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职工医院。
天气一冷, 收费处里的护士们开始用蜂窝炉烤火,被热气一熏变成水汽覆盖在磨石地面上。
大厅变得又湿又滑,蒋婶几人的工作陡然增加许多。
早上七点半陈蕴就到了医院, 在本子签下名字后先跟正在忙活的段云几人打招呼。
“陈主任早。”
段云从工作日志上抬起头,满脸笑容看着心情颇不错。
“说什么好事呢这么高兴?”
护士台里还有好几个人还在有说有笑, 李红梅的表情甚至透着股子幸灾乐祸。
“陈主任昨天没瞧见一出好戏真是太可惜了。”李红梅一看是陈蕴,笑眯眯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昨天惊动得院长都来了。”
医院的上班时间因为增加了夜班制度而有所改变,医院连上二十四小时的情况不会再出现,值完夜班后能休一天。
而周三值夜班的陈蕴周四就休息了天,周五正常来上班。
“快详细说来听听。” 陈蕴很感兴趣。
李红梅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昨天左大夫和方大夫打起来了……”说着张开手比划了几下抓的动作:“脸抓出不少血路子。”
“那么严重!”陈蕴惊。
“要我看这事不能怪左大夫, 换谁都忍不下那口气。”段云发表看法。
“那倒是快说为啥打起来啊……急死我了!”陈蕴急得连催。
“昨天有大夫看病分到左大夫办公室, 结果你猜怎么着……被方大夫中途截了!”
除上班工作时间的改变, 医院还新增条奖金绩效的新制度。
也就是说大夫接诊病人数量多少直接关系到本月奖金,大门口公告栏上还多了张什么接诊人数表。
陈蕴现有接诊数量遥遥领先,得益于黄泥巴公社来的大多指名点姓找她。
就算不为奖金, 几个大夫都不想在公之于众的那一排排五角星上输给其他人。
刘保国这么一改,四个大夫接诊热情瞬间高涨,除了陈蕴外的几人私底下没少较劲儿。
至于为什么三人都默契地排除了陈蕴。
还不是因为好多病只有陈蕴能看,哪怕抢过去了他们也瞧不出个一二三来。
这就是为什么大夫们以前巴不得上班看报打发时间演变成了抢病人的起因。
方萍抢病人,当面贬低左玲玲赤脚大夫出身医术不行,还被当事人给听了个正着。
于是两人从言语冲突直接发展到扇脸扯衣服, 从二楼径直打到了一楼。
左玲玲在动手上略输一筹,但语言攻击上相当厉害,直接当着众人面把方萍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左大夫说方大夫就是白天做大梦光想美事……哈哈哈, 我光是想到方大夫的脸就好笑。”
李红梅笑得东倒西歪,身体一歪不小心碰到忙着写交班日志的段云。
段云也不恼,笑盈盈地继续接着跟陈蕴描绘昨天情景:“左大夫说方大夫城里当官的爸妈早娶了新儿媳, 人家小两口日子过得好着呢……”
方玲玲不止打听清楚了方萍以前的事,还一直关注其城里养父母,连哥哥结婚都知道。
这不……关键时刻给了方萍致命一击。
方萍当时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令众人印象深刻,后来更是直接披头散发地就往邮局跑。
听跟着去劝的同事回来说方萍给城里养父办公室打去了电话,转接后对方直接挂断电话,后来接线员直接告诉她对方拒绝通话。
还真有完全都不会看脸色的人啊……否则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养父母的态度变化。
正感慨间,护士台里几人忽然一下子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
李红梅先开口问好:“左大夫早。”
陈蕴回头一看,脸上果真有两条血痕的左玲玲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医院。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她今天穿着着实有些朴素,大半年都不曾变化过的黑皮鞋换成了绿色胶鞋,鞋子一看还不合脚。
“左大夫早。”
左玲玲没什么表情地冲段云几人点点头,接着冲陈蕴抬抬下巴:“一起上楼?”
“好。”陈蕴把提着早饭的网兜顺手放到收费处:“中午热饭的时候也帮我放炉子上。”
收费处是全医院冬天唯一能烤火的地方,因为其还肩负了热饭作用。
“今天带饭了……看来是高队长在家。”
陈蕴新婚对象高队长体贴温柔在院里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是可惜没吃到他们的喜酒。
“早上出车去了,得好几天才能回。”陈蕴笑,指指左玲玲的脸:“倒是你的脸,去护士站我给你上点药,小心点别留疤。”
“随便。”左玲玲无所谓摆手:“留下疤也好,以后就不会忘记今天方萍说我一无是处的话。”
走着走着,陈蕴的办公室门出现
“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她的你还能少块肉?”伸手推门的瞬间才发现左玲玲跟在身后:“你办公室都走过了。”
“我就是找你说点事。”
嘎吱——
哪怕再冷,陈蕴进入办公室还是习惯性地开窗通风。
泮水的风没有北方凛冽,吹在脸上不会疼,就是寒气如跗骨之蛆般久久不散。
左玲玲哆嗦着翻起衣领遮挡寒风,陈蕴这才注意到她脖颈上也有条红痕。
“方萍这是下了死手,一会儿我还是给你脖子上点药,口子看着挺深。”
“不是方萍。”左玲玲连连冷笑,声音不由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比空气里的寒气还浓重:“高程他妹抓的。”
“昨晚回去吵架了?”陈蕴坐下问。
“高程怪我没事找事活该被挠花脸,他妹倒好……说我天天穿得跟狐狸精一样活该被打。”
先前还觉得高程只是在钱上面看得有些紧,可真遇到事才发现钱只是其中最小的毛病。
不关心妻子有没有受伤,而是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没事找事,最重要的是担心因此而影响了自己工作。
小姑子更是一上来就怀疑她跟人乱搞男女关系才挨的打。
“这……家子啊!”
就算经过一整夜思考想通了很多事,当再次提起时还是难免难受。
前夫因她不爱打扮所以跟别人搞破鞋离婚,后来再婚只期望能找个不钻营男女关系的老实人。
结果呢……高程的自私自利却还是让这段婚姻摇摇欲坠。
“都能打方萍,为啥不能好好教训教训教高程的妹妹?”陈蕴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穿上白大褂第一时间举了举拳头:“换成我直接撕烂她的嘴。”
“今天估计在家躺着呢。”左玲玲笑,意外地看了眼陈蕴:“我以为你和我姐一样劝我忍忍。”
“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子宫肌瘤。”陈蕴立刻想到了前世的一句名言。
很多病都是怄气怄出来的,吐出去大不了伤害别人耳朵,闷在心里伤得可是自己。
“说得太对了!”左玲玲叹:“要是再婚前有这个思想觉悟,也不至于受了那么久窝囊气。”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日子得过,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过!”
“需要我帮什么忙?”
一次离婚能让人在背后非议几年,要再离婚左玲玲得被那些人指指点点一辈子,在厂里再难做人。
婚……肯定是不能离的。
所以陈蕴几乎瞬间就猜测到了左玲玲的想法……想从工作上下手。
“我仔细想了上次你说的话,我觉得在理,我想重新学医!”
“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左玲玲利落地站起来拍拍陈蕴肩膀:“要是遇上什么病例记得叫我,先从多学多看做起。”
“陈大夫。”
没关的办公室门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人,陈蕴冲左玲玲笑:“那你一会儿就去检查室找我。”
左玲玲回头看了眼扶着肚子的女人,了然点头。
“我先跟段云说一会儿别排我号。”
张桂香在马志刚和马老娘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三人表情都不好,经过左玲玲时连个招呼都没心情打。
“来啦……”
昨晚公共厕所外偶遇,陈蕴建议张桂香最好还是提前到医院来做一个黑白超声看看子宫情况。
虽然当时没说什么重话,但张桂香本来就紧张好不容易怀上的这胎,忐忑得一夜都没睡。
今早起床又差点摔进菜地里,马志刚为此特意请假陪妻子来医院检查。
“陈大夫。”张桂香刚坐下就忙询问:“我这一胎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陈云惯常取下听诊器挂好,冲屋里跟来的马翠芬姐妹笑笑:“大娘和翠芬去门口等吧,这屋里人多了不好检查。”
“我昨天让你来医院做个黑白超声仪,只是想看看胎儿的大概发育情况。”
“我担心娃有啥问题。”
虽然陈蕴这么说了,还是没能缓解张桂香的紧张。
“真别紧张,孕肚超过正常范围的情况分很多种,比如胎儿个头大,羊水多,还有可能是你补的太过,腹部脂肪多……”
陈蕴尽量选了些没什么严重后果的情况缓解张桂香紧张的情绪。
“老娘都说怀孕不能瞎吃,吃太过娃娃大了以后难生,马志刚非说老人瞎说。”
马老娘在门口努努嘴:“还以为我害他媳妇呢!”
马志刚不好意思地直挠头,没想到媳妇三两句就把两口子私下说的话全秃噜了出来。
“营养要均衡,天天喝两碗鸡汤还不如多吃两块鸡肉。”
陈蕴把脉枕放下,示意张桂香把手放上去。
“以后不能再听你瞎说,那个什么说是对娃娃好的鸡油我可不想再吃了。”张桂香放上手腕,还没忘抬头白了眼丈夫:“我也真是脑壳不转才听你个大男人胡说八道。”
马老娘背手在门口绕来绕去走了两圈,很得意陈蕴也认可她说的话。
“娘,陈大夫怎么还会诊脉?”马翠芬看陈蕴给张桂香把脉,非常奇怪:“医院大夫不都是用那个听肚子哪有问题吗?”
大队天天背着个药箱的赤脚大夫才会诊脉,卫生院大夫都是用听诊器听人胸口。
在马翠芬眼里,两者之间区别还是挺大的。
“只要有用管他什么法子。”马老娘看得通透,特意又跟女儿感叹了两句:“你可别学队上那些王八蛋搞什么这不能学那不能听,连放个屁大点声都说有资本主义那味儿……要学就向陈大夫学习。”
“那我也想当大夫。”马翠芬小声嘟囔。
“你……”
“娘!你看大嫂怎么了?”
母女俩才说几句话,张桂香突然又一副紧张得要死的样。
马老娘撒腿就往里跑。
“大夫,我儿媳妇的肚子是不是有啥问题?”
“我摸到了两条脉。”陈蕴冲马老娘笑了笑:“您儿媳妇怀得是双胞胎,肚子大那也能说得过去了。”
陈蕴不仅为张桂香高兴,心里同时也松了口气。
双胞胎引起腹围异常是其中最令人高兴的一种,其中最高兴的应该是马志刚夫妻吧。
前两个孩子没保住,第三胎竟然来了个双胞胎。
“你脉象没什么大问题,一会儿做个超声仪检查就可以了。”陈蕴写下缴费单递给处于狂喜没消化完的马志刚:“交完费就去一楼检查室等我。”
医院检查室水泥地受热气影响也是一片湿漉漉的,墙角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小片霉斑。
窗子外堆满了对面小学搭建舞台用的一些架子,将光线遮挡去大半。
陈蕴走进屋里,拉下灯绳。
屋里瞬间被惨白惨白的光线所充斥。
墙壁上悬挂着向某某人学习的宣传画,画中人目光炯炯,仿佛在凝视着下方这台灰绿色的庞大机器。
刚取下机器上盖着的布,段云捧着登记本急匆匆地冲进屋里。
“陈主任,一会儿你要用超声仪检查?”
“嗯。”
陈蕴接过本子写上自己的名字。
谁用机器谁签名,要是机器在谁手里出问题……就顺道追责。
当然登记本上为数不多的两次检查后都是陈蕴名字,就算机器坏了估摸着眼下都没人看得出来。
“院长也来了。”
一次检查就能惊动躲在收费处烤火的刘保国,没多会儿检查室门口就挤满了人。
“小陈呐!”刘保国一脸笑意,手就跟苍蝇似的搓个不停:“你检查的时候可不可以让其他大夫护士在旁边观摩。”
手艺人……会使用超声仪和看成像的现在也被叫做手艺人。
这些人通常在医院里说话是相当有分量的,就连检查时都不准其他人在场。
所以刘保国申请大半年都没有人派下来……省城医院都在抢,哪还轮得到厂医院。
“那得先问问张同志,毕竟一会儿得露出肚子。”
“我亲自去跟张同志说明情况。”刘保国笑,又搓着那苍蝇手走了。
陈蕴从柜子里取出个搪瓷缸,想了想暂时没动,又去推超声仪到床边。
“陈主任。”左玲玲准时出现在门口。
“来得正好,我先教你热耦合剂。”陈蕴从柜子里拿出瓶茶色玻璃瓶装着的耦合剂:“缸子里倒点热水。”
现有耦合剂的性状不稳定,一到冬天石蜡油就会如同凝固住的猪油,需要化开才能使用。
至于陈蕴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她甚至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小瓶子放入搪瓷缸,听到很轻微的“滋啦”声,就说明油膏已经在缓缓软化。
左玲玲端着搪瓷缸小心地放到一边。
只等了一会儿,张桂香在左右好几个人的簇拥下满脸局促地走进检查室。
陈蕴冲她点点头,俯身插上电源。
开光刚一扭动,仪器内部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就跟老太太爬坡喘不上气似的哼哧哼哧。
嗡嗡好半晌,示波管猛地亮起,一道纤细而微弱的光线由左向右划破黑漆漆的屏幕。
陈蕴抬手示意张桂香躺下来,另一只手拿起长柄探头手指摩挲了遍探头金属表面,开始专注地调试仪器面板上的一排排旋钮。
刘保国惊得倒吸凉气,难怪仪器检查大夫缺少,就那几排旋钮都看得人眼晕。
反正他也不知道陈蕴在调些什么,陈蕴看了很久仪器屏幕终于停下动作。
“左大夫你看,这条基线,需要变成稳定下来,还有这里必须适中……”陈蕴指着屏幕事无巨细地教左玲玲使用。
看她点头表示听懂了之后,又从缸子里拿出耦合剂擦干净表面水渍。
“张同志别害怕,一会儿只需要把衣服往上拉露出肚子就行。”陈蕴抬头看向人群中唯一和张桂香没有关系的男同志:“院长要不你……”
“这就出去这就出去。”刘保国连忙倒退关上门。
张桂香在马志刚搀扶下缓缓躺上用长条凳改装成的检查床,被那么多女同志围着,僵硬得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别紧张。”左玲玲轻柔地安抚张桂香,又帮她卷起棉袄的下摆:“我听陈主任说一点都不痛。”
“就是有点凉。”
陈蕴挑出一团耦合剂摸到探头上,顺势轻轻按到了张桂香肚子上。
有提醒在先张桂香并没有觉着凉,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薄薄的床单,紧张得连眼珠子一直往上翻。
渐渐的,张桂香能感觉到肚皮上有个圆滚滚的东西在按压肚子,一会滚到左边一会儿又滚到右边。
“……”
不知过了多久,陈蕴突然指着屏幕给给大家看。
“这线上跳动的就是孩子心脏。”
在一片黑白的仪器上,那小小一点跳动如同大海里的灯塔,一下子就点亮了屏气凝神观看的几人。
陈蕴静静数着胎儿的心跳数。
马志刚眼神不好,看了半天都没能从屏幕上看到什么孩子的影子。
着急想问,可探头又缓缓转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就这样在那高高隆起的肚皮上移动停下寻找再移动寻找,终于在右下方找到了另一道心跳声。
这道心跳声比刚才那道要稍微弱些,陈蕴手下得用力按屏幕上才能显现出来。
“确实是双胞胎,恭喜你们了。”
“孩子……孩子没事吧?”
“目前看来一个要强壮些一个要瘦弱些,不过心跳都很正常。”
“那能看出是男是女吗?”
陈蕴回头看去,问的人是左玲玲,满脸兴奋很想知道的样子。
“那你能通过这个黑白屏幕看得出娃娃在妈妈子宫里是怎么睡的不?”
那一片又一片的阴影,别说男女,就是胎儿在哪都没找出来。
陈蕴笑了笑,收起探头,忽然回了个出其不意:“医生经验丰富的话月份再大点是能勉强看出来,不过……我没那个眼力。”
就算能看得出来陈蕴也不可能当着张桂香两口子的面说出来,要不人家真问起来她怎么回。
“老大胎心一四五,老二胎心一二七,目前都在正常水平中……”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张桂香用草纸擦干净肚皮,又在检查床上躺了几分钟才缓缓坐起来。
“不过我看你腹部的脂肪太厚了,平时不仅要少喝汤多吃肉,也不要老在床上躺着……早上让马同志送你澡堂上班,下班慢慢走回来。”
家属楼离澡堂得走十来分钟,下坡路比较平缓,比较适合孕妇的运动量。
“谢谢陈大夫。”
到办公室,陈蕴趁马翠芬扶张桂香去上厕所的空隙又把马志刚和马老娘都叫进了办公室。
“多亏你们昨天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怀双胞胎固然是好事……不过需要注意的问题也多。”
双胎对母体是个很大考验,最常见的就是早产问题,以及胎盘较大顺产不容易排出胎盘。
“所以我的建议是从第六个月开始超声检查最好一个月一次,要是出现什么情况可以提早去县医院进行剖腹产。”
职工医院不具备剖腹产手术的条件,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往县城走。
“难怪我们大队的老刘儿媳妇生双胎生没了,接生婆就说是两个娃挤在肚子里不出来,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马老娘说得自己都脸白了。
人人都觉得一胎得两是什么天大的喜事,听陈蕴这么一说才晓得竟然那么多风险。
“大娘你们也别急,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吓唬你们。”陈蕴压手让两个口干舌燥的人坐下:“我就是想让你们生活里多注意,早发现早处理。”
“你说得对,说得对!”
“我先开两副中药给张桂香同志调理身体,只要怀孕期间身体好,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产。”
“大夫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最后管事的还得是马老娘,马志刚在狂喜乍悲之下早已呆如木鸡。
马老娘打算好了,既然来了大儿子家就先不忙着回去,等儿媳妇生了再回。
她这个大儿子胆子小,遇到点事就慌得不成样子。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马老娘偷偷看眼陈蕴。
要是能给姑娘找到条出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