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安静了下来。
方团长觉得遇到了散财老同志, 当然宋家也确实有这个能力,有名声的,有威望, 在整个哈市都是属于顶顶有名的那种。
方团长神色微转,把目光放在了杜小娟身上。
以驻队的身份自然不需要, 宋家来帮忙,但是他们需要宋家的女儿宋芬芳啊。
“什么都可以吗?”
方团长试探地问道。
闻炫音而知雅意,宋老太太这种精明的人,哪里听不出来方团长的意思。
她想了想,给了一个很谨慎的回答, “我只能答应我宋家能做到的,在经济上,或者是物质上,伙食上提供帮助。”
“至于方团长想要的是另外一方面,我做不了主。”
另外一方面是哪里。
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方团长听出来她话里面的意思, 她瞥了一眼孟莺莺,见她满头汗, 便说, “好了,宋老同志, 冠军您也见过了, 莺莺这边还要着急排练, 马上要代替黑省去参加东三省联合汇演了。”
“就让她先去练习室就成。”
“等等。”
眼见着方团长玩这一手, 宋老太太顿时着急了,她当即改了语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我这个老婆子喜欢文工团的姑娘跳舞,所以给冠军也准备了礼物。”
这——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莺莺有些狐疑,她眸子干净,脸蛋也是。
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宋老太太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描补,“不光是冠军,其实亚军和季军我们都准备的有。”
“只是,亚军和季军我还没过去,我先来到你们文工团。”
原来都有啊。
孟莺莺这才松口气。
宋老太太看了一眼杜小娟,杜小娟忙把粮票和钱,都拿了出来。
“这是我们给冠军的礼物,一百块的现金,外加一百斤全国粮票,还有五斤肉票,还有你们小姑娘不是爱漂亮吗?还有一些布票,可以做漂亮衣服。”
“对了,糕点票奶粉票麦乳精票也要一些,你们文工团的女同志跳舞,跳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吃,这可不行,随身带点糕点饿的时候吃一点,起码不会饿的心发慌。”
说实话,看到孟莺莺这般瘦,宋老太太是有些心疼的。
随着,宋老太太往外越给越多,眼看着都要包不住了。
连带着孟莺莺同志也有些怀疑了。
杜小娟开始猛地咳嗽,给她打掩护,“您是不是说错了呀?剩下的东西不是给亚军和季军的吗?”
“您把东西全部都给了冠军,那接下来咱们去找亚军和季军,拿什么给呀?”
她的一咳嗽,宋老太太猛地清醒下来,这是见到孟莺莺之后,有些控制不住了。
便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她脸色讪讪,冲着孟莺莺解释,“真是不好意思,老糊涂了。”
“你是冠军,你优先选择,你选完了,我再拿着剩下的东西,去找亚军和季军。”
孟莺莺没选,她去看方团长,她这人经历了之前那事后,便对无缘无故的好,多了几分警惕。
方团长迟疑了下,这才朝着她点头。
有了方团长这话后,孟莺莺这才走到宋老太太旁边,她没要一百块钱,也没要一百斤全国粮票。
她在驻队是有饭吃的,而且钱上面她存了一些,目前也不缺钱。
“能把肉票,麦乳精票,奶粉票,糕点票,一样给我一些吗?”
孟莺莺冲着宋老太太说。
宋老太太一听,她下意识地点头,“当然可以。”
“还有钱和粮票呢?”
孟莺莺摇头,“这些我暂时用不上,就不要了。”
“只要给我上面说的那些票就可以了。”
刚好她要去给月如寄票回去,她是问叶樱桃她们借了一些,但是实在是有限。
身为基层的文工团人员,她们每个月是有供给,但实在是不多,二两的糕点票,麦乳精票更难得,一年才发一次。
孟莺莺借了一大圈,都没凑齐,刚好这边发冠军礼物,倒是瞌睡来了,递了枕头过来。
宋老太太有些可惜,但是又不好说些什么,便只能冲着杜小娟使眼色。
杜小娟从随身的包里面,拿出了一堆的票据来。
接着,便和孟莺莺去了一旁挑选去了,五斤的肉票,三斤糕点票,一营养品票,这是买麦乳精的。
最后还有一张最难得的奶粉票。
孟莺莺看到那票后,眼睛瞬间跟着亮了起来,“谢谢宋奶奶。”
这一声宋奶奶,喊的宋老太太心花怒放,“下次还需要什么——”票就和我说。
这几个字还没落下,就被杜小娟给打断了,“不是说,还要给亚军和季军票吗?”
她在心里狂喊,老太太你控制下啊,要是真让孟同志认出来了,人家还会不会要这票,都是两说。
宋老太太只能讪讪道,“下次,等你们如果去参加东三省联合汇演,若是拿到冠军后,我再给你们新的奖励。”
孟莺莺道谢,心说这老太太可真是一个大户人家。
这种年代,粮票肉票糕点票奶粉票,这里面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弄来。
但是对方却能轻而易举送出这么多。
这得多厚的家底啊?
这可不光有钱,光有钱就像是当初的赵家一样,被冠上资本家的身份,家都给抄了。
而对方能正大光明的拿出这么多票,显然家里也有权有地位的。
不过,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
分析完,孟莺莺抱着一堆的票证,便提出告辞,“方团长,宋奶奶,我的队友还等着我回去领舞,我就先回去了。”
方团长点头,“你去吧。”
宋奶奶舍不得,但是孟莺莺和方团长都发话了,她也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孟莺莺离开。
她一走。
方团长便没了顾忌,“宋老同志,您就说吧,孟莺莺和您是什么关系?”
宋家虽然不错,但是一次拿出这么多票出来,显然也要伤筋动骨了。
更多的可能是,宋老太太为了来见孟莺莺,几乎把所有能借能凑到的票,全部都拿了过来。
宋老太太没说话,不好说,也没脸说。
方团长,“不方便?”
宋老太太嗯了一声,“老婆子斗胆拜托下,方团长今后麻烦多照顾下我们家莺莺。”
“若是她这边有任何需要,遇到任何困难,还请方团长这边提前和我们宋家招呼一声。”
我们家莺莺。
方团长仔细咀嚼这几个字,她心里有了猜测,宋老太太见都交代到位了,便提出告辞。
方团长可不想让她们走,毕竟,不管是宋老太太还是杜小娟,都是和宋芬芳亲近的人。
驻队这边自然是想和她们把关系维护好的。
说不得还能曲线救国呢。
只是,方团长一边挽留,一边看门口,心说陈师长怎么还不来。
陈师长在得知宋老太太和杜小娟来了以后,便已经在腾出手过来了。
只是他来的不巧晚了一步,以至于他们到了时候,宋老太太和杜小娟已经离开了。
方团长上前直说,“领导你也是的,我早早给你们通知了,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
“人宋老太太和杜小娟同志已经走了。”
陈师长进办公室没看到她们人就猜到了,他思索了下,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坐了下来,问,“宋家人怎么来了?还有杜小娟同志怎么也来了?”
宋家在哈市其实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属于政治体系有他们,因为大宋宋站是在市委,而且这人能力强,已经是一把手的位置了。
而小宋宋芬芳,则是去了西北基地,前些年没听说消息。也是这两年开始,她研发的一些武器陆续投入到了驻队使用。
加上前几年的那些武器,也慢慢对外公布设计人的名字了。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些,武器的衣食父母是宋芬芳啊。
还是他们的哈市人,为此驻队这边好几次想去宋家攀扯关系,想要从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这边作为突破口。
想让他们从中间帮忙美言两句,能不能让宋芬芳那边设计了,最新武器后,就优先供给给哈市壹零壹驻队。
可惜。
他们这边上门好几次,都被宋家给干脆的拒绝了。
显然不管是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都不打算参与孩子的事情,也不打算给他们走任何后门。
这也让驻队这边碰了一鼻子的灰,次数多了,驻队也就忘记了,宋芬芳还是他们哈市人。
所以,面对陈师长的询问,方团长斟酌了下,“我不知道方便说吗?”
“没有外人说就是了。”
她微微叹口气,这才说道,“宋老同志过来的目的,是为了给我们这次文艺汇演比赛上的冠军,送温暖的。
陈师长,“?”
“宋家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他们要是真这么好说话的话,驻队多次上门,也不会被拒之门外了。
那真是高冷的谁都不理,反正谁的后门也不肯给开的。
方团长不吱声。
“不对。”
陈师长猛地反应过来,“这次文艺汇演夺冠的女同志,和宋家是什么关系?”
这才说得通嘛。
“孟莺莺,您也晓得。”
方团长说完,还去柜子里面,去找孟莺莺的个人档案。
倒是坐在一旁的陈师长,听说孟莺莺这个名字后,他便顿了下,“孟莺莺这个名字,是不是当初和齐长明,退婚的那个女同志?”
当初齐长明为了逃避,娃娃亲对象来寻亲,宁愿退伍。后来孟莺莺来寻亲,齐家闹出那一系列的事情,陈师长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陈师长默了片刻,“这女同志厉害。”
从乡下投奔娃娃亲的孤女,在到现在文艺汇演比赛冠军,这里面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档案调出来了吗?”
说完这话,陈师长便去催方团长。
方团长从柜子里面,抽出了一堆档案袋,最后精准的找到孟莺莺的档案,这才取了出来。
她也没瞒着,当着陈师长的面,就跟着打开了。
“家属方面她怎么写的?”
陈师长也探头过来看。
方团长,“家属方面写的父母双亡。”
“而且也就只写了这两人。”
“那不对啊。”
陈师长拿过档案看了看,在看到上面写的父亲死亡,母亲也死亡的时候,他微微皱眉,“如果孟莺莺和宋家没有关系,宋老太太怎么可能屈尊降贵来我们这驻队,专门见她?”
“把宋老太太见到孟莺莺之后的反应,和我说一下。”
方团长仔细回忆起来,“激动,而且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孟莺莺。”
“您要知道就是我们这个级别,一个月也才二十九斤的粮食供应,但是宋老太太一出手,就是一百斤粮票,还有肉票,布票,以及糕点票,奶粉票。”
陈师长听完,他下意识地来了一句,“这是给家里小辈吧。”
他在家也这样,生怕自家闺女过的不好,一旦单位发了钱和票,就会攒着给孩子。
方团长,“我猜也是。”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问了,宋老太太似乎有些隐晦,她不愿意说两人的关系。”
“去查,查下孟莺莺的父母双方关系。另外,宋家这边抽空我再去拜访下。”
能和宋芬芳搭上关系的机会,他们是不会错过的。
只是,就是不知道孟莺莺和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才会让宋老同志和常年跟在宋芬芳,身边的得力助手,都跟着一起过来了?
陈师长是真的好奇起来了。
孟莺莺从方团长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她还有几分疑惑,但是转念一想,对方不止给她一个人的奖励,亚军和季军也有。
她便瞬间想开了。
拿着这些各式的票,孟莺莺压力也没那么大了,这几天为了给赵月如凑票,她几乎是到处找人借。
这下好了,票证一下子凑齐了。
孟莺莺趁着刚好到了午休的时间,她没急着去吃饭,而是回了宿舍,把之前攒着的票,全部都整理了出来。
二十斤全国粮票,这是细粮的票。
五斤肉票,三斤半的糕点票,说起来也可怜,孟莺莺借了一圈,才借了半斤糕点票。
这还是叶樱桃和林秋,她们好几个人才给她凑起来了,一人二两糕点票便是撑死了的供应。
有了这次的奖励,孟莺莺瞬间就把时间给缩短了。
她没急着去邮局,而是趴在宿舍的书桌上,开始写信。
“月如,见信如见我,不知道你怀孕可好?宝宝有没有闹你?周劲松对你如何?结婚在婆家后,周家人对你怎么样?”
等孟莺莺写完一段话后,这才惊觉自己这哪里是写信啊,明明都是在询问。
她没办法揉碎了信纸,又重新写,在末尾的时候,补充了一句,“若是在周家有人欺负你,你就搬回我家住,钥匙还在三叔那。”
“如果周劲松对你还行的话,你搬过去的时候,把周劲松也带上。”
“我记得周家的房子有些破旧,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怕是不够保暖,实在不行你就去我家住下,把孩子生了,月子坐了在做以后的打算。”
写完这话,孟莺莺便收了信纸,从枕头底下拿了钱出来,刚好是上上个月的工资,一共四十二块。
孟莺莺犹豫了下,想着手头还有钱,便把这一整个月的工资,全部都放了进去。
外加一些粮票,肉票,糕点票,奶粉票,当都塞到信封后,整个信封都变得鼓鼓囊囊。
她怕掉出来,特意用胶水把封口给贴住了,她这才要出去寄钱。刚好,叶樱桃帮她打饭回来。
瞧着那信封厚度,叶樱桃便猜了大半,“你把上个月工资全部寄出去了,这个月离发工资还有十二天,你打算怎么过?”
她们这些文工团的女同志,每个月全靠工资过日子。
孟莺莺抿着唇,“我还有点存款,能支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她银行存了一千七,这是定期也取不出来,剩下的二十多块现金,她便留着当生活费了。
至于上个月的工资,她就一股脑的全部寄了。
赵月如是孕妇,需要钱,也需要票,手头的钱多点,到时候不管是养胎,还是生孩子,又或者是坐月子,都能舒服点。
叶樱桃叹气没说话,“那你早去早回,免得我给你打饭凉了。”
孟莺莺嗯了一声,朝着叶樱桃道谢,转头就小跑着出去,打算去驻队邮局寄信。
她一走,叶樱桃冲着林秋感慨,“当莺莺的朋友真好。”
林秋咬着勺子,“是啊,她把工资都给出去了。”
“反正要我全部给父母,我都舍不得。”
也不知道孟莺莺是怎么舍得的。
叶樱桃恨恨道,“要是我提前三个月认识莺莺,我就把我身上的钱全部投资给她。”
这样,现在莺莺就会这么对她了。
可恶啊。
就差几个月而已。
林秋在那笑话她,“你就算是提前三个月认识莺莺,你也投资不了她?”
“樱桃,你要不要看看你存着上有几个钱啊?”
她们文工团的这些妹子,大多数都是不攒钱的主。
反正每个月发多少花多少,到了下个月工资会继续发。
一下子把叶樱桃的底细给揭穿了,她有些心虚,“我就说说而已。”
“在说了,我只是吃醋莺莺怎么对那个叫什么月如的,这么好啊?”
好酸啊。
一个月的工资,一分不留全部寄出去了。
另外一边,孟莺莺去了邮局后,先是说明了里面的信,旋即又花了一毛五买了一张邮票。
贴上去后,这才递给对方,“同志,我这个信封加急寄到湘市。”
对方看了一眼后,便说,“加急多收费五毛。”
孟莺莺利索地递过去五毛钱,这才出了邮局。她还计算了日子,想着虽少也要十天,赵月如才能收到。
却没想到,那五毛钱花的真值啊。
才第七天的时候,赵月如便收到了包裹,她本来是在家养胎的,她养胎躺着,大嫂就跟着一直絮絮叨叨。
赵月如全当耳旁风,反正对方说归说,她主打一个听就是了。
正当她耳朵听的起茧子的时候。
一阵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邮差送信上门了,自行车也停在赵家的门口,冲着院子内喊,“赵月如同志,有你的信。”
赵月如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接着就往前冲,冲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肚子里面有个崽子了。
不是以前单身肚了。
她便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同志,我就是赵月如。”
邮差看了她一眼,便低头从袋子里面找赵月如的信,找到属于她的那个名字后,便递过去,“这是你的信。”
“赵同志,在上面签个名字。”
赵月如利落的签完字,等她接过信封的时候,捏着那信封的厚度,她手也跟着顿了下。
没说话。
“怎么了?”
在屋内的周劲松听到动静,便拄着盲杖出来问。
赵月如低头看着信封上面的地址,她声音闷闷道,“莺莺给我寄东西了,摸着信封好厚啊。”
“她肯定把自己手头上能有的钱和票,全部给我了。”
这话一落,旁边的周家大嫂耳朵,也跟着支棱起来,“孟莺莺给你寄的?”
“快打开看看寄了多少钱?”
赵月如本来不想打开的,但是想到之前莺莺在电话里面叮嘱她,等收到她寄的钱和票后。
最好是宣扬出去。
这样的话,她今后用钱那些私底下的钱和票,就能放在台面上。
想到这里,赵月如本来都要转身离开了,却又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那信封打开。
因为太沉,哪怕是她有准备,这一开信封里面的票据,却还是零零落落的往下掉。
钱,票,抓都抓不住。
周家大嫂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花花绿绿的票。她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乖乖,这是什么票啊?我怎么都没见过啊?”
“还有这钱,这可不少吧?得有大几十块。”
赵月如低下头去捡,看到那奶粉票,糕点票,营养品的票时,她的眼眶在也忍不住了,瞬间跟着通红了起来。
她没回答周家大嫂的话,而是捡完了票,就跟着转头进屋了。
一进去,她就把门给关上了,坐在桌子前面,她开始把那钱票都整理了出来。
她喃喃,“四十二块的现金。”
“二十斤粮票,五斤肉票,三斤半糕点票,两张营养品票,一张奶粉票。”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赵月如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进来了。
“周劲松。”
她喊。
周劲松拄着盲杖进来,精准无误的走到她的身边,“怎么了?”
“我不敢去看信了。”
那个胆大包天,大大咧咧的赵月如,在此刻连去看信的勇气都没有了。
“莺莺一个月的工资四十二块,她把工资全部给我了。”
“然后还有奶粉票,糕点票,肉票。”
“全都给我了。”
赵月如心里有些难受,她抬头,红着眼,“周劲松,你说莺莺把钱和票都给我了,她吃什么啊?”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傻的姑娘啊。
一分都不给自己留的,更何况,就算是驻队也不可能连肉票,营养品票和奶粉票,也能弄得到啊。
之前周劲松找他战友来弄,最好的也不过是糖票而已,就连肉票凑了一大堆,才凑了一斤半。
猪肉供应紧缺,连带着肉票都是紧缺的,这是现实。
周劲松默了片刻,他抬手摸了摸桌子上的那些票据,好一会才温和道,“以后我们再还回去。”
“月如,孟莺莺记挂着你,等以后我们日子好了,再一点点回报给她。”
其实他们都知道,孟莺莺做这些事情是不需要回报的。
因为,她在最难的时候,是赵月如帮她度过的,就这点情分足够两人走一辈子。
赵月如低低地嗯了一声,她摸了摸肚子,“宝宝,你看到没,你姨给你寄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
“都是寄给你的。”
她的孩子好幸福啊。
还没出生,就被人这般牵挂着。
到最后赵月如还是看了信,她拿着信趴在被窝里面哭了一次又一次,哭到最后,那信纸上都被泪水打湿了痕迹,连带着字迹都被晕染开来。
“你说莺莺是不是傻啊?”
“哪里有让人生孩子去她家的?”
“别人忌讳都来不及,生怕把家里给弄脏了,她倒是好,让我去她家养胎生孩子坐月子,免得受冷着凉。”
“她怎么这样啊?”
带着鼻音,“她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傻子。
就是亲生的父母也没有几个愿意,亲闺女回家生孩子的,但是孟莺莺就愿意,并且同意。
周劲松没说话,只是抱着赵月如,“对不起。”
“跟着我委屈你了。”
他眼前似乎有了了一片光影,薄唇紧抿,带着几分坚定,“月如,等我眼睛好了,你跟着我去随军吧。”
家里的条件太差了,去驻队随军的话,有家属院,也有军医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赵月如这个孕妇来说,都会是最好的选择。
“随军吗?”
赵月如喃喃道,“老周,你要让我想想。”
孟莺莺给赵月如寄信寄钱寄票的事,不过一上午,就被周家大嫂这个大嘴巴给传了出去。
她在外面说的眉飞色舞,“你们是不知道,我家那弟妹把信封一打开,哎哟,那满信封的钱和票,就跟雪花一样落了下来。”
“真是多的掉的满地都是。”
“那得是多少?”
周家大嫂猜,“我没数,我只瞧了一眼,感觉最少有四五十块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票,她那掉出来的票好多我都没见过。”
“后面我在外面偷听,我那弟妹和我小叔子说话,据说那票是什么营养品票,麦乳精票,还有糕点票,奶粉票。”
“我就问你们,咱们乡下人家什么时候,听过这些玩意儿?”
乡下这种地方吃一颗糖都是稀罕的存在,更别说麦乳精和奶粉了,这是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旁边的胡奶奶感慨了一句,“看来莺莺这孩子在驻队文工团,算是发达了。”
“只是可惜。”她瞥了一眼孟玉柱他们,“可惜啊,当初如果孟家人不对莺莺赶尽杀绝。”
“怕是这钱和票,就是寄到你们孟家人手里吧?”
而不像是现在这样,把钱都给了一个外姓人。
孟玉柱脸色有些难看,他待不下去屯子口了,便闷着头,又急又凶又恼的回到家里。
看着孟大娘还在纳鞋底,孟墩子在搓麻绳,他有些烦躁,“做做做,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做这些琐碎的活,你们就算是做一辈子,也赚不到几个钱。”
“更不如孟莺莺寄回来的一半多。”
孟大娘皱眉,“你发什么脾气?莺莺寄回来什么了?”
问他,孟玉柱又不肯说,蹲在门槛那生闷气。孟大娘出去打听了下,等打听清楚了,她心里有数了,再回来看着自家儿子,还蹲在那生闷气。
她声音淡淡,“你与其在这里懊悔,还不如去帮墩子,把这十米的麻绳给搓完了,好拿去供销社去换盐巴吃。”
孟玉柱不愿意动,他嘲讽,“搓十米的麻绳要三天,才能换两毛钱的盐。”
“还不够孟莺莺寄回来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钱。”
“与其搓麻绳,还不如去讨好下孟莺莺,说不得她手缝里面透一点下来,都够我们吃的。”
孟大娘听完这话,脸色倏地寒了下来,“当初,你欺负孟莺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孟玉柱不吭气。
“孟莺莺的是孟莺莺的,这个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当初你爹不明白,所以他现在还在牢里面坐着。”
“如果你想走你爹的老路,那你就继续这样想,真到那一天你被抓起来坐牢的时候,身为母亲我最多去给你送两次饭,也仅此而已。”
孟大娘在见完宋芬芳后,人就彻底清醒了一些。
以至于如今连带着看待问题也是。
果然,她这话一落,孟玉柱不再说话,他看着那麻绳有些后悔了。
如果当初,他能够站出来反对父亲,照拂孟莺莺。
是不是今天收到钱和票的人,就不会是赵月如,而是他了?
可惜,这世间没有早知道。
现在后悔也晚了。
哈市壹零壹驻队。
方团长在吩咐下去后,很快就查出来了当年比较隐秘的消息。
她找到陈师长汇报,“领导,您看。”
她把查到的资料,递给了陈师长,陈师长看完后,他瞳孔缩了下,“孟莺莺是宋芬芳教授的女儿?”
“亲女儿?”
方团长点头,“是。”
“起码资料是这么写的,当年宋芬芳不是从清大退学回来后,消失了两年吗?”
“她就是跟着孟莺莺的父亲,孟百川私奔到了湘西的孟家屯,并且在此期间,还生下了一个闺女。”
陈师长听完,他喃喃道,“难怪。”
难怪当年宋芬芳会突然消失,而宋家人到处去找她。
如果是他闺女,本来是个前途无量的学霸,结果却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学业退学不说。
甚至千里迢迢还去私奔。
作为父亲,他也会被气死的。
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宋家对外会宣布和宋芬芳断绝关系了。
但是到最后,妥协的还是宋家,因为宋家调查到了宋芬芳所在的地方。
再次找到宋芬芳的时候,她不是在教室里面光芒万丈,也不是在研究所挥洒汗水报效国家。
而是在乡下,在大山里面,未经父母同意便嫁给了一个跛脚的男人。
对方没有正式的工作,也只有小学文化。甚至,主业还是杀猪的。
这是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事情。
而宋父和宋母是骄傲的,他们从小把所有的心血,精力,都放在了宋芬芳身上,她也确实如期望那样,光芒万丈。
结果到头来退学,私奔,结婚,生孩子。
这里面每一件事都是离经叛道,也让宋父宋母大失所望。
难怪。
当年宋家在得知宋芬芳的消息后,宁愿动用家里的关系,请人去也要把她给绑回来。
难怪。
宋芬芳生女的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原来宋家从一开始就瞒着了。
他们恨孟百川毁了,他们家前途无量的女儿。
也难怪,会把这件事瞒的这么死。
方团长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她和陈师长之间还隔了十多岁,所以对于宋芬芳的事情,她也不清楚。
她便问了一句,“什么?”
陈师长摇头,“没什么。”
“这个资料先放着吧,我们就当不知道,平日里面多给孟莺莺一些照拂就是了。”
“另外,孟莺莺和宋家有关系的事情,你平日也别说漏嘴了。”
方团长有些不明白。
陈师长沉吟,“宋家和孟莺莺之间的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你原谅我,我原谅你的事情,这中间掺和了太多的事情。”
“我们作为驻队就不去参与了,看宋家和孟莺莺到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吧。”
这是他们双方私底下的事情了。
方团长到底是顾着自己人的,她低声问了一句,“那如果孟莺莺被宋家欺负了,我们也不管吗?”
那可不行。
她手底下的人,怎么能被外人欺负,哪怕宋家是孟莺莺的亲人也不行。
陈师长知道内情,他笑了下,“那倒是不至于。”
“孟百川死了,宋家和他之间的恩怨也消了。”
“至于孟莺莺,到底是宋芬芳的女儿,而宋家当年有气也有恨,所以做的决绝。”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瞧着孟莺莺过的不好,他们也都愧疚,别说欺负了,他们现在是弥补都来不及。”
“你没发现宋老同志做了这么多事,在孟莺莺面前却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吗?”
“知道为什么吗?”
方团长猛地反应过来,“他们怕孟莺莺恨他们,也怕孟莺莺不认他们。”
“对。”陈师长笑的跟老狐狸一样,“放心吧,我们驻队在中间只会获利的。”
“下次宋老同志来找孟莺莺的时候,你适当阻拦下。”
这样的话,宋老同志联系不上孟莺莺,自然要向西北基地的宋芬芳求助了。
“那宋芬芳会来吗?”
陈师长想了想,“会吧,我听人说西北基地已经过了,最重要的那几年,如今宋芬芳不需要隐姓埋名,也不像是之前被禁锢人身自由出不来了。”
“她如果真的在乎这个女儿孟莺莺,她会出来看她的。”
而陈师长钓的就是宋芬芳这条大鱼。
方团长出去的时候,掐了掐脑袋瓜子,“领导,真该让您来文工团,和其他文工团斗智斗勇。”
她这人不算顶顶聪明,所以前几年和其他文工团之间,几乎次次都是输的。
“那你坐我的位置?”
陈师长调侃了一句。
方团长顿时紧张起来,难得有些磕巴道,“那可不行,我坐在您这个位置上,那就完了。”
她这脑子出去了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陈师长自然知道她的性格,也没当真,只是坐在椅子上,脑子转了好一会,这才慢悠悠地说,“和你开个玩笑,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祁团长喊过来。”
方团长不明白,这个时候喊祁东悍做什么,不过到底是照着做,她出去的时候,还仔细的把门给带上了。
过了一会,祁东悍过来了,他屈指敲门,里面传来了声音。
他这才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祁东悍这人生得高,面容挺括,俊秀挺拔,一身小麦色肌肤,看着就英武不凡。
在加上穿着一身得体的军装,就跟衣架子一样,他一进来陈师长只觉得,整个办公室都跟着亮堂了起来。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当即就单刀直入地说道,“小祁,你来了,我给你保个媒如何?”
祁东悍没想到大领导,着急忙慌的喊他过来,是为了保媒这事。
他当即就要拒绝。
“别急着拒绝。”陈师长端着搪瓷缸站了起来,不疾不徐,“你还没听我说,我和你保媒的人是谁呢?”
祁东悍不想听对方是谁。
因为陈师长给他介绍的这些相亲对象,无非都是大领导家的闺女素孙女之类的。
所以祁东悍拒绝的干脆,面容上没有一丝留恋,“领导,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孟莺莺。”
“什么?”
陈师长盯着他那一张脸,似笑非笑地道,“我给你保媒的对象是孟莺莺,怎么样?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