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陈蕴刚在心里庆幸完,事情就找上了门。

“陈主任,张桂香肚子又开始疼了, 我看好像有羊水……”

段云推开门焦急地打破了屋里的平静。

陈蕴噌地站起来:“送抢救室,我换个衣服就去。”说着就往外走, 走两步又转身:“多准备几个手电筒和热水。”

“好。”

哪怕外面再风雨再狂,几人在陈蕴的安排下有序忙碌开来。

与其说她们已经熟悉医院各种突发事件,还不如说是有个主心骨在,好像什么困难都能顺利渡过。

抢救室的各个角落里都点上了蜡烛,空气中蜡油的呛鼻气味弥漫。

陈蕴作为主要接生大夫, 左玲玲和段云同样戴上橡胶手套成为助产士。

但抢救室里除了她们几个和张桂香外, 还有好几个曾经生产过的婶子大娘。

马老娘两手都拿着手电筒, 口罩下的脸紧张得嘴角都有些抽抽,深呼吸好几口气后手电筒的光才总算平稳下来。

杨菊花和黄莲在指挥下把手电筒对准了产床下半截,确保陈蕴能看清宫口情况。

由于停电超声仪不能用, 陈蕴只能根据上个月检查的胎儿位置情况进行准备。

“宫口全开,准备在我的口令下呼吸,就是我以前教你的呼吸法……”

越是紧急陈蕴越是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剪断了众人心头乱哄哄的思绪。

“胎位有点横,左大夫按住。”

陈蕴的手在张桂香隆起的腹壁上飞快探查, 而后神色一冷语气斩钉截铁地安排。

左玲玲立刻扑上去,用整个身体重量死死压住因疼痛不停扭动的张桂香上腹,惨叫声顿时拔高, 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的听觉。

陈蕴站在产床尾:“用力!使劲呼气……好!我看到孩子的头了……再来一遍。”

不管生产前陈蕴怎么教呼吸,临到疼痛袭来时张桂香早已忘记,只是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 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床沿大喊大叫。

“我按你肚子你就用力。”陈蕴吼。

这句话张桂香总算听进去了,满头大汗地点头。

“……”

密不透风的抢救室很快血腥味弥漫,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与此同时的灯光球场对面,高明正带着一队十人往十栋家属楼走去。

厂子共二十六个家属楼片区,除了十栋家属楼还有几家没到指定地点避险,其余均以到位。

好在此时风比下午小了许多,小路上一行人的身影总算还比较稳当。

“中午保卫科的同事们已经通知过一遍……就是有两家人不肯走。”

风是小了些,但雨势丝毫没减弱,李护国每说一句话就要往外吐口水。

“团委已经下了命令,务必要让全体职工及其家属撤离到安全地点等待灾情过去,就是不走也得必须带走。”高明冷声回道。

这是组织命令跟他个人观点无关,高明对固执的两家人并没有多少好感。

他们不听安排深陷危险之中,却还要已经躲避开危险的其他人以身涉险去劝他们。

这一行人中,除了李护国是保卫科代表,其余几人都是住十栋的人。

胡钢铁一听又要冒险回去救人,当时就跳脚骂娘。

陈蕴带他们离开时那些人的风凉话还在耳边盘旋,到头来竟然要他们被嘲讽的热脸去贴冷屁股。

哪怕最后还是得服从组织任务安排,一路上胡钢铁都铁青着脸。

“要是劝他们再不走怎么办?”柳山问。

“是他们不服从组织安排,我们老老实实回去报告就行。”

白天好歹还有点自然光,一到夜晚林子里能见度不足两米。

一行人只能用手电筒照亮前路,加上泥路湿滑,走得极其艰难。

“最讨人厌的就是那个张宏民,老子现在都恨不得撕他那张破嘴。”胡钢铁小声嘟囔着。

“到了……”

看见十栋家属楼的喜悦瞬间被眼前情景所冲散,泥水已经淹到窗户底,高明粗略估计至少已经有一米三左右。

“谁会浮水?”

这么高的水位虽然不足以淹死人,但他们时要在泥水里走动,不会游泳的人一旦绊倒非常容易呛水。

“我会。”胡钢铁和李护国站出来。

柳山兄弟是旱鸭子,高明让他们沿着坡往前走,看看谁家屋子里有人就喊一喊。

高明蹲下身重新系了遍鞋带,将手电筒含在嘴里,带头跳了下去。

接连噗通三声,水刚好淹过小腹。

“你们都跟着我,这片我最熟。”

仓库改建家属区时胡钢铁参与了建设规划,什么地方有路他闭眼都能摸得准。

在他带头下,三人很快就走到了第二排。

这一排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三人心里几乎同时咯噔一声。

难道剩下两家人被水冲走了……

如此想着,胡钢铁赶忙到其中一家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看。

屋里的家具都被水淹得没了影子,但并没有看到人影,胡钢铁喊了几嗓子都没人应。

高明扶着墙根,默默走到了第一排转角处。

“高明,你家是不是亮着光?”

落后几步的李护国刚往那边一看,就奇怪地指着冒出微弱光线的第一家。

高明冷着脸点点头。

他应该知道为什么喊人没动静了,感情都在别人家呢……

不仅只是高明家,隔壁杨菊花家门也大大开着,马老娘家同样也有人在说话。

“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关了门啊!”胡钢铁觉得很奇怪。

高明冲两人“嘘”了声,放轻脚步慢慢走自家家门口。

窗户破了……

窗户被砸得稀巴烂,门上的锁头还完好无损地挂着,这家人应该是通过窗户跳进了他家。

而他们刚才看到的微弱光线来自二楼正在做饭的蜂窝煤。

陈蕴两人辛苦搬上去的蜂窝煤倒是让这家人用上了现成,墙壁只透过忽明忽暗的火光也能看得出被熏黑了一大片。

“妈,面条煮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催命鬼催什么催。”

说话两人高明一听就知道是谁,第二排的张宏民家,也就是说郑文家房子垮是跟陈蕴家学的那人。

张宏民不仅没响应号召去帮忙,还砸了人家窗户大张旗鼓地躲到人家里。

“妈,米面都没有了,吃完饭你去斜对门家看看柳山家还有没有粮食?”

“隔壁杨菊花家的拿完啦?”

胡钢铁登时变了脸色,张宏民要是在面前,捏紧的拳头早就招呼上去。

走之前他们把家里的粮食都吊在房梁上,没想到水没淹着竟然这一家子王八蛋给偷吃了。

“早没了,咱家六张嘴,敞开肚子一顿就能吃两把面条。”张宏民说得理所当然,说罢还嘿嘿地笑了两声:“你说跟着撤出去的人是不是傻,咱们留在这有吃有喝,他们肯定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雨衣停人家回来了咱们怎么说?”张宏民的老娘还总算有些良心。

“嘿嘿。” 张宏民笑得更加难听。

没多会儿窗外三人就看到张宏民站在楼梯口拉下了裤子拉链。

“……”

王八蛋竟然直接站在二楼往下尿尿,一想到站的水里说不定早就混合了不少屎尿,三人都有些反胃。

“咱们离开前用锤子在墙上敲两个洞,最多半小时房子就得冲垮,到时候就说是被雨水冲垮的……只有天知道跟是咱们干的。”

“砸人家房子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没瞧见郑文家就是因为搭了二楼才被冲垮的,我们说是被水冲垮就是被水冲垮!”

高明从鼻腔呼出口气来。

李护国还想偷偷看一眼高明表情,却发现他的侧脸隐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分明。

可这也不影响几十年交情只听呼吸声就能判断得好友此刻的愤怒。

高明来到门前,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咔哒一声,推开门的同时,高明用手电筒直接照向了张宏民因震惊而没顾得上拉的裤子拉链。

“高明!”

“谁……你说谁……”

屋子里一阵骚动,高明只听到屋里好像有锅碗掉落的动静,紧接着张老爹和张老娘都来到了二楼楼梯口往下看。

高明往楼梯上走。

陈蕴最喜欢的百宝柜泡在水里,还有原本早收到楼上的照相框也在其中。

相片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个相框。

这些原本都该在二楼的东西此刻全在楼下泡着水,想也知道多半是张宏民家里人丢下来的。

六口人要在二楼吃喝拉撒着实拥挤,对他们来说碍事的都被扔了下去。

噔噔噔——

沉重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高明满含怒气的脸缓缓出现在二楼。

二楼两间屋子里都有人,床上的被褥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其中应该也有张家带来的家当。

“高……高明!”

“高同志你听我说,这个情况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是暂时的……等雨一小点我们就回自己家。”

“我们就是暂时借住两天。”

“大灾大难在前,我相信你肯定会理解的。”

才短短一天,蜂窝煤就烧得七七八八,烧完的碎渣全丢到了楼下。

沙发上摆满了锅碗瓢盆,不知道谁家没带走的几个土豆在散落在沙发上。

费尽心思从省城拉回来的拉毛绒沙发,陈蕴担心弄脏专门找裁缝打了个沙发布搭在上面,此刻却全都被各印子所占据。

高明收回目光,抿紧的唇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你想赔钱还是以偷窃罪去保卫科走一趟?”

“怎么能叫偷呢……我们就是借住两天。”张老娘似乎觉得还挺站理,激动地冲高明喷着口水。

“想推倒我家房子赖在大雨上也叫借住?”高明冷笑。

李护国清了清嗓子:“我是保卫科李护国,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们在楼下都听见了……我现在就能以蓄意破坏厂子财务把你们送到县公安局去。”

“再加上进屋盗窃。”高明说:“我家门锁得好好的,被人闯进来又砸又丢,我屋里可留了不少值钱东西,其中两个金戒指是我祖传的东西……要是我一会儿没找到的话就再加条偷盗他人财产。”

“是你爷爷传下来的那对金戒指?”

“就是那对戒指,是我爷爷当兵时剿匪立下大功,团部奖的金戒指。”

“我记得上边还镶了宝石……”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戒指其实他们都没见过,只是眼下成了应景出现的物品。

“赔钱还是去劳改?”高明问。

“这件事你们做得太难看了,瞧瞧把人家糟蹋成什么样,我劝你们还是赔点钱算了……”胡钢铁嫌弃地绕过一个不知装什么的锅,叹道:“要是事情闹得太难看,就算不劳改张宏民的工作也保不住。”

“不想赔钱那就去保卫科走一趟吧。”高明冲李护国歪了歪头。

李护国心领神会,取下保卫科专门铐人的钢铐子,在张宏民眼前晃了晃。

“我赔钱……我赔钱。”

没有证据谁都拿他没辙,最多私底下吵两架拉倒,可眼下被人堵了个正着……

张宏民很清楚高明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要是真卯足了劲儿想报复,真有可能把他弄到县公安局去。

到时候丢的不仅是工作,一辈子都得搭进去。

“我有良心,多得也不要……就一千五百元吧。”高明挑挑眉,指指被嚯嚯得一塌糊涂的沙发:“这个拉毛绒沙发只有省城才有,哪怕再多钱都买不着你肯定知道吧。”

“一千……就用了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值一千五百元。”张宏民嚷。

“值不值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要是不值……”

“别跟他废话,到时候送去县公安局你再要经济赔偿,公安局会处理的。”李护国打开铐子走近张宏民。

“一千五就一千五。”张宏民惊恐地举起手大叫,着急地拽了把老娘:“快拿钱……要是去保卫科咱全家都得完!”

一人丢工作,全家都会失去栖身之地,孰轻孰重张家每个人都很清楚。

张老头在屋里窸窸窣窣半天,颤颤巍巍地递出来个布包。

高明举起收点,照在布包上。

包里是他们省吃俭用十年才攒下来的钱,到头来竟然一口气就得赔出去。

张宏民怎么可能不痛心。

高明借过钱塞进上衣兜,声音瞬间变得非常生硬:“现在从我家滚出去!”

张家六口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水里。

高明在屋里仔细看了看,看到精心布置的家变得一片狼藉,心口只剩下深深的叹息。

“我去告诉老柳,他家也被人占了。”

胡钢铁淌着水往小路走。

高明看到张家六口人走在胡钢铁前边,没多会儿一行人就消失在了小路上。

第二家比张宏民讲究得多,虽然借柳家二楼暂住,但只是在楼板上铺了自家被子让孩子打地铺,也没动屋里东西。

柳山见状就没提赔钱,就是让他们收拾好东西跟队伍离开。

这家人利索的收拾好重要物品,终于答应跟着高明他们离开。

“还好你们没有固执下去。”

胡钢铁劝那家人时高明就去房屋四周查看情况,发现好几间屋子的墙壁都有裂缝了。

裂缝是从墙根蔓延而上,可想墙根下缝隙已经有多大了。

“收拾完就快走,我估计撑不了多久。”

高明立刻决定回屋里看看家里还有重要物品,能带的都带走。

好在二楼衣柜里的衣服张家人没动,还有些塞在小房间床下的锅碗也逃过一难。

高明直接把衣服全塞进行李袋里交给李护国,自己则是……抗起了冰箱。

“今晚咱们要是不回来,还真让张宏民那家子得逞了。”

就算他们不故意毁坏,房子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作为最靠近河边的一间屋子,全靠钢架支撑着才没倒塌。

要是这间屋子倒塌,后边几间倒那也就是片刻的事。

“应该是我救了他们一家。”

高明将冰箱抗在肩膀上,不慌不忙地开口纠正。

“是是是,是救了他们!”

“房子没了可以再建,只要人没事。”

陈蕴最喜欢的百宝柜,那几张笑容僵硬的照片,还有他亲手修的台灯……哪一样都有段甜蜜回忆。

心里发堵是必然,好在回忆还可以再创造,只要创造回忆的人还在!

“不知道软秋她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李护国也跟着想到大半天没有消息的妻子。

“医院……”

“高明你快看!”

柳山的大叫让队伍停下,纷纷回头往后看去。

泥石流顺着河水滚滚而来,片刻就淹没了河流两边的花草树木。

大家齐齐把手电筒照向房子。

哪怕光圈再小,他们也看到了那两排房子逐渐消失在泥石流里的全部过程。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阵后怕。

要是再晚十分钟,被埋在房子里的人就是他们。

高明干脆转头:“快走。”

众人步子加快,没多会儿就追上了前面蹲在路边休息的六个人。

确切的说他们不是休息,而是亲眼目睹房子被淹没,吓到腿软根本走不了路。

“要是山坡也出现滑坡的话,坐在这就是等死。”

高明从几人身边跨过,冷冷留下几句话。

张宏民立刻跳起来,紧紧跟在队伍后边不敢掉队。

职工医院。

“大娘,第二个是个儿子。”

陈蕴将费老大劲儿才生出来的老二递给段云,只是报了声喜就立刻转身去处理还没有出来的胎盘。

“恭喜婶子,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杨菊花把手电筒照在段云清洗孩子的台子上,满脸喜意:“我还带了一罐奶粉,等会儿冲点给桂香妹子补补体力。”

张桂香脱力瘫在产床上一动不动。

屋里除了聚集在下半身的电筒光,其余地方只有微弱烛光,摇曳的光将恐惧放大,让张桂香张恒个人绷得死死的。

要不是耳边一直有陈蕴引导着,她早就没了继续努力的动力。

“谢谢……谢谢你陈大夫。”

此时此刻,她除了说谢谢再没有其他想法,甚至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想着看一眼。

“应该谢谢你自己,要不是你争气,刚才产钳都用上了。”

陈蕴麻利地处理着后续的工作。

“哇哇——哇哇哇——”

此起彼伏的两道哭声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在这狭小简陋的黑暗空间里回荡。

抢救室外刚得到消息赶来的马志刚脚一软,哐当一声跪在了抢救室门口。

“老马这是高兴坏了吧!”

“还不快起来,以后有你给媳妇儿跪的时候。”

新生命的降临似乎暂时冲淡了天灾带来的阴霾,大家伙都高兴地恭喜着马志刚。

“雨小了!”

忽然,一道惊喜的叫声在黑漆漆的大厅里炸开,没睡着的人都立刻冲到门前往外看。

天还是黑,但通过噼里啪啦的雨点声也能判断出,雨确实小了不少。

“风是不是停了?”

风是停了……高明几人大包小包地出现在医院门口,光看他们走路的姿势也能看得出轻松得多。

“快开门,快开门。”

几人合伙推开护士台,将大门打开。

“风停了!”

胆子大的几人走出门口,仰头看向天空。

不仅风停了,头顶上的云层里似乎透着丝光亮来,已经能窥见乌云后边的太阳。

清晨的六点半……雨停了。

天亮了,不再是沉重得随时都要砸下来的云层,蓝天之中残留着几团铅灰色的云团还不肯退场。

空气里弥漫着浓稠而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站在医院门口抬头往山上瞧去,这座山头像是被一只被暴怒巨手蹂躏又随意丢弃到了泥泞里。

视野所及满目疮痍。

曾经蜿蜒到山顶的水泥上全是浑浊的泥水,水面上树枝石块流过,破碎的竹筐,冲刷得破破烂烂的衣服裤子。

对面幼儿园的土胚墙像糖块融化,大片大片坍塌下来,露出里面歪斜断裂的骨架。

供销社的屋顶瓦片被掀掉了大半,剩下残余几片歪歪扭扭挂在木架子上,随时都有可能脱落。

无数树木被吹倒,房子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大树。

“厂职工全部前往各部门办公室开会,剩余职工家属可以回家清理,清理完自家后再统一安排后续工作……”

举着喇叭沿着路边通知的男同志脸上满是累到极致的麻木。

“你先跟软秋回去看看她家情况。”高明张开干裂的嘴唇,抬手轻轻摸了摸陈蕴额头:“咱们暂时没家了。”

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的男人胡子拉碴,满身狼狈,人沧桑得像是老了十岁。

“咱们又有新房子住了。”陈蕴笑笑,抬起手抓住那只冰凉的大手握紧:“只要你们没事。”

“等我回来。”

高明笑着点点头,又义无反顾地重新跨进了泥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