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问世的几位同门来到此地, 大都是因为听闻裴暄之陈病多日,以及裴寒舟到此的缘故。

虽则昨日大都已经听说过或者见过裴暄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既是在宗门之外特地从各方赶来的, 便不能像门内一般简单了之。

从虞意房中出来后,天色还早, 颜浣月先去要了几份饭菜请小二送到各个同门房中。

又带着裴暄之一一登门告知裴暄之而今的状况,感激诸同门远道而来。

第一位拜访的韩霜缨招待他们进屋喝茶时,面色沉静地说道:“天还未亮时, 显卿师兄就已来过了, 说是裴师弟已然康复,掌门真人付了房钱, 令诸弟子早行各自问世之事,不必过多逗留。”

说着又看向裴暄之, 说道:“我原听说失忆的人,移情他人,遗妻换婿都算是寻常,裴师弟呢?”

裴暄之原本静静地立在颜浣月身后, 闻言微微一笑, 客客气气地回道:“许是本性难改, 好恶难更, 我如今倒还好。”

不知他是不愿将夫妻私事拿到人前极力表白, 还是只是在论说自己的病症,他说得十分笼统,却能简简单单将疑问全部堵回去。

可他的本性是什么, 好恶是什么,什么才是他认为的“好”,除了他自己之外, 还有谁真的知道呢?

韩霜缨印象中,掌门曾去长安接他时,尚在咸阳家中的清虚峰苏姮华曾赶到长安,亦曾与他下过几局棋。

“棋路很能看一个人最深处的性情,我胜了一局,他胜了一局。”

“第三局时,他摸清了我的路数,已经可以用我的棋路来杀我的棋了,他完全不复前两局的路数,一切布局、预判,我都像是真的在与自己博弈,恐怕连前两局,都不是他真正的路数。”

“他很虚弱,心思缜密却不露声色,听说掌门真人当年于朝天壁修习剑法时,观前人之影,一遍即可剑通山海,很显然,那位师弟继承了这一点,不过……”

彼时苏姮华止住了到嘴边的话,只是说道:“他那么羸弱,又总是很少言语,我见他长安养家中的人似乎都有些怕他,不知是因为得知了他的妖身,还是畏敬掌门真人,亦或是,别的什么。”

“不过我是苏家人,裴家人的事,我是绝不可过多置喙的。”

苏姮华智多近妖,虽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悠然模样,却极为聪敏。

韩霜缨虽不及她敏锐,但每次遇见裴暄之,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苏姮华当时欲言又止时的想法。

他不算是个绝对的善类,可他也未曾犯下什么大错。

天下万物负阴抱阳,是非轮转,善恶交织,没有谁是绝对的善,绝对的正确,正因如此,才需要修炼,否则,便早该是圣人满地走了。

韩霜缨一边往茶壶中添水,一边说道:“如此,好好休养,望师弟尽早拭尽前尘。”

裴暄之含笑点了点头。

颜浣月说道:“韩师姐不必忙了,既然极为师兄师姐要走了,我们尽早去拜望辞别才是。”

说着就拉着裴暄之除了门,刚出门,又回身问道:“韩师姐还领了其他的问世任务吗?”

“没有。”

颜浣月心中一喜,笑道:“那我们正好一起回去,我积攒了一些问题,正好请教师姐。”

韩霜缨说道:“嗯,那就照例尽快先写出一份问世录吧。”

韩师姐一句话,颜浣月忙了两日。

同门离开的当日,裴寒舟便带着苏显卿、韩霜缨,还有颜浣月与裴暄之踏上归途。

颜浣月白日御剑构思,晚上在客栈中还要挑灯写问世录。

从去明德宗开始,一直写到小世界,只写遇险时具体的事,分析自己吃亏、不足、亦或是幸运取胜的地方。

裴暄之说自己睡不着,也跟着她一起熬,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帮她磨墨,看着她一笔一划写出以往的经历。

“……出明德宗,暄之风寒未愈,携其乘车落于同门之后,遇二人踏乾坤步法,言语相戏,以一字诀缚之,逼问来路,乃一杀人炼丹之野店,至小镇,与封长老相商,我与暄之先探其究竟……”

“……借往日根底,横刀刺于壁,正欲攀而上,为暄之扯落,以魅妖魂雾行于裂渊之下,几近地脉……”

“……鬼蛾铺天盖地,失暄之踪迹……”

裴暄之连着在她身边磨了两日的墨,已大概了解了许多往事,加上陆慎初的问世录,他在短短三日时间里已经约摸掌握了自己以往的经历。

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结合起来推测,他在失去的记忆中,他应该拿到了许多东西,成婚的心契、鬼市的千岁子,也或许,还有其他什么。

颜师姐提起过,他们一起回过长安,离开之后,陆家养父母就死了。

他根本都不用多想,必然是他自己动的手……

第三日路过明德宗附近,落地时恰巧遇上明德宗几个弟子,于是第二日,便有几个长老前来拜访,询问温掌门踪迹。

颜浣月这才知晓,原本裴寒舟此前下山,便是发现了有魔族抛出了鬼市重开的迷雾,意图引得各宗门世家将目光转向鬼市,借机强冲东海之渊。

几大宗门与巡天司便一边派弟子前往鬼市。

各宗门诸位长老与掌门亲自携少数弟子往东海之渊,略松结界,布阵等待,那些冲过海渊的魔族,尽数绞杀得灰飞烟灭。

又借着魔族打开另一边结界的机会,冲进去将罗列在海渊内外的魔军杀得干干净净。

逼得魔族不得不将结界彻底移出东海,立于沿岸数十里之地以外。

裴寒舟渡进魔界时便得知裴暄之从明德宗离开的事,虽然担心,但当时战况正紧,他也顾不得许多。

等在东海西岸布好新的结界后,却得知裴暄之现身西陵。

回来半路上,听闻他又病重不醒,等找到他,才从颜浣月口中的知他从明德宗出来后便孤身去了鬼市……

裴寒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虽说身体不怎么好,但是也一点都不省心啊。

今后天长日久,恐怕他将来哪日得个心疾,都得算是这位活祖宗高抬贵手放了他一马。

裴寒舟与明德宗几位长老进屋谈话,颜浣月等人便先回去等待。

路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小花猫一路蹦蹦跳跳地跟着颜浣月二人回了房。

虽有披风和避风法诀,但裴暄之吹了两日的风,咳嗽得有些厉害,吃了药便搬了椅子去客栈后院看书晒太阳。

颜浣月早在后院用草叶逗着小花猫玩儿,他一进来,小花猫便“喵喵”地往他身上蹦。

裴暄之提着椅子一脸淡定地退了两步,小花猫一下扑了个空,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便转头去跟颜浣月玩。

他穿着一身绣金雪衣坐在一把交椅上,单手支颐闲闲地看着颜浣月,不时咳嗽一两声,吓得小花猫玩闹之间还不住地瞥向他。

小花猫又一次被他的低咳吓得蹦到颜浣月裙边去时,颜浣月不禁说道:“你吭哧吭哧的它害怕,你去屋里歇着吧。”

裴暄之幽幽道:“它习惯了就好了,我也需要晒晒太阳,有的猫很会装的,没你想得那么单纯。”

颜浣月抱着猫放到他脚边,折了一枝草叶给他,说道:“那你跟它玩一会儿,熟悉一些它就不怕你了。”

裴暄之看着她明亮的双眼,又低头看了一眼乖乖蹲在他云履边眨巴着水雾眼睛的小花猫,心中莫名不喜,只低声说道:“姐姐跟它玩吧。”

颜浣月一怔,问道:“为何这么叫我?”

裴暄之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苏师兄说起过,你不喜欢吗?”

颜浣月摇了摇头,“没有,我以为你记起什么事了。”

说着提裙半蹲在一旁,摸了摸小花猫毛茸茸的脑袋,说道:“怎么了?不喜欢吗?你之前不是也有一只猫吗?对了,你怎么一点儿没问过它的踪迹?”

裴暄之眸光暗自流转,淡淡地说道:“姐姐说它啊,它性子很怪的,又不服我,经常自己就消失不见了,我已然习惯了。”

颜浣月笑道:“可它在我那里很乖,我给它洗澡梳毛它都很享受,咕咕咕的呼噜,像只鸽子一样,我原想把它留在身边来了,不过它还是跑了。”

裴暄之心口像是被狠狠抚了一下,一副雪霁天青、含风带笑的模样。

颜浣月一边逗猫,一边说道:“听韩师姐说掌门真人杀了此次趁乱袭击的魔族将领,那魔族将领似乎是魔宫中的勋贵,掌门真人从他身上取到了其随身携带的几册魔族宝卷,闻听此卷名为《真仙宝卷》,在魔族内贵为至宝,少有人能阅览、修习。”

裴暄之眼神动了动,而后懒洋洋地沐浴在阳光中,翻开一页书,不紧不慢地说道:“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颜浣月拿了些吃的喂猫,可是这猫显然很挑,对她给的食物并不热情,她边等着猫吃东西,边说道:“你知晓他如何处置这些魔族宝册的吗?”

裴暄之从书页上移开目光,问道:“如何?”

颜浣月笑了笑,“与几位掌门、长老一同矫正其中不适宜人族修炼的术法后,刊印数万册于各洲各地分发,听说温掌门正在东海之畔主持刊印分发之事,若非你不听他安排,私自离开明德宗,掌门也不会这么着急赶回来。”

裴暄之面上平静如常,心中早已波澜卷荡。

《真仙宝卷》……

魔族正是手握三大宝卷,又是天人弃民,有神仙血脉,才称自己为“神之倒影”。

先生曾立志要拿到《真仙》《乾坤》《寰宇》三大宝卷,誓要认真修炼后杀尽魔族。

没想到父亲竟取回了《真仙宝卷》,不仅不立即私藏修炼,还在完善修订之后,像发大白菜一样如此大肆刊印分发。

这叫魔族的人怎么想?

一份宝卷,交给一个人,只能修炼出一种模样,一种境界来,可要是全天人皆取修习,那便有无数模样,无数重境界,无数山外之山,天外之天。

他早该在天衍宗藏书阁的璇玑榜中了解到天衍宗对待书册的态度。

璇玑榜每年从弟子们翻阅书籍后所写的文章中远出最有价值刊订为册录,供所有弟子参考、探讨,以求有更新颖、更适宜逐渐的观念出现。

裴暄之看着她,说道:“到时候我们也领一卷吧。”

“好。”

二人正说着话,小花猫突然“蹭”地一下爬到树上,又跳上房梁,记下就不见了身影。

裴寒舟从院门出走出来,说道:“等用过正午饭,继续赶路。”

云官儿大名佑之,是一只玄燕,因为年轻,是以精力过于旺盛,天生是个好战的主儿。

此时正吧唧着一对鸟爪,威风凛凛地在窗沿上巡视来巡视去。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它都要过度反应一阵,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对着空气示威,总是不知疲倦。

却不知自己已被悄然钻进房中的猫盯上。

小花猫趁其不备,从门边一跃而上,一口咬住云官儿的脑袋。

忽有人捏住猫的嘴救出云官儿,云官儿惊魂未定,直接冲到门外去,脑袋湿漉漉的,扑棱得羽毛乱飞。

裴寒舟沉着脸关上门,丢下一个结界,又将猫放进一个铁笼中,毫无情绪地说道:“她死生不定,你倒还有心思出去玩耍。”

小花猫在铁笼中挠来挠去,找不到能钻出去的地方,急得嗷呜乱叫。

叫着叫着,许是实在恼得不行,忽地幻作一只强壮的雌狮,瞬间撑破铁笼,气势汹汹地冲着他怒吼了一声,一口将他吞如腹中。

转眼之间,裴寒舟独自立在房中,指间轻轻捏着一缕若无似无的赤色妖雾,慢条斯理地收入袖中……

问世录一成,裴暄之便被安排去跟着裴寒舟,颜浣月与韩霜缨并行,御剑于空,行山过水,拂云破雾,探讨修炼之法。

等回到天衍宗,颜浣月安顿了裴暄之,未多停留,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天碑之中。

待出来时,已是血衣乱发、筋疲力竭。

可喜可贺的是名次升了十名。

“再入轮回”四个字藏在内门弟子的行列中,虽仍旧不是那么明显,但她已经十分满意了。

而今已经有了拜入内门的试炼资格,只待初秋内门试炼时,便可参试拜师。

裴暄之独自留在房中休息,他自从一进门就看到北墙下的横桌前放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小箱子。

等她走后,他到桌边打开桌上的小箱子,见小箱子里装了几个匣子。

他随手拿起一个打开,装着一摞银票,入眼的第一张就是一张新安肆的银票,一百两银。

这是以前玄降除妖后,事主家给的,共一百六十两,按照商定好的分法,由陆慎初到供奉地供上一百两给他。

他翻了一下那匣银票,确实都是他的,连他取银票时留下的小小的折痕都一样。

放下银票又拿起另一个匣子,打开见装的是几块玉佩。

都是他自己曾经戴过的,还有几沓方形白玉,是从他曾经的旧腰带上拆下的。

他连玉带都拆来送她了?

打开另一个匣子,是一整匣灵石,用两个格挡分出上中下三品。

再打开一个匣子,是满满一匣散碎金银,也是用格挡分开。

这几乎是他记忆中自己赚来的大部分钱财,竟就如此大大方方地摆在她房中。

箱子底部,有一份单子,是他自己的字迹,罗列了箱子里的所有东西,又附了一句“以上俗物聊做家用,请姐姐随意处置。”

俗物……

他累死累活几年赚的,真觉得俗的话也不会费心费神地去赚。

神魂玄降哪是简单的事,甚至这里面有几样事他还动用了哭灵刃,哭灵刃损伤寿数,那是真的拿命赚的钱和灵石。

他对着单子大致一眼看过去,发现她什么都没用,心里又有些莫名的空寂。

他将箱子收整好放归原位,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书,因着方才的一匣玉佩,想到自己藏宝囊中还有七枚玉币。

便拿了一枚玉币出来,在手中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发觉玉币中的灵气似乎拥有意识,正在努力地与他沟通。

他不慌不忙地坐直了身子,将玉币合于掌中,探出一抹神识,果真钻进了玉币之中。

玉币中盘旋着一缕黑气,久久不绝。

裴暄之的神识在其中待了许久,正要出去时,那黑气中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汝可知当世修行之捷径?”

裴暄之漠然。

那黑气绕着他的神识继续说道:“你千方百计找到我,不就是想要得知如何最快修成强者吗?”

裴暄之所做的,不过是在被引入小世界后捡到它,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藏宝囊中有七枚玉币,今日想起来随意拿出了其中一枚而已。

但是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晚辈是颇废了一番功夫。”

“世人寻我不知凡己,呵……只要你将我放出去,我就将最上乘的修炼之法传授于你。”

裴暄之问道:“是什么修炼之法?”

那黑雾绕着他盘旋了一圈,裴暄之眼前忽地闪现他踏上层云,乘龙驭凤遨游玉霄,一剑鬼神皆惊的情景。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可以达到的未来,只要你放了我,我便教授于你。”

裴暄之淡淡地说道:“我如何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

黑雾盘绕着他,循循善诱,“那你可以试一试最不重要,却也算是最重要的一环。”

“什么?”

“杀妻证道。我知道你有一位夫人。真正的强者,舍爱脱凡,一剑斩凡尘,杀了你最爱的人,锻造心性,方能无坚不摧,必可于修炼之法上日进千里。”

裴暄之问道:“这般便好了吗?既然要杀的是心中所爱,为何杀妻时不顺道杀父杀母?若父母已死,剖坟鞭尸、挫骨扬灰,照你的说法难道不算锻造心性吗?”

那黑烟顿了顿,“你这么说倒也可以……不过……”

“不过是妻子不算真正的血亲,表演爱时却可为世人观赏认可,既是杀心中最爱便可证道,那请问,证道,又是为了谁?”

黑烟道:“自是为了你成为天上地下,绝世至尊!”

裴暄之为它的逻辑颇为无言以对,甚至无奈到笑了出来,

“那说明能杀妻证道者最爱的还是自己,不过是自私自利者用那无辜之人的血来遮掩自己的鄙陋丑态,人杀了,还要宣称因爱而杀。照你的逻辑,你应该劝我杀了我自己啊,老前辈。”

“胡说!胡说!断情绝爱者,心智坚如磐石,杀妻证道者,可通天彻地!你可知,有几人已修习我法,得证真道……”

裴暄之的神识在玉币中飘转了一圈,他幼时随先生历世时也曾见过杀妻之人。

不外是一些无能鼠辈,大都是赌博成性、嗜酒成瘾,或本就生而暴戾凶恶之徒,在外不如猪狗,在家欺妻打子、称王称霸、作威作福。

何时这等牢狱里的鼠辈竟成了这黑烟口中可通天彻地之辈了?

这通天彻地之辈的准绳,未免太过低等了吧?

竟还有人信?

不知是这黑烟吹嘘自己,还是真的有人举起屠刀,照映自己低劣的丑态。

裴暄之的神识漂浮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尊重你提出看法的权力,或许在有些人看来,你说的很中肯。我可以放你出去,不过,我该如何放你出去?”

人性贪婪自私,用他人性命换自己登高的事,屡见不鲜,若能再覆上一重绮丽的幻影作为道德的盾牌,便很能为人接受。

黑烟少有教化不了的人,他对裴暄之与之前那些人类似的回应十分满意。

总有人装得道貌岸然,嘴上这舍不得,那舍不得,这种人惺惺作态,为前途利益杀妻时往往比旁人更狠。

偏偏它吃这些被术法供上的女人魂魄时,真有蠢女人觉得自己被杀,是因为被爱,太爱了,所以才杀她,哈哈哈哈哈……

有这种想法,说明自己都不爱自己,还指望另一个人去爱吗,哈哈哈……

“我被人封在玉币之中已有百年之久,你只需以血开此封印,待我出去之后,必助你择日飞升。”

“好,稍候我便放您出来,还望您助我……择日飞升。”

神识退了出去,裴暄之睁开双眼,正是日暮时分。

他给门窗贴了几张符篆,布开一个结界,取出藏宝囊中的银翘袖里刀,甚是吝啬地割破了指尖。

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来,一会儿的功夫,小小的伤口都快结痂了。

他用刀尖将血珠抹在玉币上,转瞬之间,一缕黑烟从玉币中呼啸而出,卷得房中书飞衣乱。

裴暄之有些头疼,房间弄得这么乱,收拾起来要花费许多时间,可若不收拾,等颜师姐回来了必定要生气。

黑烟注意不到裴暄之越来越阴沉的脸,犹还在房中肆意卷荡、发疯发癫、大呼小叫,吵得他脑袋一阵一阵地发疼。

“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出来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困住我,我……啊……什么东西……”

裴暄之单手掐诀,左腕上的黑玉镯暗光流动,将扭曲欲逃的黑烟活活吞噬了进去。

风烟俱净,裴暄之慢条斯理地捋平绣金衣袖,低声说道:“自然是做渡魂镯的养料,我才好渡化善者亡魂,令汝之邪魂,助我……早日飞升。”

他百无聊赖地将玉币收起来,看着满屋乱糟糟的模样。

这样的玉币,还有六枚,不知里面都装着什么。

裴暄之总觉得,按自己的路数,自己的记忆或许就藏在其中一枚中。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探查那些玉币,而是起来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