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如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 她有些想哭,连带着语气也带着哭腔, “莺莺,那你想吗?”

“什么?”

“你想投奔你的娃娃亲对象吗?”

卧室内灯光下,赵月如穿着睡衣,她问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心疼。

孟莺莺顿住,她的双手抓着了被角,指骨抓的泛白, 她柔声道, “月如,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不想,而是我们做不做, 能有选择已经很好了。”

她扭头凝视着, 和她钻在一个被窝的赵月如, “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是吗?”

她是对自己说的, 也是对赵月如说的。

“没有弹尽粮绝,也没有走到绝路, 相反。”她抿着唇笑,眼里熠熠生光,“我爸爱我,在生前就已经给我谋划了一条生路出来。”

“同样的, 你爸妈也爱你,也给你留了一条生路。”

“月如。”

孟莺莺抬手,轻轻的搂着赵月如的肩膀,低声喃喃, “路他们已经给我们挣出来了,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走了。”

“走的好,这条路就好。”

“所以,我们都努力走好这条路好吗?”

赵月如被孟莺莺这般用手臂搂着,她心脏砰砰砰跳起来,她甚至没有听清楚孟莺莺说的是什么,就下意识地点头。

“好。”

“我们都好好走。”

说这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抬手去抱了抱孟莺莺,这一抱就触摸到孟莺莺,细腻柔软跟嫩豆腐一样肌肤,她忍不住摸了下,又摸了下。

当即震惊道,“莺莺,我怎么觉得你瘦了以后,变好看了好多啊。”

睫毛长长的,一双眼睛泛着水光,波光潋滟,下巴尖尖,巴掌脸当真是漂亮极了。

就连搂着她肩膀的那一双手臂,都是雪白雪白的,不敢想象这一双手臂的手感能有多好。

孟莺莺叹气,抬手弹了下她脑壳,“我和你说正事呢。”

赵月如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知道呢。”

她抱着就舍不得就开了,像是许愿,“要是我们两个能够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结婚做什么啊。

男人还没有莺莺靠得住。

孟莺莺笑了笑,一张脸细腻的像是牛乳一样白,“傻话,真要是这样,你爸妈和我爸都该急了。”

也是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她没有爸爸了。

就算是她和月如两人都不结婚,就那样守望相助的过一辈子。

她爸也不会在说她一句了。

想到这里,孟莺莺有些黯然,赵月如察觉到了什么,她拍了拍孟莺莺的后背,“莺莺,你说的要往前看。”

她露出一对小虎牙,那么泼辣的性子难得温柔起来,“我们都会有很好的未来,不是吗?”

孟莺莺忍不住笑了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如,谢谢你啊。”

没有赵月如,她坚持不到现在。

这一晚上,两人都舍不得睡觉,就那样聊了一晚上,直到清晨,这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赵家开始打包东西,大部分都充公了,小部分被赵父和赵母留在了手里。

孟莺莺是赵家的客人,所以算是逃过了检查,趁着赵月如还在睡觉,孟莺莺去厕所的时候,赵母偷偷的跟了进来。

孟莺莺还有些意外,赵母轻轻地对她摇摇头,指了指门外,嘘了一声。

旋即,从胸衣里面掏出了两根小黄鱼出来递给她。

孟莺莺瞬间明白,她下意识地摆手拒绝,要推回去。

赵母却很直接,就那样扒开了孟莺莺的上衣,解开了俩扣子,丢到了她胸衣里面。

没想到这一解,入目就是一片雪白,嫩的跟豆腐一样,也细腻的不像话。

更惹眼的是藏在衣服里面的一道深沟壑,赵母愣了下,“看不出来啊,莺莺,你这孩子还一身的本钱。”

孟莺莺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蚊子一样嗫嚅了下,“阿姨。”

赵母笑了笑,知道她害羞,也不在多言语,而是把两根小黄鱼又往里面塞了下,发现塞了两根,还有一个浅浅的位置。

她想了想,又往里面添了一根。

三根小黄鱼,刚好把她那一道深沟给堵上,严丝合缝。

孟莺莺的脸已经红的滴血了,偏偏,她也不能说话,就怕惊动到了外面的人。

别平白增加了麻烦。

赵母装完又替她把胸前的衣服扣子,给扣上了,她感慨了一声,“就你这身段,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男人。”

她是女人,还是个过来人。

瞧着孟莺莺那白花花的酥.胸,都忍不住迷住了眼。

那要是个男人还了得?

孟莺莺被打趣的脸跟火烧一样。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年轻人面皮薄,不打趣了你了。”

赵母笑了笑,她拉着孟莺莺的手,跟着出门,“莺莺啊,阿姨盼着你将来能好。”

“跟我们家月如一样,这辈子都顺顺遂遂,无病无灾无痛的。”

这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真切的期盼和祝福。

孟莺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阿姨,您和叔叔也要好好的。”

赵母嗯了一声,“我们尽量。”

“下放的位置定了吗?”

孟莺莺小声问了一句,赵母摇头,“说是北方,但是具体在哪里,我们现在也不清楚,就等上面给我们的处罚了。”

她送着她出了厕所。

“让月如送你去车站。”

这是说给旁边看守的人听的。

对方皱眉,孟莺莺主动道,“同志,我是要去驻队随军,找我娃娃亲对象的。”

“这是我的出行证明和介绍信。”

她把证明递过来,对方看了以后,又做了检查,确定没有夹带后,这才放了孟莺莺出去。

孟莺莺稍稍松口气,她得庆幸看守的是男同志,所以在检查她上身的时候,只是轻微摸了下衣服就过了。

更别说,去检查胸了。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但凡赵母不把那小黄鱼放在她的胸口,这小黄鱼今天怕是就带不出来了。

孟莺莺被检查完了,轮到了赵月如,赵月如也起来了,她大喇喇的伸手,“你们检查就是了,我送我朋友去了车站,还要回来。”

检查过后,确定没有夹带,赵月如也跟着被放了出去。

出了小洋楼,赵月如回头看了一眼,那漂亮的房子,她喃喃道,“莺莺,这里也不在会是我的家了。”

她出生就住在小洋楼,一直长大,原以为她还会在小洋楼里面出嫁,但是还没等到这一天。

他们一家子就要从小洋楼被赶出去了。

孟莺莺站在墙角下往上看,她安慰她,“月如,你们以后还是会回来的。”

等这次的风波过了,他们都会回到原来的阶级。

前提是他们能熬下去。

赵月如也只当孟莺莺是安慰自己,她扯了扯嘴角。

两人都有些相顾无言。

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明明有一肚子话的,但是却到了分别的时候。

到了车站,赵月如陪着孟莺莺去买车票,从湘市到黑省哈市的票,还挺贵。

坐票要三十六块钱。

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孟百川当时走了,给孟莺莺就留下了四百多块。

这一下子就把零头花完了。

饶是孟莺莺也有些肉痛,赵月如看出了什么,她小声道,“你别担心钱,我有。”

孟莺莺诧异地看了过来,赵月如拉着孟莺莺去了厕所,如法炮制,从自己的胸口抽出了一卷大团结。

瞧着有十几张。

赵月如一口气全部都塞给了孟莺莺,“我的私房钱。”

“藏在我的床脚,我偷偷拿出来的。”

孟莺莺不肯要,“你自己留着,叔叔阿姨要是下乡了,你去了孟家屯,四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我有。”

“我私房钱藏的还挺多的,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赵月如也没瞒着,“我爸妈也有,狡兔三窟。”

“莺莺,你相信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几年风声不好,我爸妈早有准备,我们就算是下放了,也还有点本钱。”

见孟莺莺还是不要。

赵月如着急了,跺脚,“你收着,你别看我说的轻巧,我爸妈真要是下放了,他们就是有钱也不敢拿出来用。”

“莺莺,如果你到时候混得好,可以去外面,你就买着东西去看望他们。”

“这比钱有用。”

孟莺莺眼见着外面厕所人来人往,她也没多说话,只是拉着赵月如的手,去摸她胸口。

赵月如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触及到一片柔软,她当即脸通红,接着就反应过来不对了。

莺莺的胸那么软。

怎么还硬邦邦的?

“我妈给的?”

赵月如瞬间明白了。

孟莺莺有些诧异她不知道,“对,三根。”

赵月如看出了她的疑惑,“我和我妈说话都有人监听,所以她也没和我说过。”

“这玩意儿是硬通货,不到万不得已你就别用了。”

“先用我给你的私房钱。”

“一共两百你好好收着,万一。”赵月如磨牙,“要是你那娃娃亲对象对你不好,你也能有个回来的路费盘缠。”

不至于孤立无援。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她无时无刻不在为孟莺莺的前途担忧。

四月春风拂面,孟莺莺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门口,她说不出话,喉咙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好一会,她带着鼻音说道,“月如,谢谢你。”

赵月如不在乎的摆手,“我俩之间不说这个。”她低声道,“现在我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别人都不敢收留我,你还不是收留我了?”

“让我去你家住着。”

赵月如知道那房子对于孟莺莺的意义,那是孟百川给她留下来家。为了维护这个房子,被孟大伯逼迫那么多次,孟莺莺都没妥协。

“你对我好啊。”她笑得没心没肺,“所以我也要对你好。”

这才是最根本的。

她们两人是用真心换真心的。

孟莺莺笑着看她,“傻子。”

真是个傻子。

赵月如振振有词,“你也是傻子。”

“我们都是傻子!”

这话说的,孟莺莺忍不住噗嗤一笑,月白色的脸都透着几分莹润,“好了,月如,我要进去了。”

赵月如,“我送你去月台。”

“我看着你上车。”

“莺莺,不要拒绝我。”

这一走天南海北,她们以后还能不能再次见面,没有人能知道。

孟莺莺知道她的意思,所以由着她送,一直到了月台,车站的列车员不让送行人在往里面去了。

孟莺莺回头,拉着赵月如的手,柔声道,“就到这里了。”

“等我到了黑省我就给你写信啊。”

赵月如顿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写什么信,写信太慢了,你给我打电话,你一安顿好了,就立马打电话给我,你是知道孟家屯大队部的电话号码的。”

孟莺莺一想也是。

她看着赵月如,赵月如看着她。

四目相对。

在这一刻,即使有千言万语,她也说不出来任何话,孟莺莺只能上前抱了抱她,小声道,“等我安定好啊,月如。”

“我要是能在黑省扎根,到时候我喊你过来玩,或者是我回来看你。”

赵月如点头,“我也是。”

“莺莺,我要是能嫁给周劲松,我也会想办法去看你的。”

这话一落,二人都跟着红了眼睛。

在怎么不舍还是要分开,当火车发出刺耳的声音时,孟莺莺知道自己离开的时间到了。

她提着包袱上了车子,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便坐在了靠窗户的位置,她冲着外面的赵月如招手,“月如,再见。”

希望她们还能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赵月如泪流满面,冲着火车奔跑起来,“莺莺,你去黑省了照顾好自己啊。”

“别担心钱不够花,不够的话,你找我啊。”

她家虽然没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指头缝里面随便抠点出来,都够莺莺生活了。

甚至,赵月如在想如果她家不落难就好了,这样莺莺就不用千里迢迢去投奔,那个未曾谋面的娃娃亲对象了。

她也能养得起莺莺啊。

可是。

没有可是。

赵月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闺蜜,踏上火车的旅程,去投奔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一如她一样。

也要拼命的攥住周劲松。

去给自己,给父母挣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孟莺莺在火车上,一点点看到赵月如的背影由大变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怀表,她喃喃道,“月如,下次见。”

黑省火车站,祁东悍坐了三天火车后,终于到了地方。他单手提着行李,走进拥挤的人群当中。

凡是他所到之处,大家都很小心的避让开来。

实在是祁东悍这人,人如其名,看着就极为凶悍威猛,荷尔蒙更是爆棚的那种。

让人想忽视都难。

以至于外面接他的警卫员,本来还在着急的寻找着,但是当祁东悍一出火车后,他便第一时间看到了对方,招手,“祁团长?”

祁东悍点头,行走之间带着一股凌厉的风,“齐长明怎么回事?”

以至于那巨大的行李背包,在他面前都跟着渺小了几分。

警卫员摇头又点头,“祁团,这要您回去才知道。”

祁东悍一听这话,他就知道事情复杂了,他弯腰上车,一言不发。

警卫员开车,从后视镜不小心看到祁东悍的那一张冷峻斐然的脸,不由得为齐长明默哀了几分钟。

他感慨,齐连长啊齐连长,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惹祁团长呢。

驻队。

齐长明上交的退伍报告,已经被压了三天了,他生怕祁东悍回来不给他批准退伍报告。

这几天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政委,我这退伍报告也符合规定啊,为啥驻队这边不给批准?”

显然,齐长明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鼓足勇气来找政委问明白了。

肖政委看了他一眼,打起了官腔,“小齐啊,你的直属上级是祁团长啊,你就算是要退伍,也是要去找祁团长的。”

言外之意,你的退伍报告我们不管啊。

齐长明听到这话,脸色顿时白了下去,“政委,您也知道我为什么要退伍,这要是让我的头儿知道了,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肖政委抱着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这才慢悠悠道,“是啊,小齐,你也知道你家头儿,肯定不会批准你的退伍报告,你何苦又来为难我呢?”

“祁团长那个脾气,谁都知道惹不得啊?”

“我这边要是给你把退伍报告批准了,回头祁团长要是发飙,找我秋后算账,我怎么办?”

听听这无赖的话。

“小齐啊,你总不能让我正面去对上祁团长的火山口吧?”

“你这不厚道啊。”

看!连拒绝的话都让人生不出不高兴来。这才是肖政委情商高的跟老狐狸一样。

果然,齐长明听完这话,不止没有生肖政委气,反而还有些愧疚难耐,“对不住了,政委,差点把你给坑了。”

肖政委翘了下嘴巴,“坑了我没事,就怕祁团长发飙,把我们这些人都给收拾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小齐啊,我不懂,既然是你家父辈定下的娃娃亲,为了前途只管娶了就是,不然,你在驻队的前途可没有了啊。”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怎么就齐长明不明白呢。

齐长明笑容苦涩,“政委,你不知道我那个娃娃亲对象,乡下来的,而且还胖,人也野蛮粗鲁。”

想到这里,他有些想哭,“您知道李连长爱人吗?她还不如李连长爱人呢。”

李连长爱人也是乡下来的,人又矮又壮,一口乡下方言,当初才来驻队家属院的时候,惹出了不少笑话来。

肖政委一听,也忍不住犯嘀咕,“那不至于吧?李连长爱人人家四十多岁了,还能理解,你这娃娃亲对象撑死了只有二十岁吧?”

“这样的一个年轻女同志,怎么会像你说的这么可怕?”

齐长明见他不信,顿时着急了解释,“她爸是杀猪的,她有一身蛮力,八岁那年就能把我按在地上揍。”

肖政委上下打量着他的身板,“你也不矮啊。”

齐长明虽然不是祁团长,那种英武挂的长相,他是瘦瘦弱弱,白白净净的,但是瞧着那身高也有一米七八呢,也不是小个子。

齐长明脸臊的慌,“是不矮,但是她能按住两百斤的猪动弹不了,一刀子进去猪都没气了。”

肖政委,“……”

“那确实是个女壮士。”

配这么一个文静书生气的齐长明,确实不合适。

齐长明一脸苦涩,但是肖政委帮不上忙,他想了想,“你这报告我先给你留着。”

“等祁团长回来在说。”

也只能如此了。

齐长明有些失望的出了办公室的门,他一出来。在门口等着他的叶樱桃,便快步走了过来,“怎么样,齐连长?”

叶樱桃穿着文工团的衣服,生了一张圆脸,扎了两个麻花辫,很是文静秀气。

齐长明看了一眼叶樱桃,他摇摇头,“走不通。”

“政委这边不给批。”

叶樱桃听到这话松口气,她安慰他,“政委肯定是看你前途无量,觉得你就这样退伍转业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齐长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叶樱桃被他这样注视着,脸有些热,“齐连长,你非要退伍转业吗?”

齐长明喃喃道,“可是我不退伍转业,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那个娃娃亲对象要来投奔我了。”

听他爸的意思,对方还带了当年订下娃娃亲的信物。如果等孟莺莺一来,他要是不履行这个订婚的话,那他在驻队的前途,基本上也到头了。

失信失誉,就算是在驻队也是不行的。

叶樱桃试探道,“那你就先结婚?”

“你要是结婚了,对方肯定不能在投奔你了。”

齐长明怔了下,他去看叶樱桃,老实说,叶樱桃生得不差,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一双辫子放在胸前,很是秀气文静。

在加上她还是跳舞的原因,身段也窈窕。

齐长明知道她的意思。

他垂下眼不说话。

他说过,他不想娶孟莺莺,也不想娶叶樱桃。

叶樱桃等了好久,也没能等到齐长明的回答,她有些失望,又给自己鼓劲。

“也没关系啊。”她故作大方,“就算是我俩不结婚,我也可以帮你。”

“你可以对外公布我和你处对象了,这样的话,到时候你娃娃亲对象来了,也没办法的。”

齐长明很是心动,但是他觉得这样对不起叶樱桃。

“这消息一放出去,你以后想在处对象就难了。”

叶樱桃心说,我就是想和你绑一块呀。

我还处啥对象。

你不就是。

真放出他俩处对象的消息,这消息就是假的,到最后也传成真的了。

想到这里,叶樱桃笑了笑,“没关系呀,只要能帮你就好了。”

“齐连长,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

一句话,让齐长明仿佛如觅知音了一样。

“叶同志,谢谢你,你让我好好想想。”

叶樱桃嗳了一声,微笑,“不过你要快点呀。”

“我听说,祁团长要回来了。”

“你要在祁团长回来之前做了决定,不然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齐长明嗯了一声,和叶樱桃告辞。

叶樱桃微笑着看他离开,站在原地好一会。

齐长明去话务室打了一个电话,只是他电话还没打完,就得到消息,祁东悍从湘西回来了,这会正要喊他过去。

想到这里,齐长明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去了办公室。

祁东悍应该是刚从车站回来,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出了汗的衬衣,衬衣湿湿的黏在身上,他不在意的扯了扯衣领,说了一声,“进。”

齐长明站在门口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好一会才捂着胸口,让自己尽量平静几分。

他进来后,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头儿。”

他眼尖,一下子就看到祁东悍办公桌上的退伍报告。

齐长明顿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这张退伍报告本来应该是在肖政委桌子上的。

祁东悍没理他,而是拿着那张退伍报告,看了又看,“确定要退伍?”

齐长明不说话。

“齐长明。”

“趁着我外出期间,把退伍报告打了,好先斩后奏,对吗?”

祁东悍这话一落,齐长明顿时心虚的低下头,“头儿,我也是没办法,我要退伍逃离孟莺莺,只有这样我才能躲开着一门亲事。”

“你不是我,不知道我的苦楚。”

孟莺莺那么蛮不讲理,他只要还在驻队,她就能把驻队闹的兵荒马乱。

他就算是不退婚,在驻队也没有前途了。

“我不想这辈子就对着孟莺莺这样的一个人,过一眼到头的日子。”

李连长的现在就是他的未来。

他不想每天下班了,回去面对那么一个膀大腰圆,粗鲁不堪的女人。

祁东悍抬头,冷峻的下颌,此刻带着几分凉薄,“所以,你宁愿退伍也要退婚?”

“做决定了?”

“是。”

祁东悍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齐长明面前,每一步他都走的很稳,“齐长明,做了决定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你退伍就在也不能回到驻队了。”

齐长明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挣扎了起来,过了许久,他说,“头儿,我没办法,我也不想离开驻队,但是我更不想和那个娃娃亲对象过一辈子。”

“不后悔?”

“不后悔。”

祁东悍得了这话,便走到办公桌前,拿着墨水笔就在他的退伍报告上,狂野的写下批准两个字。

写完后,他把退伍报告递给了齐长明。

“恭喜你,退伍了。”

齐长明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退伍了就得到了自由,他本该高兴的。

毕竟他可以离开驻队,逃离孟莺莺了。

但是在听到祁东悍恭喜他的时候,齐长明没有任何高兴,反而还有种失落。

他是喜欢驻队的。

不然当初也不会背离父母的意愿,来驻队了。

齐长明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头。”

“对不起。”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极为愧疚。

祁东悍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这五年来,在驻队的付出。”

明明,齐长明该有更好的未来的。

他年轻,潜力无限,但是因为要逃避那个娃娃亲对象,他便这样退伍了。

齐长明低着头不说话,要一会他才说,“我也没办法了。”

这是理由,是借口。

他们都心知肚明。

“什么时候走?”

既然批准了退伍报告,祁东悍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便直接问了他下一步计划。

齐长明,“我下午就走。”

越快越好。

他担心孟莺莺随时都可能出现在驻队。

“头儿,如果我那个娃娃亲对象来了,你帮我接待下她,就说我退伍了。”

“让她不要在来找我了。”

正常人来说,听到这话就不会再纠缠了。

当然,齐长明希望孟莺莺是个正常人。

祁东悍没理他。

“头。”

齐长明哀求,“拜托你了。”

“当初我来驻队,还是你带我入伍的。”

“我真的不想去面对孟莺莺,这个娃娃亲对象。”他直言,“我看到她就会生理性恶性。”

甚至,为了和孟莺莺退婚,他不惜自毁前途。

祁东悍皱眉说道,“齐长明!”

“够了。”

“你太刻薄了。”

而且这些刻薄,还是针对一个和他有婚约的娃娃亲对象。

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齐长明张了张嘴,“头,对不起。”

“但是,我那个娃娃亲对象如果来找我,还是要麻烦你。”

他走了。

头还在。

而且他还有私心,自家头儿生的这般凶悍,他希望孟莺莺看到祁东悍的时候,能被他吓的知难而退。

祁东悍嗯了一声,他解开衬衣的袖口,露出凸起的腕骨来,极为凌厉,“代价。”

“什么?”

齐长明愣了下。

祁东悍皱眉,“退伍退婚,你让我去见对方靠一张嘴吗?”

“齐长明,你自己觉得这样好吗?”

齐长明脸上一阵青白,“头儿,那你让我想想。”

“我以前的工资都被我妈拿走了,我回去和她商量下。”

祁东悍蜷指敲了敲桌面,笃笃笃,非常有节奏,却给齐长明一阵压迫感,还有几分难堪。

“如果你妈这边不给你钱,你打算怎么办?”

一针见血问出了关键问题。

齐长明下意识道,“不会的。”

祁东悍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齐长明有些脸红,“从我工资扣吧。”

“一个月?”

齐长明是连长,一个月工资只有五十三块五,并不算多。

齐长明低着头,有些张不开嘴,“我在回去凑一凑,看看能不能凑出来更多的钱。”

祁东悍嗯了一声,“最后一次帮你。”

齐长明感激,“头儿,谢谢你。”

他在出办公室之前朝着祁东悍,鞠了一躬,转头便离开了。

祁东悍看了他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过了一会。

肖政委端着大搪瓷缸子进来了,一眼就看到那张退伍报告上的批准两字,他有些意外,“老祁,我还以为你不会批准他的退伍报告。”

祁东悍手底下能用的人,齐长明算是一个。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祁东悍现在是副团长,只要他往上升一升。他手底下的齐长明也会跟着升的。

谁让齐长明是祁东悍,当初一手带到驻队来的呢。

也算是他的嫡系。

祁东悍扫了一眼他搪瓷缸,只有三两根老茶梗,便从自己的抽屉里面拿出一包茶递过去。

“他去心已定。”

看到他递过来一包茶,肖政委顿时高兴的接了过去,“还是你这里好,有好茶可以蹭。”

祁东悍嗯了一声,兴致缺缺。

肖政委只是黏了几根茶叶,丢到自己搪瓷缸后,又把茶包放回了原处。

他叹口气,“可惜了。”

“为了逃一个娃娃亲对象,把前途给毁了。”

他不懂,齐长明是怎么想的?

祁东悍也不懂,人怎么能够毁约,而且还是如此理直气壮的态度。

“不提他了。”

他眉眼带着几分冷淡,下颌线紧绷,又冷又欲。

“老周这边眼睛手术成功了,估计最多三个月就恢复好了,届时他还会重返驻队。”

提起老周,他就想起来那个丧父被人欺负的女同志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肖政委顿时坐直了几分身体,“真的?”

“老周还能回来?”

要知道当初周劲松眼睛看不见,不得不离开驻队,回老家休养。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老周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但是谁都没想到,祁东悍竟然带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他回来的话,那齐长明离开也不是不行了。”

“起码你这边有个帮手。”

肖政委说完这话后,祁东悍看了他一眼,旋即起身,“他们两个人的擅长不一样,老周以前是侦查连的,狙击侦查都是一把好手。”

“齐长明的话,他算是我手底下为数不多有学历,还写一手好字,文书这方面也擅长。”

说到这里,祁东悍才反应过来,齐长明已经退伍了,现在说这话似乎没有必要了。

他淡淡道,“算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他既然走了,我在培养一个这方面的人才。”

肖政委嗯了一声,眼见着他离开去找陈师长,他也溜达达的端着一个搪瓷缸跟了过来。

“你想过没,如果小齐的娃娃亲对象找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齐长明是离开了,但是他却留了一个烂摊子下来。

祁东悍脚步一顿,他头也没回,“我去见她。”

肖政委听了,他骂了一句,“齐长明真不是东西,惹下的乱子,让你去给他擦屁股。”

“他走了倒是好了,万一他那个娃娃亲对象,真像是他说的那样蛮不讲理,刁蛮跋扈,到时候可别把我们驻队给闹翻天。”

祁东悍抿直了唇没说话,背后道人长短不好。

在过去的路上,肖政委还在碎碎念。

祁东悍突然说了一句,“她就算是闹也是应该的。”

“什么?”

肖政委有些没听清楚。

祁东悍淡淡道,“齐长明是毁约的那个,他的那个娃娃亲对象不该闹吗?”

这——

肖政委一听,他喃喃道,“这倒是齐长明的问题!”

眼见着祁东悍离开,肖政委在后面追着他。

等到了办公室,祁东悍和领导汇报了周劲松的情况。

陈师长有些高兴,“你的意思是小周能正常回来,不影响以后的工作?”

“是。”

“那这确实是一个好结果了,小周是个好兵,不该就这样埋没了下去。”

“对了,之前让你给小周申请的那个药,用上了吗?”

祁东悍微微一顿,他敛目,语气平静,“没有。”

见陈师长疑惑,祁东悍这才解释,“杜冷丁属于管制药品,而且还有上瘾的成分,老周担心对身体后续有影响,便没有使用。”

倒是隐去了把这药赠送出去的事。

“小周了不得啊,真是条汉子。”

陈师长感慨了一句,“等他恢复好了,你告诉他,我们驻队的每一个人都等着他回来。”

祁东悍点头。

陈师长又问起来了另外一件事,“小齐那件事,你怎么解决的?”

之所以这么着急喊祁东悍回来,便是因为齐长明的退伍报告,已经压了几天了,属于迫在眉睫的那种。

“批准了。”

祁东悍面色冷静,“他既然宁愿退伍也要退婚,那我就成全他。”

陈师长,“那你这边人手不够怎么办?”

他是知道的,齐长明是他手里的一把好刀,如今这左膀右臂没了。

“在培养一个。”

祁东悍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个驻队不缺齐长明一个。”

陈师长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但是转念一想,这才是符合祁东悍的性格。

“那你做好后续工作安排。”

“若是齐长名的娃娃亲对象来了,你记得及时把对方安抚住。”

祁东悍捏了捏眉心,“我晓得。”

另外一边。

齐长明拿到退伍报告后,便转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他一收拾,宿舍的战友本来在休息的,顿时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长明,你真要走啊?”

这几天齐长明为了逃婚娃娃亲对象,提交退伍报告的事情,是闹的沸沸扬扬的,但是他们都以为这是齐长明以退为进的借口。

不至于真要放弃大好前途吧?

齐长明嗯了一声,收拾了衣服,往藤条箱里面放,“退伍报告都打了,我自然是要离开的。”

这话一落,宿舍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平头,长瓜脸的高春阳忍不住说,“你那个娃娃亲对象,到底有多丑啊?至于让你这样吗?”

“在说了,真要是拉灯了,不都还一样吗?”

齐长明冷笑了一声,“能一样吗?杀猪匠闺女壮的跟一堵墙一样,就算是拉灯了,也能一屁股把人给坐死。”

这下,高春阳瞬间不说话了。

其他人也恍不多让。

齐长明收拾完东西,便转头提出告辞,“高春阳,陈水生,刘莽,再见。”

他们三个面对齐长明的告别,都有些难受。

齐长明倒是看的开,“我虽然是退伍了,但是我家也在黑省啊,你们也去过我家,要是实在是想我了,就去我家看我,到时候我请你们吃哈市的红肠。”

大家都纷纷点头。

等齐长明离开后,高春阳突然来了一句,“长明的那个娃娃亲对象,如果不来找他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退伍了。

这话一落,宿舍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话不是这样说的,是长明自愿退伍的吧。”

“而且我搞不懂。”刘莽抓了抓脑袋,“明明是可以娶媳妇的好事,长明为什么不答应?”

高春阳嗤了一下,“一天到晚就知道媳妇媳妇媳妇,长明是本地人,和我们不一样,他眼光高着呢。”

“自然看不上他那个乡下的娃娃亲对象。”

刘莽小声嘀咕了一声,“那不是负心汉吗?”

这话一落,自然得了高春阳一板栗子,“那是人家往高处走,自然和你这个泥腿子不一样。”

刘莽不服气,“俺娘说了,做人不能不守信,当男人更不能当负心汉。”

高春阳他们面面相觑,“行了,这里面有你什么事,这是人家齐长明自己的事情。”

外面,齐长明还说退回来,把自己那些不用的生活用品,留给战友的,在听到刘莽这话后,他站在门口好久,到底是没敢进去。

就那样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他一手提着行李,一边喃喃道,“我不是负心汉。”

“我和孟莺莺的婚事是封建糟粕!”

他这话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告诉其他人。

当做足了心理建设后,齐长明就拉着行李出了宿舍楼,一路下来没有人来送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齐长明,是为什么退伍的。

大家都有些为他不甘心,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直到齐长明到了路口,就瞧着了叶樱桃站在旁边,穿着一身绿军装,扎着两条麻花辫,身姿窈窕,似乎在着急等待着。

在看到齐长明的时候,她眼睛立马亮了下,连带着笑容也大了几分,“齐连长。”

齐长明其实心里有些落差的,他退伍却没有人来相送,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以至于看到叶樱桃在这里等他的时候,他是多了几分复杂和欢喜,“叶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叶樱桃笑眯眯道,“等你啊。”

“你不是说要退伍了吗?我担心你行李太多,拿不下便过来送送你。”

这话一落,齐长明心里顿时一暖,他看着叶樱桃的目光,也跟着多了几分柔和,“叶同志,谢谢你来记挂着我。”

叶樱桃摇头,“不会,你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吗?”

“既然是朋友,那就更该来送你了。”

齐长明心里一热,他在想,如果孟莺莺有叶樱桃这样体贴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就能和她好好聊一聊了。

可惜,孟莺莺不是。

火车上,孟莺莺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呼啸疾驰的景色,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广播声音。

“旅客朋友们,欢迎抵达黑省哈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