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天刚透出几丝亮意, 四合院里就有了动静。

东厢房第二间窗户上糊着高丽纸那家,吱呀一声顶开条大大的缝,罗婶睡眼惺忪地往正房瞧了眼。

昨个儿那么大动静到半夜才安静下来, 今天倒是破天荒地没有早起。

“看什么呢?”

穿好衣服已经下地的老江头正在系裤腰带,话才说完喉咙里痒意就涌上来, 快走两步拉开门朝门口啐了口浓痰才总算舒坦。

“老高让咱们今晚上他家吃饭, 你早上就别买菜,中午就随便凑合两口。”

罗婶子瞥了眼抠了大半辈子的老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净想着上人家多吃点, 中午你不吃小三两口子能干啊!”

老江头从鼻孔里哼出声不满来, 背着手往院子里走,第一脚就踩在刚吐的那口浓痰上, 又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放几年前作为一家之主的他肯定是说一不二,如今世道不同, 他早就不是家里说话算话那个。

东厢房两间是他家的屋子。

他们老两口睡一间, 平日里也当成客厅用, 隔壁住着三儿子江和平跟儿媳妇袁玲玲。

老三两口子前两年去广市打工攒下些本钱,在前街门上开了家服装店,现如今是他们江家最挣钱的人。

家里……不知不觉间也成他们说了算。

嘎吱——

正房第一间屋子的门缓缓推开, 高铁军端着搪瓷缸和牙刷走了出来。

“今天不上班起那么早啊!”高铁军说着,便走向天井边将牙刷塞进嘴里:“昨天我家老二回来吵闹了点,对不住啊!”

四合院里没有水管,无论谁家洗漱做菜都得到门边的水井。

高铁军刚蹲到阴沟边, 老江头也端了缸子蹲到一边。

“老高!你家二进屋子还有空的不?租一间给我老大两口子。”

年初租老高家屋子的厂子倒闭,房子他们收回来空了几个月,多少人来问都说要给娃娃留着。

老江头想高明两口子再多两个娃充其量也就住三间,剩下一间正好问问。

“你家老大不是住厂子家属区, 放着不要钱的屋子不住来租房子?”

“别提了。”老江头吐出一大口泡沫,胡乱漱了漱口:“厂子瞧着要黄,让职工出钱公转私……你猜要多少钱?”

“就二十平的屋子,要两千元!”老江头竖起三根手指,义愤填膺地又晃了晃:“你说这不就是变相地赶人走吗!”

“老大好歹工作了十几年,两千元都拿不出?”

高铁军觉得两千元根本不算多,要知道江家老大那厂子的家属区可是在国宫边上,那可是城中心的中心点。

就是江和运遗传了老江头的短视,只心疼眼下的两千元,就没瞧见以后那房子得多值钱。

“拿得出啥啊!”老江头撇嘴,又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泡沫:“老大媳妇就是个败家娘们你又不是不晓得。”

江和运那媳妇每回回来都穿金戴银的,没攒下钱好像也说得过去。

不过二进的四间屋子都已经有了安排,高铁军只能摇摇头:“后头那四间 ,老二和他岳父岳母住两间,老大家的两个儿子都十几岁了总不能还和爸妈住一屋吧……还有我大孙女念安,也得给她安排个屋子!”

租不租的也就问一嘴,真正让老江头觉得稀奇的还是听说儿媳妇父母也住婆家这事。

他觉得放哪说出去都丢人。

“你二儿媳的爹妈你们家也要帮着养啊!”

高铁军连忙摆手:“可别胡说!高明和他媳妇早几个月就送了钱回来,人家又不是白吃白喝。”

“拿了多少钱?”老江头问。

一看老江头幸灾乐祸的笑容高铁军就晓得要是不实话实说,老小子一会儿保准出去就到处乱说。

于是张开手掌比划了下。

“五十?”老江头笑得更是灿烂。

“五千!”

留下句震得老江头心里翻涌的话后,高铁军就站起来压水洗脸。

董巧英也收拾完走出房门,高高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去过,就连见着平时最并不待见的老江头也难得带上了笑脸。

“老江早啊!”

“我的娘嘞!”呆愣半晌的老江头一跃而起,抓着高铁军手臂连连追问:“你家高明到底在外头干啥,这五千元说拿就拿。”

高铁军没回。

老江头就一个人絮絮叨叨地继续感慨:“要是给我五千让我天天好吃好喝的把亲家供起来都成,这五千是不是就管一辈子啦……”

“老高,念平昨晚说要吃豆浆油条,你还不快去买?”董巧英就见不得老江头的势利眼,板下脸故意大声说道。

就在几人说话事,西厢房第一间屋子的门也开了。

老刘婶趿拉着拖鞋跨出门,笑着跟董巧英打招呼:“老董精神头可真足,这回孙子孙女都来了,还不得天天笑个没完啊!”

董巧英毫不客气地立即接话:“你没瞧见我家念安长得那是真漂亮,小孙子念平也跟年画娃娃一样,谁看了都得喜欢。”

老刘婶笑了笑,转身从屋里端出痰盂冲对面屋罗婶子使眼色。

罗婶子见状,赶紧也端上自家痰盂。

软秋说四合院每天一大清早都要忙活的倒痰盂,此刻正在上演。

两人刚走出院门,老刘婶笑脸一垮:“再漂亮有啥用!还不是个农村姑娘,以后还得靠二明养活。”

“农村姑娘咋了。”罗婶子就是农村出生,一听老刘婶这么说心里非常不乐意:“再说人家二明的媳妇以前也是在厂子里上班,后头不是为了跟二明走没了工作吗!”

“我可没嫌弃她是农村姑娘。”老刘婶赶紧找补,清了清喉咙连忙往回掰扯:“我看老高两口子以后还得养活老二一家子。”

“没听见人老高说二明拿了五千元回家?”

“你还真信啊!二明就在外头帮人拉货,就这还挣五千……要我看五十都没给,老高就是顾儿子面子呢!”

说完心里别提多得意,连路上碰见的每个邻居都笑呵呵地招呼了个遍。

罗婶子撇撇嘴。

老高就不是说大话那种人,要不老江头怎么会惊得嘴都合不拢。

要她看……高明在外头肯定挣了大钱。

挣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媳妇孩子接到北城来享福,可比老刘婶那个当下乡知青抛妻弃子回城的小儿子强百倍。

“我倒是好奇二明那媳妇到底长什么样,竟然让二明眼巴巴地去把人接来,连岳父岳母都愿意养着……”

被老刘婶惦记的陈蕴正站在房间门口发呆。

迎面是一堵青砖砌就的墙壁,墙不算高,顶上覆着灰瓦,瓦缝里长出几株嫩绿嫩绿的青草,被风吹得去微微摇晃。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高明给高念安穿好衣服,转身瞧见陈蕴正对着墙壁发呆,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拘谨的不像是本人,一大早起来又发呆,看样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真热啊!”陈蕴仰头看天。

北城的干燥才第一晚就已经得到深刻体会,虽然没有黏糊糊的感觉,可那种热就跟大夏天烤火一样热浪扑面。

“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买电风扇。”高明把迷迷糊糊的高念安放下地,又转身去给高念平穿衣服:“看看屋里还缺点什么,今天全都买了。”

陈蕴转身看向房间。

“其实瓦房比楼房凉快得多,公司我那宿舍在三楼,夏天热得就跟你住那单身宿舍差不多。”

“爸爸,我们这是在哪?”

昨天出火车站口就睡到早上的高念安茫然地看了圈屋子,最后迈着小短腿扑向陈蕴。

“嘴里叫着爸,找的还是妈。”高明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这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家,你和妈妈一起看看要怎么布置?”

不知不觉间女儿个头都已经到腰,仿佛襁褓里嗷嗷大哭的小婴儿还是昨天,每此看到陈蕴都会感叹时间飞快。

“我要一张能自己睡的床。”高念安马上表达意见,迅速掰起手指:“还想要写作业的桌子,外公说一年级要写作业……”

要求挺多,不过屋子就二十平,等高念安说完的那几样家具一摆他们两口子只能睡门外了。

屋里床就占去大半,陈蕴觉得昨天那么热的罪魁祸首床得占一半。

不知是哪位老祖宗留下的拔步床,顶上还有个雕刻精美的盖子,蚊帐一挂上热气散都散不出去。

陈蕴指指床:“这么高档的床我享受不来,想个法子换了吧。”

“成!”高明答应得很快,大有陈蕴说要给屋顶开个窗他也会立即答应的架势。

“得添个衣柜,还有书桌。”

屋子方正而且没有任何多余可利用的地方,屋门和窗子都在靠近院墙的方向,其余三面都是墙。

况且陈蕴心底也没打算一直在婆家住下去。

就算她愿意也得考虑自己父母心情……总不能真在亲家屋子里心安理得地住下去。

“那我一会儿去隔壁问问爸妈,他们那屋要添置些什么?”陈蕴又说。

“反正钱都在你那,想买什么你决定就是。”

两口子收拾好出门。

陈树跟徐翠华在火车上睡了两天,到住处倒是睡不着,老早就已经去了前院。

软秋和李护国听到陈蕴他们说话也才起。

等两家人拿着洗漱用品磨磨蹭蹭地去前院,水井边已经热闹得跟赶集买菜差不多。

“起啦!”

董巧英坐在厨房门口摘菜,听到脚步声立刻就笑了起来。

“妈。”

“奶奶。”

高念平挣扎着从高明怀里下来,脆生生的叫了声奶奶,摇头晃脑的可爱摸样又引来董巧英好一阵搓揉。

亲完又连忙冲高念安招手:“念安快来奶奶这,让我好好看看我家大孙女。”

高家唯一的孙女,老两口都特别稀罕。

高念安搂着陈蕴的腰,害羞得就露出只眼睛偷偷打量这个陌生的奶奶。

“你爷爷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vb大吃一团快来奶奶带你去吃。”

“油条!”高念安双眼唰的一亮:“能多放点白糖吗?”

“想放多少家里都有。”

这句话在脑子里一转就明白奶奶现在是家里说话最算话那个,高念安毫不犹豫松开手朝前跑去。

“帅帅来,奶奶带你吃油条去 。”

李帅刷跑得比高念安还快。

孙子孙女在怀,陈蕴这个儿媳妇就得排到大门口去,董巧英搂着孩子就转身往屋走。

“二明,护国,还不给你们媳妇打水刷牙洗脸。”

高铁军坐在门口修自行车链条,满地都是拆下来的零件。

“二明,哪个是你媳妇?”

四合院的院子本就不大,加上每家都在院里放了些杂物和花盆,显得整个院子更是拥挤。

说话的大婶就坐在西厢房第二间门口摘菜。

“我爱人陈蕴。”高明搂住陈蕴肩膀,拿过脸盆和水缸:“我去打水,地上滑你就在这刷牙洗脸吧。”

“小两口感情可真好。”

老刘婶身形微胖,眉间有很深的纹路,而且法令纹非常重,陈蕴觉得平时应该没少皱眉撇嘴。

不好相处……这是老刘婶给陈蕴的第一印象。

“泉哥。”高明走到水井前先招呼的就是老刘婶的大儿子张泉,接着才是老江头的三儿子江和平:“三江。”

张泉憨厚地笑了笑,让开个空让高明压水。

每天早上院里刷牙洗脸就得靠抢位置,来得晚了的只能一趟一趟接水到自家门口洗漱。

“二明哥啥时候回来的?”

江和平有张凸嘴和凹腮,茂密头发睡得跟鸡窝差不多,就那大圆溜溜的大眼还有几分正气。

他穿得很时髦,上身土黄色衬衣下身黑色黄色交织的格子喇叭裤,几十米远都能瞧得见。

“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要不一定起来跟嫂子打声招呼 。”说着右手在脑门点了下又高高举起:“嫂子好。”

时下北城年轻人最时髦的打招呼方式……

陈蕴笑着点点头。

“二明哥真有本事,嫂子长得可真漂亮。”江和平说着悄悄往自家屋子瞟了眼:“要是再烫个头绝对比咱们北城一大半的姑娘都好看。”

“你这是让我带你嫂子上你服装店光顾生意吧。”高明端着水盆转身:“等你嫂子去医院报道前我们一定去。”

医院!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几人说话的老刘婶眼神顺便变得尖锐起来,像两把利刃忽地刺向陈蕴。

“二明,你媳妇哪不好要上医院?”

不想你好的人总是会以最大恶意揣测听到的每句话,老刘婶老早就嫉妒高铁军家能分到那么多屋子,一直等着看高家笑话,当然不希望高家多个有本事的儿媳妇。

“好着呢!”高明冲老刘婶挑了挑眉,似是没听出话里的不怀好意:“工人医院郑院长亲自邀请我爱人担任新生儿科主任一职,下个月就去报道。”

“……”

陈蕴耳边除了唰唰唰的刷牙声,似乎安静得有好几秒钟。

连高铁军都不知道这件事,此时看三儿媳的眼神都不由多了几分尊敬。

工人医院在北城那可是能排到前三,能进去的上班不是医术了得就是人脉深厚。

他们普通百姓要是想要进去住院,没点关系可不行。

“嫂子是大夫啊!”江和平投来别样眼神,又瞅瞅自家屋子:“这么年轻都是主任了!”

老刘婶子这会儿嘴巴倒是黏住了,上下打量陈蕴的目光跟淬了毒似的。

陈蕴笑笑,满嘴泡沫地开口:“以后要是婶子生病的话我可以帮着联系大夫,就是不晓得人家卖不卖我这个人情。”

“谁生病!”老刘婶子嚷。

“瞧我这嘴。”陈蕴咕噜咕噜地漱干净牙膏沫子,才满脸歉意地继续说到:“我可没咒婶子生病,这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不生点小病,我们大夫不正是那个时候起作用。”

“……”

“二明哥媳妇可真厉害。”江和平跟张泉小声感慨:“你妈以后又多个对手。”

大院里能跟老刘婶那张嘴平分秋色的除了眼下去女儿家探亲的贾婆婆,又来个年轻有文化的陈蕴。

关键人家文化人说话半个脏字都没带,还挑不出半点错来。

没瞧见老刘婶跟吃了苍蝇一样气得接不上话,万一日后真生病要求人……哪能现在还能真把人得罪死!

“陈蕴,软秋,洗漱完就进屋吃早点。”董巧英笑容满面地往堂屋里出来,看了半天热闹才开口。

等几人都进堂屋坐下吃早点,她才把院里的情况详细说了说。

院里住了四户人,东厢房前两间是老江家,老江头老两口和三儿子两口子住。

大儿子住厂家属区,二姑娘去年刚嫁人,婆家在前边胡同里走路就几分钟。

“老江头抠门,罗嫂子是个大方人,关键时刻靠得住,至于老刘……”董巧英摇摇头,特别不待见的表情:“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泉那媳妇跟老刘……都是嘴甜心苦的人。”

陈蕴和软秋连忙点头。

老刘婶是寡妇,跟儿子和离婚的女儿住西厢房前两间。

最后两间屋子是贾婆婆和老伴住,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就他们老两口带着个瘸腿找不到媳妇的儿子过。

贾婆婆就是那张嘴厉害,其实也是个热心肠,跟老刘婶历来不对付。

“那东厢房剩下的两间呢?”陈蕴问。

“原先是小两口住,后来听说在成其他地方买了房,屋子就空着等租出去。”

老江头不着急租房,就是因为旁边就有两间现成的,高铁军那没租找随时都能租这两间,就是房租方面可能会贵点。

“妈,我爸妈呢?”陈蕴又问。

“他们吃了早饭说出去转转,附近有个公园,老高带他们认了路才回来的。”董巧英笑眯眯地跟陈蕴说着话,权当没瞧见高念安又偷偷往碗里舀了勺子白糖:“那公园里都是退休老师,每天都有什么读书交流会和画画交流会,我觉着你爸妈肯定喜欢。”

陈蕴很高兴地点点头。

公婆肯定提前了解过她父母喜欢什么,所以投其所好特意找的去处。

看来不到中午吃饭时间,陈树和徐翠华不会回来。

父母能找到喜欢的方式打发时间,让陈蕴也少了几分担心。

“吃完饭让二明带你们出去逛逛,给屋里添置点东西。”董巧英抬头看向屋外,又招了招手:“亮亮进来吃早饭。”

走进来的少年有些清瘦,长得剑眉星目,要是能少几分缩头缩脑一定是相当引人注目的长相。

高亮和他妈妈邱志芳的表情动作很像,似乎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二叔,二婶。”

“护国叔,秋婶子。”

高亮正处于变声期,两句话说出了四个人的音调,时而破音时而低沉。

“快来坐。”高明招呼着高亮:“你爸妈呢?”

“爸天没亮就去上班了,我妈去西市口等活儿。”

高亮和弟弟高毅睡在耳房,要出来得经过父母屋子。

“等什么活儿?”

年前高明都没听说邱志芳有什么工作,况且西市口那都是等着去工地搬砖的临时工,很少有女同志能辛苦得下来。

“我和你爸劝了多少遍都不听。”董巧英叹气。

大儿媳太勤快,自从搬回家里来一直给家里交伙食费,平时没事就想去干点活挣钱。

现在外头下岗的人多,干什么活都有人抢,找不到轻巧的只能去下苦力。

他们劝了好多遍老大家以后不用拿生活费,但邱志芳自尊心强,宁愿累得直不起腰都不肯在家休息。

“你也劝劝你哥,让他跟志芳说说。”

高明说:“好”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解决这事才不至于伤害嫂子的自尊心。

“快吃,吃完二叔带你去买新铅笔盒。”

“爸爸,我也要买铅笔盒。”高念安生怕没有自己的份,连忙举手:“我也要读书了。”

“都买。”高明摸摸女儿小辫子,笑得贼兮兮的:“还得给你多买几根铅笔,以后你要写的字可多。”

董巧英端了两碗豆浆上桌:“高毅呢?”

“还睡着。”高亮说,本来想舀白糖的手一震,就跟吓到了似的立即缩回来,埋头就喝起了没滋没味的白豆浆。

陈蕴见状,舀了一勺子白糖递到面前:“要不要放点糖?”

高亮很惊讶,而后才轻轻点头。

内向到在家里都一惊一乍,很难想象高亮这孩子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

董巧英看得直皱眉头,抓起糖罐子就推到高亮面前:“想吃多少自己舀,这是在奶奶家,你妈不敢说。”

陈蕴:“……”

看来能猜得到高亮处处看眼色小心翼翼的原因了。

老大胆小,还在睡的高毅应却完全不同。

就是看高明半句话都没提到高毅,看来……并不喜欢这个二侄子。

陈蕴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