄昏的夕阳下,他的五官隐有少年模样。

郑皎皎望着明瑕,明瑕也在望着郑皎皎。

值得一提的是,人群乱了,不远处似乎有人在打架。李三丫踮脚一看,什么人啊,那分明是两只妖!他吃了一惊,在拥挤的人群里回头,看到了还在站着一动不动看着对方的明瑕二人。

李三丫:“……”

这种突然的不爽是怎么回事?

李三丫扯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郑皎皎臭着脸道:“你们俩吵架也别现在吵吧!”

郑皎皎回头要说什么,一道灵力将她往远处推了推。

李三丫也被推了出去,他的话噎在嗓子里,睁大了眼睛。从他的方向,正巧看见明瑕手中化出了一把长剑,一边用术法推开附近人群,一边挡住了一名男子的攻击。

那男子他觉得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从哪里见过了。估计是坑过他,否则他怎么一看到就心生不喜?

“明瑕!呵,果真是你,竟然孤身入域,不怕死在这里吗?”孟信收起了手中法阵冷冷看着明瑕。

郑皎皎认出了这人。

李三丫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一张脸上满是惊诧和震撼:“这……这……”什么情况?

他把郑皎皎的衣袖拽的死紧,以至于当仙域因各类外来灵力波动惊域时,郑皎皎只能一脚将他踹到了一边,抬手捅杀了一个窜出来的邪祟。

李三丫懵了。

世界变化太大,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不是,你们——”

郑皎皎一把揪起他,拎着他又躲过三只域中邪祟,反应过来后,她心想,自己真是顺手了,管一个域中人干什么?这人大半是魂魄之类的,否则明瑕不会不提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因为李三丫实在是太像活人,所以郑皎皎倒也没把他扔出去。

惊域接连不断,明瑕在半空中蹙了一下眉。

他原本预估计这群人和妖要搞事,肯定会等到夜晚那个域最混乱的节点来临之时,没想到高估了他们的耐心。

作为无极宗的一名元婴,孟信是无权越界的,他之所以见过明瑕是因为他在仙盟中当过一阵的使臣。明瑕作为一名渡劫尊者,和他们明国现在仅存的渡劫都是一个性子——爱管凡人的闲事。因此在这漫长的时间内不免有需要跟仙盟打交道的时候。他就是在那时见了明瑕一面,也就是那一面让他一眼就将明瑕认了出来。

玄国与明国近年来多有摩擦,他对明瑕出手再平常不过了。如今见明瑕并没有被域中幻境所困,倒也歇了对敌的心思。打是打不过了,孟信打算着说服明瑕和他做队友。

他长了一张端正的脸,术法围绕他周身很简明利落。

“明瑕,我是受澄心所托进来寻找龙脉的,但你在此,我得到龙脉的概率大大减小了。我无意与你相争。这生域诡异,似妖域又不似妖域,域主看起来已经垂危,哪怕是元婴金丹也有望图其手中龙脉。不如你我合作,等待此域彻底惊醒,一同拿下域主。龙脉可以归你,我只图离开此地。”

眨眼之间二人已经交手多次,地面的两名打斗的妖邪此时也达成了共识,一同朝上面颇为显眼威风的仙人攻来。随之,因此域已惊,域中邪祟以及某些众人未曾见过的东西也躁动起来。明瑕见状,也就不再偷偷用灵力抑制此域,只投下剑影庇护底下不知是人是鬼的矿中人。

孟信见状暗了暗神色。

明瑕比他想的还要有实力,而且他的行事作风总让他想起澄心来。孟信暗暗骂了一句见鬼,世界上爱管凡人闲事的渡劫是不是都叫他给遇上了?一时间,孟信还真想像自己说的那样同明瑕结盟了。

孟信和明国渡劫澄心是不标准的上下级关系。

——作为一名凡间私自筑基的散修,按照三宗规定与仙盟条约,他本该被澄心当场处死。但澄心爱才,说他长了一张不会做坏事的脸,随即收他做了徒弟。孟信凭借自己这张不会做坏事的脸,也是一步登天成了仙门狗腿。

曾经孟信最厌恶的就是仙门那群不问世事的傲慢家伙,但被澄心收为徒弟后没几年,他便自觉维持起了仙门的荣誉。不为其他,只为报答澄心。

澄心除了斩妖除魔,其余各种政治手段、人心琐事都一概不太明白,索性云樱死后,无极宗内就再也没人跟她斗了,她倒也落得清闲。虽说如此,但孟信还是时常替她担忧,毕竟她上面还有两个比她厉害的大乘尊者,而他....也不一定能永远在她身侧。所以一得知这所谓龙脉有可能是渡劫进阶大乘的关键之后,他便不顾周围人劝阻赶来了。

孟信不知道明瑕知不知道龙脉的作用,毕竟如果在这里的是腾云,他大抵可以确定腾云肯定知道,甚至绝对为此而来,但若是明瑕他便无法确定了,只能先见机行事。

“如何?!”孟信躲过一只妖的攻击对明瑕道。

明瑕虽怀揣天石,但能使用的范围很小。孟信所言,域主孱弱,众人都打算等这外域全部惊起后,好去马延所在的地方杀了他,破坏此域、得到天石。除了后一条,其实明瑕也有此意,加上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郑皎皎也被卷了进来,不宜多竖敌人。所以他便应了孟信的话。

孟信没想到他应得如此爽快,还觉得自己的实力有些无处发挥。

二人联手,果真压力顿减。

底下,郑皎皎正好被剑影罩住,也就免去了同域中邪祟做斗争。然而,其中攻向明瑕二人的妖见无法讨到好处,眼珠子一转就朝她而来了。

明瑕对郑皎皎隐隐的维护皆被它看在了眼里。

与其杠两个硬茬子,不如挑一个软柿子捏。

只是它不知道,这个软柿子竟然还真是明瑕的死穴。它刚朝软柿子冒过来头,明瑕那边就干脆利落地甩过来一把飞剑把它解决了。到死,这只化丹的丹顶鹤都没能明白,凭什么它只是伸伸手,明瑕就连面前朝他自己咬过来的邪祟都不管了,一门心思地先把它搞死了?

这对吗?

丹顶鹤妖觉得人心真他妈的叵测啊,就是不如他们妖坦率。

若是他们妖,这种连自己受伤也不肯放下的人,铁定打架的的时候要放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并且还要将她们身上布满自己的气味才行!

早听闻尊者明瑕是仙山最大的伪君子,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