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日, 泮水县县城。

一夜之间天空就好像褪去了热气,晨曦中雾气弥漫,风里的寒气吹得脸生疼。

这天说冷就冷, 中间根本没有个过渡。

“我那间宿舍除了景色好,是真没其他优点。”

从公用汽车下来后, 陈蕴在原地蹦跶了几下,缓缓一路被颠簸得生疼的双腿。

山里一变天她比别人都先知道。

寒风从窗子缝隙灌进来,冻得陈蕴大半夜醒来又是找布条缝塞又是找厚被子盖。

“再坚持几天,铁条我已经跟仓库那边协调好了。”高明抬手拍拍陈蕴后背:“明天一早就请人去弄。”

高明穿着转业后就一直珍藏在箱子底的旧军装,虽然已经没有肩章, 往那一站还是不由腰背挺直满身刚毅。

照相馆距离车站就几十米的距离, 走过去也就几分钟。

青石板拼成的路面, 缝隙里镶嵌着不知多少时月的垃圾碎屑,空气里似乎还能闻到若隐若现的大粪味。

陈蕴觉得县城的基建远比不上红日机械厂。

这条路叫解放路,门口水泥砌的语录碑裂了个角, 红漆大字的“为人民服务”不知被谁抹了大粪。

供销社取下来的几块门板堆在路边,苍蝇盘旋在路边卖菜籽的老汉篾框上。

“小心脚下。”

高明小心地拉着陈蕴避开路上突然出现的一堆狗屎,两人刚绕过去巷子里就立刻跑出个衣服破破烂烂的小男孩把狗屎扫进了笊篱。

对他们而言,狗屎已经是难得的好肥料,平日里种菜浇地还得花钱买大粪。

“现在知道为什么杨大姐瞧不上县城里的东西了吧……咱们厂里的日子好过得多。”

刚才那一拉高明只是握住了陈蕴手腕,这句话说完就慢慢变成十指相扣。

照相馆的橱窗蒙着层薄灰, 右边玻璃裂了道缝,用胶布歪歪扭扭粘着。

陈蕴忽然停下步子,轻轻抽出手, 抬头看向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

“怎么了?”高明轻声问。

“我有点紧张。”陈蕴抬手按在胸口上深深呼吸,掌心汗涔涔的不知道是谁的汗,又抬头问高明:“我头发没乱吧?”

前几年破四旧运动盛行时大家伙结婚不敢用红色, 这两年放松才逐渐恢复了几百年来结婚用红色喜庆的传统。

陈蕴结婚穿了件枣红色列宁装,两条辫子挽到脑后,发梢缠了两圈红色毛线。

“没乱。”高明点头,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陈蕴身上流连。

而后忽地往前走了一步,从上衣兜里掏出朵红色塑料头花:“我看城里结婚新娘都戴这个,咱们也戴。”

两人距离近到陈蕴眨眼睫毛都能扫过手腕,那若有似无的触感让高明心跳异常猛烈,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可惜这里是大街上,高明只能抑制住心口燥热,退后两步清了清喉咙。

“我们进去吧。”

照相馆里很昏暗,屋子正中间的墙壁上挂了块红色绒布,前边两个板凳。

“两位同志照结婚照?”

照相师傅从暗房里钻出来,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

高明戴上军帽,又整理了衣领:“麻烦师傅,我们俩照结婚照。”

“女同志这边坐,男同志那边。”

照相师傅撩开红绒布帘子,露出架蒙着黑布的方匣子。

准备工作做好就指挥着两人做表情,陈蕴两世为人还是头次结婚,紧张之下表情难免僵硬。

镜头里的她此刻就跟那戴着假笑面具的洋娃娃,露出八颗标准白牙努力翘起唇角。

不过照相师傅却相当满意,一直夸奖女同志表情很好。

“靠近点!都是革命伴侣害什么臊!”

反倒是两人肩挨着肩的动作让师傅不太满意,几遍之后陈蕴就差靠到高明怀里了。

师傅终于满意。

“就这样……很好……保持!”

咔嚓——

镁光灯忽然炸亮,定格两人此刻的笑容。

此前所有的忐忑和焦躁瞬间烟消云散,眼前忽然乍亮那刻心里只剩下满满对未来生活的期望

陈蕴眯了眯眼,突然轻笑出声。

谁能想到穿越一遭,最先经历的会是结婚这件事。

红日机械厂十栋家属楼。

“要不结婚照还是别挂了吧?”

“得挂,就挂在最中间最显眼的地方!”

躲开陈蕴伸过来的手,高明踮起脚尖把相框挂到最高处,确保不会被轻易拿下来。

“你想挂就挂吧!”陈蕴摇头放弃。

从县城领了结婚证回来高明就盼着一个月能快点到来,好取回他心心念念的结婚照。

这期间他们住进了新家。

双人床连续嘎吱作响几天之后又不得不重新回归忙碌的工作岗位中。

陈蕴忙碌工作之余不时为新家添置点什么新东西。

现在身后有个小家,高明每回去省城送货总会给家里带些吃的喝的回来、

以前去黑市都是帮其他人带,现在心里想得却是给妻子买,那滋味着实不一样。

洗衣机票还锁在抽屉里不见天日,因为高明拍着胸口保证以后他洗衣服后陈蕴还是选了台冰箱。

冰箱还没有陈蕴高,绿色塑料壳脆得用点力都能按出条裂缝来。

结婚前买的百宝柜现在承担了摆放收音机和热水瓶的责任。

这间屋子就在两人共同的惦念中逐渐有了个家的模样。

“挂完照片扫扫门口,我去洗菜做饭,一会儿软秋他们该来了。”陈蕴笑着戳了下高明后腰。

同床共枕一个多月,陈蕴也算摸清楚了高明的第一个弱点。

这么高大个男人轻轻一碰就跟虾米似的蜷缩起来,每天睡前陈蕴都喜欢挠他几下痒痒再被扑倒。

“你去扫地,我去做饭。”高明速度灵敏地扭腰躲开,笑呵呵地凑头在陈蕴脸上吧唧了口:“冬天水凉。”

门口的菜地陈蕴前几天才栽了两排小葱,葱头还是杨菊花从自家地里割的。

“还是新婚好呐……两个人喝风都高兴。”

屋里打闹动静坐在家门口的杨菊花当然也能听到,陈蕴刚跨出门槛就听她大声调侃。

“嫂子和胡大哥刚结婚那会儿肯定比我们热乎,要不月娥和向阳哪来的。”陈蕴调皮地眨了眨眼。

“已婚妇女是不一样。”杨大姐被逗得笑声连连,双眼眯起看向斜对面:“要是没领结婚证那会儿,说两句你脸红得都没法见人。”

陈蕴也顺势看过去。

斜对面的粉色碎花窗帘最近换成了白底绿竹那块,听杨菊花说因为没钱吃饭把窗帘布卖给人家换了钱。

“哟!晚上你对象做饭呢?”

高明端着搪瓷盆从屋里走出来,盆里冒了尖的五花肉至少得三四斤。

跟对面懒得烧蛇吃的两口子一比,杨菊花觉得高明和陈蕴过得日子才叫红火。

屋子打整得……瞧了回来好几晚上都没睡着觉。

人家那屋子搭了二层平白多出来几十平,上头睡觉下头宽敞得都能打滚。

他们两口子住那么宽的屋子,自家四口人吃喝拉撒全挤在一起,晚上两口子亲热都得蹑手蹑脚。

“今晚有朋友上家里吃饭,高明嫌我炒的菜不好吃。”陈蕴笑笑。

“当你嫂子耳朵不好使啊!”杨菊花摘菜的手一伸,直接推得陈蕴身形摇晃了下:“水凉!”

“嫂子听见了那还问。”陈蕴笑得开怀。

“要是我家老胡有小高同志那一半贴心我就知足了,他比我还嫌水凉手呢!”

说到胡钢铁,陈蕴想起前两天他找高明打听搭建二楼的事,忙问:“胡大哥跟仓库的人说上话了没有?”

“提起我就来气!”杨菊花气恼地把是菜往地上一砸,目光成刀刷刷地往斜对面射:“你胡大哥那老抠门嫌弃铁条贵,回来就说咱一家住得开不用搭二楼。”

自从陈蕴他们家二楼搭起来,这片家属楼不少人家都来打探过,不过大多在得知价格后悻悻放弃了想法。

谁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一下子拿出几百元来搭个二层,有那个心也没那个钱。

“你家月娥扭脸都是十七岁的大姑娘,老跟父母睡一起总不是个事儿。”

胡月娥不止一次对陈蕴家二楼发出羡慕的感慨,谁不想拥有个单独的房间呢……

“谁说不是呢。”杨菊花叹,一咬牙一跺脚心里下了决定:“这二层必须搭,兜里钱不够就回娘家借,总不能让两个娃一直睡我们边上。”

“向阳现在小还能勉强睡得开,要是以后结婚咋办……”

别看胡向阳才十四岁,这小子早就憧憬着早日工作结婚,甚至连娃娃的名字都已经跟陈蕴透露过了。

“说起来我就憋屈,你说我们两口子结婚这么些年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到头来连五百元都拿不出来,你看人家……”杨菊花指向斜对面窗口:“人家两口子成天吃香喝辣,兜里的钱比我们都多。”

杨菊花一向看不起的郑文和宋时微是唯一出钱搭了二楼的一家。

人家用得也是铁架子,找的电焊师傅里里外外忙了两天才把架子搭好,阵仗比陈蕴他们家弄得还大。

杨菊花拿不出六百元陈蕴是不信的,不过郑文掏出几百来搭二楼才更加令人意外。

钱从哪来的……不得而知。

“要是钱实在不凑手,那嫂子就先搭个木的,等以后有了钱再换。”

无论郑文的钱从哪来陈蕴都不想探究,扫干净门口就把扫把挂在了墙上。

十栋的水房在两排房子中间,没有自来水用得还是两口井压水。

“李护国那小子就喜欢肥肉,再用莴笋给你炒个瘦点的。”

端着盆从陈蕴身边路过时,高明还特意跟陈蕴提了两句。

像陈蕴发现高明怕痒一样,他也发现陈蕴喜欢吃瘦一点的肉,而且一定要多放点干辣椒。

“我吃现成的可不敢有什么意见。”陈蕴半个身子探进屋里又挠了下高明的腰窝。

高明笑着躲开,反手就把冰冷的手掌伸到陈蕴后脖颈上。

“还是新婚好啊!”杨菊花望天感叹。

就在小两口打闹的时候,软秋和李护国提着兜子水果也正走来。

他们前面也走着风尘仆仆的一家人。

一家四口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老两口棉裤棉鞋全是泥,每一步看着都很沉重。

两个年轻点的女同志脸色很苍白,其中一人连嘴唇都是白的,边走边哼哧喘个不停。

“我看你们组的刘建军就是故意针对你,别人每周就值一天夜班,你倒好……这周上了四天夜班了吧!”

李护国的脸色比那女同志也好不了多少,走着走着忽然趔趄了两步,多亏软秋托住胳膊才没跪下去。

以前高明就说保卫科里的人际关系复杂,根本不适合李护国这种愣头青。

当初有机会去运输队拉不下脸来去,结果没几年遇上爱穿小鞋的组长吃了个大哑巴亏。

“你这脑壳就不能想事,听高明的哪会有今天。”

“晚上得让陈蕴给你摸摸脉,是不是要开点什么补药来补身体才行。”

“就你这身体还干保卫科……。”

耳边软秋喋喋不休的埋怨声让李护国头疼不已,倒不是觉得烦……就是觉得臊得慌。

毕竟埋怨得每一句都是对的,他想反驳都找不着错误。

说完李护国的工作,软秋又想起最近刚搬到隔壁来的两口子,更是烦得不行。

那两口子为人处世倒是没多大问题。

就是……就是新婚燕尔小两口天天夜里都闹出大动静,让本就独守空房的软秋连觉都睡不好。

“要是陈蕴还住我们隔壁就好了。”软秋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抬头间瞧见那个大喘气的女同志忽然身体摇晃起来,生怕是小石子打到了人。

好在只是摇晃了几下后她就继续往前走去,好像去的和他们还是同个方向。

穿过一座石桥,陈蕴的新家就出现在了眼前。

软秋羡慕得不行:“没有楼上楼下,门口还有菜地。”

他们筒子楼晚上多走几步楼下就找上来了,哪怕是放个屁大声点旁边都能听见。

哪像这里——有天有地背后还有小河。

“这里比咱们家那边暖和得多。”

这片仓库本就建在山脚,有了四周树木围挡,山腰寒风凛冽山脚是一点都感觉不到。

软秋脱了手套挂在脖颈上,好奇地掰了块河面上的薄冰拿在手里摩挲。

“李护国你努努力!”软秋笑眯眯地嘬了口冰:“也早日让我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李护国笑着点头:“那还不如你早日升上财务办公室主任,咱们就能申请搬家了。”

“去你的。”软秋笑骂。

杨华还得靠老丈人才能坐上副主任的位置,她一个差点被打成资本主义家小姐的哪还敢肖想那个位置。

“要有信心。”李护国指指不远处正走出屋子的陈蕴笑道:“你看看嫂子,人家现在可是医院内科主任,你怎么不敢想。”

“那能一样吗!”

软秋心想:人家那是治病救人的手艺,和她这扒拉算盘的怎么能比。

“陈蕴。”

“你们来啦!”

与此同时,陈蕴不仅看见了软秋两人,也注意到了满身疲惫停在对面第一家门前的四人。

他们将大包小包堆到门口,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似的瘫坐到了门口。

“快带我看看你的新家。”软秋把网兜往陈蕴怀里一塞,迫不及待地扯着人进屋:“前些天新婚我们不好来打扰,现在总算可以放心,哇——”

调侃的话还没说完,软秋就先惊讶地张大了嘴。

屋里很亮堂,门对着的窗子能看到屋外河水潺潺的风景。

左边靠墙五斗柜旁斜支着辆崭新的自行车,墙壁上挂了好几张大小不一的照片。

最大那张是两人的结婚照,陈蕴笑得特别开心。

剩下几张是高明和陈蕴工作中宣传部给照的宣传照,还有一张黑白照是高明还在部队当兵的时候。

围绕在这些相片周围的都是……奖状。

“看来今年又得多一张职工医院的优秀个人奖状。”软秋笑嘻嘻地又转到另外的方向去了:“这扇窗子还能出去?”

看似是玻璃窗,但窗扇有个门把手。

透过窗子能瞧见外头摆了两张长桌,桌上还有没切完的菜肉。

“我们在外边做饭,下雨就在屋里做。”

窗子旁边是两个并排的书桌,只通过桌上摆放的东西就立刻分辨出是谁在用。

陈蕴那个绿色台灯放在老位置上,用得也还是结婚前那张书桌。

软秋只是随便问问,脚步一转人已经往屋子右边而去。

右边靠墙是上二层的木梯子,梯子前黑色白宝柜和冰箱,角落里的衣架早已被衣服和包挂满。

软秋最喜欢的无疑是中间那张大圆桌。

不像他们家吃完饭就得把桌子收起来,这张能坐六个人的圆桌摆在那一点都不显拥挤。

说来说去……还是屋子宽敞。

“能上楼去瞧瞧吗?”软秋冲陈蕴眨眼:“新婚夫妻的新房,我可得好好看看。”

“随便参观。”陈蕴笑。

“那你们上楼去说话,我帮高明做饭。”

自觉使命在身的李护国认命卷起袖子,推着高明继续去做饭。

二楼隔出了两间房,一间十平左右的现在还暂时空着。

大那间是他们两口子的卧室。

“我好喜欢这张躺椅!”

床旁放着张竹躺椅,往那一躺正好能透过窗子看到外边的景色。

要是遇上太阳好的时候把窗子打开,耳边尽是一片鸟啼。

不大的卧室根本没什么好参观的,软秋环顾了圈就径直在躺椅上躺下。

“结婚怎么样……”

属于两个都还处于新婚蜜月期的闺房谈话就此展开。

同一扇窗子外的小河边,两个男同志聊得却是截然不同的话题。

李护国从桌上拿起片刚切好的莴笋丢进嘴巴,嚼吧嚼吧又想伸手抓一片,被高明拍了下后才作罢。

“洗手了没有就抓。”

“你没有借钱给郑文吧?”

“他还有胆子跟我借钱?”高明似笑非笑地反问:“见不着我不绕路就算脸皮厚的。”

“他找我借钱,我也没借。”

郑文也不知道从哪听说李护国也在厂里上班,找他喝了两回酒就开始借钱。

要不是高明提前提醒过,看在战友一场的面份上他还真借了。

“没借就好,要不软同志还不跟你拼命?”

“软秋和嫂子不一样,那是真拼命……得用上菜刀。”李护国夸张摇头。

高明笑眯了眼。

“我知道他上哪借的钱!”李护国左右瞧瞧没人又特地压低声音才说出个人的名字:“嫂子他们单位的方萍。”

“谁?”

“就是嫂子他们单位新来的那个大夫,你不认识?”

高明仔细回想前几天去接陈蕴下班时好像是在大厅里遇见个正在跟病人家属吵架的女大夫。

人家来看头疼,她一句没检查出什么就给打发了,结果当天晚上回去病人就突然突然抽搐口吐白沫,送到县城医院一检查说是癫痫发作。

家属气不过上医院来闹,最后还是因为没有证据而不了了之。

“他俩怎么凑一起了?”高明疑惑。

“说起来还真巧!我们保卫科上周在咱们厂小花园的竹林里巡逻发现他们,当时是当贼给抓的……”

别人李护国还可能看错,可这郑文化成灰都能给认出来。

当时郑文还没找他借钱,李护国看在战友一场面份上没有拆穿女方不是妻子宋时微的谎言。

当时他看那女同志很眼熟,就是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后来借钱无果,两人闹掰没再来往,也就把那件事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前几天方萍竟然来找我。”李护国提起都还怒火未消,指向郑文家的方向就骂:“那龟孙子竟然跟方萍说钱是我借的。”

李护国威胁要是这钱不借就举报他们两个乱搞男女关系,让两人挨批斗下放牛棚改造。

方萍越想越不对,私底下就来找李护国想把钱要回去。

毕竟当时知情不报的李护国要是敢举报同样会受处罚。

“软秋一听哪受得了那气,两口子直接找去宣传部要个说法……”

郑文就差跪下来磕头认错,并且跟李护国他们说是因为要给媳妇找大夫看不育才想出了那么个馊主意。

软秋这人就是嘴硬心软,最后只让他自己跟方萍说清楚后就不追究了。

“后来呢?”

“软秋跟方萍说清楚了情况,后来要怎么解决是他们的事。”李护国摊手,又偷偷从盆里拿了片莴笋:“反正还敢来找我要钱我就去找宣传部领导说明情况。”

高明听完,吸了口凉气更加奇怪:“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李护国:“……”

啧啧两声后望着天才说了出来。

“你家灯早熄了,在干什么我还能不清楚……毕竟我也是经历过巴不得天天黏媳妇身上的时候。”

高明:“……”

年轻气盛的小年轻刚开荤,眼里除了对方还真看不见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