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能一脚踢得秦溪感觉到痛。

她那一脚却能让男人手腕直接卸去握力, 木仓脱手而出,甩飞滚落到了床底。

落下的地点真是帮了秦溪大忙,她匆匆扫过, 刀子又反手一划, 在罗二子握刀的手背上划过。

只可惜现在她身体太重, 原本两步过去就能再给九猴补上一脚,现实是根本跑不起来。

九猴趁此机会已经睁开了眼睛,那一刀不巧错过了眼睛。

“臭婆娘, 老子真是低估了你。”

九猴低声叫着,双眸里杀意迷茫,好似觉着这一刀反而激起了他嗜血的本性。

舌尖舔了舔唇角流下的鲜血,竟直接伸手来夺秦溪手里的刀。

秦溪面色一变,赶忙侧身躲过。

就在此时,院子外两道身影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跳过围墙,转身回去轻轻打开了赵家的院门。

“我先去看看屋里有几个人?”

说着, 他打手势让同行的人往另一边窗口视觉盲区靠近。

哐当——

楼上突然传来响动, 尹老爷子眯了眯眼,低声道。

“楼上出事了,他们就三个人, 直接冲进去。”

现在屋里就一个孕妇和孩子, 不管谁出了事他们都要自责。

凭借尹鹏四人都是退伍军人的身体素质, 对付三个歹徒不需要战术。

众人点头。

尹鹏从腰间取下配枪, 几步冲到门前,看大门没关带头就冲了进去。

“不准动。”

客厅里许姨和凶相男人正在搜挂着客厅里一些值钱的摆设,韩二丫缩在沙发后。

四人散开, 三人朝男人冲去。

“啊……”

看到来人,许姨直接尖叫出声, 根本没有任何抵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安安。”尹老爷子面色大变。

混乱中,他看到一道小小身影钻过家具,噔噔噔地跑了上去。

“尹鹏,你快去拦住孩子。”

尹鹏赶忙追了上去。

而三楼的主卧房里,秦溪右脸颊刚中了九猴一巴掌,他也被那随时游走的刀刺伤了肩膀。

鲜血横飞,已经看不清是谁的血。

秦溪扶着桌子刚大喘气一息,余光中忽然瞟到小黑点冲了进来。

“退后。”

秦溪吓得大叫一声,提步就往门边冲,却没想到因此激怒了站在门边的罗二子。

他一只眼睛被划伤,只睁着一只眼睛,疼痛缓过去之后,整个人都癫狂起来。

“老子就让你们母子一起上黄泉路。”

罗二子举刀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秦溪此刻也顾不上其他,跑不到就只能扑过去、。

拼尽全力跳起来拽住安安的半边肩膀,落地之前尽力让后背着地,左手抬起硬扛了划过的刀刃。

她不接,刀刃就势必落到安安的身体。

刀刃刺破皮肤时是有声音的,刺啦一声,鲜血从手臂上喷出。

秦溪顺势将手里的刀刺出,再抬脚给了罗二子一脚。

手臂上滴落的血模糊了眼睛,秦溪有些没看清自己到底是刺中了罗二子什么部位。

不过听他的惨叫声,想必这一刀刺得不浅。

紧接着,耳朵里炸开尹鹏喝令“不准动”的声音。

秦溪抬起手臂抹了下眼睛,勉强看清九猴刚从床底捡起木仓直起腰.

“他有枪。”

秦溪话音刚落,砰砰两声炸响。

模模糊糊中,就见九猴就着举枪的动作凝固在那,紧接着是尹鹏的身影冲过去。

秦溪听到尹鹏骂。

“要不是担心你死在人家卧室里晦气,刚才就一枪毙了你。”

“秦溪,秦溪,你怎么样?”

听到尹老爷子的声音,秦溪终于是放松才来。

“我没事。”

虽然说挨了一刀,但总算是没有大碍,腹中孩子也争气,没有在此刻有什么问题。

秦溪丢下刀,抬手摸上怀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安安。

入手过去一片温热潮湿,看不太清到底是眼泪还是血。

“你受伤了?”秦溪赶忙问。

“没有。”

两只小手紧紧搂着秦溪脖颈,只是不肯松手。

秦溪放下心来,想着应该是孩子被血吓到了,于是任由他搂着轻轻拍了拍哄道:“没事,妈妈没事。”

今天要不是安安,秦溪可能真得交代在这。

她不仅行动变缓慢了好多,就连胆子好像也跟着变小了。

很多时候明明可以大胆出击的机会都选择了避让,所以才让九猴伤到了她。

继续这么缠斗下去,等罗二子清醒过来,迟早能打倒她。

***

寿北市,第二人民医院。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还没挺稳的车子上跳下来,吓得开车的司机猛然急刹。

“黎部长,你慢点。”

不管不顾冲入医院的人,正是黎书青。

刚从实验室回到办公室就听妻子遇到抢劫进了医院,黎书青连后半句没什么大碍都没听清。

“黎医生,秦溪在妇产科住院部。”胡丽在护士台后大声吼道。

黎书青立刻就调转步子,往住院部跑去。

“没什么大事……”

望着早就跑远的人影,胡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着这后半句话。

没想到黎书青面对家人,竟然是个这么急躁的人。

一路狂奔到住院部二楼,黎书青杵着膝盖在楼梯口缓了缓气息,这才疾步走过去。

远远就能看到走廊里坐满了人。

有外公外婆和爷爷,也有岳父岳母以及秦家的兄弟姐妹。

许婉华低头抹泪,秦海刚坐下就焦躁地站起来往病房看去,走到病房门口又转身,来回踱步。

“书青!”赵国庆看到黎书青。

“秦溪怎么样了?”

走到病房门口,黎书青才终于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在缝针。”黎老爷子满脸担心,手下的拐杖被捏得咯吱作响:“因为怀着孩子不能用麻药,得硬缝。”

黎书青点头,脱下白大褂丢到门口走了进去。

单人病房里,好几个医护人员围在病床前。

张越楠背手皱眉望着其他医生给做最后的缝合清创。

秦溪咬紧牙关,疼得浑身都在颤抖。

现在的疼痛和比刚才挨了两脚的疼还严重,一阵阵刺痛不停歇地钻进了皮肤窜往四肢百骸。

黎书青没出声阻止治疗,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

床边趴着个小小身影,双手紧紧握着秦溪的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游走的针线。

一双大手覆了上去,冰凉的手仿佛没有半点温度。

凉意让秦溪睁眼看去,唇角勉强扯出个笑容来:“你来啦。”

黎书青点头。

秦溪眼神清亮,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不过听语气却很是平静,甚至还能听出些笑意来。

而床的另一边,医生还在进行缝合。

疼吗?

黎书青就算一直是缝合那个人,但也知道肯定是钻心的疼痛。

“你把安安带出去好好哄哄,孩子好像被吓坏了。”秦溪说。

这孩子从家里出来后就一言不发,寸步不离地守着秦溪,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看的缝针场面也一眨不眨地盯着。

“我不出去。”

终于肯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拒绝,就算依旧奶声奶气,仍能听到其语气中的坚决。

“不害怕就让他在这吧。”

黎书青搬来凳子,抱着安安坐下,父子俩的手就没离开过秦溪。

漫长的缝合结束之后,秦溪已经疼得出了一身大汗。

张越楠仿佛也松了口气,紧拧的眉心缓缓舒展开,轻轻叹了口气。

“你媳妇可比你勇敢得多。”

没用麻药硬缝,从头到尾一声没坑,就是大男人恐怕没有这份忍耐力。

张越楠笑着拍了拍黎书青的肩膀。

左手缝合好后,右手也进行了一番摸骨检查,如今还没有前世那么发达的医疗检查技术,许多都要靠医生经验判断。

好在医生看过之后确认秦溪的右手没大碍。

可能有轻微骨裂,不可用力再次受伤,平时生活并无影响。

一圈圈纱布缠绕上秦溪左臂,伤口沁出的血迹很快在纱布上留下痕迹。

黎书青还从来没有此刻这么讨厌过医院药水的味道,那抹红色刺得他眼眶生疼。

“你先陪你媳妇吧。”

张越楠和医生们相继离开病房,一直等在门外的众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我和你爸接到电话时魂都吓没了。”张秀芬抹着眼泪,心疼地捧着秦溪受伤那只手检查。

公安派人到厂长家抓那罗二婶,他们才知道罗二子竟然跑到拥军巷来抢劫。

抢劫杀人未遂,抢得是军人家属,抢劫地点还在军区大院。

三项罪名中无论哪一项都能让罗二子吃枪子儿,更何况秦溪还因此受了伤。

赵国庆和许婉华无比自责。

特别是许婉华,她原本没事是基本不出门的人,今早被许姨哄骗出门,才会害得秦溪受伤。

从进医院起,她的眼泪就没干过。

秦溪右手轻轻捏了捏黎书青:“你跟外婆好好说说,这事儿谁都怪不了。”

黎书青搂着许婉华出了病房。

赵国庆这才开口,神情冷厉,而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们明天就去趟军部,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他们……拥军巷里人人自危,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又岂是一通电话能解决的。

赵国庆就不信,他们这一群老家伙的分量不够!

“平平呢?”

病房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咋咋呼呼的大女儿,秦溪还有些奇怪。

秦雪无奈地笑了笑:“你大姑娘偷喝大人的酒,一口就把自己喝醉了,现在还在家睡着呢。”

红姨在家照看,所以两人都没出现。

“贪吃鬼。”秦溪摇头轻笑。

就在这时,走廊上突然想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秦溪听到有护士高声号召着:“需要A型血献血”的话。

听没人响应号召,于是又叫道:“O型血也行。”

秦涛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我是O型血,我去。”

只要是医院号召,那一定是医院里突然来了需要用血的紧急病人。

而眼下,楼下肯定就有人在等着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