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青澜面色流露出一丝稍显诧异，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既然他能在超空间中遇到过去，那自然也会撞见未来。
青澜紧盯着严听雨手里的戒指，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既视感。
有点像森林挑战赛时，从他手中溜走的那枚。
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澜忽然想到，他参加森林挑战赛的那次，纪长风也在。
倘若那枚戒指从青澜手中逃跑后，又被纪长风捡到。
他变成那副模样……就说得通了。
严听雨反复把玩着手中的戒指，迟迟没有往手指上套，不知是否是在忌惮戒指的魔力。
青澜的平淡反应不是严听雨期待的结果，他继续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五年前你并非失踪，而是进入了超空间。”
“五年啊……”严听雨叹了一口气，“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你错过许多精彩的战争节点了，就比如——”
“反抗军的覆灭！”
严听雨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充满恶意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青澜，惟恐错过任何表情变化：“反抗军虽不成气候，却是难得能在崇高军团的围剿下苟且偷生的顽固势力。据说，要不是反抗军有件能够改写战争结局的超级武器，被一只狡猾的半兽人骗走，他们能坚持更久。”
“当然，我相信这只是反抗军将领为自己找回面子的借口，没有任何势力能够抗衡崇高军，你说对吗？”
严听雨在青澜的注视下，缓缓戴上戒指。
指环箍住指根的刹那，严听雨神情骤变，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只见严听雨的身体佝偻，不停抽搐，似乎正在经历某种恐怖的痛楚。
青澜举起动力刃护在胸前，唤出金鳞护盾，警惕着严听雨的异变。
“啊啊啊——好痛！好吵！闭嘴、闭嘴……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下一秒，严听雨立刻收起那副痛苦扭曲的姿态。
见青澜如此戒备，严听雨捧腹大笑：“放轻松，我心中已经有了更为崇高的信仰，区区异神，还不足以使我产生动摇。”
“从这一点上看，你我是一类人。异神影响不了我们，那就只能为我们所用。”
青澜微微蹙眉，很是嫌弃：“谁和你是一类人。”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严听雨食指上的戒指泛起光芒，“让我来教教你，这枚戒指的真正用处。”
他的身体以接触指环的食指为中心，皮肤寸寸开裂剥落，露出一层覆盖黏液的绿色鳞片。
青澜脚下一软，坚硬的金属地板不知何时变成了粉色的肉质地板，一踩一个坑，拽着青澜往下陷。
青澜连续后跳，躲开塌陷的肉色地板。
等他再抬头时，不仅仅是地板，存放异教徒信物的舱房四面都生出了柔软的血肉。
天花板裂开，黑暗的缝隙中亮起近百双黄色的光点，那是某种爬行类生物的眼睛。
躲藏在天花板夹层中的异变尸体伸出长舌，贪婪地呼吸着循环风中的血腥味。
整艘星舰在戒指的同化下，顷刻转变为异变尸体的巢穴。
无穷无尽的异变尸体自缝隙中涌出，它们新生的利爪锋利如刀，能将青澜活活撕碎。
严听雨整理袖口，等待异变尸体为他带来青澜所有的异教徒信物。
驻守走廊的Enlil抡起打空子弹的重机枪往前一扔，砸飞一片异变尸体。
然而，更多的异变尸体在戒指持有者的召唤下奔赴此处，前仆后继。
青澜与Enlil并肩而战，前后都是无穷无尽的异变尸体。
狂风骤雨般的子弹从青澜手中射出。
时间越长，异变尸体的鳞片越发坚固。
要是不能一枪爆头，普通弹药要么被鳞片弹开，要么卡进它们的骨骼中，丝毫不影响它们的行动。
爆裂的枪声在狭窄的走廊中回荡，青澜的耳朵嗡嗡作响。
青澜把打空的弹匣丢出去，正好插入一头异变尸体的眼眶。
他伸手往后一摸，从Enlil的磁吸腰带上取下新的弹匣填装上膛。
走廊活动空间小，从对方身上拿消耗品是最佳方案。
异变尸体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肉眼可见的增多了。
青澜早已数不清自己被异变尸体抓了多少次，全靠金鳞护盾挡下。
长时间开启金鳞护盾，他的灵能极速消耗，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然而，距离星舰爆炸仅剩下三分钟。
青澜紧抿嘴唇，他的双臂酸痛不已，每一次开枪产生的后坐力都在加重身体的负担。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青澜大吼一声，在异变尸群的包围下，举起手中的三合一信物。
“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严听雨的声音自尸群中传来，青澜竖起耳朵，仔细寻找他的位置。
“首先，”青澜一字一句地说道，视线扫过尸群，“让我们安全离开这里。”
“可以。”
“其次，你要保证42区在区服挑战赛中获得胜利。”
严听雨迟疑片刻：“这个我不能保证。”
青澜拖延时间，语速缓慢：“为什么？挑战赛输了，你好不容易凑齐的信物，不就落到其他玩家手里了？”
严听雨冷笑一声：“你也说我都集齐信物了，我当然是选择立刻离开游戏，谁有那闲工夫继续陪你们玩下去。”
Enlil在青澜的视野中圈出一小块温度明显较高的区域。
“哦……原来信物在挑战赛里也能用吗？”
话音未落，青澜猛然暴起，子弹风暴般射向此处。
“铛！铛！咔！”
关键时刻，子弹竟然卡膛了！
以青澜那消耗子弹的速度，枪管长时间处于高温状态，正是枪支最容易犯毛病的时候。
“**！”
青澜怒骂一声，用力掷出破甲枪，动力刃眨眼出现在手中。
“锵！”
青澜一刀斩开密集的尸群，上一刀的刀光还停留在视网膜上，第二刀已与严听雨手中的能量盾撞在一起。
严听雨狞笑：“我就知道，说谎话的小猫要接受惩罚。”
严听雨单手持盾，左手后收，握拳蓄力。
霎时，青澜寒毛直竖。
不好！
严听雨一拳正中青澜胸口，他听见自己的胸骨与肋骨在强压下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即便有金鳞护盾90%的免伤，剩下那10%的伤害也足够令青澜喝上一壶。
严听雨面如金纸，强忍着咽下喉头翻滚的腥甜。
他只料到青澜要趁机偷袭，却没有料到金鳞护盾还会对攻击者造成75%的反伤！
Enlil抢在青澜落入尸群前将他接住。
就在这不过刹那的近距离接触，青澜身上的三合一信物与严听雨手里的戒指感应到彼此的存在，闪烁着同频的炫光。
四枚信物挣脱二人的束缚，升至半空。
融为一体的瞬间，信物内部迸发出一股强横的冲击力，炸成无数细碎的闪光。
信物……碎了？
在陷入黑暗前，青澜听见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叹息。
ω
等青澜再睁开眼，他看见自己孤身漂浮在虚空中。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寒冷或是窒息。
在他面前，是无数个蜂巢状的六边形小格，彼此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青澜的视线快速掠过一个个六边形小格，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当他看到其中某个小格时，青澜愣住了。
在这一小格的屏障上，卡着一艘青澜极为眼熟的B2重型运输舰。
这艘运输舰有着漂亮的隐身涂层，甲板上搭载的四联舰炮闪闪发光。
青澜永远不会忘记这艘运输舰的模样。
金盏花！
这是他刚还完贷款就坠毁的金盏花号！
青澜立即上前，准备将卡在屏障中的金盏花拔出来。
这时，青澜注意到金盏花所在的六边形小格，隔开它与其他小格的屏障上，布满了针尖大的小孔，漏得跟筛子似的。
其他小格的屏障虽然也能找到小孔，但数量不多。
“——！”
虚空中传来空灵的鸣叫。
一群不过巴掌大的虚鲸游经青澜身旁。
青澜下意识伸手去摸，虚鲸甩甩尾巴，化作一团闪光的云雾，从青澜指缝间流走。
虚鲸游过，屏障上的小孔似乎缩小了几分。
青澜余光瞥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抬起头，只见一艘装备精良的骑兵驱逐舰，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卡着金盏花的屏障上撕开一道崭新的裂缝，硬生生从屏障后方挤进虚空。
骑兵驱逐舰直奔鲸群而来。
它射出钩索，释放拦截网，用光矛斩断虚鲸头部，强行切断栖息着引灯女王的独角。
虚鲸群悠闲放松的鸣叫，顷刻化作痛苦的哀嚎。
青澜反应过来，这是一艘捕鲸船。
接下来的时间，青澜看见一艘接着一艘的捕鲸船撞破屏障，捕捉虚鲸。
驱逐舰满载而归，进出屏障的裂缝却迟迟没有愈合的征兆。
青澜往后退了两步。
在这面由无数六边形小格组成的蜂巢墙上方，还存在着许多没有屏障的小格。
这些小格颜色灰败，散发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仿佛一盘吃剩的厨余垃圾。
青澜打了个寒颤，被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
他回首望向身后——
深邃无垠的虚空中，潜藏着某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怖存在。
祂们对屏障内的小格垂涎欲滴，一旦失去屏障的保护，这些小格，或者说……这些小格代表的星系，就会成为祂们的盘中餐。
而那些所谓的异教徒信物，不过是祂们加速入侵的先锋军。
在崇高政权的某个阶段中，曾迎来过一次跃迁引擎大爆发。
制作跃迁引擎少不了虚鲸。
青澜这下算是明白，崇高都是从哪儿捕获虚鲸的了。
根据刚才所看到的画面，青澜推测虚鲸群拥有某种修复屏障的能力，随着崇高政权的捕鲸行动，虚鲸濒临灭绝，千疮百孔的屏障无法自愈。
青澜喃喃自语：“难怪近几年舰船失踪的案件越来越多了……”
只怕他的金盏花，当初也是这样撞上某位“先人”留下的缝隙，把青澜连带逃生舱，一并甩进了超空间。
就在这时，虚鲸群唯一幸存的虚鲸注意到了青澜。
失去族群的愤怒，令这一温和的虚空生物高昂起头部的尖角，对这位出现在虚空中的陌生人发起进攻。
就在尖角即将穿透青澜的身体时——
青澜睁开双眼，从幻象中脱身。
“您醒了！”
青澜惊觉自己竟在Enlil的背上。
他刚才看见的，只不过是四枚信物融合时，泄漏的能量产生的幻象。
青澜的胸口剧烈起伏。清醒后，他迅速发问：“严听雨呢？距离星舰爆炸还剩多久？”
Enlil背着青澜穿过走廊，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异变尸体。
“信物融合时溢出的能量使我进入了短暂休眠状态。等我重启恢复后，严听雨已消失不见。”
“距离星舰爆炸还剩下89秒，我们将在54秒后撤离，剩余的35秒足够撤出爆炸范围。”
青澜心底生出一丝疑惑，不是说集齐四枚信物就能召唤虚鲸？
“虚鲸它——？”
青澜刚要开口，走廊舷窗投下大片海浪般的蓝色光晕。
一只深邃且巨大的眼睛出现在舷窗外。
仔细看，这只所谓的“眼睛”实际是由不同颜色的浮游生物构成的眼睛图案。
所谓虚鲸，正是由一种名为引灯虫的浮游生物组成的鲸型聚合体。
虚鲸宏大如山峦的身躯降临在混乱的战场中央，一道低沉如叹息的悠长鸣叫穿透静默的虚空。
虚鲸的声音并非单纯的声波，而是附带灵能的能量波。
青澜一时失神。
“虚鲸出现了！”
【杀了它！】
【杀了它，你就能返回光荣的故乡。】
被信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击中后，严听雨比青澜先一步苏醒。
严听雨坐进他提前准备好的穿梭机，紧追在虚鲸身后。
他同样看到了幻象，但与青澜看到的幻象截然相反。
他看到了全知全能的崇高之主。
崇高之主怜悯他，令他开悟，赐予他窥见真相的权力。
虚鲸这一自私恶心的生物构筑高墙，破坏崇高艰难开辟的隧道，阻止他们发掘超空间所埋藏的无尽矿藏。
【杀了它！】
【为崇高的未来，杀了它！】
【为无尽的能源，杀了它！】
【抹杀虚鲸】已然成为严听雨刻在脑子里，无法拒绝的强制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