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沉报了一个地址。
这是上次他和顾莫则去的公司的位置。
按照他的推断, 除草工应该一直在公司,至于顾莫则……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因为邮政员突然叫道:“牛奶工来了!”
黑暗里发出了阵阵欢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受困人群,遇到了自己这边的救世主一样。
“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按照顺序出去。”
邮政员扭头看向林和沉, “所以你和这个……虫子,是最后出去的。”
说完,他就收回了长长的脖子,期盼地等待着轮到自己。
林和沉靠近了一些, 注视着空间内的景象。
随着空间里一团团雾气地笼罩,这些怪物挨个消失在了笼穴里, 空间显得越来越宽敞死寂。
越明杰神情紧张:“我们不能等到最后!如果他们去了别的地方,我们就完了,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考虑我们的建议——”
话还没说完,两人的鞋底蔓延出了相似的黑色雾气。
越明杰止住声音, 猛地吃了一惊:“什么?”
下一刻, 他们火速消失在了血腥的空间里。
眼前一晃。
越明杰摔倒在了墙壁上。
而林和沉被抓住了袖口, 面前一晃,竟然露出了牛奶工慌乱的脸。
“是我!是我!不是别的牛奶工!”见林和沉看着自己, 他急忙伸出手晃了晃自己的掌心,露出了那两颗标志性的眼球,示意自己是认识他的那个真货,“我见你很久没回来, 想着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就……”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和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巷口还站着其他几个一模一样的人,都是牛奶工。
万幸的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就加入了他们。”注意到林和沉的表情, 牛奶工急忙解释道,“我现在也是反叛的一员了,但那是假的!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你,对了,这个往角落钻的虫子是谁——”
越明杰:“……”
第二次了!他难道真的这么像虫子吗。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偷偷溜到了小巷边缘,给管理局的其他员工发了消息。
不管怎样,他必须现在就通知同事来这里。
他朝林和沉投去了歉意的眼神,然后趁着短信回复的功夫,贴着墙角偷偷溜走了——
牛奶工看到全程的动静:“他是……”
林和沉:“他不重要。”
“哦。”
牛奶工呼出一口气。
他一着急话就会变多,现在也不由絮絮叨叨道:“话不多说,我以为他们要去炸电视台,还在想是不是应该练一手拆弹来着……但是你看,这栋公司到底是哪里?为什么他们都会来这里?”
林和沉看向巷外。
墙壁高耸,而外面有一片修剪很好的草地。
这片草地他在几天前才看见过。
不过那个时候还有些杂草,但现在已经修剪到整整齐齐,甚至可以当做婚礼草坪来使用了。
不但如此,草地绿得简直不符合正常植物应该有颜色,就和调色盘弄出来的一样。
他一扭头。
看到了除草工打扮模样的家伙,正拿着刷子埋头苦干、挥汗如雨。
而对方的旁边,正摆放着一桶绿油漆。
林和沉:“……”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草地焕然一新了。
察觉到了动静,除草工抬起头,悲伤的大眼睛对上了公司门外乌压压的一群人:“……”
众人正隔着公司铁栅栏,虎视眈眈。
而领头的邮政员目不转睛邪恶地看着他,像是最标准的反派头头模板。
除草工停住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些访客。
然后,他睁大眼睛,夸张地、惊诧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邮政员咧嘴一笑。
越明杰屏住了呼吸。
就连林和沉,都在想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就在下一刻,除草工竟然颤声叫道:“欢迎!欢迎!我没想到主人邀请了这么多人……这太意外了,我还以为主人只想过二人世界呢,总之,欢迎、欢迎!欢迎你们过来!”
众人:“……”
在注视下,除草工赶紧上前,从腰间摘下了大大的、厚厚的钥匙,然后解开了公司的铁栅栏,让出了一条可供所有人走进来的大门。
见他们不动。除草工赶紧心疼地絮絮补充。
“虽然是客人,但你们走路小心点,不要不要踩到草坪了,上面的油漆还没干呢,我涂了六个小时才能达到这种完美的光泽和仿真度,这可是主人交付给我的重要任务……”
“要不这样,”除草工灵光一闪,“你们踩着我过去吧?”
众人再次:“……”
林和沉也有些:“……”
这就是顾莫则公司的安保程度吗?
除草工简直就是大开方便之门。
就连他以前在的广告公司都有两个打瞌睡的保安,要求刷门卡才能进呢。
花了一点工夫,众人终于依次进入了公司内部。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就和之前一样,这是一家看不到任何员工的空壳公司。
“人呢?”
“为什么看不见有其他人类在?”
“主人又在哪里?”
这是陷阱吗?
邮政员等怪物浑身技巧简直无从施展,周围的空气不由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但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大厅的会客椅子扶手上,系着星星的点缀,还有月亮的悬浮挂件。
地板上散落着打气筒、尚未充气的气球。
不但如此,地面不远处甚至还有铝线纠缠、堆叠成一团的小彩灯,遮了一半的千纸鹤……
就和聚会悬挂、缠绕在屋顶上的装饰品一模一样。
太日常了。
日常到近乎诡异。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这是……这是什么?”
一个怪物颤抖着声音说。
众人猛地朝着他的方向投去了视线。
也正是如此,他们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怪物颤抖的手,正拿起了空荡荡的前台椅子上面的彩纸横幅一角,露出了上面的字样。
他们定眼一看。
上面别具匠心地用粉色的针织纹出了一行字——周月纪念日。
……
正在空气凝固的时候,除草工拎着油漆桶从门外进来了。
他刚才强迫症发作。
所以,补了一会儿草地的漆才进来的。
见这群“客人”呆在原地,齐刷刷地朝他投来视线,他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想着等油漆干了,然后再把场地布置好来着。”他细声细语地说,“主人说了,这次不打算和恋人去外面的餐厅,所以想整个家庭式聚会,我看了很多电影录像带,都是在草坪上办的,所以就——”
为首的邮政员尖叫出声:“恋人?”
林和沉:“聚会?”
“是啊,聚会!”除草工疑惑地问,“我以为你们都是因为聚会才来的?”
“我刚才还很意外呢,没想到主人邀请了这多人,所以这应该变成一个派对了是吗……”
邮政员:“不!不是这样的,是——”
除草工脸上的表情变了。
周围空气变得阴冷起来,悲伤变得尖锐而充满了攻击性。
“你是说?你们不是客人?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打算破坏主人的聚会?”
他拎着油漆桶,咄咄逼人地上前一步。
纤细的身体在此时分外庞大。
“我自己一点也不幸福,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主人的幸福,如果你们敢这样做的话,我会把你们全都赶出去!”
邮政员失声:“主人……的幸福?”
冲击力太大。
他很快就不说话了。
林和沉注意到他的脸色。
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又变得青紫,显然陷入了一场急速大脑风暴。
而原本气势汹汹的众人,全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麻木的表情,也还在回味刚才短短的几句话。
气氛涌动着恐惧、畏缩和怀疑的气息。
与此同时,啵啵作响的气球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不断回荡。
……
林和沉的视线从那些星星月亮滑过。
除草工继续义愤填膺地说道:“祂为了这些,甚至专门学会了网购!你们不想让主人把你们拆开吧?我不觉得你们有资格……”
……
这句话显然惊醒了其他人。
他们比谁都清楚主人有多么强大。
虽然死谏很有胆,但是能够继续活着也挺好的。
而且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些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他们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在除草工手里还拎着一桶油漆,随时可能泼在他们身上的情况下。
他们只有这一套制服!
要是被抓回空间,还得再穿上几十年呢!
林和沉突然开口:“我们的确是客人。”
他停顿了一下,“也……不想破坏他的幸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气氛重新流动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说话,这群怪物还不知道要在这样的情景下僵持多久。
邮政员也回过神来,猛地咽了一口口水,屈服在了恐惧之下:“对、对。我们……我们就是来参加聚会的。我是邮政员,当然收到了邀请函。至于其他人,我们都是客人对不对?”
四周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是啊,是啊。”
“我们只是很惊讶,你到现在还没布置好而已。”
“除了这个布置,还有别的安排吗?”
职场人天生就是会甩锅的,几句话责备工作的话让除草工都听愣了,气势立刻衰减下去,弱弱地说:“这不是因为,我想让草地显得十全十美么……所以在这方面,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还真的有没完成的工作!
怎么办?
突然,大厅响起了几声突兀的“噗噗”打气声。
众人扭头一看,却见到电影放映员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沙发扶手那里,拿起了打气筒做起了气球。
见他们瞪大眼睛看过来,电影放映员露出了故意不解的表情:“怎么?我想主人看到我帮忙应该会觉得很开心?你们为什么还愣在那里,难道客人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了吗?太自私了吧?”
众人:“……”
什么?他什么时候过去的?这也太卑鄙了吧!该死的工贼!
“既然如此,我想应该准备一点酒水。”
不知道编号到底是几号的牛奶工说,“我可以去附近超市搬运一些。”
其他牛奶工也频频点头。
“可以全都搬空!”
而在林和沉身旁的正牌牛奶工也擦擦出汗的手掌,连忙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我觉得也可以再弄一点牛奶过来,毕竟有的客人可能不喜欢喝酒,这是相对周全的考虑。我可以自愿贡献出我的存货,就是生产日期有点不好,只要其他人没意见……”
“我也可以准备PPT背景放映!”
这是摄影师。
“对了,我和厨师A是亲戚来着,我看他最近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的,我去找他要点食材,你们都等着。”
这是糕点师。
众人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越说越兴奋,纷纷开始就着自己的职业,争奇斗艳起来。
“我唱歌超级好听,十年前参加了超级女声,还得了奖呢!当然,那是我在初赛试图吃掉那三个不转座位的评委之前的事了,把你们的音响都给我收起来,这是我给纪念日献唱的好时候——”
“调酒是我的本职,我要把前台改成酒柜。”
“那我应该可以在角落里整一个理发区,就和海底捞一样,在聚会中也有其他活动,和隔壁的美甲工一起……”
他们热火朝天地议论了起来,越说越是有劲,雷厉风行的几个甚至直接开始布置场所了。
林和沉:“……”
你们逃出来在搞什么,就是为了在这里团建吗。
“天啊!主人看到一定会高兴的!这不比炸电视台更强吗?”
眼见完整的聚会逐渐成形。
邮政员跳起来,语气难掩兴奋地说。
注意到林和沉的眼神,他才冷静下来,想起了自己是领头人这件事。
“当然。”他找回了一点理智,迟疑地补充道,“我还是想知道那个恋人是什么意思。主人谈恋爱了?这真是陌生的词语……我不知道那家伙长什么样,究竟是职业病,还是人类?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人类……”
恋人本人林和沉:“……”
邮政员:“不过这能让主人看见我们的决心,也挺好的!”
而除草工那双悲伤的眼睛也不悲伤了,他抹了抹眼泪,欣慰地对语塞的林和沉说道:“你看,我的演讲还是不错的,幸福果然能感染所有人,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就像主人那样……”
完全没预料到眼下发展的林和沉:“……”
他竟然是这里唯一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