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镫子, 你那些石头卖了?”
京市一个大杂院里,一间朝北的阴暗狭小的房间里,一个瞎了一只眼, 身形枯瘦的老头,见之前那个在红楼闹事的中年男人空着手回来,有些意外地问。
“京市傻子多,自然不愁卖。”刘镫子嘿嘿两声,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豪气地往桌子上一丢:“表舅, 这些算我孝敬您的。”
“啊, 是谁这么蠢, 连那些从河边捡来的石头都肯买?”
他表舅边说, 边拿起桌子上的那沓钱来数,他那只还能看见的眼里,散发出贪婪的光。
“一个脑子被驴踢过的蠢女人,不过还挺有钱的。”
他表舅一听说还挺有钱的, 不由眼睛一亮,那只独眼里贪婪的光也更甚。
刘镫子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表舅, 你猜那个蠢女人还跟我说什么吗?”
他表舅好奇地问:“说什么?”
“她还跟我说, 她也是被红楼骗了宝贝的人, 但她一个弱女子没办法, 就想请我去给梦园放把火, 说梦园也是那个叫大梦归离开的画廊, 只要烧了她画的那些画,一样能解气,说事成后还会另外给我一大笔钱, 让我远走高飞。”
他表舅问:“那你答应了没?”
刘镫子一脸讥讽,“我不答应,她怎么可能花钱买我那些石头。”
他表舅虽然贪婪,但明显也不是个傻子,忙道:“镫子,这里可不比老家,而且你知道那个大梦归离背后都是些什么人吗,单说帮她打理梦园的那个周家小孙子,就是你得罪不起的人,放火烧梦园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干。”
“表舅你放心吧,虽然那个女人说,事成后还会给我一笔钱,但我又不是傻子,那个梦园我去看过了,有好几个一看就很厉害的男人守着,要是被抓住,绝对落不了好。”
他表舅听他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镫子,你不心疼吗,那么大一笔钱就这么错过了。”
刘镫子毫不在意地说:“ 不心疼啊。”
“不对啊,这不像是你的性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镫子笑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我跟您说,那个女人自己脑子有包,还以为别人跟她一样傻,她怂恿我去那个梦园放火,却连她自己名字和住哪都不肯告诉我,我要真按她说的去放了火,事后不但没地方找她要钱,要是被抓了,倒霉的也只有我一个。”
他表舅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敢把我当枪使的贱人,您说我能放过她吗,所以在她走后,我就悄悄跟踪她,最后跟踪到了她家。等她进去后,我又在附近找到一个老头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个女人姓魏,还是离了婚的,经常在京市和羊城之间来回跑倒买倒卖,据说赚了不少钱。您说,比起对付红楼和梦园那些人,对付一个独居的离婚还有钱的女人,是不是容易多了。”
“那你小心些,千万别大意,兔子急了还咬人,当初我这只眼是怎么瞎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千万要吸取我的教训。”
“知道了舅,您就放心吧。”
刘镫子信心十足地说完,就带着他表舅下馆子去了。
与此同时,魏宝兰家,一个身形精瘦,个子很高,右眉骨处还有一道两厘米长疤痕的年轻男人,男人一进门就问她:“你又去做什么了,还被人跟踪了。”
魏宝兰明显一愣,立刻问:“是不是一个眼睛很大还有些凸的中年男人跟踪的我?”
男人见她竟然知道,语气有些冷地问:“刚才那个男人是你招惹来的?”
魏宝兰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自从红楼顺利开业后,嫉妒已经让她有些丧失了思考能力,更忘了,她要是再这么作下去,很有可能就会和书中那些极品一个下场。
可现在,她只想一把火烧了那个让她嫉妒又碍眼的红楼,但红楼被唐桦他们看得蚊子都飞不进去,她也知道要烧红楼根本不现实,才会让那个刘镫子去烧相对容易下手的梦园,总之要让她先出了心中这口恶气才行,不然她得憋死。
至于她怎么能那么巧,刚好在红楼附近那个胡同口等到刘镫子,自然是她看过书,书中有提过刘镫子这个人。
刘镫子在书中,就是个手上沾过人命的杀人犯,书中他在老家杀了人,不过一直没有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但像他这种恶人,在书中自然不可能有好下场,他在书中,是多年后来京市替他去世的表舅办丧事时,意外结识了刚出狱的徐大明,之后一大把年纪还给徐大明当小弟,最后还跟着徐大明一起害书中女主,结局可想而知,只能是死路一条。
魏宝兰在想起这个人后,便想提前让刘镫子来京市,让他去给梦园放把火,这样既能泄了她的火,还能把刘镫子这个杀人犯提前送去吃枪子。
不然在老家的刘镫子,哪里能知道大梦归离在香江,花了那么多钱买过一块红石头的事,这事就是魏宝兰故意让人传给他的,因为刘镫子家,离魏宝兰娘家也不过几十里,她要想让人把这个消息传到刘镫子耳朵里,并没有多难。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刘镫子不但没按照自己说的去做,竟然还跟踪了自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大意了,但她想让刘镫子给梦园放火的事,并没有告诉面前的男人。
男人见她一直沉默不回答,提醒她道:“刚才跟踪你的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你不该招惹他。”
魏宝兰闻言,有些不耐烦地道:“万军,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是我花钱雇的你,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再说你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有什么资格来教我做事。”
名叫万军的男人,被她这么一说,沉声道:“关于上次你想对大梦归离朋友下手的事,确实是我没做到,所以你之前替我母亲交的那些医药费,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你,以后我不会再帮你做事。”
说完他就转身朝外走。
魏宝兰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他一句,他就要撂挑子不干了,“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说你几句,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你母亲病死。”
万军闻言,脚步停了下,“看在你也算帮过我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我觉得你还是别跟那些自己假想出来的敌人较劲的好,以你的脑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魏宝兰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你只需做好我交给你的事,我和章云安还有那个大梦归离之间的恩怨,又怎么可能会是你这种只知道打打杀杀,连母亲病了都没钱给治的混混所能明白的。”
万军听后,只是又重复了一句,“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再替你去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之前你替我母亲付的那些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
“万军,你觉得,你一个坐过牢的人,除了我,还有谁敢用你,今天你要是走出这个门,一定会后悔的。”
魏宝兰一点也不怕他离开,因为这个万军在书中,为了给病重的母亲筹医药费,却因坐过牢,和坐牢之前是个混子的身份,根本没人敢用他这样的人,最后他没地方给母亲赚医药费,走投无路跟人去搞走私,再次被抓,而他母亲也在此期间去世了。
现在自己肯替他母亲治病,他就应该感恩戴德,无论如何也比他去走私再次被抓,把牢底坐穿强吧。
只是她不知道,万军虽然坐过牢,但却是为了兄弟义气,而且他很聪明,他确实很感谢魏宝兰帮过自己,但经过和她接触后,还有她让自己去做的那事,都让万军觉得,这人的脑子可能有问题,尽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所以他不想再跟着这样的人继续做糊涂事。
最终万军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魏宝兰被气得骂道:“白眼狼,你迟早得回来求我!”
万军离开魏宝兰家,本想去医院,但还没走出胡同口,就听见身后有风,还没等他回头,后背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这一脚让他朝前冲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身形,偷袭的人已经到了他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万军见状,也不敢大意,抬脚就朝对方下盘攻。
对方空着的那只手,却一掌按上他的肩膀,借力而起,避开了他这一招,在她落下的同时,空着的那只手已经劈向他的脖子。
万军也练过,知道这一下要是被劈到,自己肯定得晕,赶紧一个侧身,最后那一手刀劈在了他的肩膀上。
“又是你。”
万军避开她这一招后,猛然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发现偷袭自己的人,正是那天在酒店的那个丑姑娘。
虽然对方改变了装束,但那身形,和姑娘干净利落的身手,他还是很快就认出来了。
被认出来的桑榆也没有应声,现在她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不能再让这个人跑了。
万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头皮有些发麻,他对自己的身手一向很有信心,却没想到,面前的丑姑娘似乎比他更强一些,上次他就险些被她给捉住,还好自己跑得快。
看来这次还是得跑才行,谁料姑娘却突然看向他身后:“魏宝兰,他是你的人?”
万军一听,心猛地一沉,心说那个魏宝兰这时候出来干嘛,以她那脑子,恐怕没一会,就会把自己的底都抖出来。
就是他愣神的当口,桑榆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到了他跟前,然后一手刀下去,干净利落地把他给劈晕了。
“你卑鄙”万军晕前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但为时已晚。
桑榆面无表情地把他架了起来,出了巷口后,就打了一辆车,把他给带走了。
因为现在天冷,魏宝兰家这条胡同又有些偏,所以并没有人看到两人打架的这一幕。
等万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一间放了很多杂物的小仓库里,他被绑在椅子上,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比刚才将他打晕的那个丑姑娘更丑的姑娘。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万军挣了两下,发现越挣越紧,索性不动了,问面前正看着自己的人。
对面的人却不答反问:“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听魏宝兰的指使,去害我的朋友?”
“你是大梦归离?”万军听她这么问,一下子就猜到了对面人的身份。
章云安也没隐瞒,冲他点了点头。
虽然被对方猜到了,但万军却并不慌,毕竟他又没有真动手,而且他也没打算真按照魏宝兰说的,去伤害傅达生他们,最多就是想去吓唬对方一下,因此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去害你朋友的?”
章云安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淡淡道:“要证据还不简单,刚才你们在里面说的话,我的人都听见了,并且已经录了下来,而且以你对魏宝兰的了解,你觉得,只要我们把你们交给警察,你猜她会不会把问题都推到你身上。”
万军闻言明显一惊,他没想到那个把他劈晕的丑姑娘,跟踪技术已经厉害到了这个地步,她不仅潜进魏宝兰家还录了音,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但他却一点都不怀疑对方是在骗自己,就算刚才那个姑娘使诈才能乘其不备将自己劈晕,但万军依旧觉得,她或许真能做到不被自己察觉。
因此他道:“既然你们都有录音了,那就该知道,我根本没想对你那些朋友做什么,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想再替她那种尽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的人做事了。”
章云安没想到,万军对魏宝兰的评价竟然如此精准,就在此时,她又听见万军说:“以你们目前掌握的那点证据,我觉得根本不足以给她定多大的罪,毕竟她和我并没有对你的朋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你说得没错,不过你和她,都是有案底的人,而且魏宝兰那性格,想来你也清楚,我若把你已经将她供出来的消息透露给她,你说她会不会再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来,到时再加上那份录音,你还觉得给你们定罪会很难吗?”
本来还很淡定的万军,闻言面色一变,因为他确实已经了解了魏宝兰那人的做事方式,但他还是说:“无论如何,魏宝兰曾帮过我,我不会恩将仇报。”
“没让你恩将仇报,但她一直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还把自己当成正义之士死不悔改,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以她如今的行径,如果一直放任她不管,说不定很快就会酿成大祸。”
章云安说的,万军自然清楚,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果断离开,不再替她做事,他犹豫半晌,才对章云安说:“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回去,看看她还想让你做什么,至于你母亲那边的医药费和护理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去处理,要是魏宝兰不犯法,谁也不能拿她怎样,但若她真触及法律底线,我希望你能收集她的犯罪证据,让法律去处理她。”
万军闻言道:“如果你真能解决我母亲的医药费和护理费,还有不会私自处置魏宝兰,而是把她交给法律去处置,我答应你。”
章云安点点头,“那你就先去医院看看你母亲,我会让我的人陪你一起过去,处理好医院那边的各项费用,明早你再去找魏宝兰,不然要是你这么快就回去,说不定会引起她的怀疑。”
万军离开前问她:“你就不怕我反悔?”
章云安笑笑:“从你和魏宝兰的对话录音来看,你不是那种糊涂人,我相信你不会愿意陪着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走上一条把自己坑死的不归路。要是你真愿意陪她一条路走到黑,我也无话可说,再说以她那样的性格,我想要找到她的犯罪证据,应该不会太难,只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万军没有再问,只是冲她点了点头,之后章云安便给了桑榆一笔钱,让她送万军去他母亲所在的医院。
而她自己则先打车走了。
谁料还没等万军去魏宝兰那里当反间谍,当天夜里魏宝兰家就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