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边寻清晰地知道。

自己应该克制。

至少不能显得太过冲动。

最忌表现得情难自禁。

就好像他从未走出六年前的梦一样。

但此时此刻,温热的呼吸和环住他的皮肤,一切的一切。

他垂直跌入无数次的梦里。

像梦中的昏暗混乱一样, 此刻房间没有开灯,窗帘紧闭, 光线和空气都变得湿重, 蛰伏在晦暗之中。

他看不清眼前的任何细节。

于是触觉和呼吸更加鲜明。

边寻正在剧烈地呼吸。

他的喘息也无声, 并不显得很激动, 只是胸膛起伏间不经意碰到她。

她的掌心仍捂住他唇角,边寻那句未尽之言,似乎也不必再问——

他喉间微渴。

她和他,现在这样,还能是什么?

边寻让自己克制地、从容地, 无声笑了。

这一次,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一切都不再是他的固定程式,但荒废的秩序却开始重建。

他闭眼,掌心滚烫,但动作仍然有条不紊, 甚至还抽空轻笑了声,“很急?”

她坦诚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磨蹭他, “急呀!”

边寻黑眸浸水,深到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对时间有着精准的把控,知道留给前摇的时间足够,所以他强行按住自己, 仰头在昏暗中勾勒她的表情。

“有多急。”

“我看看。”

说完,自己喉结滚了一滚。

宁叶脸颊也腾地红了起来,知道对方在调侃她不矜持。

但宁叶想得很开,两个人目的明确,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都是为了萄萄能顺利出生。

否则以他们本来的前任关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滚到一起的。

所以宁叶红着脸,轻轻拍在他肩膀上,像是在无声地表达:别笑我啦。

小猫挠人一样的重量。

有些人喉结滚动得更厉害了。

这种被主动挠蹭的感觉,爽到惊人,但即便他现在后脊麻成一片,仰抱着她的臂力仍然惊人。

任凭心跳鼓噪,但却稳固又坚硬,像是完全掌控着全局。

室内无光。

她低头看不见他的脸,只有发丝尾端像无数指尖散落在他身上,像是他们交错的命运线,在此刻要产生一个交点——

一个可爱的、圆圆的交点。

所以她俯身,在模糊的交错中主动碰到了他的耳侧。

这主动的一点点,彻底开始疯狂。

边寻此刻在黑暗中表情克制。

掌心之下的曲线,指腹触碰到的温热滑腻,点燃记忆深处的食髓知味。

当清浅的茉莉花香开始变得馥郁,他骨骼上幽冷的檀意化作焚烧的线香,氤氲成无边释放的荷尔蒙,侵占每一寸空间。

男人一言不发,线条硬挺的鼻腔深吸空气,在某些时刻好似缺氧,他深长地扼紧咽喉,抬手要去开灯,映亮一室风光——

却被一双纤细温柔的胳膊按住。

“不要…。”

那种温柔如水一般,像是要化进夜色,而那波水流主动得像月下流萤,化作无边弧光,笼罩包裹他。

仿佛能承载任何重量。

他并未回应,然而力量根本难以克制,在暴力与美之间堪堪平衡,凶猛地撞碎更多音节。

可他又如盲人摸象一样,时刻在意揣摩着她的每一寸反应,试图在黑暗中拼凑一幅完整的活色生香。

看不见她的眼神,但听得见细碎的轻吟。

看不见她红透的肤色,却能触到薄汗之下更滑的湿衣。

沉迷其中,正在流淌。

他下颌绷紧,几乎想把她吞了。

宁叶在天崩地坼的撞击中渐渐失神,瞳孔因为热烈散乱的神经信号而微微涣散,在蓬勃涌来的感官之中断断续续地想。

屈曲式……侧卧位……

后位式……

到底哪个更科学来着……?

她抱着学术般严谨的态度,丰富的知识却被经年未尝的热意烧成了飞灰,甚至根本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只有昏暗中,他被汗水映亮如黑曜石的眼眸。

在临近释放的一刻,宁叶挣扎着扶住他手臂,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线已经娇软成泥。

“…托着我。”

她让他用手臂托住她腰,让后臀悬空垫高。

流向深处。

短促的三个字,掌控全局的态势却险些崩塌,彻底缴械投降,内敛的情绪几乎全部暴露。

在那相蹴而就的瞬间。

他神魂颠倒。

而宁叶终于在余韵中长长地、释然地松了一口气,心中酸酸软软地满涨。

喜悦,宁静,感动^^

边寻难得地陷入深度睡眠。

零点前两个小时的疯狂让他疯狂输入一切。

枕头凹陷中,男人眉骨到鼻梁起伏,闭目呼吸深匀,是一个松散的表情。

他做了梦。

梦里还在校园,熟悉的饱经风霜的学校大门前,他视野中的女孩纤细,倔强,杏眸微红,力气不大,声音不高,但还是一点点挣脱了他的手。

掌心空空荡荡的触感烙印在脑海深处,女孩转身与他背道而驰,那背影仍然清晰,一如他心里的酸恨经年不褪,心底暗怒。

然而这一次,她走了没几步,忽然转身。

倔强悲伤的脸庞不见了,利落马尾变成了挽在耳后的松散丸子,她清丽温柔,笑着回来,扑入他怀中。

拥抱密不透风地填满他的胸腔,他们之间严丝合缝,仿佛没有光阴从中流经。

从男朋友,到更远的位置。

这种细密的爽感,像是高。潮过后的真正余韵。

以至于醒来的时候,边寻唇角竟然还勾着。

房间里没有开窗,一夜过后气息凝滞,像是浓烈交缠后的尾声。

天昏地暗。

事后清晨。

身上被子混乱,边寻无声一笑,餍足地转身,打算把什么捞进怀里。

然而一转身,床上另一侧是空的。

男人一顿,蹙眉,从床上撑坐起来,随即想起孩子还在隔壁,捏了捏眉心。

现在刚刚早上,她应该去看小朋友了。

边寻随意套上居家裤,拎着上衣,赤。裸走出卧室。

室内一片安静。

昨天由于宁之萄对运动会上的爸爸表现过于满意,所以主动要求去爸爸家玩。

边寻一边走,一边对这栋房子挑剔起来。

大平层的面积不小,但是卧室都被打通了,功能分区简单,没有儿童房,也没有家庭游乐区。

看来得换房子。

她愿意住过来吗?

边寻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的表现,她的反应,唇角又扬了三分。

不可能不愿意。

她又不是没有需求。

…湿成那样。

总裁深吸一口气,觉得早晨的空气也让人很爽。

总裁心里决定善待世界一天,姿态从容地将手按在门把上,往下拉开,唇角勾起。

“醒了——”

话音落地,室内无人。

一大一小已经都不在房子里。

孩子睡过的枕头被摆正了,被子被大人叠成规规矩矩的方块,散落在地上的三两绘本被她摆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边寻一顿,眉心深度折了起来。

什么意思。

昨晚的热浪与此刻的清冷,形成了某种巨大的反差。

边寻在房子里看了一圈,才真的确定。

事后不仅没有相拥醒来,她甚至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什么意思?

拔x无情?

边寻黑眸冷沉,转身回到卧室床边,拿起手机,宁叶果然给他留了信息。

没有任何暧昧旖旎,她的语气轻快又温和。

【边寻,我先带萄萄回家换衣服去幼儿园啦】

【昨天谢谢你哦】 ?谢什么。

【这次还是用了你家的地方,以后肯定就不用再这样啦~等这次之后十天左右,我会去医院抽血化验HCG看看数值有没有升高,需要请你带萄萄的时候会直接说的,你想要见萄萄也可以随时来~】

【还有什么问题,咱们再细聊~我看到就会回[玫瑰]】

边寻在一脸冷漠中终于缓缓领悟了对方的意思。

男人冷着脸走进浴室。

淋浴区的玻璃上有水珠,玻璃上有雾气,显然宁叶离开前清洁了自己。

可边寻垂眸看地面,湿滑的地砖上一滴水都没有,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女生用后的浴室怎么也会掉落几根头发,可无论是盥洗台还是淋浴间的地漏,竟然一尘不染,所有掉落的发丝都被细致地清理掉了。

甚至连垃圾桶里的袋子,都换了新的。

她最大程度上尊重着对方的洁癖。

又小心翼翼地表达着自己的边界感。

这种疏离感却像是借住了一晚,而不是刚刚做完。

边寻面无表情盯了半晌,下颌线收紧,眼底眸色晦暗变幻。

总裁压着火冲洗完,赤身走到镜前,点了镜面加温退掉水汽,然后就看见了左侧精壮腹肌,上几道小猫抓痕一样的指甲留印。

在镜前尤为明显,边寻目光落在那里,喉结又不自觉滚了滚。

然后闭眼一阵心软,决定原谅她。

她可能是不好意思。

六年没有过,再相拥睁眼怎么面对彼此?

总裁冷静一笑,转身走出去。

昨天做得那么凶……他其实想给她放假的。

他垂眸又扫了那几条信息,欲盖弥彰,像是在表达。

他们做,的确为了孩子。

但她做,只是为了孩子?

呵。他不信。

总裁阴晴不定地来到公司。

宁叶准时到岗,今天心情非常好。

送小朋友上学的时候,她在孩子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宁之萄进幼儿园都是蹦跶着进去的。

坐在工位上,那张瓷白脸庞明媚生光,她眼角带笑地在日历上打勾,画了一颗小葡萄。

心头的大石头落地,解决了孩子的民生大事,宁叶走路都轻松了不少。

她也思考了一下,准时怀上萄萄之后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按照原著剧情的逻辑来看,这个时间段女主需要男主和自己一样有个四岁的女儿,所以在时间发展到五年之后,男主的女儿穿越了过来。

理论上讲,同一个时间上应该只有一个宁之萄,否则孩子之所以穿越过来的理由就不成立了。是剧情的发展让孩子提前来到现在,那么原本发生的事情也就因为剧情的力量而不再存在。

所以她只是保全补足了孩子逻辑上的“存在”,大概率并不会真的怀孕、生产。

否则,她这个携私生女要钱的女配又“怀了”男主的孩子,那原著剧情岂不是就崩坏了。

所以她称自己为赛博怀孕。

但同时,客观上昨晚他们这样又那样,颠鸾又倒凤……在生理上看,她现在的确是一个受孕的状态,不知道身体是否会有网上说的那些孕期反应?

正想着,旁边的周姐划拉着椅子过来和她对数据。

聊完工作周姐抬头一看,眨眨眼,“宁宁宝贝,你今天是是不是心情很好?”

宁叶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能看出来?”

“嗯啊,”周姐点点头,轻佻地摸了摸她嫩滑白皙的脸蛋,“你今天气色都不太一样,白里透红,还润润的,像颗水蜜桃。”

这手感,嘶,周姐都有点羡慕她未来老公了,臭男人们吃这么好。

宁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忽然红了一分,掩饰性地收拾自己干干净净的桌面。

虽然是合作造娃,但昨夜确实……很激烈。

冷静冷静,这都是爸爸妈妈应该做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刚好看见部门前头有个女生背着包,跟在马主任身后进了会议室,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不用问,周姐也对这件事了如指掌,压着嗓子跟她八卦,“那以前也是咱们部门的,在你入职之前被辞的,你知道为啥不?”

宁叶被她神秘兮兮的语气影响,也小声问:“为啥?”

周姐唏嘘摇头,“因为那女生入职时说没有婚育打算来着,但入职三个月就闪婚闪育,要请一百多天的产假,当时马主任就生气了,双方谈不拢,上头找了个理由把她开了。”

宁叶眨了眨眼。

“这事儿吧双方都有不对,按理说公司是不应该因为女员工婚育而影响用人决策的,但这女生又确实有点不地道……所以说婚育这个事,还是得提前报备,这样部门也很好规划工作,就没理由开人了。”

宁叶听得连连点头,手臂悄悄环住自己小腹。

万一要是她也出现一些孕期反应,能休产假吗……?

可她未婚未育,怎么报备。

宁叶面露思考。

周姐絮叨完,看出宁叶的顾虑,想起她以后可能也会面临类似问题,连忙宽慰道。

“不过那会儿无疆老总还没换,咱们边总还没上位,现在顶头上司换了,政策应该没那么冷血了——”

宁叶抱住胳膊搓了搓。

从孩子爸爸的角度看,边寻当然不可能那么冷血。

但如果不走关系,从资本家和员工的关系看,那还真不好说。

黑心老板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让利。

她也得提前研究研究公司这方面的政策…!

毕竟真要是有什么孕期反应,她也不能让孩子爸爸来照顾她吧?

中午上头叫事业部的人去开会,听说边总也参加,宁叶没去,留下来开组会。

听说月底要有一趟国际出差,不少同事都很兴奋,暗戳戳地开始打探这次去的名额。因为时间凑巧,出国正好能赶上圣诞,顺便可以公费游玩了。

中间主任回来叫她一起去开会,宁叶手边正好有工作,就拒绝了。

边寻都要出席的会议,那说明是重要议程,她去不去毫无影响。

忙完手头的事,宁叶收到了乐诗晴的婚礼邀请,让她带萄萄去玩。

上次在订婚宴上见过之后,两人就加了联系方式,慢慢熟稔了不少。

乐诗晴幸灾乐祸地发语音,“你知道我还给谁发了请柬吗?徐蓝依!她要是知道我嫁进了边家可能会气疯哈哈哈哈。”

宁叶从上次之后就没关注徐蓝依的近况,眼下,剧情已经大幅改变,女主的状态如何,和她没太大关系。

她要做的只有照顾好自己和小朋友。

回复了对方,正要关上手机,宁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刷新了一下未来的相册。

自从上次拿到照片扭转剧情,宁叶隐隐觉得设置这个相册、让孩子带着黑卡而来,似乎都像是一种隐晦的保护,让她们能尽可能地免受剧情影响,得到更多信息。

今天,相册又刷出了一张新照片,那是一个模糊的监控画面。

她点开一看,瞳孔忽然微微缩紧。

画面右下角标着无疆大数据模型的水印,宁叶知道,那是无疆研发部门的一个项目,以强大的算力基础和搜索引擎支撑全球检索的AI智能模型。

几年前这个项目的开发大会上曾提到其社会价值,能够对人口走失、儿童拐卖等等社会问题进行技术辅助。

而那也是宁叶最初想要入职无疆的理由之一。

如今无疆的这个项目进度还在进展,但进度似乎比原本的时间线上慢了一步。

但宁叶却意外地在相册截图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她的妈妈宁翠珍,就出现在京市。

从她大学毕业到现在,她已经消失了七年,但宁叶仍然能够一眼认出。

她妈是个很复杂的人。

她性格不好,爱骂人,说话难听,不负责任。但她却死死护住宁叶从小到大没挨过一点打,在确定宁叶能拿到京华的助学贷款供完学业后,拖着刚查出重病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彼时宁叶刚考上首府,前途光明,她留下来只有拖累。所以甚至没给宁叶选择的机会。

看到这张截图,至少说明,她现在还在。

宁叶放下手机,心头似是一动。

不知道她妈的出现是不是原本的契机,让她也选择成为了妈妈。

但现在的时间线上,无疆的这个技术还没完全开发出来。

到下班前,宁叶在打印室里刚好遇见了章助理,想从他这里打听打听那个搜索大模型的进度。

章助理却却正一脸的心有余悸,见到宁叶才松了口气。

“上边还在开会呢,边总今天心情很差,骂了好几个高层。”

宁叶眸色不解,“边寻吗?他怎么了。”

章助理原本还以为总裁是因为宁小姐的事,但看她的样子显然不是啊。

宁叶也觉得和自己无关,毕竟,她半夜爬起来把房间地面打扫了,浴室用后也清洁了,孩子的东西也没有乱丢在哪,应该没有什么触怒孩子爸爸的地方吧?

章助理回忆了一下她问的那个项目情况,“智搜大模型已经收尾了,但由于前两个月总裁资金安全受到冲击,加上股价市值波动,研发成本一定程度上被迫收紧。”

宁叶理解地点头,唉,这种商战上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没想到边寻的资金这么紧张。

“不过问题不大,只是比预计落成时间稍稍延期,但下一季度就会上线。”

宁叶松了口气。

她这次诚挚祈祷,希望天下无贼,不要攻击边寻的资产。

让孩子爸爸多多赚钱吧!

等章助理带着资料回到中场停战的会议室,踩着满地硝烟走到首座,连忙向总裁报备了刚才遇见宁叶的事。

边寻冷寂抱臂的样子这才微微松动,掀起眼皮,“她没什么话对我说?”

一整上午,没有消息。

叫她开会,也不来。

章助理立刻道,“有的边总。”

坐于上位的男人薄唇微启,“说什么了。”

“宁小姐说希望您的财富越来越多,资产安全永远不被攻击,成为无疆集团最重要的基石。”

边寻一脸冷笑。

人,没有。

钱,也没变多。

最近他的银行余额地确一直在变动,但他私账进出一向很密集,身价每分每秒都在变,边寻也没那个闲心去深究。

比起他的钱,她在意的难道不应该是别的吗?

故意提起钱的事,顾左右而言他?

懂了。

边寻双手支在办公桌上,神色冷凝幽深。

这是男女间的较量。

在一夜之后,谁先表现得念念不忘,谁就更居于下风。

毕竟他们破镜重圆,想要复合,就要在一开始奠定基调。

呵。

总裁漠然起身,拎起大衣,终于解放了会议室里的高管们。

他挥退助理,独自前往夏露幼儿园。

守株待兔。

边寻今天来得早,宁叶还没下班,他先一步接到了宁之萄。

儿童的记忆没那么快刷新,幼儿园的孩子们对昨天的爸王表现记忆犹新,一见到他就是一连串的拜码头——

“爸王好!”“爸王再见!”

虽然很吵,虽然边寻不想承认,但他竟然从中略微找到了一丝正常的秩序感。

小孩都会对已发生之事做出反应。

有些人造完孩子却若无其事?

昨天晚上,前前后后,干了两个小时。

他不信她抽身就忘了。

总裁一脸冷傲地站在幼儿园门口。

甚至不少爸爸认出了他,和他打招呼。

不多时,宁之萄跟着柚子老师出来,一眼看见了他,高兴挥手:“爸爸!”

孩子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葡萄眼中全是明亮的亲近。

不得不说,在看到孩子那一刻,边寻焦躁了一天的心终于稳了一些。

孩子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之间最紧密的纽带。

而且经过昨晚,边寻也需要观察一下。

女儿是五年后穿来,但现在才刚刚诞生,同一时间会有两个同样的个体存在吗?小朋友突然出现,要如何才能保证她不会突然消失?

宁之萄牵着爸爸的手,仰头问:“爸爸,妈妈呢?”

边寻带着孩子往宁叶下班过来的路上走,“很快就来了。”

宁之萄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好奇地问,“但妈妈说她今天会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怎么没看到她呀?”

边寻挑眉,某种意义上讲,确实是这样。

如果能让孩子理解自己的存在,或许不是坏事。

边寻一边牵着她,一边措辞,“因为你现在有可能在你妈妈的肚子里。”

宁之萄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忽然看向四周,车水马龙,天大地大,思洁和她妈妈刚刚经过,这一切都在妈妈肚子里吗?

宁之萄震撼了心灵,“妈妈肚子这——么大!”

她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边寻,“爸爸,那你也在妈妈肚子里吗?”

边寻:“?”

边寻摸了摸孩子的头。

某种意义上讲,他昨晚也在。

父女俩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远处,那道纤细身影准时出现。

边寻顿时眉目一凛,后脊挺直,整个人挺阔英俊,缓步走向她。

见面是不是还要角逐。

她仍然可能态度冷淡。

都是为了在爱情里压他一头。

边寻心底酸冷,迎面看清了宁叶今天的穿着,她在薄薄羽绒外套里穿了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很秀气优雅,但只有边寻清楚为什么。

因为他在她颈侧,留下太多吻痕。

而她在夜色中小声呜咽,却并不制止,柔软地被磋磨。

一整天的燥郁在此刻还是变了味,终于化作一种未尽的邪火。

边寻心中高高低低地起伏着。

就算她的态度冷冷清清。这次他可以认输。

然而宁叶几步小跑了过来,看见边寻先接到了孩子,杏眸澄澈微盈,眉目弯弯,甚至嗓音都是柔和清越的。

——“辛苦你接孩子了呀。”

毫无端倪。

她态度很好。

甚至比以前更好。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宁叶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侧眸问他,“章助理说你们今天会议开了很久,工作的事都解决啦?”

边寻看她一眼。

又看她一眼。

酸冷的心却忽然沉了下去。

她仿佛完成了一个任务,轻松又释然,甚至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前更友善,很认真地倾听他说话,在边寻脚步停下来的时候也会自觉停下来。

边寻试图在她脸上找到昨晚的痕迹。

但一整夜没有开灯,那些欢愉的呻吟,咬紧唇角的薄汗表情,竟然无从考证,也没法和她现在的表情重叠。

睡了一夜。

没有变得亲密。

没有改变关系。

也没有想和他住在一起。

胸腔中的邪火连着落差感,复杂纠缠生出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

总裁语调开始刻薄,问,“早上那么早走,不多睡会儿?”

宁叶一愣,不知道自己好好和他说这话,怎么他突然就生气了。

但宁叶现在对他很包容,语气冲了点也没什么,可能是她的错觉啦。

想到昨晚,宁叶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时发丝温柔地垂落,“不知道你现在的作息,我早上上班走得早,怕吵到你。”

边寻闻言,眉梢轻扬,心情略有好转,空出一只手牵她,眼尾睨着她表情,“那你白天,可以问我。”

“不用呀?”

年轻妈妈的嗓音轻轻柔柔。

此刻他们已经到了单元楼门口。

宁叶抬眸,眼神安抚,“以后也不会再那样了,所以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这一次,边寻的下颌角清晰地磨了磨。

大衣之下胸腹起伏两瞬,他忽然开口。

“昨晚感觉怎么样?”

他的态度又反复了起来。

宁叶愣了愣,捂住孩子的耳朵,点点头,“很好呀。”

边寻微微闭眼,冷静下来,“上去说。”

“哦,好。”

宁叶从他手中接过孩子,两人一起坐电梯上了楼,进入家中,小朋友去屋里看平板上的英语动画片,两个大人坐在客厅。

宁叶仍然保持着很好的脾气。

毕竟从边寻认下爸爸开始,他一直帮了她很多,昨晚两个人也是配合默契,完成了孩子的终生大事。

“你对孩子还有什么要求呀?”她态度很好地主动问,“萄萄说你以前会给她报很多课外班,排课表,如果你现在还有这种打算,咱们也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但是要以孩子的意愿为主哈。”

边寻深吸一口气,压着邪火。

她越是温和,他心里某种意识越是绷不住。

但又不想捅破,不想承认。

边寻眼眸深深,“我对孩子没要求,但我对你有要求。”

“做完就跑?”

他缓缓靠近。

“用完就扔?”

“去父留子?”

宁叶惊讶地看着他,被他逼到角落里,孩子就在旁边屋,她生出几分窘迫,“有话好好说,昨晚的事不是咱们的共识吗?创造孩子是第一要务——”

都是孩子的事,她从来没和他说过孩子以外的事。

边寻压不住邪火,巨大的落差让他额角绷紧,声量就高了起来。

“然后呢?”

这一声,屋里的孩子肯定听见了。

因为平板上的英文配音停了下来,小朋友可能正在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宁叶一直以来的好态度也维持不了了,她抿直了唇角,眼中有几分委屈。

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吵架呢?

宁叶冷静地开口,“然后请你冷静下来之后再来谈孩子的教育问题,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给孩子正面引导,知道吗?孩子爸爸。”

框死的身份彻底明白了。

总裁的黑眸淬着冰,隐隐透着碎裂成冰碴的趋势,冷笑一声,“所以别的事情,你不需要我?”

一而再,再而三。

宁叶也彻底生气了。

她把这句话理解为阴阳怪气。

因为她的确刷了边寻的卡,花了他的钱来养孩子。

所以他是在质问她!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宁叶站起身,脸颊绷紧,像在送客。

“我也可以自己养,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花你的钱。”

既然房租也没有了,剩下的育儿成本她都可以负担,教育成本她也会想办法,不会和他AA了!

好。很好。

以前拼命暗示她钱的事,从来没意识到过。

这时候他说的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却突然敏感上了!

边寻只觉得邪火烧到眼前,阵阵发黑,心口冷热交替,唇角冷笑。

昨晚压在舌尖的问题如今听起来太像自取其辱,他咬牙,一字一顿,“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

“妈妈~爸爸~你们别生气哦。”

软乎乎的声音响起,卧室门边上探出一颗乖巧的小脑袋。

竟然让孩子出来劝架!

宁叶侧脸一紧,推着边寻就往外走,“没有生气哦萄萄,你爸爸要有事先走了——”

边寻也深吸一口气,“是的,我们没有吵架,我——”

话音未落,宁叶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门板,砰的一声!

神经病就是神经病。

她背靠着门板,恼火又委屈。

再也不会让边寻进来了!

门外寂静了一会,响起边寻冷硬的声音,“钱你可以继续花。”

边寻等了一会,门内没有反应。

他站在狭窄的门前玄关,半垂眼眸,似乎带着几分无措,机械性地打开了手机银行。

冷冷递台阶,“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总裁低头,渡了口气。

“我钱多,你随便花。”

门内还是没有反应。

边寻微微仰头,目光放空地盯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用力闭了闭眼,心下微茫。

边寻再睁开眼,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不太对。

他平时进出账都是巨额账单,从来没盯着余额看过。

今天意外多看了会,却发现。

他的余额,每秒都,在减少……?

那串数字正以某种匀速扣钱。

或许已经扣了有一阵了,而他今天才偶然发现。

他正出神,门忽然被一把拉开,宁叶绷着脸蛋,把那张孩子给她带来的黑卡塞进了边寻手里。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时候,扣钱的速度忽然停了。

宁叶再次关上门:“再见。”

她的手离开,他的余额又开始匀速减少。

她的脚步声向客厅方向远去,扣钱竟然肉眼可见地加了点速。

边寻静了静。

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情。

边寻抬手扶在门框上,冷静地对她说,“开一下门,我有点事。”

边寻顿了又顿:“…对不起。”

三个字落下,门内终于传来宁叶的回应。

“从今往后,咱们保持社交距离,非必要情况下始终间隔一百米以上。”

边寻身形一晃,额角浮现冷汗。

“如有必要,也通过孩子间接接触。”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