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过完就仿佛立刻跨入了春天, 天眨眼间就暖和起来,风不再钻入衣服寒冷刺骨,而是微凉的拂过脸颊带来阵阵树木清香。

陈蕴起得不算太早, 刷完牙一进屋就看见高明站在五斗柜前对着墙壁凝神细看。

“想什么呢?”

陈蕴凑过去,用下巴蹭了蹭高明手臂, 顺道将下巴上残留的水滴一并抹过去。

高明微微低头看来,嘴角勾起的笑意温暖,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笑声震得陈蕴下巴发麻。

大手穿过纤细的腰肢将陈蕴搂入了怀里。

“在看你的照片。”

两人结婚照旁边多了张黑白照。

照片里陈蕴抱着奖状站在大礼堂讲台上,笑得和结婚照没什么区别。

“那天在台下亲眼看你上台领奖,全程笑容都没怎么变过, 你真高兴的时候可不会这样笑。”

腰间大手忽然收紧, 温热的唇落到唇角, 笑声越发低沉。

“等照片送到家一瞧,这不和结婚照一样的笑容吗!”

“我紧张的时候就这样。”陈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刚被亲吻到的地方:“人生就这一回,不紧张才奇怪。”

“去省城咱们再照一张, 这次你不会紧张了吧?”

陈蕴轻轻“哼”了声,扭身躲开钳制住腰间的大手,反手挠了高明咯吱窝两下就赶忙跳开。

“照片以后再说,咱们不是说好去书店吗!”

“书店要去,商店也要去。”高明笑眯眯地目送陈蕴跑出门口:“成衣票都换到了,给你买两条新裙子。”

“新衣服谁不喜欢。”陈蕴眨眨眼笑道。

没有冬天潮冷, 又迎来一年之中风最频繁的季节。

门口一晚没扫就吹来不少枯叶,菜地里的小葱被枯叶掩埋,只露出个尖尖来。

“哪来那么多枯叶啊!”陈蕴一边捡叶子一边小声嘀咕。

搬到新家来小半年, 第一个问题慢慢显现出来,房子处于下风口,一刮风就往家门口吹土。

“过两天就好, 每年家门口都得积几天土。”

隔壁的杨菊花早起许久,陈蕴在卧室就听到她催胡钢铁去黄泥巴公社买条鱼的声音。

忙活完家里琐事,这才拿着扫把出来扫门口。

“陈蕴妹子,听说这回你要和高队长一起上省城?”

“省医院下发了一批青霉素,医院派我去接,周五早上就走。”

收集起的枯树专门收进门口布袋里,点蜂窝煤炉时可以用来引火,比树枝更易燃。

“那你胡大哥昨天有没有把借的票还你?” 杨菊花说着说着就揉起太阳穴:“我这几天迷迷糊糊都不记事了。”

“昨天就还了。”陈蕴笑,直起身拍拍手上泥土关切道:“嫂子你是不是有点感冒?”

“不是感冒,就是气的。”杨菊花摆手。

每一年春节是全厂职工最高兴的时候,只要厂子效益好年前各部门都会分发年节礼。

特别是年终表彰大会上得了奖的职工,那奖励丰厚得人眼热。

远的先不说,陈蕴今年拿到优秀个人奖,听说奖品是一个拉毛绒沙发。

虽说托人从城里拉回来得费些功夫,可这不是正赶巧了……陈蕴爱人就是运输队的。

这次又遇上去拉药,两口子能结伴去省城不说,还能顺道把沙发拉回来。

哪像她家……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出点事来才满意。

陈蕴瞄了眼隔壁敞开的房门,嘴角只是挂了抹淡淡笑容。

“月娥还闹呢?”

从误会怀孕那天起,胡月娥已经跟家里闹了快三个月,胡钢铁一气之下放话不管这个女儿,只有杨菊花还在苦苦坚持。

“让她闹吧!”杨菊花捏捏眉心,烦躁越发加剧:“我也不想管了,她爱跟谁处对象就跟谁处,我管不着!”

胡月娥别看面上听话乖巧,骨子里和胡钢铁一样都是倔脾气,不管谁说多少遍都没用。

“人……出去了?”

看杨菊花是真冷下心,陈蕴就猜到胡月娥这会儿肯定早出了门。

杨菊花点点头。

“昨晚向阳他爸刚说以后不管,天都没亮月娥就偷偷开门出去找唐军杰那小子,我们……哪管得住她的脚往外走。”

“那要是月娥把人带回来……”

猜测都还没说出口,陈蕴就瞧见石桥那边胡月娥和一个竹竿似的男青年缓缓走来。

两人有说有笑,动作亲密毫无顾忌。

“杨大嫂,月娥回来了。”陈蕴轻声提醒杨菊花。

不被承认的未来女婿毫无征兆上门,多少也得先做点心里准备……何况这女婿瞧着确实不怎么尽人意。

唐俊杰身材比例很是奇怪,上身长下身短,远看就跟竹片下插两根棍儿差不多。

尖嘴猴腮两颊凹陷,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基因如此,反正陈蕴觉着这人看着就心思挺重。

“随她吧。”杨菊花是真心灰意冷,淡淡看了眼远处继续弯腰扫地。

平时风风火火的人今天连扫个地看着都有气无力,陈蕴心里还挺不是滋味。

“妈。”胡月娥冷着脸叫人,转头看到陈蕴在,面上才带了几分笑意:“陈姨早,这是我对象唐军杰。”

陈蕴没有在她找对象这件事指手画脚,所以胡月娥很高兴地介绍了自己对象。

“这么年轻就叫姨啊?”唐军杰的小眼睛在陈蕴身上转了圈,才咧嘴笑开叫人:“陈姨早。”

胡向阳说年轻陈蕴乐意听,唐军杰说就觉得像是被什么苍蝇叮上了似的。

“辈分在那,年轻也是姨。”陈蕴没什么表情地回道。

“陈姨比你就大两岁,可不年轻吗!”胡月娥娇嗔地拍了唐军杰两下,对方立刻换上副笑盈盈的摸样挠头憨笑。

“高叔叔上班去啦?”胡月娥笑问。

“没呢!在厨房煮早点”

刚说完,高明端着碗素面跨出门槛进入众人视线。

面碗交到陈蕴手上,又把筷子放进碗里,这才转头笑着跟胡月娥打招呼:“月娥……这是你对象?”

短暂的声音停顿让陈蕴奇怪,像是遇到了有些脸熟的邻居。

“高叔叔,我对象唐军杰。”

“你们好。”

高明笑了笑,转身利落端过陈蕴的碗,眼神示意进屋:“忘记了你没洗手,先洗手再进屋吃吧。”

陈蕴“哦哦”答应着,抢先一步钻进屋里。

“妈,家里煮早点了吗?”

“没有!”

“那也煮点面条吧,俊杰和我都没吃。”

“有本事你上他家吃啊……把人带回家来糟蹋我家粮食算个什么事儿。”

高明把面碗放桌上后偏头偷看了眼站在隔壁吵架的几人。

杨菊花扔掉扫把转身进屋啪地关上门,唐军杰使了个眼色,胡月娥立即怒气冲冲地推门跟进去。

三人相继进屋,高明才转身冲陈蕴皱了皱眉。

“你认识唐军杰?”陈蕴小声问。

高明点点头,也伸手关上房门:“这小子不是好人,胡月娥要真他结婚就完了!”

高明很少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说事,陈蕴心里咯噔一声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从省城拉物资回厂里时路上有人扒车偷东西吗?”

陈蕴记得,事情发生在年前最后一次去省城物资局拉物资回厂那一趟。

因为临近过年物资分配得比较多,车子装得太满泥路又烂,加上又是半夜,车子开得比较慢。

没开多久高明透过后视镜就发现有黑影往车上爬,扒车贼专门趁车速慢爬上车偷东西。

那伙人带着帽子蒙了围巾只漏出双眼睛,熟练地攀爬上车斗。

几个饭都吃饱的混子哪会是军人出生的高明几人对手,没几回合就被打得四处逃窜。

“六个跑了五个,就逮住个腿软跪下来的。”高明叹了口气,神色有些为难:“那伙人是附近话黄泥巴公社的小孩,被我们逮住那个才十二岁……吓得当时就尿了裤子。”

孩子带回厂里就交给保卫科,至于后来怎么处理的高明也没关心。

根据孩子交代其中有个姓唐的是他们头,那人是厂职工家属,清楚掌握了运输队回城时间才能准确在路上埋伏偷窃。

“今天我一瞧见唐军杰就肯定他就是那伙人的头。”高明抬手比了比唐军杰的身材比例:“我就没见过第二个腰到人家腿那么长的上半身。”

如此明显的身材比例,当时跑起来那背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再加上姓氏和年纪都对得上,高明更加确信唐军杰就是扒车党的领头。

“那厂里咋没抓了他?”

“这小子谨慎,没说出真名而且没露过脸,厂子里估计没调查出个所以然来。”

“那这事咱们要说吗?”陈蕴总算知道高明满脸为难是为了什么。

说……没有证据,不说就是看着胡月娥跳入火坑。

“得说。”高明犹豫了片刻后决定:“相不相信是他们的事,咱们总不能丧良心。”

陈蕴点点头,默默挑起根面条送入嘴里。

面条泡得已经软烂,轻轻用舌头一抿就断成碎渣顺着吞咽的动作滑下喉咙。

过年剩下的半块腊肉切了几片加蒜苗炒炒,让面汤都飘着股腊肉的香味。

陈蕴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苏伟明他们今天要去县城车站拉货?”

“现在应该到了。”高明估算时间,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他们拉什么?”

“零件和一批刚到的车床配件。”

“我有个主意,等胡大哥回来……咱们这样干……”

陈蕴放下筷子,凑到高明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

春日的晌午似乎已经有些闷热,陈蕴吃完午饭就去了趟马家。

一是看看马翠芬的复习情况和这次去省城还需要带什么书,再就是给张桂香诊诊脉。

晃眼几个月过去,七个月的双胎孕肚快赶上单胎孕妇临盆前,高耸的孕肚让马家上下都绷着根弦,要不是陈蕴就住斜对门,随时弦都要断。

为此张桂香特意跟厂里申请让马翠芬代自己上半年的班,团委同意后除了去医院就只在家附近走动走动。

马翠芬白天上班,晚上就照着陈蕴的安排复习功课。

小姑娘放前世那就是个学霸料子,好多知识内容陈蕴照本宣科讲一遍她就能听懂。

“你大哥刚才塞了张工业票和五元钱给我,你有没有什么带的文具?”

马家这一家子从老到少都各有各的小毛病,但在大事上从不马虎。

马老娘让马翠芬等高考上大学,马志刚心里觉着吃饱没事撑的,但既然老娘支持那他也支持。

家里的活他和马老头揽去大半,还专门给马翠芬腾了个地方出来看书。

马老娘更是决定媳妇生之前就花钱搭个二楼,铁的搭不起就搭木头,最近正在到处找木匠。

“我用炭头写,工业票换成布票给两个小侄子买套细棉布衣服。”

马翠芬懂得感恩,扬起张被炭抹得更黑的脸笑了笑,露出口白牙。

“要是能换得到布票我就想法子买。”

陈蕴vb大吃一团把票收进兜里,抬头往窗外看去,立即就冲马老娘挥了挥手:“有什么不懂的上我家找我。”

“谢谢陈姐。”

先前一直以陈大夫称呼,马老娘说显得生疏,非要两个姑娘喊她姐姐。

“要是有了出息,以后一定不能忘记小陈同志对咱们家的帮助。”

马老娘坐在门口搓草绳,看陈蕴叫住胡钢铁,不由幽幽地感慨道。

“放心吧娘。”

陈蕴家这边,胡钢铁刚进屋,陈蕴又转去了隔壁。

“嫂子在不在?”

陈蕴站在门口问,回答的声音竟然是从胡月娥高低床的下铺传来:“杨婶子去河里洗竹筐,陈姨进屋来坐。”

唐俊杰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看着就睡了很久。

“我就不进来了。”

登堂入室当自家……陈蕴撇撇嘴转身离开,直接去小河边找人。

“非要我上你家干啥!”

“嫂子声音小点。”陈蕴竖起食指小声交代,说着往隔壁瞄去。

昨晚不知道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呼噜声响彻屋子。

“妈的!”杨菊花忍不住高声咒骂起来,丢下箩筐就要冲进去:“老娘今天真是开了眼,没听过谁姑娘对象上女方家里睡觉的。”

“咋了?”胡钢铁在屋里听到杨菊花的骂声,刚想起身就被高明安抚坐了回去。

屋里呼噜声依旧。

下铺唐军杰睡着,胡月娥在父母床上躺着,两人之间好算隔了条帘子,否则杨菊花早就直接动手打人了。

“嫂子。”

陈蕴把人往屋里拖:“你先别着急,我们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那么着急。”杨菊花气得呼吸急促,手里的木刷子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等我教训了那臭流氓再听你说。”

“嫂子,我们要说的就是唐军杰。”

“他?”

“嫂子先坐。”高明站起来把听收音机正听得入神的胡向阳拉到门口,塞了本连环画过去:“我们大人有事要说,不管谁来你都出声叫我们,事成之后这本书就送你。”

胡向阳:“……”

他早已经过了能被本连环画骗得团团转的年纪,不过看在大人们商量大姐的事,他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胡向阳也不喜欢大姐这个对象,早些黄了他才更高兴。

胡向阳一屁股坐到门口摆摆手。

“胡大哥,事情是这样的……”高明把早上跟陈蕴说过的事再次说了遍:“当时我没瞧见领头长什么样,但我基本可以肯定就是唐军杰。”

“……”

杨菊花脸上又青又红,没想到女儿执拗要好的对象竟然是个贼,又有种家丑被掀开发现底下还更丑的难堪感。

她嫌弃唐俊杰家里穷,没想到最大的问题竟然是人品。

“老胡。”杨菊花很快乱了方寸,只能看向家里主心骨胡钢铁:“咱们月娥怎么办!”

胡钢铁黑着脸冷哼了声:“以后把月娥琐在家里,不让他们再来往。”

“能关得住几天,能关得住一辈子吗!”陈蕴轻声问:“月娥什么性子我们不清楚你们还不清楚?”

“……”

“那我去跟唐老头说,让他管好自己儿子。”

高明无奈得笑出了声:“要唐老头能管得住唐军杰,他还有胆子组织人爬车?”

“那高老弟你说咱们该怎办!”

拳头再硬那也不能下狠手打自己姑娘,胡钢铁下不去手,轻轻地打几巴掌跟毛毛雨似的又没任何用。

讲道理能听得进去,今天唐军杰就不敢大摇大摆地睡在自家床上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有没有效果不一定能成……”

高明先把夫妻俩私下商量的结果提前跟胡钢铁透个底,以防他们好心帮忙对方倒还落个心里不痛快。

“你尽管说,成不成我们都愿意试试。”胡钢铁把心一横,下决定:“要实在管不了就随她造孽去。”

高明跟陈蕴对视一眼,缓缓开口。

他们帮胡钢铁这个忙不仅仅只是为了胡月娥,高明老早就想揪出这伙扒车贼来。

那次他们是抓着了人,可队里也有人因为没发现导致损失货物而收到处罚。

奖金没有是小事,大的得用工资赔,搞不好几个月工资都得赔进去。

最重要的是……高明怀疑车队里有内奸 。

“后天半夜有车队会经过黄泥巴公社,车上拉的是零件,所以我赌那伙扒车贼不会去扒车,但咱们可以让他们认为车上有好东西……正好给一网打尽。”

要是陈蕴早上没提出“引蛇出洞”这招,高明想都没想过要主动把贼引出来再包圆。

千日防贼不如主动出击。

“抓贼……你是说我们俩个人去抓他们一伙人?”胡钢铁连说话都哆哆嗦嗦起来。

“窝囊!”杨菊花见状,气恼得推了把胡钢铁胳膊:“就会在家里吼,让你干点正事倒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说我怕,我就是……就是想问清楚。”胡钢铁坚决不承认刚才是有点胆怂了。

“胡大哥别担心,肯定不止咱俩。”

车队有苏伟明两人,高明中午就去保卫科那边上报情况,保卫科科长刘从武派了李护国和四个退伍老兵协助运输队抓贼。

光是人数上就比对方还多出几个,抓扒车贼其实并不是胡钢铁的主要任务。

“那我们要干什么?”胡钢铁不解。

抓贼用不上他,高明还说需要他帮忙,帮的也不知道是哪门子忙。

“需要你们把车上有好东西的消息透露给唐军杰啊!”陈蕴忍不住说道。

这个消息胡钢铁和杨菊花无意间透露出去最自然,再聪明的人都不会想到那些话只是诱饵。

“抓贼不成,说几句话骗人我在行。”杨菊花自认嘴皮子功夫不输任何人,赶忙拍着胸口保证:“一定能骗到小王八蛋。”

“嫂子,今晚能不能成就靠你了!”

杨菊花郑重其事地拍着胸口保证,紧接着就狠狠地白了眼胡钢铁:“你要是不会说就别乱说,听我说就是。”

胡钢铁难得在气势上矮半截,讷讷地点点头。

又在陈蕴家商量好说辞后,杨菊花和胡钢铁前后脚回了家。

唐军杰这一觉睡到晚霞满天,要不是胡月娥看不下去把人叫醒,还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去。

杨菊花已经把饭做好。

饭桌上摆开五个饭碗,胡月娥一数脸上就笑开了花。

这不就意味着爸妈同意了他们俩处对象的事,没有往外赶人还给饭吃。

“吃饭。”杨菊花狠狠剜了眼还没结婚胳膊肘就往外拐的姑娘:“再笑就不准吃了。”

胡钢铁往那一坐,先给自己倒了小杯白酒。

“你们处对象我和月娥她妈肯定是不同意的。”胡钢铁端起酒杯抿了口:“可是月娥愿意我们也没法阻拦,不过得等月娥满十八岁你们再正式确定关系。”

杨菊花跟着接话:“现在你们就先以革命同志关系相处,要是做不到我就上你家去找唐老头。”

胡月娥沉下脸不满地想争辩两句。

唐军杰已经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各种承诺流水一样往外吐,胡钢铁两口子信不信不重要……反正胡月娥相信了。

唐军杰看两口子都没那么反对,拿筷子夹菜的动作就变得利索起来。

杨菊花心底都不知道冷哼了多少声,几口菜下肚后忽然开口:“吃完饭你就赶紧给陈蕴送钱过去,要是送晚了怕没咱们的份儿。”

“吃完就去。”胡钢铁回。

“又找高叔叔买什么啦?听着还怪紧俏。”胡月娥好奇。

“火腿!”杨菊花回答的很小声:“声音小点,这几支火腿是你高叔叔专门托战友弄来的好东西。”

“我听说黑市上都买不着,还是藏在拉零件的车里才能进咱们厂,不少人听到风声就等着车到呢!”

“车什么时候到,要不我们也提前去等着?”杨菊花问,满脸着急。

“先问问高明再说。”胡钢铁用筷子敲敲碗边:这事你们都不能出去说知道了吗!”

众人点头。

唐军杰听不听进去杨菊花没看出来,吃完饭就看似很听话的回家去了。

夫妻俩忐忑得整夜没睡着,天刚亮钻进了隔壁屋子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