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怎么在这。”
王美人还在疑惑中,一道响亮又喜悦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未待众人有所反应,那道声音又道,“臣妾正想回宫呢,见这里有人在说话,就想着过来看看,不曾想竟遇见了皇上。”
虞妩月抬眸看去,来人是段贵嫔。
此时段贵嫔也向她们看来,惊讶道,“瑶妃也在啊,还有王美人虞才人,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瑶妃眼神不善的朝段贵嫔扫去,她好不容易遇见皇上,段贵嫔却非要过来横插一脚,真是让人心中生怒。
她可不信她不是故意的,八成也是看到皇上在这里才赶了过来。
瑶妃满眼怒意,段贵嫔却灿然一笑,她就是看准皇上在这里才过来的又如何,皇上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其他人还不能见了不成。
“嫔妾见过皇上。”虞妩月低身行礼。
“嫔妾参见皇上。”林才人柔柔说道。
见众人都行了礼,王美人也略显慌张道,“嫔妾,嫔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有听到她说的话吗,王美人心中慌乱不已。
“起来吧。”裴折砚扫视了一下众人,眸光落在虞妩月身上又很快移开。
“臣妾近日无事,便想着来御花园走走,不曾想遇见王美人在刁难虞才人,臣妾看不过去,便训斥了几句,皇上可别怪臣妾。”瑶妃嗔道,声音如蜜,说话时还趁势往皇上身边走了走。
段贵嫔却将她半路拉住,一副好姐妹的模样道,“瑶妃妹妹可真心善,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可否说来给姐姐听听?”
虞妩月垂眸没说话,瑶妃能那么及时的出现想来也是在别处瞧见了皇上,特意过来做给皇上看的。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裴折砚看向地上跪着的王美人,声音再度响起,含着些清冷。
王美人的身子顿时有些僵,一股难言的恐慌顺着脊背慢慢爬上头来,却又在下一刻竭力压下去。
心中也存了一丝侥幸,也许,也许皇上什么都没听见呢,想到这,她心中倒是安稳了几分。
只是在想到瑶妃刚才说的话时,心中又生起了些怒意,她平日里并没有招惹过瑶妃,她为何要那样说。
瑶妃与段贵嫔也都停了下来,段贵嫔看向虞妩月,她来的晚,并不知道几人说了什么,不过看架势,应是那王美人仗势欺人了吧。
“嫔妾,嫔妾。”王美人咬了咬唇,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余光扫过虞妩月,咬了咬牙道,“嫔妾刚才是在跟虞才人说着玩的,你说是吧,虞才人?”
虞妩月唇角轻轻勾起,眼眸微微低下,语气透着委屈又带了些倔强,“嫔妾不认为王美人刚才是在说笑,嫔妾入宫前爹娘确实在为嫔妾相看,但相看未成嫔妾便入了宫,连人都没有见过。”
“嫔妾清清白白入宫,绝不容别人如此污蔑。”
裴折砚嘴角无意识勾起,“这事朕知道,朕也说了,无须放在心上。”
“皇上的话嫔妾自然是信的。”虞妩月低声道。
这一番话下来,裴折砚眉梢轻挑,唇边弧度翘起。
瑶妃在一旁看的心里都要喷出火来了,恨恨的瞪向虞妩月,她可真有本事,几句话的功夫就让皇上如此高兴,还真是小瞧了她。
段贵嫔在一旁瞧的心里发酸,倒不如瑶妃那般生气,反而为虞妩月说起了话,“臣妾虽不知事情缘由,但若真是如此,说着话的人也太可恶了些,女子清白何其重要,皇上可要为虞才人做主才是。”
裴折砚瞥向她,“你说的是。”
段贵嫔脸上溢出笑来,看来她赌对了,皇上是向着虞才人的。
高兴之于却又有些心酸,若是有一日她被人这般对待,不知皇上可会这般站在她身边。
见段贵嫔如此说,王美人心中是又气又急又慌,平日里不管是瑶妃还是段贵嫔不是都不喜欢虞才人吗,怎的现在却都为她说起了话?
还有姓虞的,她不应该顺着自己的话说吗,难道她不想在皇上面前留个识大体的印象吗。
“相看的事昨日虞才人已跟朕说过,不曾想今日便听了这一出。”裴折砚声音似乎越发冷了。
许大海一听,忙道,“皇上息怒,之前奴才曾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已将此事处置了,奴才也不知王美人是从何处听来的。”
“皇上恕罪,嫔妾是无意间听别人说的,嫔妾没有那个意思啊皇上。”王美人忙跪下求饶,此刻除了求饶脑中再无其他。
裴折砚无动于衷,掀眸看向虞妩月,“这件事你既是苦主,不如你来说说要如何做?”
“嫔妾但凭皇上做主,只是王美人与嫔妾同住一宫。”虞妩月犹豫了一下,语气顿住,还面露担心的朝王美人看去。
裴折砚轻笑一声,“既如此,那就将她降为采女,禁足三月,移宫另居。”
“你看,如何?”裴折砚看向她,唇角仍是含着笑。
虞妩月还是那句话,“嫔妾都听皇上的。”
“那就这么办吧。”裴折砚看向王美人,淡声道。
许大海当即就指挥着宫人将王美人给拉下去,也不用费心找宫殿了,随便丢到某个清净的地方就行。
这王美人日后就这样了,单是一个欺君之罪,日后就翻不了身了,若是一开始老老实实的回答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机会。
王美人还未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听到了皇上的话,顿时面无血色,瘫软在地。
降位,禁足,移宫,她在这宫中还有出头之日吗,她进宫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就这样了?
她不过是说了些宫里人都知道的话而已,何至于就要落到这样的地步。
王美人被带走,段贵嫔却看向了虞妩月,这么短的功夫就让皇上处置了一个嫔妃,虽说那人也是个不受宠的,这虞才人还真是厉害。
而瑶妃却眼眸微微流转,娇嗔道,“臣妾竟不知虞才人曾跟您说过此事。”
哼,算算时间,八成是她在昨晚用膳时说的,这个姓虞的可真会算计,还有那个王美人,有话也不知道早些说,现在好了,直接断了自己以后的路。
裴折砚瞥向她,轻笑声,“你想说甚么?”
瑶妃心里咯噔一声,面色倒是不变,仍是嗔道,“臣妾是为虞才人高兴,幸好她提前跟您说了,要不然虞妹妹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事朕本就知道,相看本就是人之常情,有何需要拿出来说的。”裴折砚语气淡淡道。
瑶妃表情微微一凝,旋即又道,“皇上英明。”
没想到皇上竟是不在意的,不过想来也是,只是相看而已,又没有定下婚约,还真不值当在意。
眼下看来,不管这话是如何传出来的,目的肯定是没达到的。
这么一想,她心中竟舒服了许多,至少被虞才人气到的人不是她一个了。
心情一舒爽便想起了正事,她还要让皇上去她那里呢,正要去拉皇上的衣袖却见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好走到了虞妩月面前。
察觉到头顶的阴影,虞妩月抬起眸来,唇角微弯,杏眸里仿佛闪着光,“今日之事嫔妾多谢皇上为嫔妾做主。”
“那你想怎么感谢朕?”裴折砚眼眉微挑,似是来了些兴趣。
还未等虞妩月说话,瑶妃就咬着牙挤出一抹笑来,“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虞才人还是早些回去吧,你身子弱,当心着凉。”
虞妩月也没跟她争,柔柔道,“多谢瑶妃娘娘关心。”又抬眸看了皇上一眼,福了福身,“嫔妾先告退了。”
裴折砚颔首,“回去吧,朕有空去看你。”
虞妩月轻轻抿唇,“那嫔妾就等着皇上了。”
瑶妃在一边看牙齿都要咬碎了,这个虞才人,还真是会勾人。
裴折砚唇角勾了勾。
虞妩月行了个礼便退下了,退下后只听见瑶妃与段贵嫔两人暗暗较劲的声音,剩下的就听不到了。
林才人见无人注意她也默默地走了。
“这下好了,王美人以后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回去的路上,珊秀笑道。
那个王美人总是斜着眼看人,好似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落了个失宠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虞妩月心情也甚是愉悦,抬眸望向前方,眼里都是笑意,“是啊,日后不必看到不喜欢的人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回想下刚才的事,虞妩月目露思索,刚才她似乎瞧见王美人曾看向林才人,像是要向她求助,只是林才人没理会她罢了。
宫里的消息传的并不慢,尤其是事情还发生在御花园中。
坤宁宫中,皇后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本要喝茶的手顿时停住了,“还有这事?”
“是,皇上已经处置了王美人,奴婢还听说人被扔到了清露宫,清露宫本就偏僻,跟冷宫差不多。”念荷说道。
“听说是虞才人自己提了一嘴,王美人与她同住一宫,皇上才将人移出去的。”念荷撇了撇唇,她要是不说,说不定皇上都没想起这茬。
皇后摇摇头,“说不说有什么关系,总归王美人落不到什么好,倒是虞才人。”
皇后凝眉思索片刻,“本宫还真没有小瞧了她,这才多久,就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许是运气呢,今日要不是碰巧皇上在,她又能拿王美人如何?”念荷有些不以为然。
“就算是运气又如何,至少也能说明她运气不错,这件事若是换做别人,怕也只是得个训斥就罢了,到不了降位的地步。”皇后却道。
念荷想了片刻,也不知想没想明白,只附和道,“娘娘说的是。”
“对了,本宫让人送去的伤药送去了吗?”皇后又问道。
“梅音姐姐让人去送了,等虞才人回了宫就能看到了。”念荷回道。
“送了便好。”皇后继续饮茶,抿了口才发现茶有些凉了,随手放在桌上,又吩咐道,“这件事倒是提醒本宫了,吩咐下去,日后本宫不想在宫里听到那些风言风语。”
念荷明白娘娘说的是什么,也应下了,旋即又皱起了眉,也不知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娘娘。
毕竟娘娘掌六宫事宜,这事本不应该出现。
虞妩月回到听泉宫的时候,就见玉婕妤正立在一簇芍药前赏着花,虞妩月脚步顿了顿,才迈步向她走去。
“嫔妾见过婕妤娘娘。”
玉婕妤打量了她一番,哼了一声,“本宫倒是没想到,入了宫,你便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虞妩月低眉,“姐姐说笑了,妹妹一直都很敬重姐姐。”
玉婕妤却不信,上次她晕倒搅了她的侍寝她就不信她不会记恨自己,瞧了她许久,才又探究性的问道。
“御花园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你知道爹娘想把你许给安国公府的三公子吧?”
虞妩月低眉,轻声道,“知道。”
“安国公在朝中颇受重视,其大公子更是朝中新秀,三公子虽不如他,却也是个青年才俊,日后的前程也不会差,你若是嫁给了他,过的不会比别人差。”
“京中不知道有多少闺秀想嫁到安国公府,失了这门亲事你就不后悔吗?”
“姐姐应该知道我的,我向来都听爹娘的。”虞妩月抿唇一笑。
“最好是这样。”玉婕妤哼了一声,等娘进了宫,她倒要看看她会不会听娘的。
虞妩月指尖动了动,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只是不知姐姐为何要将爹娘为我相看的事情传出去。”
玉婕妤蹙眉,她这是什么意思?怀疑那话是她传的?
“虞才人还是慎言的好,宫中所传之事与娘娘没有半点关系,还请才人不要妄加揣测。”桃兰站出来,表情严肃道。
“本宫当时正病着,哪有心思传你的话。”玉婕妤不高兴了,怒声道。
虞妩月此举也不过是想试探一番,见她神情恼怒,便道,“姐姐勿怪,是妹妹说错话了。”
“你知道就好。”玉婕妤横眉冷对。
“还有,你别想跟本宫争,本宫既能让你进宫也能让你永远都得不到皇上的宠爱。”玉婕妤又恶狠狠的说了句。
之前是她没有防备,以后就不会了,她倒要看看届时她拿什么跟她争。
撂下这一句话后,玉婕妤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回了殿。
虞妩月没在意,转身回了玉锦轩。
“主子没事吧?刚才婕妤娘娘有没有为难主子?”千翠担忧道。
“没事。”虞妩月摇了下头。
“对了,主子,这些都是皇上派人送来的,送来的公公说这些都是用上好的药材做成的。”千翠拿出一个玉瓶来,放到榻上的案几上。
“主子要不抹一抹,看效果如何?”千翠又说道。
虞妩月拿起玉瓶,掀开闻了闻,味道清香还有一股隐隐的药香,闻之怡人。
“不用,本就没受伤,先放着吧。”虞妩月并未第一时间拿来用,而是说道。
她那伤本就是描上去的,昨日沐浴后都已经洗掉了,没受伤自然不用抹。
“主子尝尝这个,这是御膳房送来的桃花蜜,听说可调血养气呢。”千翠又端来一白玉瓷盅,放在虞妩月面前。
虞妩月拿起汤匙尝了一口,“不错。”
又尝了一口后,虞妩月突然想到回来之前瑶妃和段贵嫔两人相争的情形,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赢了。
“主子笑什么?”千翠好奇道。
虞妩月摇头笑道,“没什么。”
她自己想想就好了,还是不要跟珊秀她们说了。
千翠也没继续问,转而道,“奴婢瞧着那些公公手脚可真利索,皇上的旨意才下来没多久,王美人的东西就被收拾干净了。”
她原本在殿内打理东西呢,就看见外面有了些动静,还以为是汀安殿又要做什么,却不想竟看到来了一群人将王美人所在的溪宁殿给打扫了出来。
一问才知王美人被降了位还被打发去了其他地方。
“王美人不足为据,奴婢担心的是背后传小话的人。”珊秀皱眉,若是不把那人找出来,总是不安心。
“要不,奴婢去问问王美人,兴许能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珊秀又道。
虞妩月摇了摇头,“不必,问了也说不出来什么。”
王美人性子浅显,心里有个什么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且她家世一般,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
“那人也真是看得起我,我还未入宫就给我埋了这么个祸根。”虞妩月嘴角轻扬。
“那人真是太可恶了,奴婢听说圣旨下来的第二天就传了出来,这不是成心想让皇上不高兴吗?”千翠皱着脸。
万一皇上对主子生了芥蒂该怎么办?
“不说这些了,入宫这几天除了这件事外,其他倒也平静,可见那人是个沉得住气的,咱们也要沉的住气才行。”虞妩月笑道。
珊秀和千翠双双点头,主子说的是。
——
长华宫内,玉簪倒了杯茶水,茶气腾腾织成一片云雾,透过这雾气,玉簪看了眼自御花园回来便生了闷气的娘娘,微叹一声。
摸了摸杯身,见已没那么烫了,便将茶壶放下,端了杯盏过去,“娘娘喝点热茶吧,今日有风,小心着凉。”
段贵嫔只紧紧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见娘娘不说话,她又将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劝道,“娘娘何必跟瑶妃生气,她那人惯会使手段。”
段贵嫔冷哼一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又将红瓷杯子重重放在案上,语气颇重道,“本宫可没生气,本宫有什么好生气的。”
玉簪没说话,娘娘比瑶妃入宫早,如今没她得宠不说,还经常被她说没品味,生气是自然的。
“奴婢瞧着皇上对虞才人倒是挺好的,处置王美人也处置的特别干脆。”玉簪不想娘娘一直想着瑶妃的事便说起了别的。
段贵嫔也想起了这事,却嗤了声,“那也是个有心眼的。”
玉簪无奈,宫里的嫔妃哪个没心眼,不说各位主子娘娘们了,就是她们这些伺候主子的,谁又没几个心眼了。
“奴婢倒是奇怪,也不知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玉簪又道。
“谁知道呢。”段贵嫔轻哼一声,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跟她无利又无害,在一旁看看戏就行了。
想到御花园里,皇上看虞妩月的眼神,段贵嫔暗哼了一声,她怕不是狐狸成了精。
“本宫如今虽还有些恩宠在,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恩宠就没了,可本宫的肚子又一直没有动静。”段贵嫔叹了一声。
“宫里不缺颜色鲜嫩的嫔妃,在过上几年,本宫就怕到时连见皇上一面都难。”
玉簪不说话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孩子也不是想生就生的。
“如今宫中正好进了些新人,娘娘不妨选几个看的顺眼的扶持一下?”玉簪提议道。
娘娘如今尚得宠,父兄又给力,若是选一两个自己的人,日后也不怕寂寞。
段贵嫔还真认真想了下,片刻后撇了撇唇道,“还是算了吧,这批新入宫的嫔妃中,条件好的看不上本宫,差一些的本宫又看不上。”
她有自知之明,像谭贵人夏贵人这些家世本就不错的,根本就不会看上自己。
“奴婢觉得虞才人就不错,娘娘您觉得如何?”玉簪又道。
她是真觉得虞才人可以,恰好皇上看着也对她有几分中意,这不就更好了吗。
“她啊,穿的太素了,再看看吧。”段贵嫔很随意道。
玉簪无奈了,虞才人穿的也不差,宫里大多嫔妃都那样穿,只是自家娘娘的品味与常人有些不一样而已。
“算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去拿些话本子来,上次那个我还没看完呢。”段贵嫔随口吩咐道。
她有时觉得在宫中无聊,写信回去的时候便随口提了句,后来娘就给她带了些话本子来,说给她打发时间,还说已经得了皇上的同意。
“奴婢这就去拿。”玉簪应了声。
话本子拿在手里,段贵嫔也不想其他的事了。
至于皇上被瑶妃那个贱人拢去也不在意了,反正又不是一回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