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激动地在殿内踱步, 兴奋得精致的脸庞都泛红。
刘昭的危机就是她的机会,她必须抓住,必须再添一把火!
可该怎么添这把火呢?
前朝那些勋贵们已经在用牝鸡司晨攻击刘昭的女子身份,她若再重复, 效果恐怕有限。
陛下虽然现在对刘昭有所不满, 但终究是亲女儿, 仅凭女子监国这一点, 根本不动摇其地位。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 刘昭就将她烫伤, 热羹泼了她一身, 结果陛下根本不理会, 对她没有半点处罚。
还烦她与孩子一般计较。
戚夫人有些心慌,她怕旧事重演,但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怎么能行!
所以她不能小打小闹, 她需要更狠的招数,更能激怒陛下,更能彻底玷污刘昭和她背后的吕雉。
对, 她认为,把吕雉拉下来, 刘昭就无了,她就能成为皇后。
她选择了人生路里最难的关卡, 正史上刘邦与吕雉斗上的时候, 那几年,他都没讨得好。
天下英豪都不敢想的事,但是,戚夫人敢——
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身影——辟阳侯审食其!
那个总是出入椒房殿, 与吕雉关系密切的男人!从沛县开始,他就几乎是吕雉的影子,陪伴她的时间,比陛下这个丈夫还要长。
一个恶毒而卑劣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戚夫人的心。
对!就是这里!
吕雉和审食其!
只要把这盆脏水泼出去……
戚夫人越想心跳越快,是了,他们正大光明日夜相伴,其中必是有奸情,他们胆大包天,他们怎敢如此!
她招手唤来心腹侍从,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去找几个绝对可靠的人,要机灵点的,给本宫在宫里宫外,散些话出去。就说,皇后与辟阳侯审食其,早在沛县时便关系匪浅,这些年来更是……更是藕断丝连,暗通款曲!审食其能得封侯爵,并非靠功劳,乃是皇后……枕边之功!”
侍从闻言,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夫人!这……这可是诛心之论啊!若被查出……”
“怕什么!”戚夫人厉声打断,眼神发狠,她脑中只有她畅想的未来,已经入了魔怔。“正因诛心,才难以查证!正因龌龊,才传得快!你给本宫把话编圆了,就说吕雉耐不住深宫寂寞,审食其便是她的入幕之宾!他们二人,一个把持后宫,一个借着皇后权势作威作福,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快去!”
“诺……诺!”侍从不敢再多言,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戚夫人独自留在殿内,激动得不能自己。她仿佛已经看到,这些污秽不堪的流言在未央宫的每一个角落弥漫,最终钻进刘邦的耳朵里。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等耻辱,尤其是掌握帝国的皇帝!
届时,陛下对吕雉仅有的一点夫妻情分必将荡然无存,连带着,对那个由吕雉生的,一手养育的太子刘昭,也会心生极大的厌恶和猜忌!
“吕雉,刘昭……”戚夫人指甲掐入掌心,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我倒要看你们这次,还如何嚣张!这皇后之位,这太子之位,都该换人了!”
很快,一些暧昧不清,指向吕雉与审食其有私情的流言,如同鬼魅般在宫廷的阴暗角落里悄然滋生、蔓延。
它们比市井间的童谣更隐蔽,更恶毒,也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名誉和根基。
流言攀上了未央宫的宫墙,也钻进了某些朝臣的耳朵里。
几位正在私下商议如何进一步向太子施压的列侯与宗亲,听到心腹带来的这最新消息时,先是愕然,随即面面相觑,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们都沉默了。
“这……这是谁传出来的?”一位刘氏宗亲声音干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我们只是针对太子科举之事,怎会牵扯到皇后身上?还……还是这等污秽之事!”
“砰!”樊哙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都跳了一下,他满脸虬髯都因愤怒而张开,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放他娘的屁!是哪个蠢驴想出的这等下作主意?!针对太子就针对太子,把皇后拖下水是想让大家都一起死吗?!”
他气得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罴:“皇后是能轻易动的吗?!那是跟陛下从沛县一路走过来的!动她?你们是嫌命长还是嫌家族太兴旺了?!”
灌婴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比樊哙想得更深:“愚蠢!真是愚蠢至极!这等莫须有的罪名,是想逼皇后发疯吗?你们可还记得当年皇后在彭城之后,协助陛下稳定后方的手段?真把她惹急了,她动起手来,会比太子狠辣十倍!到时候,还有我们什么事?!”
当时刘邦不知所踪,前面将士人心惶惶,太子才十二岁,在前方稳定形势,为什么没出乱子,还不是皇后在后面磨刀,哪有人敢动?!
那位最初提议用童谣的老列侯,此刻也慌了神,捻着胡须的手都在抖:“不该啊,不该啊……怎会如此?这等流言,伤不了皇后根基,只会激怒她!陛下,陛下就算听到了,难道会信?就算信了……这种事,陛下能明着追究吗?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反而让皇后和太子同仇敌忾!”
他们都清楚,到了吕雉和审食其这个位置,这种男女之事根本不可能拿到台面上说。
吕媭还光明正大出轨呢,也没见樊哙与她离啊——
没有捉奸在床的铁证,一切流言都只是流言。刘邦难道会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废掉结发妻子,动摇国本?
更何况,吕雉背后还有整个沛县后方功臣亲眷的支持,还有吕家以及太子刘昭!
“别说他们未必真有什么,就算真躺在一张床上,谁敢去抓奸不成?陛下不都……”一个宗亲下意识接口,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脸色煞白,不敢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
陛下对审食其与皇后的亲近,多年来都是一种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他自己身边莺莺燕燕一堆,哪好意思管吕雉。
现在有人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不是在打皇后的脸,是在打陛下的脸!
“查!立刻去查这流言源头!”灌婴当机立断,声音尽是惶恐,“必须掐断!绝不能让它再传下去!同时,我们近日所有的动作,都消停了吧。”
他见了鬼了跟这群傻狗一起谋事。
“对,咱们静观其变!”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都带着后怕。
他们发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有过于愚蠢阴险的力量加入了战局,而且一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浑水,他们不敢再蹚了。
原本针对太子的联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针对皇后的恶毒流言,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开始恐慌性退缩。
未央宫那位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残酷的清洗,恐怕就要来了。
他们很可能被卷入其中,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最怕蠢人的灵机一动。
当心腹宫人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地将外面那些污秽不堪的窃窃私语禀报给吕雉时,明明是盛夏,殿内仿佛冷得空气都凝固了,只剩熏香青烟袅袅。
宫人们心惊胆战,生怕引起注意。
吕雉没有立刻发作,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一点点沉了下去,如淬着冰的寒潭,那般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只透着能将人灵魂冻裂的森然。
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平静,却让殿内所有侍立的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那宫人简直想将头埋进地砖里,带着哭腔,更加详细地复述了那些关于她与审食其“沛县旧情”、“深宫秘辛”、“枕边封侯”的龌龊言辞。
每一个字,都是对她这大半生风雨相伴,苦心经营的最大侮辱!
什么时候,也有人敢嚼她的舌根,她真是给他们脸了。
“呵……”吕雉冷笑一声,打破了死寂。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脚下瑟瑟发抖的宫人,最终落在殿外那片被宫墙圈住的四方天空。
刘邦起势后,她在沛县操持家业,侍奉公婆,独自支撑后方,稳定人心的殚精竭虑。她为了儿女,为了这刘家江山,付出的所有心血和青春!
刘邦三宫六院她都没开骂,居然还敢找她的事,以为她吕雉也是戚氏那贱妇般仰仗男人鼻息的女人吗?
别说审食其常来长乐宫,就真的日夜相伴又如何,谁敢多问一句?
怒极之下,她反而异常清醒。
这流言恶毒之处在于,伤害不够,但足以恶心人,恶心到她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
杀意,在吕后心头升腾,再止不住,她必须要用血来给这些人洗洗脑。
“查到了吗?”她声音如金石般冷硬。
“回、回皇后,奴婢们正在全力追查,线索隐约指向……戚夫人宫中……”内侍伏地回应。
“戚夫人。”
她慢慢坐回去,眼中尽是杀气。
“传审食其。”她下令。
审食其很快到来,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色苍白,进门便跪伏在地,声音里尽是惊惧:“皇后!臣万死!竟累及皇后清誉……”
“起来。”吕雉打断他,没好气道,“慌什么?几句流言,就能要了你的命,还是能要了孤的命?”
审食其抬头,对上吕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时候,越是惶恐,越是显得心虚。
“你去,”吕雉吩咐,“将戚夫人父兄在地方上那些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结交诸侯王的罪证,挑几件最扎实的,不必经过丞相府,直接递到御史大夫案头。记住,要人证物证俱全。”
“诺!”审食其心神稍定,立刻领命。
“另外,”吕雉顿了顿,眼中冰寒一片,“宫里那些管不住舌头的贱婢,既然舌头多余,那便不必留了。你去处置,做得干净些。”
“臣,明白!”审食其重重叩首。
审食其退下后,吕雉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孤寂而威严。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污蔑皇后,动摇国本,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戚氏不是想靠流言夺宠吗?
那她就让她知道,在这未央宫里,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皇帝的枕边,而在她吕雉的手里!
这一次,她不仅要戚夫人死,还要她身败名裂,连同她那宝贝儿子刘如意,一起永绝后患!
吕雉正盘算着如何将戚夫人及其党羽连根拔起,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惊慌的劝阻声。
“殿下,您不能进去!皇后陛下正在歇息……”
“让开!”
殿门被猛地推开,十二岁的刘盈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呼吸也急促,他眼圈泛红,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愤怒,还有被背叛的受伤感。
吕雉眉头微蹙,挥挥手让追进来的宫人退下。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盈,何事如此慌张?”
刘盈冲到吕雉面前,清亮的声音也也沙哑起来,“母后!外面……外面那些人说的可是真的?您和辟阳侯……你们……”
他说不下去,那些污言秽语对他来说难以启齿,但流言的核心意思他已经听懂,他的母亲,尊贵的大汉皇后,与别的男人有染!
吕雉的目光锐利如刀,她看着自己这个性情温顺,还有些懦弱的儿子,心中情绪极其复杂,有失望,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你听谁说的?”
“宫里……宫里都在传!”刘盈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他们说辟阳侯总是来椒房殿,说他和您……关系非同一般!母后,您怎么能……您这样对得起父皇吗?!”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地落在刘盈脸上,让他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