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没想到江凛会过来,忍不住冲他笑笑指了指手中的这些病历,示意让他等一下,江凛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出了卫生所。
他回到院子里把两个毛孩子放出来,他路上怕千金晕车,所以后车窗一直开了个缝,果然白毛团子下车的时候没有上次从保山回来那么蔫吧了,一下车就开始在院子里酷跑,他怕萨摩耶撒手没,赶紧快了两步把它拉住,黑豹倒是慢悠悠的,像是巡视领地一样在院子内绕了一圈。
江凛有点儿腿疼,溜不动它俩,就用绳子把两个放过风的狗子栓到了卫生所院子里的树上,然后回到了车内坐着,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等着沈医生下班。
十一点半后卫生所的人才陆陆续续少了起来,沈星快12点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被栓到同一棵树上的两只毛团子,黑豹趴在树下,而自己家那只耶耶脑袋枕在人家黑豹的肚子上躺的四仰八叉,尾巴还一晃一晃的,看到他出来,总算是还有点儿良心地爬了起来,冲他兴奋地嗷嗷叫。
江凛也从车上下来,沈星看过去就见江凛穿着的正是他第一次见他那天穿的那套装束,还是冲锋衣,战地靴,衬的比例逆天,就和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了点儿精神的沈医生还有打趣的心思:
“大侠,你怎么来了?还穿这么帅。”
江凛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周六也没事儿,你不是想千金了吗,带过来给你看看,顺便给你送点儿东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提了昨天吐的我怀疑人生,头疼的要爆炸,输了甘露醇也没缓解,最后还是布洛芬救了我的狗命,这会儿好多了,至少头不怎么疼了,哎,你这车哪来的?”
他看江凛身后是个越野SUV,也不是他的A6啊。
“我租了一辆,你住在哪?给你带了点儿东西。”
“哦,就在隔壁村部的院里。”
沈星转身就要带他过去,被江凛拉到了车上坐下,又去解开了两个狗赶到了车上,这才开着车到了隔壁的院子。
江凛下车就开了后备箱,沈星忍不住探了一下脑袋过去,就见后备箱里有一箱黄桃罐头,一箱可乐,一大包的零食,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袋子:
“这,这不是津市那家的酱牛肉吗?家里的不是吃完了吗?”
江凛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他怕放坏了他平常都会拿上小盒拿到医院吃,连中午都会端着饭盒到县局食堂和江凛一块儿吃,赶着在出来义诊之前就都吃光了,这是哪来的?
“那家可以顺丰邮寄,上次我加了店家的微信,正好昨天刚到,不过你要是胃不舒服别多吃,一顿尝尝就好了。”
沈星看着满满的后备箱,那股有点儿脆弱的情绪又有点儿上头,从县城到这里虽然路程不远,但是后半段很难走,少说开车也得快四个小时,他就昨天说了一句罐头,江凛今天就给他送来了:
“大侠,我有点儿感动。”
身后的声音闷闷的,让江凛拎箱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转身笑了:
“你最好别动,你还高反呢。”
沈星想着提过一个箱子,江凛也没让,愣是折腾了两趟给他搬到了屋里,后面的时候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长款羽绒服:
“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7-10度,这边村子海拔高更要冷一些,我看你都是短款的外套,你要是不介意就先穿我的。”
沈星认出来这是江凛之前总穿的那件儿长款的黑色羽绒服:
“那你穿什么?你那腿不能着凉。”
江凛笑了:
“我开车啊,又不用在外面,你之前不是说身体不好的村民你还得上门吗?”
沈星一想也是:
“行,那我就留着了,走吧,我带你去蹭个饭。”
沈星秉承着慢动作减少高反的原则,带着江凛一步一挪地挪到了村委的小食堂,论丰盛肯定和县局的食堂没法比了,但是好在热乎,卓尔看到他赶紧问他高反好些没有:
“好多了,吃了药,头不疼了。”
他忽然转身看向江凛:
“哎,你这一路过来没高反啊?”
“我到这儿之后跟着到村子里宣传了一波反诈知识,已经适应了。”
沈星吃完了饭,卓尔就赶紧催他去休息一会儿吸点儿氧,下午看诊也得两点开始。
下楼梯的时候沈星注意到江凛腿上的动作有些滞涩,手还扶了一下一边的栏杆,他赶紧握住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腿疼?”
他昨天和他撂下视频都快十点了,他上午就到了,还要买东西,租车,估计一早就起来了,又开了一路的车,江凛手松开了一边的扶手:
“还好。”
“还好就是疼,走,我箱子里有膏药,给你贴一下。”
沈星硬是把人又拉回了他住的房间,江凛怕他忙乎的又高反,赶紧出声:
“你躺下吸会儿氧,我自己贴就行。”
“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你今天过来又没法去医院理疗了。”
江凛出声:
“我下午回去,明天来得及去医院。”
沈星掀开了这人的裤腿,用手背一贴,果然冰凉一片,浮肿的比平常要明显,手指一戳一个坑,他把膏药给他贴上开口:
“你今天别回去了,下午再开一下午的车腿得肿成馒头了,今晚你就住这儿吧,休息一晚上明早再走。”
住这儿?江凛下意识看了一下沈星的房间,一台电视,一张桌子,一个椅子,最重要的是只有一张床,虽然是个双人的。
沈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这村子里估计是没有旅店的,就是有也不会条件有多好,肯定是比不上这里,他之前看过这村部就两间空房,他住了一间,洛桑住了一间,肯定是没多余的给江凛。
他抬手拍了拍床铺,抬眼看着江凛:
“床够大,咱俩应该住的下,你要是不嫌弃我昨天没洗澡今天很可能也不能洗澡的话要不咱俩将就一晚?”
江凛笑了一下:
“我是不嫌弃,就怕沈医生自己嫌弃自己吧?”
沈星摸了一下鼻子,还真闻了闻自己身上:
“还真是,我感觉我都馊了,哎,你也上来躺一会儿吧,你那腿越站越严重。”
说完他拍了拍身边的枕头,江凛看了看沈星身边的枕头,心跳的快了一拍,他们这行有时候熬起夜来在办公室挤一个沙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那时候也不觉得两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但是换成床上躺着的是沈医生他就有点儿说不出道不明的扭捏?他自己也说不好,就是没那么随意,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
“我裤子没换。”
他看沈星都是到了家里就换成家居服的,这从外面穿进来的裤子肯定是不好直接躺他床上。
沈星自然看到他没换裤子了,问题是这里也没有裤子给他换啊,难道江凛是不换裤子不能坐床上?想起这天他里面应该穿了秋裤,他试探性出声:
“要不你把外裤脱了?”
两人一坐一站互相瞪着大小眼,江凛手扣在了皮带上,在沈星面前脱裤子这事儿怎么都让他有点儿不自在,一时之间屋里的空气流动都好像凝固下来。
沈星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过转眼一想这人可能是在扭捏?他索性十分大方地出声:
“哎呀,你里面又不是什么都没穿,再说了我可是医生,我什么没见过啊,脱了吧。”
甚至为了缓解江凛的尴尬,他直接上手要去扯他的皮带,江凛一低头正对上沈主任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我自己来就好。”
沈星抓住那人皮带的一瞬也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抽了,手指僵硬地松开:
“好,你自己脱。”
他假装去调制氧机转过了头,江凛看他转过去,赶紧松开皮带脱了外面的裤子到了床上,随意扯了一下被角进去了。
好在午休的时间真的不长,沈星就要出去给村民义诊了,他摘下鼻氧爬了起来,好像刚才又有点儿迷糊的脑子清醒了点儿:
“我得去卫生所了,你下午就在屋里休息吧,把腿垫高,我下班了叫你去吃饭。”
江凛怕他走路走多了又要高反,当下就要起来:
“我送你过去吧,少走几步。”
沈星笑了:
“大侠,一共200米都不到,我能走,你踏实睡啊。”
说完他就起身换衣服出去了。
江凛看着搭在椅子背上的裤子都还有点儿恍惚,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有点儿发烫,他也不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到现在如果他还没察觉他对沈星的感觉不太单纯就真是个傻子了。
沈星都走了半天,江凛还维持一个姿势在床上靠着,满脑子都是刚才沈星拽他皮带的样子,好不容易把拽皮带的沈医生请出了脑子,眼前又好像都是相识以来的沈医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心思呢?
是第一次在国道上他笑着叫自己大侠的时候?还是知道他的伤板着脸让他去看诊的时候?或者是那天说他也很崇拜他的时候?
江凛第一次发现他可以将和一个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嗷呜。”
思绪被睡醒的耶耶打断,那白色的一团方才就趴在沈星的床边睡成了一张饼,现在爬起来就叫唤,而背对着屋内趴在门口的黑豹听到它的叫声耳朵支起来抖了一下后转过头来,耶耶颠颠冲它跑了过去,毛茸茸的大脸蹭着黑豹的脖子,黑豹闭了下眼睛,随后低头也蹭了它一下作为回应。
江凛就这么看着那团毛茸茸咧嘴笑了,忽然幻视了沈星的脸,他赶紧抬手搓了搓脸,他大概是魔怔了。
沈星下午的工作量不轻,可能是大城市来的医生什么病都能看的这一消息在村子里传开了,村民之间人传人要比村委会的通知来的有效果的多,下午这人明显要比上午多的多,以至于沈星根本没办法按时下班。
可能是诊室里的人多加剧了氧气的不足,沈星到了快六点脸就开始发红,感觉呼吸开始急促,布洛芬的药效也快到了,脑袋里那股针扎一样的疼又开始隐隐复苏,卓尔看出他的情况不对,开始用藏语和门外的人说今天就到这儿了,明天沈医生也还在。
江凛看着到了平常下班的点儿沈星是没消息就知道是没看完,他换好衣服去了隔壁的院子,正看到沈星被卓尔和洛桑扶着出来,他立刻快步上前:
“沈医生。”
卓尔知道他是沈星的朋友就让江凛接手扶住他:
“还是高反没好,药效估计过了,一会儿吃了晚饭我再去给你输液。”
另一侧的洛桑看了看沈医生又看了看江警官,不大明白江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还是有眼色地什么都没问,只和他一块儿把沈星送回了房间。
江凛坐在床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感觉怎么样?”
沈星脸上潮红,呼吸有点儿急促,鼻子上戴上了鼻氧,又变成了昨晚那蔫哒哒的猫的模样:
“我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被钓上来摔到岸上的鱼。”
江凛心里不禁吐槽,明明像是只猫。
“多喝点儿水,我去食堂给你把饭带回来吃,你躺着。”
沈星也不大敢走,只点了点头,头昏昏沉沉又疼,他忍不住把脑袋往枕头里扎了扎,江凛勉强抑制住揉揉他头发的冲动,赶紧站起身准备出去。
“等等,大侠,我饿,先给我块儿牛肉呗。”
江凛拿过了放在窗边的牛肉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次性手套,挑了一片牛肉直接喂到了沈星嘴边,沈星现在浑身软的像面条,也就不介意自己这被投喂的姿势,直接张嘴叼走了那片牛肉,江凛等他咽下去才给了第二块儿,沈星忽然觉得不大对头,抬起头看向床边的人:
“大侠,你这样特别像喂狗。”
江凛笑了:
“我们黑豹都是自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