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被冲垮, 意味着接下来只能绕路。
看着近在咫尺的村子,队伍中接连响起抱怨声, 不少人泄了气之后两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陈主任,你们先休息半小时。”
葉班长见状,主动承担起探路的职责,让陈蕴等人在原地休息。
“这里距离长孙村就半座山,我估摸着下周咱们就得过去。”
休息了一阵总算缓过口气,段雲在河边溜达了两圈,回来就跟陈蕴说。
“我听昨晚住一个宿舍的老同誌说咱们这回的义诊不好搞。”蔣长军忽然开口提醒, 声音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长孙村排外,特别是外村的男同誌,没人能进村。”
队伍中有个比段雲还早来孟定县几年的护士姜兰, 听大家伙说到长孙村,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长孙村可不仅仅是難搞……咱们进去都得小心点, 千万不能到处乱打听……”
长孙村的前村长是个土匪陈蕴从段云那听说了。
可姜兰所讲的却更加详细,开始就从长孙村修建的村子模式开始描述起。
那长孙村建得就跟碉堡差不多, 晚上还有放哨的人, 男性不管老少都别想进去一步。
村口依靠天然地形, 建了扇两人高的石门,门上建造瞭望塔, 和旧社会的土匪寨子根本没什么区别。
改革开放这都几年了,姜兰听说乡政府派去的干部都还没摸清村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有多少人口……
“我听说……”姜兰啧啧两声, 举起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村里有土槍,是以前打仗留下来的,甚至还有门土炮!”
虽然都只是听说,但长孙村封闭和狂傲的姿态让这些传言可信度瞬间提升了不少。
陈蕴接过左玲玲递过来的水喝了口, 在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话语中渐渐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感觉已经好些年都没有再出现。
可今天在长孙村这几个字频繁出现种越发浓烈起来……这次义诊不太平,而且绝对和他们有关。
“如果长孙村不准男同誌们进去,咱们就放弃进村义诊,直接去下一个村。”
“……”
陈蕴顿了顿,在众人目光中又繼續说道:“不进村是我的決定,有什么后果由我承担。”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后段云抢先开口支持陈蕴:“我支持陈主任,光是咱们几个女同志怎么敢进去。”
“我支持陈主任。”左玲玲跟着表态。
北城醫院来的醫生和护士纷纷选择支持陈蕴,未知的地方未知的危险,与其冒险还不如挨顿批评。
葉剑回来前,大家伙已经商量完。
“陈主任,后边有条山路,咱们可能要往山路上绕行半小时,从长孙村前边的山坳绕过去。”
陈蕴跟段云对视一眼。
“走吧。”陈蕴決定。
正好趁此机会验证下陈蕴的预感究竟跟长孙村有没有关系。
队伍再次启程。
隨着太阳越来越大,每个人都是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脚步沉重走得极其缓慢。
葉剑余光一直注意着队伍中皮肤白皙一看就缺少锻炼的醫生护士们。
但令他意外的是,走了快四小时山路竟然没有一个人掉队,大家都在咬牙坚持着繼續往前走。
特别是领头的陈蕴,她是唯一负重的女同志,背篓里整整背了四十八瓶酒精和纱布等醫疗物资。
女同志们的坚韧令他刮目相看。
“大家加油,前边就是长孙村!”葉剑为了给大家打气,指出了不远处出现的一面墙壁:“过了长孙村再走十分钟咱们就到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所有人抬头往远处看去。
建在山顶的一座城寨出现在眼前,一条蜿蜒的石阶从木门延伸到了路边,门上用油漆写着长孙村三个字。
长孙村修得确确实实就是个城寨摸样
陈蕴心跳隨着走近越发激烈起来,眼前又出现了类似发黑站不稳的感觉,呼吸甚至都變得困難起来。
“陈主任。”
陈蕴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變得一片惨白,叶剑急忙放下手扶住陈蕴摇摇晃晃的身体。
“没事。”陈蕴虚弱地笑了笑,冲其他人摆手:“可能是缺水了,喝两口水就好。”
陈蕴清楚,这种类似于警示的感觉很快就会过去。
“要不咱们进村里先休息休息?”叶剑对长孙村的情况不清楚,衡量之下试探着提出。
“不用。”陈蕴连忙摆手:“我们去上崗坡再休息。”
叶剑不解,但紧接着就听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那把背篓给我,咱们继续往前走。”
固执不懂变通还是有什么隐情叶剑不知道,可看大家伙儿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于是也没再坚持,接过背篓指挥队伍继续往前。
眩晕果真很过去,陈蕴狠狠灌下半壶水,在段云和左玲玲搀扶下跟上队伍。
“你们是谁?”
就在经过长孙村那扇跟碉堡似的木门前,城墙上忽然有个人大声地喊住了他们。
叶剑抬头,脸色霎时变得正色起来。
城墙上那人肩膀上赫然挎着把土枪,一只手放在槍上,随时都能做出攻击姿势。
“我们是镇中心医院大夫,这次是到上崗破进行义诊的。”陈蕴高声回答,说着指了指胡乱搭在肩膀上的白大褂:“去上崗破的桥被水冲垮了,我们只能绕路往这边走。”
“哦!”
那人的表情还是充满警戒,或许是看队伍中大多是女同志,最终没说什么。
只是目光直直落到一队五人的绿色军装上。
“走吧。” 陈蕴冲叶剑说。
叶剑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刚才大家提起长孙村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一行就这么安静地经过长孙村。
远离那道不善视线后,众人才狠狠呼出口气。
“我们得向上头报道长孙村的情况,村里有武器存在对周遭村子得有多大威胁……”
此次在孟定县进行救灾行动中,不知是不是跟是边境城市有关,部队发现不少村都存有土枪土炮,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解决起来有很大难度。
但大多数村子在进行劝说后都会选择上交,长孙村这种帶枪巡逻的现象极为少数,甚至是没出现过。
至少再看到叶剑他们的绿色军装时,那人眼中出现的是警惕而不是亲切,更是少之又少……
“先到上崗破再说。”
被那人这么一盘问,身体上的疲倦瞬间飞得一干二净,大家都盼着能赶快离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上岗坡是个截然不同的平静村子。
房子散落在山腰上,不少村民已经在田地里进行着今年的春耕播种。
由于洪水侵袭,村里唯一的座机电话早已不能用,村里并没有收到上头通知要义诊。
但得知医疗队目的后,村长展现出了相当热切的欢迎。
“陈主任,你们先在我家休息半小时,我帶人先把咱们村口的祠堂收拾出来,今晚好让你们住。”
“麻烦村长了。”陈蕴连声道谢,把医疗队帶来的喇叭递给了村长:“还要麻烦村长通知下村民……我们打算在上岗坡停留一周左右。”
“成!”村长答应得干脆。
村长去挨家挨户通知,陈蕴他们休息了片刻后也跟着动了起来。
规整带来的药品,安排义诊队伍。
“蔣医生,你负责儿科。”
本就是儿科医生的蒋长军当然是儿科的不二人选,左玲玲领了妇科那块的诊疗任务,陈蕴作为全科辅助,总体协调所有诊疗进行。
这一夜,医疗队分散到各家村民家中借宿。
好好的休息了一天后,第二天正式义诊开始。
上岗坡村长和村书记都是热心肠的人,不仅通知了本村村名,还摸黑通知了散落在山里的单独人家。
那些人大部分是因战乱躲进了山里,平时下山看病更加困难。
一听竟然有医生进村看病,几乎每个得到消息的人家天不亮就往上岗破走,离得远的甚至连夜就背着家中长辈或者孩子出发。
所以等陈蕴几人到村口的时候,发现这里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岗坡村长见状,又借了陈蕴的喇叭,绕着人群大声喊:“上岗破的村民们先出来,让从山里赶来的老乡们先看,咱们离得近,明天不行后天也能看……”
就这么绕着人群喊了得有好几分钟,才终于有上岗破村民陆陆续续相应号召。
陈蕴松了口气,接过喇叭让剩下的人开始排队。
“带老人看病的排这边,给娃娃们瞧病的排中间,至于咱们妇女同志……在那边搭白布的地方,我们今天有专门看妇女病的医生。”
被这么一安排,人群总算变得有秩序起来。
陈蕴随便选了些人询问是哪不舒服,给排错的人指出正确队伍。
“儿科的人真多。”
几个队伍一排出来,儿科的人数比其他几条整整多出了几倍,且娃娃们的年纪从襁褓中到十七八岁都有。
陈蕴一看,当即决定加入儿科行列中。
简易的儿科诊室就是块铺着白色床单的木板,旁边铺着稻草的拖拉机就是检查床。
陈蕴掀开布帘子,蒋长军立即就迎了上来,表情有些焦急:“前头接诊的几个娃娃都是肚里有蛔虫,咱们带来的打虫药恐怕不够。”
蒋长军发现,不仅孩子们肚里有蛔虫,就是成人经由询问后也能断定肚子里也有蛔虫。
面临如此高的比率,医疗队带来的打虫药明显不够。
“你先看病,我去跟叶班长商量。”陈蕴说。
孟定县政府完全低估了村里极其缺少的医疗情况,别说是打虫药,陈蕴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结束不了上岗破的义诊。
人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