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高明仿佛还是昨日……
这四年陈蕴又陆陆续续送走了许多熟悉或者曾经关系不好的人。
今天这场离别没有充斥着悲伤, 反倒是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纷纷恭贺着笑容就没淡过的马老头和马老娘。
“我看要不了两年翠芬就要接你们老两口去大城市享福。”
一众邻居们都散去后,左玲玲收拾完要带走的东西, 走出门来也对马老娘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我和我家老头子怕是等不到那天啰……”马老娘叹息着,倒是没从语气冲听出多少遗憾来:“倒是你, 这一走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今天由陈蕴亲手操办的酒席, 一是庆贺马翠芬分配到省城医院工作,二是左玲玲离开的践行宴。
厂子经营每况愈下,虽没裁员, 但不升反降的工资却让所有职工的日子比几年前还捉襟见肘。
有些人咬牙坚持希望转机出现, 也有人当机立断决定重新寻找机会。
左玲玲丈夫高程就是后者中的一员。
高程三个月前已经辞职宣布回北城重新开始,左玲玲要是不随他离开的话两人就离婚。
而左玲玲在深思熟虑后还是选择跟丈夫一家返回北城。
左玲玲曾经告诉过陈蕴, 她并不怕离婚,却不想女儿在这个山沟沟里长大。
哪怕只是为了女儿未来的成长, 也想把孩子带到大城市去生活。
左玲玲说的话像颗小石子抛进陈蕴心里, 激起圈圈涟漪久久都没法平静。
高程带老娘和儿女先一步返程回北城, 左玲玲交接完工作之后将于明天带上小女儿高丽梅明天离开。
曾经无数人争破头的十栋家属楼,到如今已经离开了大半,等左玲玲离开一楼就剩下三家人。
最后一道菜下锅前, 陈蕴绕过小卧室,来到后院抬脚踩上专门放墙边的垫脚石,冲外边吼了一嗓子。
“高念安,快带弟弟妹妹回来吃饭。”
也不管外边玩耍的孩子们听没听见就转身又回了走廊。
软秋正往外端桌子, 瞧见陈蕴脚下匆忙的样子,嘴角情不自禁地弯了起来。
四家人里就剩马志刚一个壮年男性,平时需要力气的活找他帮忙还不如靠自个儿。
陈家老的老小的小,加上软秋母子俩, 全都都得靠陈蕴忙活。
这几年下来,陈蕴都练成了“铁娘子”,工作家里都一手抓。
“吃饭啦——”
几个孩子在身披红色斗篷的高念安带领下像是群鸟儿似的冲进了楼道。
软秋一时半会都没能从满脸泥巴的几个孩子中找到儿子李帅帅。
“高念安,你们去滚泥塘了?”软秋哭笑不得地小跑着迎了上去,张开手以防他们冲到饭桌边抓菜:“先洗脸才准吃饭。”
“妈妈。”
两个牵着手的胖娃娃慢吞吞地从高念安身后钻出来,其中矮了半个头的李帅帅瓮声瓮气地仰头叫人。
另一个娃娃和高念安长得有几分像,眼睛又圆又大,唇红齿白,就跟那年画娃娃似的乖。
“软秋阿姨,姐姐刚才从树上掉下来了。”
“从树上掉下来了!”
高念平奶声奶气的告状内容吓了软秋一跳,伸手一把拽住高念安的斗篷赶忙拉到面前仔细检查。
“姐姐想去树上看看有没有结娃娃果,结果脚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
红艳艳的小嘴告完状还跟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扭脸看到陈蕴从屋里走出来,忙又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看看。” 陈蕴紧张地脱下女儿的斗篷,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耳边高念安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陈蕴检查了多久小嘴就说了多久,悬着的心刚放下就忍不住眉心发紧。
“以后不准再去后山,不然等你爸回来打你屁股。”
“妈妈,”
一提到爸爸,摇头晃脑的小姑娘肉眼可见难过起来。
高念安不像高念平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爸爸,一提到爸爸两个字心情就会迅速低落下去。
眼看女儿在自己面前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巴脑,陈蕴也觉得自己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
“你爸打电话来了。”陈蕴想起前几天的电话,忙笑着挑眉,食指尖轻轻在高念安脸蛋上点点:“还给你们姐弟俩买了不少新衣服。”
“爸爸要回来了!”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掀开,兴奋地张开小手比划:“有没有带可以穿衣服的布娃娃,张麻子就有一个。”
“说了不准叫别人麻子。”陈蕴故意生气瞪眼
“以后不叫了就是。”高念安调皮地眨眨眼睛,歪头偷偷观察陈蕴的表情,看妈妈没生气才继续问:“还有念平的新皮鞋,张麻……就是张超穿那种有扣的皮鞋。”
高念安嘴里念叨的张麻子是前头那栋张家小孙子,儿子媳妇前年进城打工,这几年没少往家里寄城里娃娃们喜欢的吃穿。
每拿一样出来都令整片家属区的娃娃们羡慕不已,那些在陈蕴看来不怎么样的款式眼下是高念安心里的第一名。
陈蕴现在总算体会到前世为什么会有卡通内裤外穿的孩子来医院看病。
家长无法阻止……最终只能当没瞧见。
“那得问你爸,妈不知道。”陈蕴可不敢说根本没跟高明说的事实,只是躲闪着眼神装不知道。
“妈妈肯定没跟爸爸说。”
高念安高高兴兴地去洗脸,儿子高念平却用奶呼呼的声音直接拆穿了妈妈说谎。
李帅帅望着高念平叹气,表情懵懵懂懂地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
软秋看得好笑,拉着两个小家伙坐到桌边擦脸。
左玲玲跟着坐到一边,笑着捏捏高念平的小脸:“要不是亲手接的生,我都要怀疑真是陈蕴去树上摘的娃娃果。”
“你看我家帅帅。”软秋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双眼睛就黏在桌上的李帅帅:“干什么事都得有平平带才行。”
陈蕴这一双儿女,高念安活泼会撒娇,一楼几家长辈没人不喜欢这个小姑娘。
老二高念平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智商,不时吐出几句惊人话语,总是令在场的大人接不上话。
“叫马大娘他们吃饭吧。”
比如被当场揭穿的陈蕴,根本不知道怎么接儿子话,只是转头生硬地岔开话题。
“平平,你爸爸就要回家,你高不高兴?”左玲玲觉得逗高念平特别有意思,故意又提起刚才的话题:“你对你爸爸还有没有印象?”
原以为会看到个摇头晃脑问爸爸是谁的小胖墩,没想到高念平竟又叹了口气。
“我当然是想爸爸的,不过妈妈应该最想爸爸。”
“……”
软秋噗嗤一声笑出来,冲端菜忙活的陈蕴高声重复了遍高念平说的话。
“你是不是平时老在孩子们面前念叨想念高明同志啦?”
陈蕴说没有估计两人也不会信,此时只能用傻笑来代替回答。
软秋转头。
陈蕴则多看了儿子两眼。
高明没有见证高念平的出生,陈蕴担心两个孩子忘记爸爸,偶尔会拿照片让他们认脸。
但陈蕴从未在他们面前念叨过想念之类的话……
“看来你妈妈是真的很想你爸爸。”软秋笑着打趣。
高念平老气横秋地重重点头:“妈妈想念爸爸,软秋姨也想念帅帅的爸爸。”
“哈哈——高小二还真好玩。”左玲玲被逗的哈哈大笑。
没多会儿,高念安洗干净手脸从屋里冲出来,先爬上板凳安静片刻又赶忙滑下来,跑到软秋和左玲玲身前冲高念平和李帅帅招手:“吃饭啦。”
“大姐,我想吃鸡腿。”李帅帅大声报告,说着就连忙挣脱开软秋的手去牵高念安:“吃鸡翅膀也可以,把鸡腿给平平和大姐吃。”
“大姐喜欢吃鸡翅膀。”
面对两个弟弟时高念安非常有大姐风范,不仅懂得谦让还非常懂礼貌。
表达完明确喜好后又接着说道:“不过今天鸡腿和鸡翅膀咱们都不能吃。”
“为什么?”李帅帅着急地仰头追问。
“因为今天咱们是要给玲玲阿姨和翠芬姨送行,鸡腿鸡翅膀当然得客人吃。”高念平不急不缓的接话。
高念安笑着点点头。
“那好吧……”李帅帅有些舍不得地点头同意,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在鸡腿上打转。
高念平叹气,走到刘帅帅身边歪了歪脑袋:“我家还有爸爸寄回来的巧克力,要是你听话的一会儿我就拿巧克力给你吃。”
“真的吗!”
“当然!”
“那我现在能先吃颗吗?”
“现在不能吃。”高念平冷酷地摇摇头,小短腿往自己屋子里捣腾,奶声奶气地拒绝声飘来:“妈妈说饭前不能吃零嘴。”
李帅帅别提多失望了!
软秋跟左玲玲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瞧出些不同寻常来。
哪句话都不像是三岁多娃娃能说出来的……
“让我们举杯先恭喜翠芬终于进入省医院工作,也祝左姐以后的日子一帆风顺,能早日找到工作。”
陈蕴代表大家站起来举杯,分别跟两人碰了碰。
“恭喜恭喜。”
“都是好事,再怎么北城也比咱们这个山沟沟里强。”
“大城市机会多,工作很快就能找到。”
说各种祝福的都有,陈蕴坐下默默抿了口汽水,因甜得发苦的味道不由皱眉。
这几年陈蕴经常往昆安市里跑,对城市的发展只从饮料里就能窥见一二。
城里饮料五花八门,既有最近风头正盛的可乐,也有许多本土企业模仿创新的汽水。
无论哪一种都比机械厂供销社十几年都没变过的色素汽水好喝许多倍。
这就是眼下大城市和农村之间发展鸿沟,且随着时间还会越来越大。
陈蕴余光看向坐在身旁的几个孩子。
哪怕是高念平也喝得津津有味,不管桌上的菜有多丰富都没一个先吃菜。
糖精做的汽水对他们而言已然很难得,毕竟孩子们从没出过红日机械厂家属区,供销社里一毛一瓶的汽水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喝到。
“吃菜吃菜,以后总会有相见的机会。”陈树示意光顾着说话的大家举筷。
陈蕴夹了筷子炒肉丝进嘴里慢慢咀嚼,而后目光又从满满一桌子菜色上划过。
有肉有鱼,还有道五年前想都不敢想的红烧蹄膀。
“高明哥有没有说哪天到?” 马志刚忽然开口问起。
“具体不清楚,得看他买到哪天的火车票。”陈蕴笑笑,给李帅帅和高念平各夹了筷子蹄髈肉:“估摸着就这两天了。”
“妈妈,我也要吃肉。”高念安看陈蕴没给自己夹菜,马上嘟起嘴把碗都快递到了陈蕴下巴:“要最大的蹄膀肉。”
“要是夹了你不吃的话……”
就是了解女儿脾气陈蕴才不给高念安夹菜,哪次夹的菜最后不都落到高念平碗里,美其名曰昨天喜欢今天就不喜欢这道菜了。
高念安:“……”
看着一大块颤巍巍的肥肉放到自己碗里,高念安嘴唇动来动去,选择夹了筷子素菜盖在上头。
大人们都看得啼笑皆非,只是默默看着母女俩“斗法”
“志刚不好意思说,还是得我这个老娘替他说。”
眼看马志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被打断,缩头缩脑的模样瞧着也没有勇气继续问下去,马老娘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自己来开这个头。
陈蕴笑:“马哥是想问高明在外头干的怎么样吧?”
马志刚所在的车间现如今干三天就要停两天,马志刚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想走又没那个勇气。
对门好歹有陈蕴的工资支撑,妻子张桂香的状况和他一样,马家自从几年前买房子后手头上就没有一点存款了。
要是出去没挣着钱,这一家老小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我心里没底。”马志刚目光有些呆滞,很恍惚地伸出筷子夹菜送入嘴里:“我这半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大城市……到底是什么样练做梦都不敢想!”
“等他回来,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话音刚落,左玲玲忽然瞪大眼睛,而后笑着站起来:“也别等,人回来了!”
陈蕴扭头往楼道看去。
两道人影背着光缓缓走近楼道,前面走着的男人身穿米色长袖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黑色长裤衬得其双腿又长又直。
陈蕴一直觉得高明的长相绝对算得上帅哥行列,稍微再注重些穿着打扮,无论站在哪都绝对引人注目。
二十六岁的高明还能看透眼底情绪,可三十四岁的高明眉眼已然变得深邃而看不透。
她没说话,静静看着高明越走越近。
高念安立刻就认出爸爸,扔下筷子从板凳上就跳了下去,一蹦一跳地张开双臂边喊边冲过去。
“爸爸。”
“我家念安都长成大姑娘了。”高明放下行李袋,双手张开迎接女儿的来到。
高明瘦了很多,眉骨眼眶都变深了,原本还有柔和的脸部轮廓凌厉许多,光是通过那双眼睛陈蕴就知道这几年他受了不少的苦。
好在薄唇大大翘起来的笑容还一如既往,紧紧抱着女儿蹭了又蹭后目光直直落到陈蕴脸上。
陈蕴抿唇轻笑,抱起高念平终于站了起来。
“李帅帅……”
软秋比陈蕴还快一步,直接提溜着只顾吃的李帅帅疾步冲到李护国身前。
嘴巴还塞得鼓鼓囊囊的李帅帅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黑得跟煤炭一样的人,扭动身子下地不成,又傻乎乎地舔了舔筷子。
“……”
“臭小子。”软秋一把夺过筷子,把娃塞到李护国怀里:“这是你爸,不是老念叨爸爸吗!回来怎么还不认识了。”
“念平?”高明的目光也锁定在乖乖搂着陈蕴脖颈的高念平身上。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淡淡往前看了眼,不用陈蕴说就先开口叫道:“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是我爸爸。”
高明伸出另一手,把高念平接了过去。
怀里抱着女儿儿子,妻子在身边,热度顺着手臂传递过来,几步远还有冒着热气的饭菜。
一幕幕都是高明这几年来每每都会梦到的场景,总算在今天变成了真实。
“知道你们两家人有肯定说不完的话,先吃饭再慢慢说。”
马老娘招呼马志刚端两个凳子出来,又添了两副碗筷,特意安排在各自妻子身边坐下。
“嫂子。”李护国亲了口儿子脸蛋,招来嫌弃的挣扎,这才满意地笑着举起杯子:“这几年感谢你照应软秋和帅帅。”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陈蕴又喝了口早没气的汽水,感觉倒是没有刚才甜得腻人。
“爸爸,你抱弟弟。”高念安很懂事的把爸爸的怀抱让给了高念平,转而朝陈蕴伸出手:“妈妈抱我就行。”
“我也要妈妈抱。”高念平忽然抓住姐姐的胳膊,身体奋力地朝陈蕴伸。
陈蕴奇怪姐弟俩今天性子忽然怎么掉了个儿,平时撒娇耍赖都不肯松手的老大破天慌懂事了回,倒是历来淡然的老二情绪会反应如此激烈。
就见姐弟俩同时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喊着:“爸爸臭!”
众人被姐弟俩嫌弃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高明爽朗大笑完,非要用头去蹭两人的脸。
别看衣服瞧着不脏,高明和李护国在人挤人的火车上整整两天一夜,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其实整个人都馊了。
两天一夜的火车?
陈云藏在筷子的后的疑惑并没有当众说出口。
一顿饭就在重逢的喜悦与淡淡味道中欢快结束。
饭毕该收拾的继续收拾,该好好享受一家团圆的就关起门好好说说悄悄话。
“爸和妈都在听广播。”
刚洗完还在往下滴水的发丝随着高明关门的动作轻轻甩出条水珠,陈蕴坐在床边点了点下巴,高明立刻取下毛巾坐到床边低下头。
屋里的摆设还和四年前离开家一模一样,连毛巾挂在什么位置都没变。
“爸妈最近迷上了听评书,有话明天早上再跟他们说。”
高明点了点头。
“爸爸,你这么大了还要妈妈擦头,真羞!”
高念安转头瞧见这一幕,翻身就从被子里爬出来,连带着还要把昏昏欲睡的高念平给摇醒了。
“弟弟你快看,爸爸连擦头发都不会。”
高念平:“……”
“你昨天不是说要和弟弟一起睡小床吗?”
双人床就一米五宽,陈蕴带两个孩子睡还好,可要睡一家四口明显拥挤过头。
陈蕴前几天就跟两个孩子商量好睡几天小床。
昨天乖乖睡了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回大床,连自己的小枕头都已经摆好。
“让爸爸睡小床,我们和妈妈睡。”高念安觉得是个好主意,说着又使劲摇晃了几下高念平:“弟弟你说对不对。”
高念平迷迷糊糊地点头。
陈蕴生怕把人摇醒,一时半会儿又没法哄睡,赶忙推开高明把高念平抱起来轻拍。
高念平有起床气,要是没睡够就醒,那双大眼睛里含着两泡眼泪水的摸样瞧得人心疼。
高明:“……”
刚vb大吃一团享受了一分钟夫妻温情,转瞬就只成个被推倒的可怜人。
高明骨碌碌地往床里滚去,没一会儿就跟高念安笑闹开来。
一墙之隔的陈树伸手扭小收音机的声音,侧耳听了会儿才又笑呵呵地调大。
这笑声和以前一模一样,多半是父女俩又闹起来了。
“咱们是不是该把念安念平抱过来睡。”徐翠华用撞了撞陈树:“小两口好几年没见,孩子睡边上不是碍事吗!”
都是那个年纪过来的,小别胜新婚的道理两人怎么会不懂。
陈树笑:“今晚就让他们一家人好好亲近亲近,明天再抱过来也不迟。”
亲近是假,重要的是明天不播评书……
“你和李护国是不是早离开广市了?”
什么小别胜新婚还是干柴烈火的情况并没有在隔壁上演,把好不容易睡着的高念安姐弟抱到小床睡下后,陈蕴靠坐回床头,顺手就拿了本书翻开。
每个月十五号准时的月事来临,而今天刚好十六号。
要是陈蕴没记错的话,隔壁软秋昨天才来刚借了卫生纸,应该也在特殊日子中。
所以今晚……注定两对夫妻都只能是盖被纯聊天。
“我记得从广市到昆安的火车就一天一夜。”陈蕴说。
高明从昆安到达广市后给陈蕴写了封长长的信,信里还说了他们这一天一夜的经历以及初次走进大城市的震惊。
陈蕴对此记得特别清楚,信还压在抽屉里保管着。
高明笑笑,长臂一伸将妻子搂进怀里,贪婪地闻了好半晌发间香味,心满意足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们去年就从广市去了北城。”
在广市打拼三年,两人积累下差不多的本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启程北上,回了那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