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交生活费, 下午高家请客高亮兄弟就正式开始了他们结婚前都一直进行的劳动抵扣伙食费行动。

说是请客,但也没谁真等到了吃饭那个当口才来。

下午两点多就有人系着围裙走进大门,显然是提前来帮忙的邻居。

高铁军叫了院里几家和相熟的几个老朋友, 三张桌子早早就在天井里摆开,剩下一桌就摆在堂屋里。

两次进厨房都被高明打发出去的陈蕴抓了把瓜子用手慢慢剥壳。

不会用牙嗑瓜子的人只能辛苦两个大拇指。

“小陈妹子, 听说你是工人医院的大夫?”

一早上都没用冰冷目光瞅陈蕴的老刘婶忽然就变了脸, 端着小板凳主动过来搭腔。

随她来的还有罗婶子和隔壁牛家的婶子。

牛婶是罗婶子亲家,老江头大儿子江和运娶了牛家二女儿牛秋红。

听董巧英说性子格外vb大吃一团火爆,千万别让她听到人说牛家坏话, 否则大粪直接能往脸上招呼。

胡同口有家喜欢嚼舌根的就曾经被大粪洗过院子, 好几个月那臭味都没散去。

“还没去报道呢!”陈云笑笑,悄悄往边上挪了挪身体:“而且就是个新生儿科大夫, 专门看您家小孙子那么大的娃娃。”

被陈蕴点到的是老刘婶那个抛妻弃子回城的知青儿子张贺,回来没几年就当了上门女婿, 今年才刚生了个儿子。

两口子今天也被老刘婶叫回来吃饭, 小儿媳曹春娟怀里抱着那个刚半岁娃娃是眼下老刘婶唯一的孙子。

孩子就瞧见个背影, 进院子连招呼都没打就抱进了屋里。

“一门通百门会,能看孩子一定也能看孩子的妈!”老刘婶嘴角一勾,笑得喜不自胜:“肯定有大本事人家院长才会亲自邀请, 你们说是不是?”

牛婶子和罗婶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老刘婶子连忙继续说道:“一会儿你帮我家艳玲瞧瞧,结婚十几年就生了个丫头,后来就再也没动静!”

何艳玲就是老刘婶的大儿媳,听说是在电影院前盘了家报刊亭卖报纸, 天没亮都已经出门上班。

“丫头?”陈蕴丢颗瓜子进嘴里,目光往张泉那屋飘:“怎么没瞧见张泉哥姑娘出来?”

老刘婶猛地板脸,似乎陈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陈蕴权当没看见,继续说:“计划生育现在可是咱们国家的基本国策, 就算何嫂子想生二胎医院按政策都不准接诊。”

八三年独生子女正式实施后医院产检都需要问清楚是几胎,要是出现错报漏报的情况被查出,大夫和医院都得受处罚。

“都是邻居,还扯什么国家。”老刘婶一拍大腿站起来,嘟嘟囔囔地走远:“不帮就不帮,自己倒是生了两个,就是见不得人家生儿子。”

陈蕴:“……”

走下台阶想起自家板凳没拿,又折回来提起板凳狠狠瞪了眼陈蕴。

“别管她。”罗婶子又递了把自己晒的南瓜子给陈蕴:“张泉和艳玲的女儿在外婆家,说起这事是老刘自己造的孽……”

何艳玲怀孕七个多月时跟老刘婶吵架不小心摔了跤,当天夜里就发作生下个女儿。

“你想……孩子才七个月,生下来比我巴掌都大不了多少,皱巴巴的就跟个小耗子一样。”罗婶子大概比划了下婴儿长度,接着朝老刘婶无声呸了口:“我们这些外人都没说什么,老刘婶非当儿媳面说娃养不活……你说这是人说的话吗!”

当着才生产完的儿媳说孩子养不活,估计没几个当妈能不记恨。

而更令人咋舌的还在后头,老刘婶子竟然趁儿媳睡着想把孙女扔到公厕粪坑里淹死。

要不是张泉半夜惊醒,女儿还真就死在了亲娘手里。

出事后张泉把媳妇和女儿送去了岳父家坐月子,女儿更是直接在外公外婆家长大。

“那姑娘和你家亮亮差不多大,一次都没回来看过老刘婶,你说她是不是活该!”

陈蕴也跟着往老刘婶家看去。

难怪老话说——不是人老了变坏,而是坏人变老了!

“大孙女不认这个奶奶,张贺的儿子又跟女方姓,她没本事拿捏老二媳妇不就变着法的再从老大媳妇下手。”牛婶子总结得相当精确。

“那张泉哥两口子为什么不搬出去和女儿团聚?”陈蕴好奇

“手头没钱!”牛婶子搓了搓手指:“张泉媳妇生完孩子落下病根,这些年挣的钱全吃药了,哪有钱租房子!”

说来说去都是钱闹的,所以何艳玲宁愿早出晚归也不愿意和婆婆共处一室。

“你们看。”罗婶子忽然推了下陈蕴和软秋膝盖,示意两人看:“那就是张贺媳妇。”

张贺在陈蕴印象中就是抛妻弃子的返城知青……脑门上贴了狼心狗肺四个字的。

能让城里独生女看上,张贺长得还真符合当年时代审美,身量高,戴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至于妻子曹春娟,个头最多一米五,好像还有些微微驼背。

其他人忙着看两个大人,陈蕴的目光却很快落在孩子脸上。

六个月龄应该已经到了竖抱,同时头颈能长时间直立活动的阶段。

但那孩子的头好像完全直不起来,脑袋摇晃几下就软绵绵地靠到了妈妈肩膀上,奇怪的是两只手也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虽然每个孩子的生长发育程度会有差异,但不应该出现较大明显不同,否则儿童保健检查时都会建议进行生长发育干预。

而就在罗婶子说完的下一瞬间,陈蕴瞧见曹春娟想换个姿势抱,可能无意间触碰了下孩子脚,那孩子的脚背忽然绷直。

异常太过明显,以至于陈蕴都不需要近距离观察孩子的神经反射就已经很肯定。

这……是个脑瘫儿!

“婶子。”

出于本能,陈蕴还是决定问一问情况,要是轻微脑瘫尽早进行康复训练的话还有希望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罗婶字转头:“嗯?”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迅速被陈蕴抓着。

“嫂子也觉得孩子有问题吧?”陈蕴问。

刚送进嘴里的瓜子滚落,又从膝盖处弹飞落到陈蕴脚下。

“婶子别忘了我是专门给小娃娃看病的大夫,这孩子有什么问题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真有问题?”罗婶子压低声音问,生怕不小心被老刘婶子听见两人得干仗,说着还特意往刘家屋子瞅了两眼才特意问:“我就觉得那娃娃奇怪,你说怎么软塌塌的……”

都是当妈的,半岁孩子什么样她们心里哪会不清楚,只是不敢当面讲罢了。

牛婶子胆子大,人又热心肠,抓着陈蕴胳膊直接问:“你说能治好吗?”

“得进行评估和检查。”陈蕴叹息。

有问题能肯定,但脑子损伤到什么程度必须得做脑核磁才能确定,而眼下整个北城应该都没有医院拥有核磁技术。

退而求其次也得进行脑部B超与脑电图进行辅助判断,最重要的是专业大夫的判断。

“是不是很严重?”罗婶子问。

陈蕴还是摇摇头:“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又转头看向曹春娟:“要是我贸然说孩子有毛病……老刘婶 会怎么闹!”

多少孩子都是被家长的无知所耽误,而老刘婶不仅无知还胡搅蛮缠。

“没事。”罗婶子摆摆手,直接叫曹春娟:“娟子,孩子让婶子抱抱。”

牛婶子小声跟陈蕴解释:“曹春娟讲道理,不像她那个婆婆。”

曹春娟笑了笑,抬高孩子枕着脑袋的那只胳膊指着罗婶子几人:“罗奶奶叫我们磊磊呢!我们去找罗奶奶玩会儿。”

那孩子似乎是听懂了妈妈的话,努力抬眼往正房门口看来。

“两位婶子好。”

罗婶接过孩子放在腿上,曹春娟动了动酸痛的肩,笑盈盈地看向陈蕴。

“你就是高叔叔家三儿媳吧?”

“你好,我叫陈蕴。”

曹春娟声音很好听,温柔而又充满令人放松的舒缓感,说话时眉眼含笑字正腔圆。

“前几天就听高叔叔说儿媳妇和两个孙子要来,可给二老高兴坏了!”说着目光在墙角根玩耍的几个娃娃身上掠过:“老大个可真高。”

“像她爸。”陈蕴笑笑,从屋里里端了个高些的竹凳子放下:“你腰不好,坐个带靠背的能舒服点。”

“你怎么知道我腰不好?”

“这就不知道了吧!”罗婶子捧着孩子的脑袋小心地放到臂弯里,听到两人的话抬头笑道:“小陈妹子是大夫,还是专门给娃娃们瞧病的大夫。”

“儿科大夫?”

“要是笼统的说其实也算儿科大夫,再仔细点说的话就是新生儿大夫。”

“那可真是太巧了。”曹春娟惊奇地看着陈蕴,面上神色激动中又带着丝忐忑:“工人医院要成立国内第一个新生儿科室的新闻我们报社也接到了采访邀请。”

曹春娟在北城日报上班,两个月前收到消息说工人医院正在筹备新生儿科的建立,还有小道消息称科室主任是赵院长千里迢迢请来的大手。

只是消息纷飞,到现在都没哪家报社拍到了主任的照片。

而眼下大家都非常好奇的人物就在眼前,手里抓着瓜子,嘴皮上还沾了块瓜子皮笑眯眯地跟她话家常。

陈蕴完全没意识到她已经在北城医务工作者圈子里出了名,此时只是不停地偏头往罗婶子怀里瞟。

一向会夸人的罗婶子此时也好像完全失语,嘴唇抿紧松开想说两句夸赞的话又不由抿紧,只剩手下不停给孩子擦拭口水的动作。

“……”

“孩子叫什么名字?”还是陈蕴开口将话题往孩子转。

“叫曹磊。”曹春娟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脸上:“昨天刚满六个月,就是长得慢让我有些着急。”

曹磊的小脸是圆润的,皮肤白皙细腻,瞳仁是清澈的深褐色,只是本该映出几个长辈的眼底此刻完全被没有焦点的虚无所取代。

他安静地躺在罗婶子怀里,就在陈蕴伸出手轻轻触碰其垂在身体两侧的小手时,猛地一个抽动双拳紧紧攥着举在了胸前。

曹春娟微笑的眼睛慢慢灰下去,有什么挣扎着从眼底浮了上来。

陈蕴站起来,默默又从屋里拿了两把高椅子出来。

两把椅子平放到一起,陈蕴小心接过孩子,先转头问曹春娟:“我帮孩子检查检查?”

曹春娟缓缓点头。

陈蕴想……不需要说太多的开头语,曹春娟定然已经感觉到了有问题,只是心里一直不想承认而已吧!

“孩子会抓东西吗?”

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触碰孩子的手腕,引导他做出抓握动作,当指尖试图往掌心移动时小拳头还是攥得紧紧的。

“偶尔会抓玩具,平时基本不抓。”

陈蕴试图轻轻按揉手指促使其松开拳头,但只感受到持续性的抵抗力,这个力度根本不会出现在六个月婴儿的身上。

“你试着喊他看你。”陈蕴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曹磊腋下,试图将他从躺着慢慢拉起来。

“磊磊,看妈妈在这里。”曹春娟又是拍手又是温声叫人。

脖颈虽然摇晃不定,但小小的脑袋非常努力地抬了起来,并朝曹春娟所在的方向费力看去。

陈蕴很高兴,微笑着示意曹春娟换个方向。

曹春娟又换到了右边,那颗脑袋虽然不稳,但也缓缓朝着曹春娟看去。

“很好!”

看到孩子表现陈蕴似乎比曹春娟这个当妈的还高兴。

曹磊的表现说明其中枢神经系统发育只是迟缓而并没有强烈异常信号。

曹春娟不由地也跟着高兴起来,眼眶瞬间有眼泪涌上来又被努力地压了下去。

很快陈蕴又开始了下一项检查。

曲起食指轻轻叩击张磊的膝腱。

咚咚咚——

小腿弹跳幅度正常,跟腱反应有轻微跖屈,提示其椎体通路可能有损伤,陈蕴更倾向于其上运动神经元发育迟缓,至于有没有损伤无法判定。

“……”

几人屏气凝神地盯着陈蕴,虽然看不懂摸一摸敲一敲能检查出个啥来,但人家既然是大夫,那么这么检查肯定有检查的道理。

直到陈蕴收回手,轻轻抱起孩子。

“怎么样?”曹春娟紧张地追问。

陈蕴示意她坐下来,然后一边按摩孩子的手臂一边温和开口:“磊磊肌张力偏高,而且有上元神经发育落后的表现……”说着尽量放缓语气又问:“你生产时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顺转剖,生了四个多小时孩子才生下来。”曹春娟说。

“孩子出生后有没有缺氧情况?”

“缺氧?”曹春娟仔细回想,并没有从记忆中找到缺氧这个名词出现,但紧接着她忽然想到了另外的事:“大夫说孩子呛了羊水,经过抢救才活过来。”

陈蕴叹气:“那就是有过缺氧。”

但由于当时医疗条件有限,陈蕴想了解清楚具体缺氧多久,后续做过什么检查都已经无从得知。

她只能通过判断继续说道:“我建议你带孩子去医院儿科完善一下检查,可惜没有核磁,只能……”

“有核磁!”曹春娟连忙打断陈蕴:“你刚来北城可能还不知道,北城人大医院两个月前刚引进了一套核磁,我还专门去做了采访!”

“太好了!”陈蕴高兴地连忙接话:“那你最好能带孩子去做个核磁,把片子给神经科的大夫看看,确认损伤程度……要是你相信我的话也可以把片子拿给我看看,后续我可以帮你制定康复内容,越早介入孩子会恢复得越好。”

“我现在就去。”曹春娟连忙道。

“现在医院都快关门了。”陈蕴连忙拉拉激动的她,继续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而且花了钱康复孩子不一定能像正常孩子那样聪明活泼。”

“只要他能接近正常人我就满足。我不会拿他跟其他孩子比较。”

能说出这番话的曹春娟顿时让陈蕴刮目相看,既能快速接受孩子的问题,又能通透看待未来。

张贺竟然能娶到这么优秀的妻子……陈蕴真为曹春娟不值。

“你可以先把核磁的片子拿给专家先看看,要是确认有损伤再来找我,我可以根据情况再制定康复方法……我……”

“我相信你。”曹春娟急忙抓住陈蕴手臂,神情越发迫切:“我现在只相信你。”

“……”

初为人母的曹春娟比任何人都紧张孩子,出现什么异常她肯定比所有人都先感觉到,而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丈夫说她小题大做,父母说她没事找事。

最后连“贵人语迟”这种老话都搬了出来,就是没有人和她同一战线。

饶是如此,曹春娟还是偷偷带孩子去人民医院儿科检查。

结果大夫两三句话就把她打发了,说辞和家里人简直如出一辙,说是等孩子不吃奶不睡觉了再去。

四个月时孩子入睡困难而且晚上不睡觉,曹春娟又带孩子去了医院。

结果……又被几句话打发。

至此之后她再也不带孩子去医院,而是自己去图书馆和书店找资料,再以此比照孩子出现的异常情况。

陈蕴说的那些什么肌张力高,神经元等专业名词早已在书上看过百遍。

所以不是曹春娟接受力高,而是她早已知道儿子可能是个脑瘫儿。

“那你带上片子来家里找我。”陈蕴决定,又笑着拍拍她膝头:“别太紧张,依照我的判断来看磊磊的情况并不严重,只要没有大面积损伤,我都持乐观态度。”

“好。”曹春娟狠狠吐出口气,伸手:“我抱磊磊回去睡觉,顺便跟张贺说一说孩子的情况。”

曹春娟抱着孩子又进了老刘婶子的屋。

罗婶子连忙追问:“真不严重,别不是你安慰小曹的吧!”

“我安慰孩子就能变好?”陈蕴站起来把瓜子又放回箩筐里,拍拍手:“都是真话,说不定孩子情况比我想的还好。”

首先嗑瓜子她是真不喜欢,其次……预感告诉陈蕴曹磊的情况比预期更加好。

“那就好那就好。”罗婶子连连抚过胸口,心情好起来连嗑瓜子都变得迅速起来:“你是没看见我刚才抱都不敢抱……”

“高念安!”

“快跑,妈妈来了。”

墙角根玩泥巴的三个孩子瞬间一哄而散,在高念安指挥下拼命往厨房钻。

那里面有最疼爱他们的几个大人。

高铁军一把捞起差点栽倒的高念平:“爷爷正打算叫你们进来吃肉丸子……”笑容迅速僵在脸上,很快变得哭笑不得。

高念平揉了揉自己小脸,很快在脸蛋上留下五根黑漆漆的手指印。

“爷爷,念平喜欢吃肉丸子。”

“再喜欢也得把手给我洗干净了才能吃。”陈蕴追进去,一手抓住个往灶台前拱的家伙:“不洗手今晚就不能上桌吃饭。”

陈蕴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她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两个“脏娃娃”

高念安不爱洗澡,高念平不爱洗头。

姐弟俩邋遢的习惯都不知道遗传自谁!

高铁军乐呵呵地抱着高念平去水井边,而后手在水盆里涮涮,就这么随便帮着抹了把脸。

算是知道遗传到谁了……

“吃肉丸子……”

啰字还没喊出口,高念安就被陈蕴重新提溜回水井边,抓着两只手伸进了水盆里。

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泥分外刺激眼睛,陈蕴绝不能容忍她用这两只手抓食物进嘴里。

“妈妈。”高念安见势不对赶紧笑嘻嘻地撒娇,脑袋在陈蕴胳膊上蹭来蹭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蕴笑笑:“那么小的事情妈妈怎么会生气,我是看你指甲里的泥没洗干净,一会儿洗完妈再帮你剪剪指甲。”

高铁军可还在水井边站着呢!陈蕴要真怪公公没给孩子洗干净手,那就是真找事。

“那你帮弟弟们洗,我自己能洗干净。”

高念平赶紧主动地给手抹上香皂,李帅帅有样学样。

两个小的见大姐被制服,哪还敢跑,乖乖地站在原地伸出小手等着洗干净。

李帅帅的亲妈正跟两位婶子聊得热火朝天,瓜子壳铺了一地,哪还能注意到儿子正在干什么。

“指甲缝里也要洗。”

“知道啦……”

母子几人蹲在水井边洗刷刷,院门外也有几人正在探头往院里看。

“这么大的院子,以后可不能光便宜了别人。”

为首的老头斜戴着绿色军帽,微微佝偻着脊背,两手背在身后,语气酸溜溜的开口。

“爸你放心吧。”中年男人乐呵呵地扶着老头跨进院子。

而高铁军见到来人时,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周建国。”

被叫周建国的矮胖中年人诧异地看了眼热闹的院子,才叫了声:“爸。”

让高兰伏低做小的周建国带着父母以及弟弟一家出现。

而他们……显然不知道高家今天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