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下班

作者:居尼尔斯

佳沛离开餐厅时,时间是七点十分,考虑到徐仁与还没下高速,信号不好,她先给他拨去电话。电话接通,她先道:“你说饿得胃疼,不会又肠胃炎吧?”

“只是饿,今天就只吃了半顿飞机餐。”徐仁与瞥了眼司机的导航,“我还有三分钟出高速,吃什么?”

佳沛望天翻白眼,“你想吃什么?”

“我看攻略,这里卤鸡好吃。”徐仁与道。

“那就吃卤鸡。”佳沛道,“厉晴刚好给我推荐了一家,我给你发地址,你直接去。”

“你也来?”

确认他不是肠胃炎,佳沛打算回去,道:“我和厉晴她们吃完饭再过去。”

“来这就是为了见你,你不在,一个人吃卤鸡有什么意思,诶不行——”徐仁与道,“胃更疼了。”

“就会这招是吧?”

“真疼。”徐仁与道,“我车出高速了,店址发我,店里见。”

佳沛无奈,挂断电话,打开微信,给他转发卤鸡店店址。打这通电话时,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主路,晚上气温低下来,她只稍稍冷静,心绪就平复下来,当即打了辆车,去往卤鸡店。

厉晴推荐的卤鸡店不是网红店,佳沛之所以让徐仁与来这,也是怕他乱找网红店,届时排队,一时半会儿吃不上饭,这人又要进医院了。

佳沛到店快,白天下过雨,到晚上,店家又将室外桌椅摆出来。佳沛找了张边角的桌子,收到厉晴的关心:有事记得喊我。

佳沛回复:好。

回完厉晴,她转打开和徐仁与的聊天框,给他发去刚在店里拍的菜单,问:吃什么?我先点上。

徐仁与:卤鸡米线。

佳沛:还要加别的吗?

徐仁与:我还有七分钟,到时候不够再加。

徐仁与这趟西南之行是临时起意,下午四点落地的丽市机场,出发前查交通,丽市到临市有高铁直达,但机场到高铁站还有四十分钟的车程,他评估了时间,提前预约了机场到临市的专车。这一程对他来说,其实比出差轻松,但因为这段时间他频繁飞行,时差和作息还没调整过来,身体难免疲惫。疲惫归疲惫,下了车,见到店外等他的人,和她隔空对上视线,光线不甚明亮的夜晚,仍在她脸上看出流转而过的抱怨、嗔怪……其中,占比最大的还是关切,徐仁与心满意足。

他这趟轻装简行,只背了一个背包。佳沛看他走近,疑惑道:“你待几天?”

“如果你不着急赶我走,我可以待到八号早上。”

“……”佳沛暗自做完一些数学计算,道:“你在这住七晚,就一个背包?”

徐仁与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拉了张椅子,将背包放上去,“这包巨能装。”

他近在眼前,佳沛想骂他几句,看他脸色泛白,还是不忍心,默默给他倒水。

徐仁与接过不锈钢的水杯,水是热的,他喝了一口,脸上笑嘻嘻的,去捉她的目光,直到佳沛变脸。

“你这人怎么总这样?说好的事前突然变卦,也不打一声招呼……”

“你先变卦的。”

“我哪有,你明明、你当时就没正式说要来,谁知道你会来?”

徐仁与慢慢收起笑脸,神情变得认真,“那时候,我确实计划要来,但工作行程随时会变,我是回了北京,和我同去的同事还没回来。”

佳沛低下头,嘟囔道:“那也可以跟我商量呀。”

“我想商量,但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开空头支票。”徐仁与道,“影响我在你这的信誉度。”

“你信誉度本来就不高,再低能低到哪去。”

徐仁与失笑。

这时,店员端来卤鸡米线,佳沛点了一个小份,又单独加点了一份酥肉。热气腾腾的米线摆上桌,佳沛催促他快吃,等他真大口吃米线,她又说:“别急,没人跟你抢。”

“所以我到底是要快吃还是慢吃?”

佳沛瞪他,“让你慢慢地吃快点。”坚决不认自己前后矛盾。

认识徐仁与这么久,佳沛和他吃过的饭不下百次,别的不说,他吃饭是一如既往的香。佳沛过去常去商务宴请,饭间也算见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所谓人物,她向来讨厌吃相不好和酒品不好的男人,吃相不好,在她这又有几种细分表现,吧唧嘴、嘴里含着食物也要指点江山、狼吞虎咽满嘴流油等等。徐仁与的吃相虽然不属于精致优雅那类,但他吃相很好,看他吃饭,能感觉到他对食物很尊重。他总说食欲是天底下最容易即时满足的欲望,由这点吃相,佳沛不自觉联想到他在其他方面的表现,始终捋不出一条清晰的线,关于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放不下他。

大抵白天都受了累,这顿饭两人吃得都很干净,中途,佳沛问徐仁与还要不要加什么,徐仁与摇头说不用。吃完饭,时间刚过八点,佳沛拿起手机和厉晴发微信,一抬头,见徐仁与正盯着自己,她只好快速结束聊天。

“你酒店在哪?”佳沛问,“你赶了一天的路,早点回去休息?”

“没订酒店。”

“没订酒店?”

“我按攻略搜了几家温泉酒店,都没房。”徐仁与道,“国庆,能理解。”

“没订酒店你住哪?”

“两晚而已,你会收留我?”

佳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他眼中发现狡黠,抱臂道:“你故意的?”

徐仁与耸耸肩,“嗯哼。”

“没门。”佳沛点单时已经买过单,直接离座起身。

徐仁与拿了背包,跟上来。“印象中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这是小气不小气的事吗?”佳沛道,“温泉酒店订不到,市区应该还有别的酒店,你现在赶紧订。”

“我想泡温泉,泳裤都带了。”

佳沛顿步,以一种近乎错愕的表情看向他,“你背包里还有泳裤?”

徐仁与点头,“泳裤又不占地方,我整个九月都在连轴转,像陀螺一样,没停过,听说临市温泉富含各类矿物质,明朝还有个名人来泡过,不能错过。”

佳沛向前走了几步,想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再次停步,道:“徐仁与,你是认真的?”

徐仁与也停下步子,和她相对而视,“佳沛,如果你铁了心把我当朋友,两晚而已,相信你经得住考验。但如果你没把我当朋友,而是另一种身份,更不必拒绝我,洒脱点,该发生的就让它发生。”

他们对峙谈话,神情都不轻松,引得经过的路人回头张望。佳沛觉得尴尬,一把扯住他手臂,一边将他往人少的地方带,一边低声道:“你不打招呼就来,不打招呼就要住我那,我可以不管你的。”

“当然可以。”

“你就是吃准我会心软。”说着说着,佳沛感到委屈,大力甩开他的手,没甩脱,反被他握住手,握得死紧,紧得像是握在她心上。

“对,我就是吃准你会心软。”徐仁与道,“就像你说的,我是个自私的人,如果这段关系没给我一点甜头,我不会像这样,你稍微招招手,我就满世界追着你跑。”

两人站在街道暗处,佳沛听他说这些,鼻头一直发酸,她想挣开他的手,一使力,反被他攥得更紧,她又伸手拍他手臂,拍的力度不大,像撒娇,她顾不上,只想拍走自己心里上泛的柔情,她的理智不想给他柔情一面,可她的理智管不住她。

这通打来打去的“闹剧”最终结束于他的拥抱,佳沛身后是一堵又老又旧的墙,她不想挨到湿墙,只能上前,迎向他的拥抱,这样一来,显得多像投怀送抱,佳沛不想思考,将脸紧埋在他胸口,小声骂:“卑鄙。”

湿润的风从四面八方而来,辨不清风向,吹得徐仁与心旌摇曳,他闭了闭眼,再睁眼,天上有一轮圆月,风把遮挡它的云层吹走,特别亮,中秋刚过,算日子,是亏凸月。他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怀里人的脑袋,很实,一切都是真的。

“佳沛,我们好好在一起吧。”徐仁与听见自己说,“你总说现实问题无解,其实是有解的。真正无解的,是我爱你。”

佳沛感觉他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脸,她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亦或是鼻子、头顶,她听得心神一震,眼睛热了热,眼泪将出未出,他们之间从未讲过这句话,这句最俗套的表白。以致听到的时刻,本能代替了思考、评估,本能告诉她,她喜欢听他说这句话,甚至可能一直在等他说,至于等了多久,天知地知,她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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