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作者:未眠灯

黛黎在府中宅了几日后, 待不住了。儿子近日在纳兰治那里上堂,而她每日都去后花园的小湖泊旁转悠,鱼都钓上来两桶了, 着实是钓腻了。

无事可做,脚伤痊愈的黛黎想到了出府游肆。

“夫人您想出府?奴现在就帮您梳妆。”念夏精神一震。

夫人平时在府中随意得很, 偶尔发髻都不盘,且妆是一定不上的,夫人说胡粉有毒,长期接触对皮肤不好。

好吧, 虽然念夏也不懂为何被贵妇青睐、且价值不菲的胡粉带毒, 但夫人这般说必定有道理。她只痛心自己的十八般梳妆武艺无地发挥。

在念夏给自己盘发髻时,黛黎看向一旁的碧珀, “碧珀,你去和府卫与火头军说声, 说我要出府游肆,中午无需备我这边的膳食。”

碧珀领命前去。

……

书房里。

秦邵宗听闻卫兵说黛黎要出府, 笑了下, “让她去吧,她宅了几日也够久了,真是腿脚一好就待不住。”

如今城中兖州兵已清除干净,守城和军巡全部换上北地和青州的士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白日城完成了初步的权利交替。

卫兵正要领命下去, 却听秦邵宗还有后一句,“你给夫人捎句话,让她日落前回府,晚膳也别在外面吃。”

一个白日在外面逛足够了,天黑还不回家不像样。

一旁的金多乐偷偷垂下眼, 心里抽了口凉气,暗道君侯怎么瞧着像动真格了,看来用于修葺君侯府的银钱还是得花出去。

……

待碧珀回来后,黛黎也穿着妥当了。

马车停于主院洞门前,黛黎上车时看到胡豹和几个侍卫,知晓他们这是要随她同去。

马车出府,先去了南市的食肆,黛黎在食肆用了个午膳,而后驱车前往北市。

北市兜售布匹和首饰。

黛黎其实很喜欢收藏首饰,以前家里有个衣帽间,两面墙再加好几个柜子全用于放她的饰品。

不一定要全部戴一轮,但看上就想拥有,光看着就很高兴。

来到这个时代后,黛黎对首饰兴趣不减。当初在南康郡大肆采买,有八分是作戏,有两分是黛黎自己想买个过瘾。

后来秦邵宗往她屋里送首饰,她没拒绝。收集些方便兑换银钱的首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她真的喜欢。

人皆有爱好,女人爱首饰怎么了,男人还喜欢饮酒呢!

且古代的工艺令人惊叹,明明是纯手工,却依旧能做出各种堪称精美的饰品。比如掐丝金簪和扭金丝的金钗,还有螺旋纹的耳饰,看着特别有意思。

黛黎去的皆是门店干净,规模瞧着就不小的首饰店。

一主二仆一同下车。

胡豹让几个侍卫待在店门口,他则跟随黛黎一起入内。

这家首饰店有两层,二楼价格远高于一楼,专门接待家底丰厚的贵客。黛黎没直接上二楼,而是从一层慢慢逛上去。

一层的饰品多是银、青铜和各种木头做的,其中有一副点缀着彩色鸟羽的耳饰很合黛黎的眼缘,她毫不犹豫先行将其买下。

在一楼逛完后,黛黎上二楼。

胡豹也想跟上去,却被店内的小佣拦下。

小佣面露为难,极尽谦卑:“尊驾,楼上有一些未出阁的小娘子。小娘子怕生,不喜见面生的郎君,还请您留步。”

胡豹看向黛黎。

黛黎:“胡兵长在一层候着吧。”

黛黎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一楼和二楼只隔一条楼梯,在楼上稍大声些,楼下都能听见。

胡豹遂留在了一层。

黛黎和二女拾阶而上。

待一行人上到二楼,确实如小佣所言有旁的客人在看首饰,清一色的女郎。其中有二人非常年轻,脸儿嫩生生的,令黛黎想到了枝头初绽的花苞儿,估计也就十四五岁。

这二层与其他首饰店的无异,皆是分门别类,耳饰一个区,钗一个区,簪一个区,项链又在别处。

而从宏观来看,整个二层有些像图书馆,不同的只是木架上摆的是首饰,而非书籍。

且这些架子的设计很巧妙,它是镂空的,但因镂空角度的缘故,有些像现代的百叶窗,站于里面看不见外面,反之却能。

二层的北角设有垂纱休息区,若是累了,又不想被旁人的目光打扰,可将两旁帐纱放下形成一个半透的小空间。

而西侧是一排铜镜,每个铜镜皆有女郎高,供客人对照。

二层的首饰比一层要精美许多。

黛黎看到一半,有个端着托盘的女佣上前,“夫人,这是店里免费提供的蜜茶,口味甘甜不说,还有美容养颜之功效。您尝尝,若是觉得好,可到城东的南竹茶宛里购买。”

黛黎听她这番话,有一刹那以为自己在面对现代的销售,敢情这是在搞联动呢!

精美的木托盘上有三个小茶盏,恰好主仆三人一人一个。

女佣端盘上前时,黛黎注意到也有另外几名女佣端着茶盘,朝着更内里的小娘子走去。

看来人人有份。

念夏和碧珀听闻都意动,但黛黎不拿,她们当女婢的哪能伸手,遂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黛黎失笑,先拿过茶盏轻抿了口,只沾了点唇。

有她起头,念夏和碧珀也纷纷伸手,和黛黎的点唇相比,二女将蜜茶喝得干干净净。

端盘的女佣收了茶盏退下。

片刻后,又有一女佣端着盛有零嘴的托盘上来,热情非凡。

黛黎见不远处的两位小女郎也是这等待遇,她们二人嘴角勾起,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而在用过零嘴后,年轻的小女郎一连拿了几样首饰,明显是被哄开心了。

“我不饿,你们吃吧。”黛黎说完便继续看首饰。

有过方才的先例,念夏和碧珀不再拘谨,纷纷伸手拿零嘴吃。

黛黎看中了一条手串。手串以金制,边上挂了一圈不同颜色的水滴形碧玺,碧玺小巧,每一颗都很剔透干净。

黛黎拿到阳光下,碧玺折射出剔透的光彩。

真好看,拿下。

“夫人……”

黛黎闻声回头,见念夏一脸尴尬,“夫人,奴内急,想去个茅房。”

黛黎:“嗯,去吧。”

念夏找了女佣寻问,对方说茅房在一楼,还指明详细地址。

念夏匆匆下楼。

楼下的胡豹见她下来,问她去何处,是否有要帮忙的地方,念夏如实说。

胡豹了然,看着她去茅房。

……

楼上。

先行到来的两家小娘子已经选好首饰,带着丫鬟到楼下去结账。她们呼啦啦地下楼,二层瞬间少了一批主仆。

站在楼梯侧的胡豹见一批人离开,抬首往上看,却恰好看见女郎的衣角,那是很清新的嫩黄色,备受年轻小娘子青睐。

胡豹移开目光,继续守在楼梯口没上去。

不久后,一抹青色经楼梯上来。

“碧珀,你过来一下。”是念夏的声音。

一直跟在黛黎身后的碧珀转头,但镂空的“百叶窗”木架遮住了视野,她并不能看见对方,“这个念夏在作甚,神神叨叨的。”

话虽如此,碧珀还是越过层层的货架走了出去。

黛黎起初没在意,直到她隐约听到那边传来声闷哼。

听音色,很像是碧珀的。

但此地距离楼梯口不算近,黛黎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岔了,于是她喊道:“碧珀?”

“夫人,您有何吩咐?”那边回答,还是碧珀的声音,语气寻常。

“无事。”黛黎疑心自己方才幻听了。

黛黎站在手链区的中间,身前和身后都是架子。

她听到左右两侧有脚步声,黛黎先侧头看了一眼左边,见是着青衣的念夏和碧珀。二女背着光,面容比平时模糊一些,她遂转头看右边。

右边是那个端着托盘的女佣。

黛黎自然而然地侧了个身,面对女佣,背对自己的女婢,“有何事?”

女佣露出笑容,“夫人,我想请您去个地方。”

黛黎面露疑惑。

几乎是她的话音刚落,已经来到黛黎身后的二女同时动手。两人配合相当默契,一人手持巾帕,两手并用以巾帕捂住黛黎的口鼻,另一人则抓着她的手。

这一串动作几乎在刹那完成,黛黎大惊,刚要反抗,前面的女佣也放着托盘上前来。

黛黎从巾帕里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某种植物,也像混合出来的。具体她也说不上来,只知晓自己吸了两口后开始头晕目眩。

她挣扎的力气逐渐弱了下去。

耳边的喧嚣慢慢远去,眼前的视野散开一道道重影,聚集、溃散,如此反复几次后,黛黎眼前一黑。

她面前的女佣将人接了个满怀。

两人站在黛黎身后,一人居前;三人一同夹着黛黎。

“碧珀”谨慎地又将巾帕多停留了片刻,这才移开。

先前端着托盘的女佣身量和黛黎相近,她直接将人抱起,朝着西去,一直行到铜镜前,再用脚踢了踢铜镜。

而后,这面沉重的铜镜竟从右往左滑开,露出一条顶上挂了一排小灯笼的走道。走道斜通往下,连接一层的后方。

铜镜后有一人,那人携着一道娇小的身影,方才正是此人将铜镜推开。

被他掳来的女郎着青衣,发上两根雕花银簪,耳上一对玉珠花,朴素但不算单调,是大户人家的女婢装扮。

而这女郎,不是先前下楼去茅房的念夏又能是谁?

两人碰面,一声未吭地利落交换了人。

男人抱着黛黎下楼,女佣接过念夏,转身径直往北走,一路来到休憩区,与另一个“念夏”一同将她摆于案前。

这一幕相当诡异,仿佛念夏的一缕魂魄从身体里跑了出来,喧宾夺主似的企图谋害主体。

那边有人过来,来者两人。

有个八分相似的脸,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衣着和发饰,只不过一个碧珀是昏迷着的,另一个则目含精光,精神抖擞。

三人合力将不省人事的念夏与碧珀摆好,又喂了二人几颗药丸后,这才放下帏帘。

随即“念夏”和“碧珀”走到楼梯,一人下楼,下到半程对守在楼梯口的胡豹说:“胡兵长,店内有推销茶饮,夫人吃过以后觉得不错,劳烦您派人去城东的南竹茶宛里买几罐蜜茶。”

是念夏在说话,胡豹正要应,却听上头传来碧珀的声音。

“夫人说要十罐。”

“噢,那买十罐了,劳烦了。”念夏改口。

胡豹闻言唤来外面一个士兵,让对方去跑一趟。他并不知晓,此时在这间首饰店的后面,正停着一辆驴车。

一个白衣女郎候在车旁,见男人带着黛黎下来,她忙打开驴车上装的货箱。

男人将黛黎放入箱中,随即定定站在车旁看着箱中人。

“黛夫人果真好容色,和天上的仙子似的,这身气度入我青莲教正正好。”白衣女不住伸手摸了摸黛黎的脸,而后翻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黑药丸并将之喂给黛黎。

无需吞咽,药丸入口后慢慢化开。

做完这一切,两人将预先备好的稻草铺在黛黎身上,待稻草铺好,再盖一层麻布。

驴车缓缓驶离这条巷,朝着东边去。

奉命去买蜜茶的侍卫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忽然听闻后面有毛驴的叫声。

主街有车驾来往很寻常,卫兵闻声主动更靠内里了些,一架驴车越过他哒哒哒地往东城门走。

东南四北四个城门皆有守卫,盘查进出行人。这些军卫由北地和青州两方士卒共同组成,人数各占一半。

这辆驴车行至东城门,排队等候简单检阅。

此时两个士卒上前,二人和驾车的男人对了个眼神,眼里有不为人知的狂热。坐在后车厢的白衣女下车,让那其中一人翻箱。

那人仅做了个模样。

检查无误,放行。

驴车出城后,大概走了半里路,便与一队停在官道旁的马队汇合。

现世马匹珍贵,商贾去各地营生多乘驴;更富有些的,则会养马。但哪怕是养,也是资质很一般的马匹,马匹作为战略资源,良种马某种意义上是不流通的。

但这支行商配的都是高头大马,每一匹皆养得油光水亮,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脚程极快的好马。

驴车停下,白衣女利落下车,将后箱里的黛黎抱出来,“速度快,那边拖不了多久了。”

很快,这队行商改道往北。

北边,是津水。

城内,金逢玉首饰店。

前去城东买蜜茶的侍卫都回来大半个时辰了,胡豹却不见楼上的人下来。

黛夫人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这般久……

思索后,胡豹决定上楼,但还不待他走完这段路,楼梯末端出现了一道身影。

“胡兵长,这天儿渐热,夫人苦夏,想吃甜瓜。”是念夏。

这时念夏旁边又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夫人说来时看见北街街头有个卖瓜的老翁,他那儿的瓜品相看着还不错,要吃他家的,麻烦胡兵长派人走一趟。”

不等胡豹应声,像是感叹一般,他听见碧珀对念夏低声说:

“这间店铺当真不错,竟还设了休憩区,我估摸着往后夫人会常来。”

最后碧珀笑道:“胡兵长,拜托您了。”

胡豹退回去:“无事,本分罢了。”

卫兵得令前去,胡豹继续静候。

不知是否是胡豹的错觉,对方去到那一趟比他预想中的要久。此地去北街街头,一来一回最多半个时辰,但对方却好像去了许久。

直到那侍卫气喘吁吁回来,胡豹才知晓不是他的错觉。

不是半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据侍卫说,北街街头那个卖甜瓜的老翁收摊了,没办法,他只得去其他地方买甜瓜。

但说来也巧,平日并不罕见的甜瓜,今日却踪迹难寻。他去了数个大市皆空手而回,最后还是在一个农妇手里才收了几个。

胡豹几步走出店,抬首看天色。

已经到申时末了。

再过些时候,该到太阳下山的酉时了。

申时末。可能是上回黛夫人是在申时末离开,以致于胡豹对这个节点有种说不明的排斥。

而这时,两个年轻的小娘子带着豪奴结伴入内。她们显然是大户人家出身,来了以后一层不看,直接上二楼。

“咦,怎的二楼一个女佣都没有?人去何处了?”有一道惊疑的声音飘下来。

胡豹如同挨了当头一棒。

楼上分明是有小佣的,否则念夏不会说店内有推销茶饮,但如今怎的又没有?

当即胡豹顾不得其他,三阶并一起地往上窜。

他一上来就寻黛黎。

在垂着帐纱的休憩区看到熟悉的身影时,胡豹一颗心落下,但很快发现不对——

帐中好像只有两道身影。

胡豹:“黛夫人。”

其内无应答。

“黛夫人,得罪。”胡豹心头狂跳,迅速撩开帐纱,面前的一幕让他两眼发黑。

只有闭着眼睛的念夏和碧珀,黛夫人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