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望也没睡,他将房间里的机器关了,抱着林知轻拍对方的背哄睡,在对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问:“你说雾雾被埋在车车里面了是什么意思?”
林知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
陆望蒙着对方眼睛:“刚刚进门的时候我给你保证了,有我在永远不会让雾雾出现这样的事。”
林知还是很相信债主的,他抓着债主的衣服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陆望:“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会发生什么,不然我怎么救雾雾。”
林知蹭了蹭债主的肩膀,“雾雾和我回老家,玩得可开心了,猫猫和我。”
陆望耐心等着:“然后呢。”
林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幼儿园开学的前一天猫猫生病了,我们去看医生,车车被天上滚下来的石头堵住了,好多土把我和雾雾埋在了里面。”
说起这件事哪怕困得意识不清林知都抽噎了两下。
“雾雾抱着我,挡了好多石头,但是没有人救雾雾,我太没用了。”
陆望将人抱紧,“雾雾受伤了吗?”
林知瘪嘴,眼角沁出水光,“好多血,雾雾变冷了,我怎么喊都睁不开眼睛,我好饿,雾雾的头出血了,雾雾保护我才出血的,呜呜哇......”
陆望没听清最后一句是喊雾雾啊还是林知想哭,他拍着林知的背,“所以你才要替雾雾来上电视,不回老家是吗?”
林知摇头,“不回哒,不回哒,不能回哒。”
陆望问最后一个问题,“雾雾有没有教你,陌生电话不能接。”
林知:“教哒,不接除了爸爸以外的电话,接了声音不一样就要挂掉哦。”
“嘿,我认识爸爸两个字哦。”
林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哦字张开了嘴就没下文了。
陆望盯着天花板,在脑中推演。
如果林雾赔了违约金都不来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放弃,但他也不会立刻紧逼,那林雾确实有机会带着林知回老家,从行李和林知的话都能验证林雾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从他打电话那天算起,到一般幼儿园开学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么短的时间他没追上去可能是想让林雾放松,别害怕他的到来。
恰好是这个空隙出事的话......他拿出手机调低亮度搜林雾老家最近的天气情况,已经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望心脏一阵阵绞痛。
不管是林知做的梦还是别的,这个事情的推演完全可行,他不觉得林知会平白无故做这样的梦,林知被林雾保护得很好,潜意识不应该会有这种害怕。
陆望呢喃:“谢谢你。”
无论真假,至少现在的一切是林知努力争取来的。
林知动了动眼皮,拼尽全力还是无法抵抗困意,在债主怀里乱扒拉两下睡得更熟了。
没有比坏债主还强大的人了,很安全,这是林知潜意识的感觉,所以他安心睡了。
另一边林雾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鼻尖下意识去嗅睡衣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只能爬起来。
开了灯坐在床上沉思,如果知知在他旁边,现在估计睡得可香了。
想起林知他轻轻勾唇,将旁边的小鸭子抱在怀里蹂躏。
余光看见了桌上的盒子,好像装的是节目组收集的花和信。
都是给林知的。
盯着盒子看了许久,实在好奇,没忍住下床将盒子打开,里面有很多封信,他找出了陆望写给林知的那封。
真的写的是林知明天出来玩吗。
倒也符合陆望的做事风格。
看着信件旁边的干花铃兰,林雾用手轻轻摸了摸,想起了陆望行李箱里的满天星和蔷薇,还有很多小玩偶,都是当初他随手买来装饰在家里的。
指尖摩挲着信封,犹豫许久仔细将信放好,等节目结束他再和知知一起看吧。
毕竟是给知知的信。
关好盒子,瞥见了桌上满天星干花下压着东西,他将满天星拿开,发现是林知写给陆望的信。
看一眼就令人忍俊不禁。
不会写债主,画了一个头发是紫色的小人,明天的明也不会写,约会也不会写,画的是两个人牵手一起吃糖葫芦,他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翻译过来就是。
【债主,明天我们约会哦,我们去买糖,给爸爸买很多糖,嘿,其实我很喜欢你哒,你有一点点像我哦,这件事不能给别人说。】
这是林雾大概翻译的,实际都有什么意思得问林知才知道。
他看着林知画了两个很像的人,盯着看了许久。
两人正面看其实并不相像,而节目里的人恰好都认识他,认识他看见林知第一反应就会想到他,先入为主不会有人觉得林知和陆望像。
但林知自己发觉了这件事。
他突然怔住,这封信是林知给陆望的,陆望看过没有?陆望看出来林知画的什么意思了吗?陆望会不会察觉?
他又想起送衣服的人说小少爷的衣服备好了。
小少爷......
如果陆望怀疑,基因是他遮掩不了的存在。
他起身喝了一杯热水,应该不可能,除了阮眠没谁会往这方面想,男人生孩子少之又少,也只有一两个例子,正常人没谁会往这方面想。
最多就是认为他花心,他放不下,他恶心,找了一个和陆望很像的人生了林知。
林雾心里打鼓,他不确定。
甚至不确定陆望弄这个节目最终的目的是想做什么,他有猜测,可他不敢去相信自己的猜测。
看着这封信枯坐了很久,最后还是生物钟起了作用。
林雾有了林知第一年,什么都不会,照顾林知照顾得手忙脚乱,上网查,咨询医生,深夜望着林知哭了很多次,他理智告诉他哭没有用,他也不是爱哭的人,可是情绪上头忍不住,那会儿林知太小了,小到他每天都要试几次林知的呼吸,生怕自己不注意让这个生命凋零。
那一年熬得照镜子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经常熬夜和惊醒,胆战心惊直到看着林知慢慢长大,直到林知的生命稳定不会轻易离他而去,到了第二年才开始培养两人的习惯,熟络去照顾一个小生命,陪着林知一起睡一起吃,身体逐渐得到了休养。
他才能慢慢捡起一切,将自己早年的想法和灵感写出来。
一直到现在,他已经习惯林知九点睡,他十一点睡,第二天早上两人七点一起醒。
现在已经到了凌晨,哪怕心里装着事,也还是熬不过生物钟。
睡着前他觉得他其实还是很幸运,至少最难的那一年他不需要为钱发愁,陆望给他的钱足够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富足过完那一年。
想起陆望,睡意浓稠无防备时,心里依旧会滋生一抹甜。
第二天,林雾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晕晕乎乎去开门,门外站着林知,只有林知一个人。
林雾困得靠着门框蹲下来,“怎么了宝宝。”
林知大眼睛一转一转的,债主肯定会魔法,要不然债主怎么知道雾雾还没睡醒,平时雾雾可是和他一起醒的。
他看向楼梯,债主还没过来,他伸手抱住雾雾的脖子蹭了蹭,“雾雾,我今天要去约会了哦。”
林雾慢吞吞睁开眼,“宝宝和季叔叔去玩吗?”
林知:“是哒。”
林雾脑子慢慢重启,昨晚想得太多又没睡够,好一会儿才睁大眼睛:“那宝宝要听季叔叔的话,有什么想法不能悄悄做,要和季叔叔商量之后对方同意了才能做。”
林知吧唧一口印在爸爸脸上,嘿,爸爸今天也香香哒,“我知道哒,因为我小,所以做什么都需要大人同意。”
林雾被这句充满苦恼的话逗笑,懒洋洋抱着人,“慢慢来,你慢慢长大,我们不慌。”
林知摇头:“不行的哦雾雾,我要六岁就长大。”
林雾扬起头:“可以给爸爸说说为什么想这么快长大吗?”
林知纠结了一会儿:“我不能给你说,你不会同意哒。”
林雾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林知的样子,先是道:“爸爸说过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林知瞬间陷入动摇,是的,雾雾就是这么好,雾雾还是他的爸爸,爸爸就是最好的。
林雾接着问:“和知知天下第一好的人不是我吗?”
林知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嘿,当然是雾雾了。”
林雾发现他已经习惯林知这么叫他了,明明之前都是叫爸爸,他将这个念头撇在脑后,问:“那我可不可以知道知知为什么想六岁就长大?”
林知扭捏了好一会儿,抱着雾雾在雾雾耳边小声说:“我长大要娶鹤鹤的。”
林雾:“这样啊......嗯?”
林知先发制人:“雾雾说过什么都会支持我哒。”
没等林雾反应过来旁边传来一声闷笑,林雾抬头,和一身黑色烫金西装,还戴了领结的陆望对上,走廊的光下,这一身正得他恍惚了会儿。
陆望本来就是行走的衣架子,肩宽腰窄,立体的五官自带一股凌厉的俊气,冷着脸的时候最击中人,大学时穿冲锋衣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更别说西装了。
一下让他回到了同居的那段时间,陆望忙,忙于在两个城市飞,他那会儿还没毕业,陆望比他早一届,他劝陆望休息,这样飞让陆望更忙了。
他大四没什么课,但参与了导师一个很重要的文化课题离不开校,短暂分开一段时间没什么的,不过陆望没同意。
这就导致他回家时不时会见到一身西装的陆望。
陆望性格冷硬,穿着西装都难掩盖脾气里的野性。
林雾不自觉心跳加快。
“雾雾,雾雾?雾雾你说话呀。”林知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林雾迅速移开目光,“这个不行。”
林知抱着林雾撒娇:“为什么呀,雾雾你说过的,我做什么都支持我哒。”
林雾一针见血:“但你季叔叔不支持你。”
林知不解,“就因为我小吗。”
林雾一言难尽看着林知,可不小吗,他知道林知是四岁,节目里的人都以为林知是三岁半,虽然四岁也没比三岁半好到哪里去。
他先问:“你怎么知道娶人的?”
林知举例:“许花花就娶了小蛋糕啊。”
许花花大名许翎,小蛋糕大名邓皋,都是林知幼儿园的好朋友。
林雾又问:“为什么是季叔叔。”
林知偷笑,见这里只有债主和雾雾,他说:“鹤鹤香香软软的哦。”
林雾:“......”
陆望在一旁看着林雾这个神情,知道对方被自己小崽子的发言震撼住了,他好心帮忙问:“就因为香香软软的?那雾雾香不香,软不软,我香不香,软不软。”
林知神气地说:“雾雾当然也是香香软软的,债主香香哒。”
至于软不软......他摇头,“债主抱着我的时候手臂硬硬哒,肯定不软。”
陆望看着林雾,对方显然正在快速找词,他接着问:“那阮眠叔叔香不香,软不软,小叔叔香不香,软不软。”
林知纠结,“我没抱过阮眠叔叔呀,小叔叔身上冷冷哒。”
陆望听见多出来的这个形容词,“冷冷的?”
林知煞有其事评价:“是哒,冷冷哒,就像冬天和猫猫一起去公园捡的带着雪花的松树枝哦,肯定和雪一样是软软哒,但是小叔叔是小叔叔哦,是不可以娶哒。”
陆望挑眉,小不点还知道小叔叔不能娶啊。
这个过家家居然还是理智版。
林雾这下彻底清醒了:“那是你小叔叔身上的香水。”
林知:“唉?”
林雾想笑,但他努力控制住了不笑,他严肃问林知:“这件事你问过季叔叔吗?”
林知跟着严肃,“没有哦,因为我还没有长大,没有长大是不能娶人的,等我长到六岁我再给鹤鹤说。”
他很看不起许花花和小蛋糕,一点担当都没有,居然没长大就说娶人,太幼稚了。
陆望无情揭穿,“你长到六岁你也没长大。”
林知瞬间转头,盯着债主,“债主,你不能欺负我小就骗我,雾雾说过的,等我六岁上小学了我就长大了。”
林雾:“......”
好像真是他说的,那段时间流行一部超人动画片,林知看完了说要当小超人,要去学武功,他当时说读了小学才能更好的保护他。
不读小学不算长大,不能学武功。
但他说小学是因为那会儿林知只能理解到小学。
林雾无奈又好笑,他知道林知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了。
等晚上回来他再和知知谈谈吧。
陆望见林雾的神色就知道这话林雾说来哄过林知,他给林知说:“长大除了年龄还有一个标准。”
林知狐疑看向债主。
陆望指着自己,又指着林雾,“你和你季叔叔一样高吗?”
林知瞬间吧嗒一下呆住了。
陆望:“没有你季叔叔高他为什么要答应你。”
林知努力寻找观点,据理力争:“我会长哒,我每天都多吃一口饭饭一口奶哒。”
陆望听到这里,昨天林知明明讨厌喝牛奶却还是硬喝了一口的事立刻有了解释。
多喝一口奶居然是只喝一口,那以前岂不是一口不喝。
林雾也不爱喝牛奶,随林雾。
林雾嘴角忍不住勾起,又不想打击林知,这个年纪什么都不知道才有这种纯粹的喜欢,......对香香软软的纯粹。
他委婉表达:“知知有自己的想法很棒,但是这个想法太远了。”
林知赶紧摇头:“不远哒不远哒。”
“雾雾你要相信我。”
林雾问:“知知还记得过年之前的苹果老师吗?”
林知迷茫:“谁呀?”
林雾勾唇:“不记得了也没事,那知知吃早饭了吗?”
小区里有一家培养孩子口语的兴趣班,苹果老师是快要放假的时候来到兴趣班的,他带林知去玩过,林知当时很喜欢很喜欢,每一节课都要去,现在都不记得了。
林知立刻雀跃起来,“没有哦,我是来和爸爸说再见哒,我要去找鹤鹤了。”
陆望插话:“我给他们订了餐厅,早中晚都以他的名义发给季汀鹤了。”
林知转头认真道:“谢谢债主。”
陆望低头:“好了,你说完了,让雾雾回去接着睡吧。”
林知看着雾雾困困的样子,蹭了会儿雾雾的脸,“好的哦,雾雾你要记得中午起来吃饭饭哦。”
陆望:“我会叫他的。”
林知虽然不想让债主接近雾雾,但是债主是很可靠的大人,他觉得还是雾雾吃饭饭比较重要,勉为其难答应了。
林雾:“......”
两人要不要问问他呢,但他不知道怎么插话。
陆望放柔了语气:“我给林知安排了保镖暗中跟着,你不用担心。”
林雾揉着鼻梁,躲避陆望的眼神,低声道:“多谢。”
林知再次抱了抱雾雾,“我走了哦,一定要想我哦。”
林雾揉着林知的头,“好。”
林知:“嘿。”
他蹦跶着去找鹤鹤了,他今天穿了威武的老虎衣服哦,可帅气了。
林知去敲季汀鹤的门了,陆望却没跟着去。
林雾还维持刚刚半蹲在门口的动作,一直看着季汀鹤开门让林知进去,霎时走廊里只有他和陆望,他思索了一秒不到,僵硬着身子站起来。
“我去睡了,再见。”也不知道是说给陆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林雾站起来慌忙进门,门还没关上呢眼前就一片黑,一阵天旋地转,让人下意识想要靠墙。
......墙没靠住倒是被人扶住了,耳鸣中恍惚听见陆望关上了门。
心瞬间打起了鼓。
“你......”
浓烈的薄荷香从鼻尖进入肺腑,林雾被人牢牢抱住了,腰间的手箍很紧,仿佛要将他融入对方的血肉里。
“刚刚看见我在想什么?”
林雾听见这话脑子宕机,在想什么,在想穿这身衣服的人有多热烈。
“林雾,你刚刚看我的神情告诉我,你放不下我。”明明是自己放不下对方,陆望却执着要说是对方放不下他。
若是放得下他躲他干什么,林雾从来不是怕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