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皇帝聊天群

作者:九月有衣

朱棣编造“燕王仁孝, 有文武才略,能抚国安民,工吾所属意”、“朕欲建燕王为储贰, 以承天下之重,庶几宗社有托”。

还编造朱元璋是因为学士刘三吾说“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于何地”,才放弃立他为太子。

而《明史》中就只有“懿文太子薨,帝御东阁门,召对群臣,恸哭。三吾进曰:‘皇孙世嫡承统,礼也。’太孙之立由此。”

显然,朱棣编造的鬼话, 连清朝的史官都不信。

同样令秦念想笑的, 是朱棣在各种文献上对朱元璋的夸赞——

比如“然不阶一旅而得天下者, 惟汉高帝,我皇考迹与之同,而功业过之”这样的捧一踩一。

又比如“皇考神圣,与天同运”“神武睿文, 通明信塞”这样直白的称赞。

怎么看都透着心虚。

【朱棣:……】

朱棣羞愧欲死。

父皇在乎所有子嗣, 但大哥作为储君得到最多的偏爱, 朱棣难免感到不甘。

此事被秦念当着父皇的面说出来,朱棣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甚至还得庆幸秦念没有叙述原文。

至于后人戏称“明太祖诈尸传位给明成祖”——朱棣只能暗自辩驳他不是明成祖。

【朱元璋:老四,你是朕最优秀的儿子。】

看到秦念说老四“努力编造你偏爱他的伪史”,朱元璋的满腔怒火反而散去不少。

哪个子女不期待父母的偏爱?

他知道老四这么做,也应有得位不正, 需要借此自证正统之故。

但朱元璋清楚自己确实忽视了老四的才能。

这是数千年间声誉榜跻身前九的皇帝!

关于自己的那些野史, 也并非老四所愿。

冷静下来后, 朱元璋也意识到自己又被秦念的话术所欺。

秦念或许确实不能分辨明史的真伪,但不可能无法分辨“鞋拔子脸”与……

她就是故意拿这种野史讥讽他!

可即便知道,朱元璋也无可奈何,他只想当作没见过这般邪说,肯定不能主动再提。

【朱棣:父皇……】

朱棣只觉眼睛酸胀。

即位十九年来,他每日都会想到父皇会如何看待篡位的他。

待他离世,又要如何面对父皇的质问。

可如今,他获得了父皇的认可。

他不必再编造伪史,父皇已然于禁止谎言的天幕上道出:

“你是朕最优秀的儿子。”

【秦念:真是感人的父子情,看来朱重八是原谅你的伪史了,但这里还有另一个苦主。】

【朱允炆:……】

朱允炆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出声。

朱棣无非就是编造他荒淫无道的伪史,既然秦念在天幕说出来,那就已经是为他正名。

他何必去得罪现在的燕王朱棣?

【朱棣:凡是言及朱允炆荒淫的内容皆为伪史,还请秦皇换个话题!】

想起自己是怎么编排朱允炆的,朱棣瞬间就从感动中抽离。

不能让秦念说出来!

但他也只能请求。

且朱棣还知道即便这般请求了,她也很有可能继续往下说。

毕竟秦念极其厌恶改史,儒家史官就因为改史被秦念斥责无数次。

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秦念:哟,现在知道慌了?晚了。】

【朱棣:……】

朱允炆感觉很不祥。

他怎么觉得如果只是单纯说他荒淫无道,这个四叔也不该这般紧张。

看起来甚至比秦念说他编造“偏爱”的伪史还要紧张。

【秦念:“焚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御容,拆毁后宫,掘地五尺,大兴土木。”】

【朱允炆:?】

朱允炆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但他可以不说话,却不能不心生疑惑。

【朱元璋:……】

再次被朱元璋横一眼的朱棣:“……”

【朱棣:……】

【秦念:“遣宦者四出,选择女子,充满后宫,通夕饮食,剧戏歌舞,嬖幸者任其所需,谓羊不肥美辄杀数羊以厌一妇之欲。”】

【朱允炆:??】

【朱棣:……】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

老四这个竖子!

【秦念:“又作奇技淫巧,媚悦妇人,穷奢极侈,暴殄天物,甚至亵衣皆饰以珠玉锦绣。”】

【朱允炆:???】

【朱棣:……】

朱棣时期。

为陛下编纂《奉天靖难记》的史官们默默移开视线。

他们已经不敢往下看。

【秦念:“各王府宫人有色者,皆选留与通,常服淫药,药燥性发,血气狂乱,御数老妇不足,更缚牝羊母猪与交。”】

各朝帝王及臣民:“……”

这后世的明帝编造伪史居然编成这样?

………

秦念写的都是《奉天靖难记》的内容。

其实朱棣在《明实录》中也没放过朱允炆,只是略有收敛,收敛得也不多:

“简宗庙之礼,兴土木之役,遣官者四出,选女子充后宫,媚悦妇人嬖幸者,恣其所好,穷奢极侈,亵衣皆饰珠绣,荒淫酒色,昼夜无度。”

以及“倚信阉竖”“凌辱衣冠,虐害良善,纪纲坏乱,嗟怨盈路,灾异叠见”这类常见的诋毁内容。

【朱允炆:燕王!你竟然如此编造伪史!!!】

朱允炆这下忍不了了。

士可杀不可辱!

而此刻已经获得李景隆投诚的朱棣:“……”

他因湘王朱柏自焚而对朱允炆这个侄子极为不喜。

但看到未来的自己编造出这等野史时,朱棣也觉无颜面对亲信的目光。

“这不是本王所为。”

半晌,朱棣只能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

父皇已改立他为太子,他已无需如此编造朱允炆无德。

未来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前面的部分还能理解,这一句到底是在编些什么?!

【朱元璋:朱棣!你可有半点为人四叔的模样?!】

朱元璋额角青筋直跳。

倒不是怒火中烧,而是头疼不已。

老四是怎么长成这个德行的?!

【朱棣:朕错了!】

朱棣认错的速度相当快。

他现在只想秦念赶紧把《奉天靖难记》说完!

【秦念:后文是周王朱橚被捕,朱允炆下诏与你商议如何治罪,这时候的你因守丧而积忧成疾?】

秦念问这话,当然是要谈及朱棣一个流传极广的“谣言”。

其实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谣言——

关于朱棣究竟有没有装病装疯。

《明史》记录“有诏责燕王,王乃佯狂称疾,走呼市中,夺酒食,语多妄乱,或卧土壤,弥日不苏”。

但《明实录》和《奉天靖难记》没有装疯的相关记录,只提及装病。

秦念认为装疯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朱允炆又不是个真傻子。

朱允炆开始削藩,朱棣就疯了,这时候朱允炆能信才是见鬼了。

他完全可以将计就计,以朱棣已疯为由接他入京医治。

但装病的可能性很大。

秦念很难相信朱棣这样的人,会“居丧守制,忧悒成疾”。

【朱元璋:橚儿何罪?】

身陷囹圄的朱橚静静看着天幕。

不知次子朱有爋何时与当今“陛下”暗有往来,诬告他谋反,致使他被废为庶人。

换作以往,他会期盼四哥说出自己的冤屈,好让父皇得知朱允炆是如何陷害他与其他兄弟。

可秦念说出自己与诸多兄弟的罪行,以社稷迫使父皇大义灭亲。

朱橚清楚哪怕四哥登基,他也依旧会是庶人。

这是他应得的。

【朱棣:是朱允炆为了削藩而强加罪行。】

秦念原本是想说朱棣装病还是装疯的问题。

甚至还可以延伸到睡猪圈的野史。

不过既然朱棣的扮演者已经将话题引到朱允炆削藩,秦念也只能放他一马。

【朱允炆:……】

朱允炆无法辩解。

这十日来他辗转反侧,难眠的不是将要禅让一事,而是如何向皇祖父解释十二叔的死。

如今所恐慌之事就要来临,他依旧没有想好该如何解释。

【朱元璋:削藩为何是从老五开始削?】

确定老五并没有犯下其他罪行,朱元璋松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削藩无错,分封制下诸侯必然会反,正如汉朝,又如本朝。

此时他不解的是朱允炆的削藩过程。

怎么会想到先削周王?

【朱允炆:……】

【秦念:这就是为什么说朱允炆是个废物——削藩不从最强的藩王削起,居然先削没有反心且军事实力不足的朱橚。】

【朱棣:因为他深信儒家的“师出有名”,找不到朕的过错,就决定先削在父皇时期犯过错的周、齐、湘、代、岷诸王,还认为老五是朕的同胞弟弟,削周是剪朕手足。】

【秦念:蠢得出奇。】

秦念知道朱棣这话是来源于《明史》的记载:“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尚多不法,削之有名。”

齐泰起初建议朱允炆先削燕王朱棣,但他也是个“大儒”。

当黄子澄主张要“削之有名”时,齐泰就轻易被黄子澄说服,以最利于朱棣的方式开始削藩。

结果就是藩王人人自危,就算不倒向朱棣,也不会助朱允炆平叛。

当然,朱允炆也不相信这些叔叔。

靖难兵起时,朱允炆就召辽王朱植及宁王朱权还京,然后将奉诏的朱植改封荆州,朱权不来,就削他护卫。

显然朱允炆就没指望藩王助他削藩,他反而在担忧藩王和燕王一同起兵造反。

【朱允炆:……】

朱允炆再度面红耳赤。

此刻被骂“蠢得出奇”,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倘若没有天幕,他依旧会败于燕王。

今日朱允炆没有召集官员议事。

早在看到往日话题对儒家的贬斥时,他就明白自己就是败在“以德治国”。

【朱棣:湘王朱柏,因不甘受诬谋反,阖宫焚死。朱允炆,你当向你十二叔认错!】

朱棣此言,既是为老十二不平,也是在为靖难时期的自己降低阻力。

不,现在不能说是靖难了。

父皇已定论他才是正统。

【朱元璋:朱允炆,你竟敢如此逼迫藩王?!】

再看一遍“阖宫自焚而死”,朱元璋冷声道:

“将朱允炆押来见朕!”

朱棣看到面色铁青的父皇,发觉父皇此前对他的怒火远不及现在。

现在才是真的愤怒。

正就藩荆湘的朱柏同样愤怒。

朱允炆继位后削藩也就罢了,竟然是以诬告他谋反的方式削藩?

竟如此羞辱他!

【朱允炆:湘王之死,非朕之愿,朕只是以谋反为借口欲囚其于京。】

【朱棣:你若是有半分悔意,就不会为老十二谥曰戾!】

【朱允炆:朕……错了。】

朱元璋想到数年前曾经将玉带赐给将要就藩的诸王。

当时他让诸王佩戴玉带后转身,想看玉带后方的饰品。

诸王都转过身去,只有朱柏将玉带旋转过来,他问朱柏为何如此。

“君父不可背也。”

如此纯孝的子嗣,却被朱允炆以谋反的污名逼得阖宫自焚,死后还谥号为“戾”!

是因他选错了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