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作者:未眠灯

“对不住。”黛黎垂着眼低头。

下一刻, 一只粗糙的大掌卡在她下颌处,托着她的下巴抬起。

他似恨似怒,指上的力道有些大, 微微陷入她柔软的肉里,“黛黎,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声道歉。”

抬起她的脸后,他看见那双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色,欲落不落,眼眶又变得红红的。

秦邵宗一顿, 指上的力道轻了三分, 但语气还是很凶,甚至强势得不讲理, “不许哭,不许蒙混过关, 说话!”

两人近在咫尺,黛黎被他箍着腰定在怀中, 彼此的呼吸汇聚交融, 黛黎好像嗅到了一阵压着火星的硝烟气息。

她望入那双锋锐而凌厉的棕眸,只觉自己被林中的猛虎紧紧盯着。

不过和其他凶神恶煞、真会将人敲骨吸髓的不同,她知晓他外强中干,也就气势骇人罢了。

抬手轻轻抚上他的断眉, 指尖沿着眉形往后碰到他眼尾的纹路, 黛黎低声道,“以后所有事都和你商量好不好?”

她放轻了的声音,像春日里吹过的和风。

秦邵宗的眉梢微不可见地扬起,但很快又压下,“仅是如此?”

他并不满足。

黛黎想了想, 一时半会想不到其他。这人的心思深如海渊,如果方才他不直言将来种种的打算,她想破头也猜不到。

于是黛黎小声问他,“那你想如何,咱们都可以商量。”

她完全是有商有量的口吻,秦邵宗听罢哼出一管浊气,听不出满意与否,只是说,“《和离书》以后还写否?”

这问题好答,黛黎摇头说不写了。

她不是对秦长庚这人有意见,只是忧心儿子未来的安危。既然他没把州州当磨刀石,她自然不会想着离开。

秦邵宗“嗯”了声,神色依旧很是冷淡,“接下来的,我问,你答。”

黛黎刚点头,就听他问:“你先前说如果有的选,你也不想走。此话当真?”

黛黎稍怔。

他方才分明已确认过《和离书》一事,但转头他又问了她类似的问题。直到这一刻,黛黎忽地意识到不信任的,又何止是她一个人呢?

他同样不信任她。

只不过比起她怀疑他是否会待州州如己出,他的不安显然在别的地方……

面前男人久经沙场,肤色是日晒风吹后的深色。他的脸部轮廓硬朗锋利,断眉深目,挺鼻薄唇,身躯也很是高大,肩宽窄腰雄姿英发,此时侧坐于榻上有种山岳降临的伟岸感。

在战场上指点江山的英杰,此时抿着唇,浅棕色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秦邵宗没有露出其他神色,但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几许忐忑。

黛黎心潮起伏,方才听闻他井然有序地计划着将来的那种怪异感觉又出现了,像心底里的小土堆被什么东西不断朝上拱着,它锲而不舍,顽强又固执。

终于,一株小小的翠芽破土而出。

它是那么的渺小和脆弱,经不起狂风暴雨和任何的摧残,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黛黎久不言语,只是以一种复杂的、秦邵宗所不能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神色,具体如何他也说不清楚,只觉被她这样凝视着,他的心尖、脸颊和脊背都好似被一只温柔的素手拂过,连片的酥麻火烧似的激起,窜上颅骨里炸开,又沿着脊椎蔓至四肢百骸,令他战栗难止。

秦邵宗圈着她腰的长臂收紧,同时更往前倾了些,迫切道:“这么难回答吗?嘴巴张开,说话。”

黛黎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承认了某件事,也像认命。

秦邵宗见她叹气,眉间一跳,刚刚还飘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同时心里莫名有股似哀似怒的火冒了上来。

他竟不知那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叫她连哄骗他也不肯,还叹气,和他交谈就这么让她难受?

然而下一瞬,方才错觉里的那只素手变成了现实。

“不走了,以后和你好好过日子。”黛黎见他只是紧紧盯着她,也不知是怀疑,还是没反应过来。

她继续说道,“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尽职尽责的丈夫,而今日往后,你是我的爱人。”

有人会将“丈夫”和“爱人”直接划等号,但黛黎觉得是不一样的。丈夫可以是将就的婚姻中的伴侣;但爱人,一定是彼此喜欢才会有的称呼。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而他所做的也确实让她触动。如果州州未来安安稳稳,她谈个恋爱有何不可?

嗯,婚后再恋爱。

黛黎抚过他眉间浅浅的折痕,“我心子所达,子心我所知;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秦邵宗不懂“爱人”这个词的含义,但不妨碍他知晓这个字的含义,和那双亮莹莹的眸子里的情感。

他眼瞳忽地收紧,心口依旧跟被火烧似的,但和刚刚难耐的刺痛不同,如今的火焰只是滚烫的暖,并不伤人。

寒毛卓立的战栗汹涌澎湃,秦邵宗紧箍着人,粗糙的大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下颌和嘴唇的部分,“方才说的话,再说一回。”

这人手上都是茧,力气还不小,黛黎被他搓得脸颊生疼,甚至有种被砂纸刮着的错觉。

“夫人再说一回。”他迫切道。

黛黎不说,直接拽着他的领子把人拉近,以亲吻作答复。

秦邵宗一顿,黑袍下后背那一块肌肉抖动了下,他紧紧拥着她,而后顺势压着人往前一倒。

黛黎被扑在榻上,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先是嘴唇,而后是脸颊,额头,鬓发,连脸上那道还未卸掉的疤都没放过。

密集的亲吻让黛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忽然,上方沉甸甸的男人撑起身。而她视线刚清明,就见秦邵宗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夫人是否已心悦我?”他声音低沉,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

这人的眼神热烈且直白,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被他这般看着、步步紧逼着,黛黎罕见地有一丝羞赧。

不过她没有回避型人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虽然那层感情远没到刻骨铭心、能平山填海,但好感切实存在。

因此在他目光如炬中,黛黎轻点了点头。

几乎是立马,他便笑了,笑容爽朗豪放,少见的没有深沉或嘲弄的其他情绪,音量还高。

黛黎毫不怀疑楼梯口那边也能听见他在笑,这人恨不得全传舍的人都知晓他甚是开怀。她面上红晕更甚,伸手捂他嘴巴,“秦长庚,你小声点儿。”

刚捂上没多久,黛黎火速收回手,掌心微湿的地方泛着痒,“我没洗过手呢,你也不嫌脏。”

“我何曾嫌过你?”他说。

但这话说完,男人翘起的嘴角压下了,冷峻严厉,“就算夫人说心悦我,也改变不了你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此事若不严惩,只一味的轻拿轻放等同纵容,你定还有下回。”

黛黎:“……”

她没想到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最开始,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不再怒气勃发。

“那秦太尉想如何?”黛黎无奈。

秦邵宗用实际行动告诉她,黛黎身上那件青衣裳被他撕了。

是的,撕开了。

黄府舞姬穿的衣裳材质很一般,甚至为了在玩乐中给某些有癖好的客人助兴,哪怕在日渐凉爽的秋季,美姬的衣裳料子仍特地做得很薄。

秦邵宗上手一扯,就“滋啦”地撕出了一条衣带,他不满道,“家里好好的不待,偏要离家出走去穿这破烂玩意儿。”

这人反应是如此明显,抵着她存在感强烈,完全是箭在弦上,黛黎知道他想做什么,“你起来,白日不可宣淫,晚上再做。”

秦邵宗岿然不动,不退半分,他将刚刚撕下的长“破布”折了折,绑在黛黎眼上,“好了,现已天黑。”

黛黎好气又好笑,刚想说什么,这人重新压下来,一并将她的话压回。

这次亲吻比之方才敛了三分怒,却更贪婪。视觉被剥夺,其他触感变得无比清晰,唇舌接触带来了战栗,啧啧的水声似乎响亮了几分。

粗糙的大掌似乎拥着火簇,所过之处腾起一片热意。

秦邵宗感受到了回应。

不是说过往和她亲密时她没反应,过往当然也有,但和她亲口说心悦他以后,他后知后觉两者天差地别。

以前对他是爱搭不理的敷衍,她兴起或舒坦了才会给他反馈,哪像如今这般热情。

秦邵宗咬牙,恨得牙根都隐隐作痛,他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就在黛黎将将被他拉入迷蒙的欲池时,她猛地想起一件事,“秦长庚,你没有锁门!”

先前这人抱着她进屋,是用脚踢的房门,后面就没管了。

身上一轻,笼着她的男人起身,却并非直接离去,黛黎再次听到了布料撕裂之音,紧接着一只大掌伸过,先后捞过她两只手腕并住利落捆好。

人绑好了,他才下榻去锁门。

速去速归,待秦邵宗回来,只见榻上的女人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

她一头如云的长发散开,脸若银盘,眉间红痣娇艳欲滴,双颊浮粉,微张的红唇沁着水色,面上那道突兀的假疤莫名消去了狰狞,竟生出几分可怜可爱。

她身上衣裳早和平整扯不上关系,前端交领领口大敞,那堆雪似的深白仿佛是自圣山上融化的春水,明净又晃人眼。

秦邵宗没有立马上榻,而是站于床前,看着她迷蒙回神之后,试探着将脑袋靠近双手,企图把眼上的细带摘掉。

他轻呵了声,这时才从重新上榻,给黛黎来个当场逮捕,大掌从后抄过,拍了拍她弧度丰满的那处,“不老实,该罚。”

方才他去锁门那会儿,黛黎冷静了些,思绪不由飘到儿子身上。

黄府内发生的事要不了多久州州就会知道,儿子一旦知晓她被秦长庚带走,必定会来找她。

她得速战速决。

遂黛黎开口激他,“若非太尉力不从心,那就赶紧吧。”

秦邵宗额上绷起青筋,低头堵住那张恼人的红唇,等亲后了再缓缓下移,以唇和舌感受她脆弱脉络的鸣动,与她彼此交缠、相融。

秦宴州是小半个时辰后才知晓太守府中发生的种种。他当即丢了扫帚,毫不犹豫地往府外狂奔。

旁边的两个仆从瞠目,哎哎地喊了他两声,却见青年头也不回,竟有一去不复还之势。

“真是的,这个宴二奇怪的很,平日不与旁人说话就算了,如今竟还这般不守规矩。不过是个管事远亲,呵,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别理他那个怪人。”

……

秦宴州直接翻墙出府,直奔郡中某座传舍。在黄府混迹的这几日,他有意无意收集外面的信息,因此知晓那人在何处落脚。

传舍门户敞亮干净,有两道高大的身影站于门前,竟是白剑屏和莫延云。二人似知晓秦宴州会来,守在门口等着。

一见了人,莫延云当即道:“二公子你莫着急,主母无事。”

“我母亲在几楼几房?”秦宴州边问边往里走。

两人不言,青年见状自行上楼,打算从最高层逐一查起。白莫二人劝不动,只好跟在他后面。

结果三人刚上到三楼,还未往边上走几步,就听见一道女音飘来,“秦长庚,你莫要得寸进尺!”

这声音似嗔含怒,气势很足。哪怕没见着人,也能猜出屋中不存在某些极端事件。

秦宴州猛地停下,转了个身慢慢往回走。

莫延云心里嘶嘶地抽着气,想当初君侯来时多怒气冲冲啊,一连几日雷霆震怒,黑云压城城欲摧。他本以为寻到主母后,天上的惊雷总该落下了,没想到……就这?

反倒成了发脾气的另有其人。

白剑屏心里想的大差不差,不过他倒还有旁的想法,幽怨道:“二公子,下回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在下的脖子,也给在下多留几件衣裳。”

秦宴州轻咳了声,“对不住,我保证没有下回了。”

黛黎一觉睡到睡到黄昏,让她惊讶的是,此时她后背还贴着暖烘烘的肉墙,被窝里也很暖和,一条结实的长臂搭在她腰上,手臂内收地揽着她,颈侧还有均匀的气息洒落。

以往她醒来,秦邵宗都没了影,他不是去晨练,就是在处理公务,绝不会还在榻上。

黛黎翻了个身,面向他。

夕阳经窗牗斜斜地射入,房中光线不算昏暗,在未散的天光中,黛黎静静地看着眼前男人的面容。他睡着时比白日少了几分威重,看着也没那么凶。

黛黎伸出一根手指,先碰了碰他眉心的皱褶,试图抚平。

方才她就发现了,或许是近日时常皱眉的缘故,以往微不可见的折痕如今深刻了许多。

这令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黛黎又伸出一根手指,食指与中指并用,试图撑开展平那道折痕。不过她还没动两下,手就被一只抬起的大掌握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浅棕色的眼瞳好似溪水里的玛瑙,罕见的有几分柔和,“是否忽然发觉你夫君长得很是英俊?”

“确实是。”黛黎点头,在恋爱中她并不吝啬给对方情绪价值。

她以为他会高兴,没想到这人居然露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愤恨神色,还不待黛黎问,他一把揽过她,低头就亲。

虽然不明白这人哪根神经搭错了,但本身就很喜欢和爱人接吻的黛黎,对此全盘接收。

他顿了顿,随即摁着人亲得更凶了。

等这漫长的一吻毕,秦邵宗抱着人起身,掐着黛黎的腰气愤道,“原来夫人以往甚是敷衍我。”

黛黎:“……”

这话叫她怎么接?

先前她对秦长庚的定位是床伴,再加州州的继父。她和他搭伙过日子而已,何需谈感情?

接不了,干脆转移话题,黛黎摸他脸颊侧,“你这胡茬多少日没理过了,刺人得很,赶紧去理一理。”

又扯开自己的领口往里瞧一眼,方才果然被他蹭红了一大片。

汉代是中国铜镜发展的鼎盛时期,与汉相似的大燕亦如此。传舍每间房舍均配有一面小铜镜,黛黎先在镜前净了面,将脸上的假疤揭了下来。

等她把自己打理妥当,便退位让贤,将位置让给秦邵宗。

却不料这人仍坐在小案前,全然没有要起身的打算,只朝她招手,“夫人过来。”

黛黎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忽地伸手一拉,黛黎不及防顺着力坐在他腿上,接着手上一沉,多了把短刃,“帮你夫君剃须。”

那断刃不过三寸长,相比起旁的匕首要轻得多,黛黎推开刀鞘,只见寒光凛冽,其刀身比蝉翼厚不了多少。

是把能吹毛断发的好刀。

而此刻这把利刃,在黛黎的手中、离秦邵宗的颈脖尚不足一掌之距。

黛黎挪了个位置,没把刀尖对着人,“秦长庚,我以前没用过这个。”

秦邵宗敏锐地从这话里听出了其他,她只是没用过这种方式剃须,不是没帮过旁的男人剃须。

他不虞地轻啧了声,“没用过就现在用,凡事总有个开始。”

黛黎和他辩了几句,但最后拗不过他,只能让人送来热水和皂角。

先将巾帕在热水里泡一泡,再拿起来给秦邵宗敷下颌,把须根蒸软一些,而后黛黎才上皂角。

皂角打出泡沫,裹着他两腮,黛黎拿着刀低声道:“你待会儿别动,也别说话。我事先和你说明,我有点晕血,要是不小心划破了,接下来你得自己来。”

他长指卷起她垂下的腰带圈在指间把玩,“行,夫人说了算。”

黛黎注意力高度集中,慢慢用刀刃削掉秦邵宗冒出来的胡茬,她丝毫不敢分神,生怕一个不慎把他连皮带肉削去一块。

相比起黛黎全神贯注的紧张,秦邵宗则散漫悠闲得多。他玩着女郎的腰带,偶尔扶一下她的腰,全然将黛黎先前那句“别动”当成了耳旁风。

不仅手在动,他的目光也相当直白,仔细描摹过黛黎的脸,又沿着她白皙的颈脖往下,看看这里,瞅瞅那里,完全不知收敛为何物。

黛黎不堪其扰,不得不挪开刀停下,“秦长庚,你能不能安分点?”

“夫人此话好生没道理,我比你安分多了,从未离家出走过。”秦邵宗扬眉。

黛黎:“……”

这事是过不去了?

不过既然说到这话题,黛黎顺势和他提起,“州州及冠了,已是成人,我觉得要和他说一说你的打算。”

上回她离开北地,是对儿子隐瞒了缘由。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有且仅有一次。

“随你。”他说。

用热帕子将最后一点泡沫抹去,黛黎抬手摸了摸他光洁的下颌,很是满意,“看来我技术还挺不错,一点都没刮破皮。”

他顺势把这事推给她,“那剃须一事,往后就拜托夫人了。”

黛黎想了想,“行吧。”

秦邵宗腮侧的肌肉骤然绷紧,那种天与地的悬殊落差再次出现,叫他牙根发痒。一边是高兴沉醉,但另一边又不住回忆她过去的敷衍,和猜想那些得过她如此待遇的男人。

呵,还好他们都死了。

心底似被一股无名火燎着,秦邵宗抬手圈紧了他腿上的女郎,埋首于她颈侧咬了一口。

黛黎嘶地抽了一口气。

颈侧的触感很快变成了其他,黛黎把刀丢回案上,双手揪他长发和他拉开距离,“秦长庚,你恩将仇报!”

秦邵宗看着眼前白皙的红,那绯红艳丽得紧,跟盖了印章似的,他用长指摩梭,“我的。”

黛黎抿唇,其他男人不好说,但她面前这个强势霸道惯了的,还是得训,否则他得寸进尺,这日子没法过。

黛黎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试图告诫,“不可以突然咬人,那是未开化的野兽行径,非君子所为,也不符合你如今太尉的身份。”

秦邵宗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再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