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东悍本来还没听明白的, 但是在听到方团长说妻荣夫贵的时候,他瞬间反应过来,“莺莺要回来了?”

方团长点头, “比赛结束了,就这两天的功夫。”

祁东悍听完, 心里酸溜溜的。

他心说莺莺要回来了,他不知道,但是方团长却知道了。

想到一半,他便自己打住了,调整了下情绪, 这才推开陈师长的办公室门,“领导。”

他来汇报工作。

陈师长看了过来,“小悍,你来的刚好。”

“过来看看这个。”陈师长把之前方团长给他的电报递过去。

祁东悍在看到上面的电报内容后,他顿了下, “我家莺莺夺冠了。”

但是他现在才知道。

“你家小孟确实厉害。”陈师长说,“人家孟同志在外面比赛辛苦了, 她回来了, 你好好照顾人家,别让小孟累着了。”

“她在外面闯, 你这个留在家里的男人, 一定要照顾好后方。”

祁东悍, “……”

恍恍惚惚的出了办公室。

他现在成了内人了。

孟莺莺的内人。

孟莺莺是十二月十一号抵达到的哈市火车站, 一下火车就被外面的冷气给冻着了。

首都的冬天冷,哈市的冬天要比首都还要冷十度到二十度。

她一下车就跺脚,把军大衣给收紧了几分。

“小唐,你还好吗?”

顾小唐穿了一件大棉袄子, 她一张口就是一阵白色的雾气,“真冷,但是还能接受。”

见她受得住,孟莺莺便在前面带路,何处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走吧,出去了就有人接。”

何处长调侃了一句,“我这是沾了你们的光。”

她来哈市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出了火车站有人接。

顾小唐虽然疑惑,但是却没问出来,在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沉默的。

乖巧的让人心疼。

等出了火车站,孟莺莺便四处张望起来,这会正值出站的高峰期,人也多。

接人的也多。

但是,那么多人,孟莺莺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祁东悍,他穿着军大衣,鹤立鸡群的倚在吉普车的车窗处。

挺括又板正,最重要的是他有着一身阳刚之气。

以至于孟莺莺就算是想忽视也难。

她看到祁东悍的时候,祁东悍也看到了她,确定了人之后,他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迎着风雪,不出片刻便白了头。

甚至,连带着下颌都跟着冷峻了几分。

“莺莺。”

他的眼中好像只有莺莺,也很自然的把孟莺莺手里的行李接了过来,借着,这才朝着何处长打招呼,“何处长。”

最后才是顾小唐。

顾小唐没见过祁东悍,她有些害怕地往孟莺莺身后躲了躲。

不是她胆子小,而是祁东悍这人剑眉星目,气势冷峻,有些吓人。

孟莺莺轻咳一声,轻轻地掐了下祁东悍的肩膀,“别吓着了小唐了。”

接着才为二人做介绍。

“介绍下,这是我爱人祁东悍。”

“这位是顾小唐。”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她是首都中央芭蕾舞团的天才。”

祁东悍抬头看了一眼顾小唐,顾小唐有些瑟缩,她低垂着眉眼好像在发抖。

祁东悍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吓人的。

“你好。”

“你好。”

顾小唐磕磕巴巴地说道。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所以很快就安静了下去。连带着上车也是,一路都没在开过口了。

一直到了驻队,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不一会的功夫,地上的雪就没过了脚脖子。

车子刚一停到文工团,方团长这边明明都到下班的时间了,她却特意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等着。

一是为了等孟莺莺,二是为了等顾小唐。

所以一见人过来,方团长和赵教练顿时迎接了过来,甚至还有负责生活方面的许干事也在这里。

“莺莺,我们的大功臣。”

这帽子实在是戴的高,孟莺莺自己都不好意思。

“方团长,您可别这样说。”

孟莺莺跳下车,一脚踩在雪地里面,她穿的是一双浅口靴,雪进了鞋子里面,脚脖子瞬间跟着冰凉起来。

她一哆嗦,便打算速战速决介绍道,“方团长,这位就是顾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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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团长其实算的上是慈眉善目,而且因为人正直的缘故,所以她的眼神很是舒服。

顾小唐并不算害怕方团长。

她冲着方团长点头,小声介绍,“我是顾小唐。”

在多的话却是不肯多说了。

方团长从杨洁那也知道了顾小唐的大概情况,她便说,“好好好,顾同志,以后你就把我们文工团当做自己家。”

“坐了两天的火车累了吧?不如先把行李放下来,晚上我们去食堂给你接风洗尘?”

顾小唐其实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孟莺莺看出来了,便直接替她拒绝了,“不了,方团长,她估计要休息。”

转头去问顾小唐,“你是去我家住,还是去我以前住的那个宿舍??”

这话一落,从练习室探头出来的叶樱桃,贼头贼脑地看着顾小唐。

显然,她和林秋下午已经把宿舍那个空床位,给收拾出来了,就等顾小唐过来住了。

面对这两个选择。

顾小唐飞快地看了一眼祁东悍,不假思索道,“我去住宿舍。”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生怕孟莺莺喊她回她家里住了,顾小唐简直不敢想,若是和祁东悍这样的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她得多痛苦啊。

是不是连带着呼吸都要轻几分,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过来,把她打一顿了。

而且祁东悍生的那么高,那么大,真要是打她起来,顾小唐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胜算的可能啊。

祁东悍没说话,只是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

孟莺莺见她有了选择,便也没勉强,“那这样我送你去宿舍,然后晚上去我家吃饭?”

“赵教练,樱桃,林秋,你们也过来。”

这话一落,方团长和何处长,也巴巴地看了过来。

她们也想去!

孟莺莺无奈,“那你们都过来。”回头去看祁东悍,“家里粮票够不?”

这才是现实的。

请人吃饭而且还是一次这么多人,粮票肉票起码要有的,总不能让一堆人过来喝西北风啊。

祁东悍嗯了一声,“有。”

“你之前走了,那些票我都攒着。”

有了这话,孟莺莺才看了看手上的时间,“一会收拾完了,就直接过去。”

“先说好啊时间紧张,去我家吃饭最多也是粗茶淡饭。”

方团长摆手,“我们自己带食材,你别管,先回去放行李就是。”

孟莺莺嗳了一声,不放心顾小唐一个人来陌生的地方,便亲自送了顾小唐去宿舍收拾东西。

临走之前还不忘交代叶樱桃,“你们帮我多照顾下她。”

叶樱桃这短短的一会接触下来,也发现顾小唐好像有些问题,她不喜欢和人对视。

而且就算是对视,也是飞快的移开。

这不像是正常人啊。

叶樱桃回头瞧了一眼,见顾小唐自己在收拾床铺,她用的这个被褥,还是之前孟莺莺上交过去的。

被后勤那边在天晴的时候,特意洗干净了排了序号,转头又被顾小唐给领了过来。

叶樱桃见她没注意外面,她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这里有问题?”

孟莺莺,“……”

孟莺莺瞪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里没问题,就是在首都受到打击太大了,如今情绪有些不太好,所以住在宿舍的时候,你和林秋多帮忙看顾点。”

叶樱桃嗳了一声,“天才嘛,也正常。”

孟莺莺转头要走,才想起来自己从首都给她们带的还有特产,她这才从祁东悍那打开藤条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盒驴打滚,“给你和林秋带的首都特产,就一盒你俩分一分。”

驴打滚还挺贵的,这一盒就花了一块三。

算是首都的特产了。

叶樱桃瞧着驴打滚,上来就跟孟莺莺一个大拥抱。

“莺莺,我就知道你在外面记挂着我们。”

孟莺莺笑了笑,推开她们,“好了,我回去了,你们等一会记得过来。”

她跺脚,“要换鞋子,我这鞋子里面全进了雪粒子。”

话落一转头瞧着祁东悍站在她后面,孟莺莺还没反应过来,祁东悍就把她给打横抱了起来。

孟莺莺顿时一惊,“祁东悍,你快放我下来。”

这是在驻队呢,要是被人看到了,容易被人说男女作风不好。

祁东悍抱着她,一步一个脚印踩在了雪地里面,“鞋子里面进雪久了,容易生冻疮。”

“头一年生冻疮,以后每一年都会生冻疮。”

“所以他们说就他们说,大不了我去写一份检讨书就是了。”

在检讨书和媳妇生冻疮两者选择,显然后者更为重要一些。

孟莺莺瞬间不吱声了,她贴着祁东悍的胸口,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火热来。

“祁东悍。”

“嗯?”

“你想我没?”

声音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寒风雪地里面一样。

祁东悍没回答,孟莺莺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复,还有些纳闷,她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过分幽深晦涩的眸子。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孟莺莺一顿,头皮瞬间发麻。

她不知道是怎么到家的,一到家后,祁东悍甚至顾不上外面马上要来客人了。

把孟莺莺扔在了床上,下一瞬,他便一颗扣子一颗扣子解开了大衣,露出里面穿着的衬衫,衬衫领子微高,刚好卡在喉结的位置。

性感又迷人。

孟莺莺看着这样的祁东悍,她有些害怕,条件反射的把脚往后缩了缩,这一缩才反应自己的鞋子还没脱掉了。

祁东悍松开衬衣领子,喉结滚动,眸光晦涩。

在孟莺莺以为祁东悍会饿狼扑虎一样扑过来的时候,却没想到祁东悍突然蹲下身来,给她把鞋子脱掉了。

浸了雪的鞋子,把袜子打湿了去,整个脚指头都被冻的通红没了知觉。

祁东悍有些心疼,转头去外面弄了一捧雪进来,在孟莺莺不解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祁东悍用着那雪,把她的脚一点点搓热后。

这才给她倒了一盆子热水来泡脚,“脚搓热后,就不会在容易起冻疮了。”

他像是很了解这种处理办法,把孟莺莺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她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祁东悍实在是没忍住,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这一亲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从额头到眼睛在到鼻子。

最后落在她粉色的唇瓣上。

先是慢慢的亲,带着几分怜惜和思念,到了后面便多了几分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情i欲。

他亲的极为投入,带着攻略城池凶猛,恨不得把她给拆骨入腹了才好。

孟莺莺被亲的痒痒,她睁开眼。

四目相对。

祁东悍的脸瞬间红了,是那种红的滴血,整个人红温的那种。

就好像是他正在做着坏事,结果转头却被孟莺莺给当场抓包了一样。

“你、你嘴上有个蚊子,我帮你吃掉。”

孟莺莺本来还有些困的,听到这话她便瞬间不困了,连带着声音也多了几分笑意,“祁东悍,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祁东悍有一种说谎被拆穿的窘迫感。

“不是这样亲的。”

孟莺莺抬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人给瞬间带了过来,“是这样亲的。”

她粉唇微张,咬了一下他的唇。

蜻蜓点水一样。

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瞬间,从祁东悍的尾椎骨爬上后脑勺,他整个人都呆住。

接着,孟莺莺发誓,祁东悍那一双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变得晦涩起来,在眼底深处好像还带着几分克制的,压抑的情i欲。

孟莺莺想坏了。

她好像把祁东悍内心深处的,那一头野兽给放了出来。

正当祁东悍想要攻略城池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莺莺,莺莺你回来了吗?”

是赵月如的声音。

家属院的天都黑了,连带着地面上都多了一尺高的雪。赵月如听到外面传孟莺莺回来了,便摸着黑挺着大肚子赶了过来。

周劲松不放心她,所以是陪她一起过来的,这会正站在门口吹北风。

他手里还撑着一把大黑雨伞,但是能瞧的见,雨伞的大半都在赵月如的身上。

为她遮住了大半的风雪。

听到外面的动静,屋内打的火热的孟莺莺瞬间清醒下来,她抬手去推了推祁东悍的身体。

这人生得人高马大,压在身上也是死沉的。

祁东悍眼里的欲色还没有全部褪干净,他起身站着冷静了好一会,低头一看在大冬天支起的帐篷。

这根本出不去,他索性便把大衣又穿在身上,遮住了里面的骇人光景。

孟莺莺也起身,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窗户给打开了,冷风吹起来的一瞬间,屋内的某些暧昧气息,似乎也被吹散了几分。

孟莺莺也冷静了一会,这才穿着厚厚的棉鞋出去,刚一出门,赵月如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孟莺莺。”

连名带姓地喊,多了几分恼怒,“你回来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啊。”

都怀孕七个多月了,如今瞧着声音还是中气十足的。

孟莺莺听到赵月如的声音,就跟着松口气,“不是不找你。”

她有些心虚道,“这几天赶车太累了,睡着了。”

赵月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孟莺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赵月如,“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眨啊眨,最少眨三次以上。”

孟莺莺瞬间不吱声了,抬手抓着赵月如的胳膊晃,企图蒙混过去,“月如。”

赵月如没理会她撒娇,而是让周劲松把东西放下来,“周劲松前几天上山下雪套子,猎了两只兔子,一只我们吃了,另外一只我给你拿了过来,让祁东悍把这兔子收拾收拾,做一顿麻辣兔肉保管你下饭的厉害。”

周劲松把冻的发抖的兔子,递给了祁东悍。兔子还活着,耳朵还在支棱着,就是有些蔫吧。

应该是不适应人类的居住生活。

祁东悍也没客气,“下次你单独上山的时候,也喊一下我。”

他之前一个人单身汉在食堂怎么吃都没关系,如今孟莺莺回来住了,自然要想办法在伙食上补一补。

周劲松点头,“明天雪小一点就能上山。”

祁东悍把时间记了下来,周劲松转头要走,祁东悍喊住他,“晚上和赵月如在我们家吃饭。”

“莺莺这边刚好请了,从首都带回来的客人,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赵月如唰的一下子回头,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亮的吓人,“孟莺莺,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又交朋友了?”

孟莺莺哭笑不得,“月如,这个是我师妹,她叫顾小唐。”

她简单的三言两语把顾小唐的经历说了一遍。

赵月如是个义愤填膺的性子,听完后,瞬间拳头都跟着握了起来,“她那教练真不是个人。”

“是啊。”

孟莺莺感慨,“这样比较起来,我们之前在宣传队遇到的教练,都是好人了,甚至后面的赵教练和我师父也是,都是好人。”

要是遇到林如鹃这样的教练,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那你招待她吃饭吧。”赵月如打了个哈欠,“我就不吃了,我最近犯困的厉害,一到天黑就想睡觉,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以上。”

孟莺莺听到这话,瞬间跟着一凛,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劲松,“月如这段时间去医院检查都正常吗?”

周劲松脸色也跟着一沉,“上个月去检查的是正常的,这个月还没去检查。”

孟莺莺当即催他们,“明天去问问大夫,看看这种情况是不是正常的。除此之外,月如有水肿和麻木吗?”

这下,还真被孟莺莺给问住了。

赵月如还想忽悠过去。

孟莺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她柳眉一竖,眼神都跟着厉了起来,“跟我说实话,少来骗我。”

赵月如这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这才说道,“睡觉的时候,手突然会麻木攥不住。”

这件事周劲松是一点都不知道。

孟莺莺蹙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周开始的的。”赵月如回忆起来,“好像是上周五。”

“今天是周四,也就一周的时间。”

孟莺莺没怀过孕,却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容小觑,“明天吧,明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大夫。”

“周劲松你请假也好,还是怎么也好,一定要带月如过去。”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那就是如果你不带的话,她就自己带着赵月如去检查了。

周劲松点头朝着祁东悍说,“我现在就请假。”

祁东悍嗯了一声,“人要紧。”

说这话赵月如就困的不行一直打哈欠。眼见着她要走,孟莺莺赶紧进屋去拿行李箱。

“这个奶粉是给你的。”她去了首都百货大楼买的,可惜她当时只弄来了一张奶粉票,不然按照首都物资,她还能托人多跑几个地方,多买点奶粉。

“这个毛线给孩子的。”

是两团红色的毛线,在哈市还不好买,这还是从首都百货大楼抢过来的。

毛线卖的贵。

一斤要十三块,孟莺莺这两团有七两线,给孩子织个毛衣,在织一条小围巾或者是小帽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着那奶粉和毛线。

赵月如说不出话,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莺莺。”

“你干嘛每次都这样啊。”

孟莺莺不管去哪里,好像从来都没有把赵月如给漏掉过。

而且她每次带的礼物,都能带到赵月如的心坎里面去。

孟莺莺摆手,“好了好了,小孕妇别哭快回去睡觉。”

赵月如嗯了一声,临了走了,她还不忘转头又把孟莺莺抱了好一会,“莺莺,谢谢你。”

成年人之间的情谊,不光是靠嘴上说的,还有心里的惦记以及手里的钱。

钱多难赚啊,可是十来块的奶粉,孟莺莺眼睛都不眨的买!

十来块的毛线眼睛也不眨的买!

孟莺莺摆手,让周劲松赶紧把小孕妇带走,她可不想看到赵月如哭。

等赵月如离开了,祁东悍突然问了一句,“莺莺,你给赵月如带了礼物,叶樱桃也带了礼物。”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