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的手是毋庸置疑的好看,是那种骨相上的好看,指骨修长,手腕到手臂上脂肪率很低,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踏实又有力量感的感觉。

沈星低头握着他的手腕掂了两下,才双手握住他的手掌,帮他按揉腕骨上方肌肉神经受累的地方,他现在心里甚至有一种反正握都握了,豁出去了的感觉:

“江队,有没有人说过你手很好看?”

可能是外面要变天,江凛今天手臂和腿上从前伤的地方都又酸又胀地疼,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手臂的疼了,只剩下酥酥麻麻的感觉,只觉得像是有两只猫爪子在他手臂上抓揉,听到这句话他微微摇头:

“没有,手不都一个样子吗?”

沈星完全无法赞同他这句话:

“谁说的?手就像是人的脸一样,一人一个样,怎么可能都一样?”

江凛微微低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话音刚落下,他就感觉自己的手又被人颠了两下: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完沈星自己觉得不妥,赶紧又接了一句:

“手。”

前半句让江凛心跳砰砰跳了两下,沈星帮他捏的尽职尽责,江凛几乎挨在身边的人的手臂上,这样近的距离加上沈主任手上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动作让他很难把控住情绪,他甚至这样坐着不动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星帮他从手掌放松到了手腕处,触及手腕的时候不免能感受到他手腕处的脉搏,这才发觉他心跳不大对,他赶紧用手指又滑了回去,指尖下的震动很急促:

“怎么心率这么快?”

江凛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莫名的心虚,正准备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就听到了沈星的声音:

“这心率不太对,你昨晚熬了一夜对心脏负担大,现在有没有心慌心悸的感觉?”

熬夜,对,江凛怕自己那不可说的心思露馅,此刻只好模棱两可地出声:

“好像是有一点儿心慌。”

“家里有没有血压仪或者血氧夹?”

“没有。”

“我那有,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沈星立刻起身,江凛想叫住他又忍住了,他坐在原地想要平复心跳,但越是想冷静他就越是冷静不下来。

沈星的动作很快,回来的时候手上不光拿了一个电动血压仪还有一个金属色的听诊器。

“来,你去卧室平躺下来,我给你量一下血压。”

江凛只好起来,沈星紧随其后,卧室是很私人的地方,沈星虽然已经来过江凛家里很多次,但其实也是第一次踏进他的卧室。

很显然江凛卧室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被子是整齐铺在床上的,甚至像是有强迫症一样,连褶皱处都被铺的很整齐。

沈星望着这个和他的卧室完全两个风格的床铺摸了摸鼻子:

“你这是军训呢?”

江凛愣了一下,随后看向床铺,想起了沈主任那长满了衣服的沙发:

“习惯了。”

沈星直接帮他掀开了被子:

“躺下。”

江凛躺到床上,沈星直接坐到了他的床边:

“我先帮你听听,有点儿凉,忍一下。”

他戴上听诊器,撩开了江凛的衣服探了进去,他手指触及江凛的胸口,江凛只觉得呼吸都暂停了一瞬,心口的跳动更加不可控,他急需找到点儿话题说话,几乎没过脑子地出声:

“你还会听这个?”

沈星确实没有心内科和呼吸科的大夫用听诊器用的熟练,再加上本身给江凛听诊他就有点儿紧张,以至于手在江凛的胸口上探了好一会儿才找准位置:

“我好歹是副主任好吗?听个诊还是没问题的,嘘。”

江凛不敢出声,沈星看了他一眼:

“你别憋气。”

江凛这才重新开始呼吸。

“肺音没什么问题,心音好像有点儿早搏,心率还是快。”

他放下听诊器给他手臂上缠上了血压带,充气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片刻后沈星看了一眼仪器上显示的读数:

“85,52,103”

沈星微微皱眉:

“心率是有点儿快,你平躺一会儿我再给你测,这怎么血压这么低?你有头晕的感觉吗?”

“现在没有。”

“之前有?”

江凛这次倒是老实回答:

“偶尔吧,早晨起来的时候,不过都是很快就好了。”

“是受伤之后才有的症状吗?之前有没有?”

“嗯,之前没有。”

江凛躺在床上有问必答的样子让沈星觉得他很乖巧,他压住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扯过了被子给他盖上,手还在他身上拍了拍:

“躺会儿,躺会儿我再给你测一次。”

说完他就拿出手机打开了之前保存的江凛的病历,如果他没记错江凛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出血量很大,他现在的低血压很可能是那一次急性出血的后遗症,果然,病例使人镇定,沈星看着病历上那出血量什么多余的心思都没有了。

十分钟后沈星又给他测了一次血压。

“85,50,72”

“心率倒是正常了,这血压还是不行,我上班那天你去医院,验个血。”

“好。”

安静的卧室本来就是私密的空间,这一坐一躺,尤其是躺在床上的人又乖乖的,沈星觉得有点儿遭不住:

“那个你睡会儿吧,晚上我做饭,你到点儿过来吃就行。”

江凛有点儿舍不得:

“要回去了吗?”

“啊,还有个手术视频没看完,我回去看一会儿。”

江凛只好点头,毕竟他也没有什么能把沈主任留在他卧室里的理由,甚至他这会儿都有点儿怪心跳怎么没那么快了,如果还是一百多,沈星应该不会走的。

沈星起了身,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忽然抬头:

“对了,你们单位应该每年都有体检吧,你之前的体检报告都有吗?把近两年的发给我。”

“哦,有。”

江凛拿过了手机,翻出了之前的体检报告,转发到了沈主任的微信上,沈星点头:

“行,睡吧。”

说完他就去牵了耶耶,可惜耶耶缠着黑豹不放,他索性把黑豹也打包了:

“黑豹我也带走了,省的吵到你睡觉。”

沈星确实是有一个没有看完的手术视频,不过下午他却没看,开始看江凛之前的体检报告,不得不说江队之前身体还是挺好的,指标上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他又打开他受伤后那厚厚的病历,看到最后一次出院检查的指标叹了口气,高高低低,将将达到出院的标准而已。

他知道那会儿的江凛心思可能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体上,匆匆忙忙来了福兰县,也没工夫好好休养,上一次他去医院他也只是给他开了一些手和腿上相关的检查,很多其余的指标其实都没查,弄不好他现在指标也并不好。

沈星看了病历又查了不少的资料,已经三点半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准备做饭,他一起来身后两条小尾巴就跟了过来,他揉了揉耶耶的头,又抱了抱黑豹,吸了两口这才进了厨房。

五点多一点儿江凛就过来了,沈星开了门打量了一下江凛的脸色:

“嗯,是比上午好了不少,饭马上好,你进去等。”

“我帮你吧。”

“不用,我炖的汤,都好了,下个面条就能吃饭了。”

沈星晚饭没有弄的太复杂,而是煮了一个筒骨山药汤,主食就是白面条。

他端着汤进去,江凛像是正在训练黑豹,而他家那没出息的在边上捣乱。

“没做太复杂的,汤泡面可以吧?”

江凛笑着出声:

“这已经很豪华了。”

沈星看着黑豹忽然有些好奇,他轻轻探头凑近江凛,像是问出的问题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

“像黑豹这种缉毒犬如果发现了有问题的东西会怎么样啊?是会大叫吗?”

江凛被他小老鼠一样的声音逗笑了:

“一般的时候不会,多数时候它是被动警示,发现有问题的物品它会安静坐下,或者原地趴下,头会冲着可以物品,并且用鼻子去顶训导员的腿以作警示,如果是在密闭空间内它倒是有可能会叫。”

沈星想起了他们第一次遇到的那次:

“所以那次你让黑豹闻我的行李箱,它要是直接趴那我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突如其来的翻旧账让江凛有点儿心虚:

“那次我就是以防万一,其实我没有……”

看他费劲巴力解释的样子沈星摆了摆手:

“没事儿,我又没生气,就是觉得我这倒霉体质真是绝了,开车和目标车辆撞型也就算了,都出了安检口还能在路上碰到一个功勋卓著带着缉毒犬的缉毒警,我果然是不能干坏事儿的。”

不然就他这体质还不分分钟就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江凛点头:

“嗯,沈主任就该治病救人功德无量。”

这一天沈星的心可谓是有点儿波折,晚上躺下来忍不住仔细想了想他应该怎么处理和江凛的关系。

让他去和江凛直接表明心意肯定是不可能的,第一他说不出口,第二万一不成他和江凛怕是连朋友都做不得了,但是如果让他现在就疏远江凛他好像也做不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了个喜欢的,看得到吃不到就算了,再主动跑开那也太亏了。

左思右想的结果就是进一步不敢,退一步不舍,沈星捞过耶耶揉了揉它的大脸,在它的毛毛里蹭了又蹭:

“傻狗,你说我该怎么办?”

耶耶不懂沈星的纠结,但是耶耶爱沈星,微笑天使就这么歪着脑袋看着他,冲他咧着嘴笑,最后把沈星都给看乐了,他揉了揉它的狗头,脑子里的想法开始越发猥琐,反正他看江凛对他也不反感,不,应该说江凛对他很好,那不如就做朋友呗,朋友之间也可以关系很好的嘛,偶尔,偶尔不是也能吃到点儿豆腐渣吗?沈星的想法越发阴暗。

江凛初四值班,但是初三这天晚上县局就有事儿把他叫了过去,他去之前把黑豹送到了沈星那。

第二天沈星准备沉浸式享受一下春节假期,左边贴着黑豹,右边搂着耶耶坐在地毯上,刷着平板,因为这几天看了不少做饭的教程,所以平台给他推送的几乎都是美食视频,这东西就是不看则已,越看越上头。

他刷到了一个居家版烤肉,被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配上拌的葱丝和辣白菜放在苹果片上吃,这个博主不光会吃还会喝,用红酒煮了水果,看着非常治愈,沈星已经能想象到他坐在毛毯上喝热红酒的感觉了,当下行动力超强地带着黑白二煞就出了门准备购置食材。

他不想去挤人山人海的春节超市,所以去了酒行挑了瓶红酒,肉联店买了烤的肉,最后准备去蔬菜水果店把剩下的水果和菜买了,他刚准备过街,就看到了有个半斗车停在路边,后斗上都是橙子,看着还挺新鲜的,煮红酒刚好,他提着东西过去。

“老板橙子怎么卖?”

那老板像是卧在车里在睡觉,听到他的声音撩起眼皮,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这是菜店订的不卖。”

沈星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橙子又放了回去。

但是此刻的黑豹反应却有些不对,它支起脑袋在车边上嗅了嗅,用手顶了一下沈星手中的刚刚放回去的橙子,忽然一个规矩的蹲坐坐在了沈星脚边,并且一直用脸颊蹭他。

沈星刚开始还没在意,但是腿边撞它的力道越来越大,他侧头看向黑豹的反应,忽然就想起了前天江凛的话,一阵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看向半斗车内,和车内的司机隔着后视镜对上了目光,他心脏都漏了一拍,那人倒是没多看他,就又用帽子挡住脸准备睡了,沈星后背都冒出了冷汗,握着绳子的手都有些抖,他撂下橙子转身的时候身体有点儿僵,因为他听到了身后好像有关车门的声音,但是他不敢回头。

这里距离他停车的地方还很远,街上的人也不多,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江凛,摸出了手机,几乎是盲打出了一行字,慌张地给他发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