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北市肉类储存库

要不是李宗成带路, 秦溪根本找不着寿北市最大的国营宾馆后竟然隐藏着座储备库。

两人在大门前等了没多会儿,一辆巨型的冷藏车闪烁着车头灯缓慢驶入储备库。

“你别看江师傅人很朴素,他可是咱们寿北市唯二两个能开冷藏车的司机, 还专门接受过外国专家培训。”

李宗成小声跟秦溪介绍江师傅。

江师傅每个月工资三百多, 比一科级干部都高。

没办法, 这种专业人才放哪都抢手,更何况寿北市连一辆冷藏车都没有。

秦溪点头。

“江师傅办事利索,就是脾气不大好, 咱们不要一上来就提钱的事……”

虽然江师傅答应了可以帮忙带,以后和他直接接触的是秦溪,当然得先介绍两个人熟悉。

“好,我们先把人请到我店里吃过饭再说。”

虽然对人江师傅来说是小事一桩,那可是秦溪接下来经营的主要买卖。

正如此想着,大门上的小门突然拉开。

一个身材纤细,甚至有些瘦弱的短发女人走了出来。

李宗成一见, 立刻笑着迎上, 秦溪在微微诧异后也跟了上去。

江师傅是位女性,而且看年纪就三十来岁,长相还是很秀气的那种类型。

“江师傅。”

“李总。”

江师傅爽朗一笑, 声音和长相很相符, 细软的带了些水乡姑娘的温柔。

两人握了握手, 江师傅的目光落到秦溪面上:“这就是你说的秦同志吧?”

“江师傅你好。”秦溪也伸出手。

手掌相握间, 双方都感觉到了对方掌心上的老茧。

“咱们边走边说,这正好拦着人进出。”

江师傅原名江柳燕,不过由于她工作的特殊性, 大家都习惯了称呼其为师傅。

喊着喊着所有人都以江师傅来称呼她。

“我听李总提过你,小小年纪就开了家饭馆, 很了不起。”江师傅称赞道。

秦溪语带佩服地回道:“比起我,你更厉害。”

单薄肩膀与数不尽的男人竞争最后脱颖而出,还成为了其中的佼佼者。

“你们就别互相吹捧了,先去吃饭。”

李宗成看两人相处愉快,总算是放下心来。

走向小吃店的一路上,秦溪与江柳燕相聊甚欢,自然也知道了对方的一些基本情况。

江柳燕二十九岁,就是寿北人。

父母在最艰苦的年景中相继去世,她又没个兄弟姐妹,所以这些年基本都是独来独往。

她每月月头从广市跑五趟寿北,再从寿北拉一些冷冻商品回广市。

到寿北休息一天,第二天返程。

十趟跑完后跟随同事的车回寿北一周,再之后从寿北开回广市,依次轮转。

别看江柳燕斯斯文文,饭量比李宗成瞧着都要大。

秦溪炒的五个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一抹嘴豪爽地岔开腿靠坐在棚子架子上。

“寿北市内的国饭店不说全部,十家八家我也去过,还没哪家让我吃得停不下来。”

“以后到寿北你就来我店里吃饭,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管饱!”秦溪笑。

“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啊!”江柳燕笑,然后坐直身子主动开口:“货不用你来取,我骑库里的三轮车给你送来,你管我顿饭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

话倒是说得分外不好意思,可秦溪明显一亮的双眸可没半点拒绝。

“你都请我吃饭了,我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不是。”

“那可就麻烦江师傅了。”

江柳燕倒是乐得和秦溪打交道,不用藏着掖着拐弯抹角。

秦溪提运费,她干脆表示车和油都是单位的,自己就是顺带着而已。

每趟只要给五块钱油费,她把钱交给单位,堵了某些人趁机找麻烦的借口。

一个月二十块的费用秦溪完全承担得起。

谈好价格,李宗成放心离去,江柳燕还故意留下来和秦溪多聊了会天。

她工作的环境中全是男同志,同事家眷偶尔碰见说得最多的也都是家庭琐事和给她介绍对象。

江柳燕避之不及,又没个能说话的亲人朋友。

难得碰到秦溪这么说得来的同志,话匣子一打开就跟流水似的哗啦啦。

江柳燕脾气不古怪,相反甚至有些话痨。

平时之所以板着脸,不过就是不想在工作上让其他同事看轻,久而久之自然威名在外。

一直聊到秦溪晚上关门,江柳燕才高兴离去。

就连秦雪都很是感慨江柳燕的嘴说大半天都不带停,连口水都不用喝。

姐妹俩兴冲冲回到家,却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好。

一问秦涛才知道。

“外婆也跟着外公去了。”

短短几天,失去主心骨的柳氏就如同被抽干了似的快速枯萎。

张铁柱丧事办完,张秀芬又操办了养母的丧事。

“爸妈明天就回来了,我们……”

秦涛说,可是说着说着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秦家人中,最伤心的肯定是张秀芬无疑,但其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电话中简简单单的一句去世,也许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抚平伤痛。

就在这种沉默又带着悲伤的气氛中,兄妹几人迎回了秦海夫妻。

意外的,两人中满脸疲倦看着很累的反倒是秦海。

而秦海的累完全来自于这一路所背的几大包东西。

此次离开黄竹村,他们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就连锅碗瓢盆都没放过。

张秀芬脸上有笑意,仿佛早已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迹。

上班下班,和李秀兰斗嘴,时不时骂家里孩子们几句。

秦溪以为她是将伤心藏在了心里,可一个多月观察下来却发现,她老妈是真豁达,还能在孩子们面前提起外公外婆去世的事。

“你们外婆去世前给你们留了东西。”

秦涛得了五十块钱,秦溪秦雪和潘来凤都是银首饰,是当年柳氏结婚的嫁妆,就是最困难的时期都没拿出来过。

“你外公外婆辛苦一辈子,这回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张秀芬幽幽叹气。

“妈,你不会躲起来偷偷哭吧?”

秦雪把玩着刚得的银耳环,不怕死地刺激起张秀芬。

如愿听到老妈尖着嗓子怒吼:“哭个屁,以为老娘是什么小孩儿吗!”

啪——

秦溪:“……”

作死的是秦雪,为什么挨打的竟然是自己。

“那外公外婆那屋空着,让我住呗?”秦雪继续作死。

这回是兄妹三个都各自被打了两巴掌。

“……”

“秦涛你们两口子搬到那间大屋子去,小屋让望家和志明睡。”张秀芬瞥了眼秦雪:“你滚回屋里去收拾衣服,过几天去广市找你大姐。”

“我跟三姐……等等……妈,你说什么?”

“包亮他们在广市盘了个铺子批发衣服,缺个能说会道的售货员,你去!”张秀芬冷硬地道,说着往沙发上不知又在捣鼓什么的秦海瞅了眼:“你明天带秦雪去办那个什么身份证,有那玩意儿就不用开介绍信了。”

“知道了。”秦海回。

“妈,我真的能去广市?”秦雪很是激动,从板凳上跳起来抱住张秀芬的胳膊就撒娇:“我一定赚大钱回来孝敬你。”

“天天在家看着就烦。”张秀芬说,说着说着又感伤起来:“以后可不是在家里,出去得听话……”

小小年纪就要出远门,张秀芬怎么能不担心。

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许多,又是拿路费又是叮嘱。

秦溪听了觉着没什么新意,瞟到秦海很专注地在那忙碌着,心里突然想起了件事。

“爸。”

悄悄移到沙发,凑到秦海身边。

发现他捣鼓的竟然是前几年包亮被骗剩下的那个收音机壳子。

“有事说正事,你爸我忙着呢。”秦海连个眼神都不舍得移开。

秦溪先看了张秀芬那边一眼,接着才小声道:“爸,我打算买个冰柜。”

“买那玩意儿干什么?”

秦溪就把买牛油和牛杂的事说了说,运输来的量要管一周,必须得有冰箱储存。

而且做好的底料最好也放在冰柜,确保短时间内不会变质。

“要不我去回收站给你淘个?”

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回收站里的破烂玩意儿,秦海觉着修修应该能用。

“你们父女俩跟贼似的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你女儿要买冰柜,我没同意!”秦海立刻撇清关系。

秦溪:“……”

“一天净想着那个什么回收站淘破烂,既然是做买卖要的东西,当然要买个新的。”

张秀芬早听到了两人的嘀咕声。

“妈!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妈妈。”

秦溪立刻转移目标,也扑上去拍马屁。

“再拍马屁也没用,你自己出钱!”张秀芬冷酷推开。

“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还撒娇羞不羞。”秦雪突然插话道,双手还故意做着羞羞的动作。

孩子们一听,立刻跟着起哄,围着秦溪说要吃喜糖。

也不知是院里谁跟他们说结婚就是吃喜糖,两个孩子越叫越高兴,围着秦溪跑来跑去。

“臭丫头。”提起这事张秀芬就来气。

黎书青竟然有事没事就往小吃店钻,这要放在十年前,还不知道要听多少闲话。

“妈,你还不知道吧,黎大哥还上咱家过年来了……”秦雪又道,后半句抱在一起还是识相的没说出口。

“死丫头,爸妈都没在家,你怎么就让他上咱家来。”

秦溪又挨打了。

“姐还去黎大哥家了。”

秦溪:“……”

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几下,疼得秦溪龇牙咧嘴。

“过几天就让黎医生上家来吃饭,咱们也得正式看看未来女婿才成。”秦海说。

夫妻俩话题一转,又开始说起秦溪的终身大事安排。

“……”

冰柜买回来,轰鸣作响的声音根本没法放在睡人屋里。

秦海和院里其他几家人商量,最后把堆杂物的地方清理出来建了个小屋子专门放冰柜。

***

暖潮浮动,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树木清香气。

秦溪把用以遮挡寒风的帆布全部卷上去,让暖风吹进棚子里,也将一股股香味带到四面八方。

炒制火锅底料时散发的香味无疑霸道非常。

尹鹏和同事们刚走出办公室,就闻到了借着风飘散来的香味,引得人不住地嗅闻。

“不用问就知道是报刊亭小吃店飘来的味道。”

几人手里都拿着饭缸,原本是去食堂打饭的。

食堂今年是换了大厨,可大锅饭哪能跟小锅炒的菜相比,光是锅气都差着一大截。

尹鹏舔了舔嘴唇,本来是跟着同事们继续往食堂走。

走到中途突然停下,用勺子一敲搪瓷缸:“打牙祭,走!”

“走!”

“大不了这周都吃食堂。”

简直是一呼百应,一大群男青年呼啦啦地往秦溪的小吃店走。

刚到附近,尹鹏忽然抬了下手:“你们看那几个人。”

电影院门口,三四个穿着花衬衣喇叭裤的男人边抽烟边往马路这边走来。

他们衬衣口袋上都别着朵塑料花,领头的是紫色,后边有黄的还有绿色。

最近城里风头很尽的一伙地痞标志,在周遭郊区是出了名的路霸。

“他们怎么会进城来了?”同事中有人疑惑。

大家都觉得不妙。

那伙人的目标好像正是小吃店。

呵——呸——

几人穿过马路,吊儿郎当地在路边扔掉烟头,眼看着干枯的草丛燃烧起来,而后吐了口口水。

“进去看看。”

领头的男人指了指棚子,一伙人笑。

落在最后的小跟班看草丛里火势渐大,上前随意踩了几脚。

一股黑烟冒起,小跟班也钻入了棚子。

“我们快去看看,别让秦溪同志吃亏了。”尹鹏说,带头加快步子小跑。

“大妹子,给哥们几个上点你们店里的招牌菜。”

男人声落,尹鹏立刻就听到了秦溪的声音。

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惊慌,甚至还带了点慵懒。

“小店小本生意,先付钱后吃饭。”

“哈哈哈……来你家吃饭就是给你面子,你还要收钱?”男人发出猥琐的哼笑声。

“秦溪同志。”

尹鹏几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棚子。

法院里上班的年轻职工大多是部队退下来的退伍军人,就算不是身形魁梧,上过战场所养成的气势也不是普通人能比。

尹鹏带头往那几个男人围拢过去,压迫感瞬间拉满。

“报刊亭小吃店是市法院的房子,我看你们谁有胆子吃饭不给钱。”

地痞:“……”

几个地痞都是在郊区横行霸道惯了的,哪想到随便选了个破馆子竟然就撞上了硬茬。

不敢跟尹鹏几人叫板,矛头只能转向秦溪。

“老子什么时候说不给钱,你狗眼看人低。”

“我们还就不吃了。”

“走。”

推开尹鹏几人走出棚子,领头的男人猛然回头:“等着!我要你好看。”

秦溪皱眉。

“再敢来试试,我们就请你去法院审讯室走一遭。”尹鹏追出去吼道。

几人脸色大变,撒腿狂奔跑远。

“他们还不敢得罪法院,我们跟李副院长提提,派几个法庭武警这几天出来巡逻。”黄有志安慰秦溪。

秦溪虽然点着头,心反倒是悬了起来。

这些人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驱赶只能是一时,只要不绝后患,迟早钻进屋里。

自从惹下地痞之后,秦溪晚上把店里的一些重要东西都带回了家。

一天没动静,两天还是平安无事。

潘来凤觉着尹鹏的话震慑到了那几人,多半他们不敢再来。

如此平平安安的三天之后,小吃店还是出了事。

秦溪和潘来凤背着刚买的菜走到电影院,就瞧见马路对面的小吃店一片狼藉。

遮盖棚子的帆布不翼而飞,棚子里的桌椅板凳全都被砸得稀巴烂,就连报刊亭的门窗都被打碎了。

两人赶忙跑近一看,才发现帆布全塞在了臭水沟里。

后厨的灶台被毁坏,大锅也被砸了个大洞。

“老天爷,这伙流氓太嚣张了!”潘来凤气得浑身颤抖,心疼地望着洒落一地的咸菜。

“二嫂,你先去公安局报案。”

秦溪冷静得多,在四周走了一圈。

将还能用的东西捡起来,又用钥匙打开报刊亭的门。

好在门是铁门,窗子外也有防盗栏,所以那伙人并没能进入亭子里。

“……”

没进去,比进去也好不了多少。

屋里案板上全是飘散着恶臭的污水,柜子里的瓶瓶罐罐也难逃一劫。

秦溪叹了口气,也没立即打扫。

“哟!这是遭人砸了啊……”

中等身材,略显配胖,一张冒着有油光的面孔,男人口里叼着根牙签,双手插兜地走进了一片狼藉中。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前几天放狠话离开的中分头流氓。

“七哥,小心脚下。”

中分头流氓弯着腰,狗腿地把挡路的板凳踢开。

不论穿着还是做派,都和港市电影里的地痞如出一辙,生怕不知道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大妹子,你说你,非要跟我们作对,明明一顿饭就能解决的事,非要闹得……”

伸手将桌上还仅剩的筷子筒扫下桌,筷子瞬间散落一地,尽数飞到了秦溪脚边。

“你们砸的吧?”秦溪淡淡地问道。

“这可不能污蔑人,一会儿公安来了别冤枉我们,只是正巧路过而已。”

被叫做七哥的男人似笑非笑,令人作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溪,缓缓挑了挑眉。

秦溪不恼,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不知道要跟几位大哥赔罪的话,该怎么做?”

“大妹子爽快。”七哥挑起大拇指,环顾了一圈小吃店后,冷笑:“为了避免以后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以后就由我们保护大妹子如何?”

秦溪抬起眼皮,冷淡地扫了眼七哥为首的几个流氓。

忽地笑了:“要多少?”

“五十怎么样?”

秦溪沉思,片刻功夫好像就下定了决心,冷着脸冲几人点头:“可以。”

中分流氓伸手:“那就交钱吧?我们可不想跟公安们打交道。”

“这样吧!后天我摆上一桌请大家吃饭。”秦溪又换上讨好的笑意,动作麻溜地从兜里拿出五十块:“小本生意,以后就靠七哥多多关照了。”

中分男人趾高气昂,昂头挺胸,一把拽过去钱后冷笑道:“记住了,是一个月。”

“一个月五十?”秦溪面露难色,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下来。

男人更得意了。

“以后你这家店我们罩了。”七哥叉着腰,突然伸出手碰了下秦溪的脸,猥琐地笑了两声:“大妹子说请我们吃饭,我们可得承这个情。”

秦溪没躲,只是一脸讨好地笑着。

“这样吧!周六中午,我先把店里重新弄一下,再做一桌好菜招待几位大哥。”

“还是妹子会做人。”七哥笑,朝几位跟班挥了挥手:“走吧。”

几人走了几步,七哥又转头。

“公安那边你知道怎么说了吧?如果敢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哪敢啊!我以后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算你识相。”

几人慢慢悠悠走远,秦溪就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

没多久,潘来凤带着公安赶来。

秦溪知道,那个七哥的人就在附近看着。

公安查看完店里的情况后,询问秦溪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秦溪摇头,在潘来凤疑惑神情中对地痞流氓的事只字未提,只说今天来就这样了。

而结果也正如秦溪预料的那样。

没有现代的监控,没有证人,这桩案子最后只能以“会调查”作为结束语。

而且离开前,罗正峰悄悄告诉秦溪,不要对调查结果抱多大希望。

城里最近发生了太多起无从查起的打砸案件,还有报案之后被报复的。

这不仅是一个城市的情况,而是全国都如此。

公安局的人走后,潘来凤也没问秦溪为什么不说怀疑对象,只是叹着气清扫门前的垃圾。

罗正峰那几句话已经点醒了她。

现在的情况是说了也白说,还有可能遭到那伙人报复。

秦溪还是什么都没说。

姑嫂两人把店里店外都擦洗了一遍,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全部都扔了。

其中花费好几百的帆布全部被污水浸透,就算洗干净味道也去不掉,只能全部扔了。

收拾得差不多,秦溪回眸扫过电影院门口。

那些监视的人已经消失不见,显然对秦溪什么都没说觉得很满意。

那几人离开,秦溪先去找了定做帆布的兄弟俩,之后回家。

家里人都去上班了,只有包莉莉带着弟弟和刘娟在家里看电视。

秦溪关了电视让孩子们到门口树下画画。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终于,潘来凤看秦溪坐到门口,表情有了丝笑意,连忙坐下问起。

“这件事还得靠嫂子你。”

果然,潘来凤如是想着。

她就说秦溪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格,愤怒一直隐忍不出,肯定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你说,我去办。”

潘来凤也不是怕事的人,搬了板凳靠近秦溪,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不是什么麻烦事,周六中午,你请郑峰一家来我们店里吃中午饭……”秦溪低声道。

那个什么七哥不是拿准了秦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她就偏要把这件事闹大,不信事情牵扯到公安局局长,还能不了了之。

“那万一闹不起来呢。”潘来凤有些担心。

郑峰能走到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为报父仇,不知拐了多个弯才把潘来龙送入监狱,其中处处是他的授意却一点都和他联系不上。

“所以一定是郑峰一家。”秦溪笑。

郑峰再滑头,他那部队退伍刚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儿子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郑局长的小女儿从小就练习武术,我把她也喊上。”潘来凤立刻道。

秦溪点头。

以防万一,她还要去趟医院把事情跟黎书青说说,哪有什么比更高级别的施压效果明显。

不除掉这货恶霸,就不会有安宁开店的一日。

***

周六,阳光明媚。

焕然一新的报刊亭小吃店早早就有人影走动。

秦溪把新买的锅刷好,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遍:“咱们让外公掺和进来真的没事?”

“没事,外公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呢。”

黎书青笑,抬起手背帮秦溪擦干净脸上的水滴,悄声又道:“放心,警卫员也在呢。”

秦溪无奈点头。

她原本只是想借外公的身份狐假虎威一把,没想到真把老虎请到了店里。

穿着一身非常普通的蓝色工装,还在外系了围裙戴上袖套,赵国庆活脱脱就像是小吃店里帮忙的大爷 。

“一会给外公做点好吃的,不然没力气闹。”

赵国庆背着手走到后厨,冲秦溪慈祥地笑了笑。

“外公想吃什么?我这就给您做。”

“随便什么都成,要管饱的。”赵国庆笑,说完又背着手走出去,在棚子四周慢慢踱步。

秦溪:“……”

老爷子这身形和架势,就跟巡逻似的。

十一点半,潘来凤领着郑峰一家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郑局长,这是我妹子你也见过的。”

“我记得,是当时那个年轻的小同志,两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郑峰笑,身后突然冒出个圆眼的小姑娘来,笑眯眯地冲秦溪招了招手:“姐姐好。”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郑峰妻子也笑。

潘来凤都到家来请了好几回,他们一家子也不好意思再推脱。

看真是间小馆子,心里倒是再没了半点猜疑。

“你们坐,我这就去炒菜。”秦溪招呼几人坐下,系上围裙转身去厨房,留下潘来凤招待。

这世上的巧合还真不是一两句就说得清楚。

原本没来的郑国祥竟然也在不久之后就来到了小吃店,同行而来的还有罗正峰。

两人都穿着便装,一走进棚子里郑国祥就惊讶地喊了声:“爸。”

郑国祥就是郑峰的大儿子,今天和罗正峰刚办了点事回来,打算在这里吃完饭再回公安局值班。

既然碰到了,那就正好凑成一桌。

秦溪炒完菜,端上。

而她一直等着的人,在大家刚动筷不久就赶巧来了。

人还未到,嚣张的语气就先传了进来。

“大妹子,哥哥们来吃饭了。”

七哥带头进来,目光只是在吃得热闹的一桌人身上匆匆划过,大摇大摆地勾了凳子坐下。

“你们想吃点什么?”

秦溪站起来,神情很平淡,就像是对待平常客人那般走了过去。

“几天不见,妹子更漂亮了。”

七哥不忙着点菜,倒是先用下流的目光在秦溪身上扫了遍。

“不知几位想要吃点什么菜?”秦溪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七哥“哎哟”了声,以为秦溪是因为有熟人在场所以放不开。

她越是这样,就越激起了这几个地痞的劣根性,就想当着家人朋友的面欺辱为乐。

“大妹子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七哥笑着,突然抬起脚尖踢了下秦溪小腿。

“臭流氓!”秦溪大叫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着就把菜板子往七哥脑袋上敲去。

咚一声闷响。

木制的板子敲得七哥眼冒金星,也瞬间激怒了那几个霸道惯了的小跟班。

“臭婊子,竟敢打我七哥。”

中分流氓还是第一个跳出来,挥着右掌作势要给秦溪一个教训。

“竟敢打人。”

郑国祥和罗正峰跳起来,黎书青和赵国庆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秦溪。”

“外孙媳妇。”

赵国庆看到秦溪流眼泪,以为她真被这几个流氓轻薄了。

怒火瞬间升腾而起,军队里多年养成的暴脾气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腿脚不利索的事。

随手从墙边拿起扫帚,一瘸一拐地冲了上去。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们这几个臭流氓。”

秦溪顿时吓了跳,装出来的眼泪立刻缩了回去,只顾着喊黎书青快扶住外公。

啪——

这一晃神,右脸是结结实实挨了巴掌,后腰更是被一直伺机而动的其他小流氓踹了两脚。

“秦溪!”黎书青脸色一白,刚扶住赵国庆,又匆忙朝秦溪跑来。

“秦溪。”罗正峰跟着大惊失色。

“今天就让哥几个给你点教训,以后每个月不交一百块你这家……”

狠话还没放完,中分流氓就结结实实挨了郑国祥一个左勾拳。

大家涌上来保护秦溪,流氓们同样保护自己人。

一时间,棚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一掌中分流氓用尽了力气,秦溪整个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身体顺势往后倒去。

“快去看看秦溪,老子去打死那个臭流氓。”

赵国庆叫着,挣脱黎书青搀扶,挥舞拐杖冲了进去。

秦溪只觉着脸上的疼痛还没减轻,后脑好像又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不过这一碰倒是让她清醒许多。

事情果真入她预想那般闹开,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秦溪……成了第一个受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