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青澜推门而进,门框上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位穿着光鲜亮丽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满脸笑容地接待青澜。
“您好,欢迎光临豚豚屋!”
豚豚屋是月亮绿洲规模最大、品质最好的鸭嘴豚养殖场。
青澜稍一打听,便得到了此处的地址。
“我们这里的鸭嘴豚品种是全绿洲最全的,您这次前来,主要是想订购哪种鸭嘴豚呢?”
工作人员的态度热情得反常。
不等青澜开口,他甚至主动给青澜端上了一大杯新鲜豚乳试喝:“这是今天早晨刚挤的豚乳,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杯中的豚乳奶香浓郁,青澜还没喝进嘴里,就知道味道肯定不错。
这时,另一位工作人员匆忙跑到接待青澜的这名工作人员身侧,靠近对方耳朵小声说道:“……说临时有事,今天就不来了。”
闻言,那名工作人员身体后倾,锐利的眼神上下审视青澜,试图找出某种证据。
青澜一身灰袍,打扮与往来的商旅无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Enlil更是遮得严严实实,门板一样跟在青澜身后。
工作人员还不死心,直接对青澜问道:“您不是月亮浴场的?”
青澜反问:“月亮浴场?”
工作人员伸手指向窗户:“你连月亮浴场都不知道?”
月亮浴场,正是青澜降落时,在绿洲中心看见的那栋最高最豪华的白色圆顶建筑。
水资源稀缺,泡澡、沐浴自然成为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奢侈项目。
月亮浴场,一栋集岩浆温泉、洗浴、按摩、美食、酒店为一体,全绿洲最奢靡的娱乐建筑。
月亮浴场的招牌项目,玫瑰奶浴,使用的正是豚豚屋产出的豚奶。
月亮浴场的采购本来与工作人员约好了,今天要来豚豚屋签订下一季度的合同,没成想临时有事,来不了。
豚豚屋的工作人员误把青澜当成了月亮浴场的采购,这才如此热情。
得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工作人员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他一把夺过青澜手里的豚奶,语气生硬:“不好意思,弄错了。试喝是老顾客才有的福利。”
“那个谁,你来接待一下。”
工作人员随手指了另一位资历浅的小姑娘来接待青澜,自己反倒端着豚奶喝了起来,同时慢吞吞踱到沙发前坐下,两腿往茶几上一搭,只当青澜不存在。
兜帽阴影下,青澜的表情耐人寻味。
以前跑船的时候,青澜遇到过的拜高踩低的销售只多不少。遇上紧俏的独家货物,就是求也得把货求到手,谁会跟钱过不去?
不过这个现象,在青澜给金盏花号装上四联舰炮后,就慢慢消失了,大家都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青澜轻声感叹:“啊,好怀念……”
被前辈指来接待青澜的工作人员,雁明,倒是满脸歉意地替同事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能先问问您的预算大概在多少?想要哪种鸭嘴豚?”
察觉这话容易引起误会,雁明急忙补充:“您别误会,我们这儿鸭嘴豚品种比较多,不同种的价格相差较大。”
青澜:“能先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当然!您这边请——”
鸭嘴豚是整个绿洲的重要食物来源,豚舍收拾得干净敞亮,几乎闻不到异味。
雁明向青澜逐一介绍:“如果是食用,我推荐买公豚,产肉多,价格适中。我们这儿正好有一批体重达标,可以立即宰杀的公豚。”
“产奶的母豚价格会高一些。卷毛鸭嘴豚价格便宜,但是不怎么长肉。”
鸭嘴豚公母分开饲养,肉豚、卷毛豚、搬运豚……不同用途的品种特化豚也都分在不同的豚舍。
路过一头鸭嘴豚,Enlil突然弯腰,贴近青澜的耳朵:“这头不好,后腿有伤口,体温较高,疑似伤口感染。”
“这头行动迟缓,精神不振,体型较其他豚小12%,不推荐。”
“这头腹部检测到阴影,疑似肿瘤。”
Enlil仿佛一台行走的X光机,把路过的每一头鸭嘴豚从里到外,看了个一清二楚。
每头鸭嘴豚的尾巴上都打着一个标签,上面的数字编号就是这头豚唯一的身份编号。
青澜拿上笔,把Enlil提到的鸭嘴豚的编号都记录下来。
船上空间小,养殖密度大,一头病兽就能给青金石脆弱的养殖环境带来严重后果。
鸭嘴豚价格高昂,普通人要攒很长时间的钱才能负担得起一头。
看到这一幕,雁明只当青澜是那种先把第一眼看中的豚都记下,之后再精挑细选的人。
别看鸭嘴豚浑身是毛,实则极为耐热,豚舍里甚至都不用配备额外的降温设备。
但这温度对人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
一路下来,雁明介绍得口干舌燥,衣服汗湿能拧出水来,青澜却迟迟没有表现出购买的倾向。
一路记了这么多编号,难道一头都没看上?
雁明只当青澜囊中羞涩,她有些泄气,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其实我们这里也卖小豚,就是带回去还要养一段时间,但胜在价格低,性价比高。”
小鸭嘴豚只有二十多公分长,比大豚更加活泼好动,一对纽扣似的小黑眼亮晶晶的,一看见人便“嗯嗯”叫唤。
青澜戴上手套,捞起一只肥嘟嘟的幼豚,肉都快从掌心里溢出来。
“很精神嘛,它们都吃什么?”
感觉有戏,雁明从豚舍的角落拖出一大口袋草籽:“鸭嘴豚好养!它们是杂食动物,刚生下第一个月喂奶就行,等大点就可以喂苜蓿、马唐。您要是看好了,这袋草籽我送您!”
鸭嘴豚的寿命极长,只要用心饲养,一豚传三代绰绰有余。
能一口气买下多头鸭嘴豚的大客户轮不到雁明这样的新人,剩下的绿洲居民,买得起的早买了,或者等着继承家里的老豚,而买不起的……那就是买不起。
雁明只能寄希望于路过的商旅,业绩年年垫底。
雁明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只要能开单就是胜利!
青澜把手里的幼豚放回去与小伙伴团聚。
他看着这一屋少说有50只的小鸭嘴豚:“这批小的,我都拿了吧。”
青澜把自己记了一路的编号清点递给雁明:“还有刚才看过的1号母豚舍,5号公豚舍,11号卷毛豚舍,除了我记下的这些编号不要,其余的我都要了。”
雁明大脑一下子卡住了:“啊?”
她莫不是中暑产生幻觉了?
一间豚舍里少说有30头鸭嘴豚,这这这加起来就是……!?
雁明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您、您确定?这可是有一百多头……”
青澜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高纯:“我确定。去测测含量,看一头鸭嘴豚值多少块这样的晶矿。”
雁明生怕耽搁,一路小跑到矿石能源测量仪前,连气都没喘匀,开始换算。
坐在沙发上那名工作人员只见雁明火急火燎冲到办公桌前,手上噼里啪啦敲击计算器,呼吸声越来越重。
那人优哉游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豚乳:“我说雁明啊,对方是在你这里下了多大的单啊,瞧你激动的,至于吗?”
雁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痛!
不是幻觉!
雁明看着自己统计出来的数字发愣:“139头……”
排除掉青澜不要的那些,共计29头母豚,33头公豚,28头卷毛豚,49只小豚。
听到这个数字,那工作人员直接一口豚乳喷了出来:“你说多少!?”
青澜给出的异能晶矿纯度极高,500枚就能买下一头母豚,一共就是……40270枚高纯。
雁明直接用上了自己能给出的最高优惠,给青澜打了个8.9折。
“一共收您35840枚晶矿,这边是您挑选的鸭嘴豚,编号为您重新统计了一份,请您过目。”
豚豚屋的工作人员议论纷纷:
“刚刚我听前街的商铺说,早些时候来了个神秘行商扫货,把前街好几家珠宝店,矿石店都清空了,莫非就是他?”
“哇,这么爽?唉,都怪我没抓住机会,刚才他进店的时候,我就该第一时间冲上去的。”
“还好啦,我们至少没有得到过,某人才是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哈哈。”
“够了,不要再说了!”
看青澜源源不断从背包里掏出异能晶矿,那名把青澜推给雁明的工作人员肠子都悔青了。
“这边是赠品,因为您是新客,不知道您的喜好,甜豚乳、豚豚奶酪、玫瑰豚乳糖、风味豚肉干为您各准备了十份,”雁明翘起的嘴角就没下去过,“需要帮您把鸭嘴豚运送到指定地点吗?”
青澜屈起手指,弹了弹挂在礼盒包装上的豚毛公仔,将其收进背包:“不用。”
雁明虽然销售月月垫底,但她也知道不少行商都有自己的独家收纳手段,对此并不意外。
成立嗷嗷队时,青澜担心狼群在森林隧道那头遇到危险,一口气购入了三百多个战宠装备格,随时都能把它们收回身边。
如今用来装鸭嘴豚正好。
“对了对了,还有这个!”
青澜离开前,雁明从抽屉里翻出一大把纸质票据,一股脑塞进青澜手里:“您要是逛累了,可以去月亮浴场放松放松。”
好不容易开了个单,还是超级大单,雁明可谓是把自己能给的赠品全掏了出来。
看着手里月亮浴场的一日通票,青澜用尾巴甩了Enlil一下:“走吧,正好饿了,去吃饭。”
ω
检票,放行。
青澜直奔月亮浴场的三楼餐饮中心,把菜单上感兴趣的东西全部点了一份。
冰镇后的咸豚乳香醇浓郁,口感厚重,简直像在空口喝奶油。
青澜感叹:“这么多头鸭嘴豚,以后可以敞开喝奶了,嘿嘿。”
因为缺水,绿洲上的饮食多用奶制品来代替烹饪时需要添加的水份,别有一番风味。
瓦罐煨豚肉,加了豚乳的汤汁浓稠,大块的豚肉筷子一碰就碎,底下的土豆也炖得软烂,一搅拌就是一大碗奶香土豆泥。
烤豚腿先用大量的香料腌制入味,送进烤炉前再在外皮上盖上一层厚厚的酸奶酱,锁住水份。
这样烤出来的豚腿,不仅外皮金黄酥脆,一咬咯吱咯吱响,内里的肉香嫩多汁,满嘴都是油脂的香气。
用黄油煎的薄煎饼,抹上厚厚一层杏脯奶酪,微酸的杏脯中和了奶酪的甜腻,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青澜吃到最后一份香草蛋挞时,系统还给他跳了个成就。
【解锁成就“我能自己做蛋挞!”,获得成就点数5,蛋挞食谱*1。】
……很地狱,但是很好吃。
刚出炉的蛋挞,层层叠叠的酥皮在唇齿间碎裂,中间的蛋挞芯表面烤出诱人的金黄虎斑,一咬开,香草籽的香甜气息与奶香混合在一起,在嘴里同时爆开。
一日通票里还包含了住宿和温泉浴。
青澜不想去大浴场,拿到钥匙就和Enlil回了房间。
没想到,月亮浴场不负浴场大名,就连住宿房间里也安排了一个正方形的大浴缸。
“玫瑰奶浴,月亮浴场的招牌浴汤,您要试试吗?”Enlil拿起桌上的浴汤选单,将上面的项目一一念给青澜听。
青澜进到房间,径直躺到大床上:“我才不要。”
Enlil感觉自己的数据波动怪怪的,像是被拧成了一股绳。
他不受控制地问道:“您是担心把花花的气味标记洗掉吗?”
“哈?”
浴场的大床很软,青澜陷进去,困难地抬起头瞄了Enlil一眼:“我们猫的气味标记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洗掉的。”
青澜眼里,Enlil全身上下都是自己气味标记。
穿梭机空间下,青澜这几天还老趴Enlil大腿上,那一块味道标记尤其明显,也难怪花花会问Enlil是不是自己的贴身仆人。
想到这里,青澜脸颊莫名一红,脊椎里仿佛有酥酥麻麻的电流在窜,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自己最近是怎么了,难道是没休息好吗?
这时,青澜感到身侧的床往下一沉。
他扭头一看,Enlil竟也躺了上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躺得笔直。
青澜觉得有趣:“你上来做什么?你又不用睡觉。”
Enlil说得头头是道:“您刚消费了一大笔能源晶矿,以后我会更加注重日常能量损耗。待机时,这个姿势更节省能量。”
青澜:“行吧。”反正浴场的床很大。
青澜侧过身去,但尾巴却还搭在Enlil身上。
直到入夜,青澜都没等到花花的消息。
浴场的床软得仿佛施加了昏睡魔咒。
青澜躺上去没多久,就困得眼皮直打架。
“嗒。”
金属窗框响起一声微不可查的敲击声。
但这声音太过轻微,没能引起青澜的注意。
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从窗户的缝隙挤入房间。
悄无声息,迅速逼近床上隆起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