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罗瑛不就是喜欢严清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
偏偏罗瑛问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
宁哲对上罗瑛的视线,心脏突然砰砰狂跳,他回想起在应龙基地的那晚他在自己手心写的字,当时罗瑛也是用同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宁哲立刻意识到,罗瑛不是不愿意说,而是顾忌着什么的存在,不能说。
“888!”宁哲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心脏快速收缩的频率让他隐隐感到绞痛,“你不是说你关于严清的一切你都知道吗?罗瑛为什么会喜欢严清?”
“……”
此时系统空间内,888原本流动的数据身体仿佛被暂停了时间一般,如果不是偶尔跳动变幻的数据闪出莹莹绿光,它安静得就像一条冰冻的长河,用数据幻化的两条细胳膊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不知何时起,888在系统空间内开始习惯性地幻化出人类的五官与部分肢体。
“你不说话?”
宁哲冷笑一声,888的沉默反而让他断定这其中必有蹊跷,“我记得,你说过系统能为宿主提供很多道具对吗?”
“……”
一片沉默。
“你不说是吗?那我现在就跟罗瑛在一起,我们回去应龙基地把我爸妈救出来,然后一家人走的远远的,你知道的,只要有罗瑛在,这些不是问题。至于你的主角,你的任务,全都跟我没关……”
“是!严清是用了道具才让罗瑛喜欢上他!”888终于无法忍受,“但是他喜欢上严清是事实!”
“……”
原来这才是真相。
这才是上一世宁哲苦苦追寻,却始终无法释怀的真相。
如果是上一世的宁哲,听见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喜极而泣都不为过。
事实上他确实是高兴,但也就那么一点儿,出于“哈,我喜欢的人果然品味没那么差”的微妙幸灾乐祸,其他就没有了。
不知何时起,他不再将罗瑛当作憧憬对象,不再将他当作未来旅途中不可或缺的伴侣,罗瑛的感情生涯干净与否,他也不再在意。
更多的是悲哀。
“所以他们不是所谓的命中注定,罗瑛喜欢上严清也不是必然发生的剧情。”宁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原本不会喜欢严清的,是吗?”
“……是又如何?”888头一次体会到心梗的感觉,它觉得自己紧张得都要窒息了,“可事实是严清就是有道具,罗瑛也确实喜欢严清!”
888尾音一窒,突然感觉不对——
罗瑛为什么会问宁哲这个问题,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有些事情没注意也就罢了,一旦意识到不对劲,所有的迹象就像将系错的扣子重新扣好,剩下的便顺理成章地排列得整整齐齐。
从罗瑛与宁哲联合起来蒙骗严清,到罗瑛向宁哲表白,再到现在他问出的这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电光火石间,888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罗瑛会不会已经意识到了道具的存在,甚至摆脱了控制!
否则他的好感度怎么解释?!!
这一刻888终于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骄傲自大,它怎么能忽视了如此多不合理的状况!
罗瑛或许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与系统的存在,但像他这么聪明警惕的人,一旦知晓有股不可控力量的存在,再想控制他就基本不可能了,他不会再对严清动心!
“在原著里,罗瑛还是跟你天生一对呢,他不是照样喜欢上了严清?”888迅速想出了应对方案,“不是命中注定又如何,剧情没有安排又如何,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你的选择决定了剧情走向,是你自己不信。不管罗瑛是为什么喜欢严清,严清让他喜欢上了自己就是事实!”
你千万别因为他们不是命中注定就觉得该轮到你了!
不许恋爱脑!
“……”
宁哲不是不信,早在丧尸潮中,罗瑛愿意相信他破坏严清的计划时,宁哲就相信既定的剧情能够被改变,上一世的经历可以被推翻。他只是不相信自己,不敢相信自己有对抗严清、扭转这一切的实力,尤其是罗瑛的感情,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一部分。
偏偏罗瑛又注定是极大的助力,经历过上一世,宁哲毫不怀疑得罗瑛者得天下。
他以为罗瑛喜欢上严清,是喜欢严清本身,即便上一世看穿了严清的全部,知晓了他一切的肮脏、丑陋、自私、恶毒,也依旧喜欢他。
宁哲凭什么能撼动这样的深情?
可事实却是,罗瑛喜欢的并非严清这个人,不过是因为一个道具——
“不过因为一个道具……”
888心如擂鼓,“你、你别以为罗瑛现在这么说,就是摆脱道具控制了!严清手里的积分那么多,他随时可以再兑换一个道具,让罗瑛重新喜欢上他!”
宁哲没有回话,几秒后,他竟是笑了一声。
“……你慌什么?”
宁哲意识到了自己跟888的思路产生了小小的差异,“你怕我觉得罗瑛不再喜欢严清,就死灰复燃,重新和他在一起吗?”
888战战兢兢,不敢再说,毕竟说多错多。
其实按照他们公司根据读者反馈安排的后续剧情,888此时应该让宁哲相信罗瑛已经真正喜欢上他,进而发展情感线。
但从某一刻开始,曾经对数据全然信任的888偶尔也会认为公司依据数据分析出来的剧情方案未必是最佳,它打心底不希望宁哲发现罗瑛对他的感情,也并不赞同公司给出的现有策划方向。
它生怕宁哲已经发现罗瑛不再受道具的控制,发现他不会再喜欢上严清,于是就这么决定跟罗瑛在一起,甜甜蜜蜜卿卿我我。
更怕宁哲重蹈上一世恋爱脑的覆辙,因为罗瑛毁了自己。
它是想完成任务没错,但也是真的想为宁哲好。
“我不会。”但出乎888的意料,宁哲平静道,“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严清,不论他是否会继续受到道具的影响,我都不会再对他产生期望。”
不过因为一个道具,就让他家破人亡,让他受尽流离奔波,让他吃尽艰难苦痛,让他死在最心爱最信任的人手里,尸骨无存,心如死灰。
“如你所说,我的选择决定了故事走向,包括罗瑛对严清的情感在内,未来的一切都不是既定的,知道这一点,只会让我更坚信自己能够战胜严清。”宁哲冷笑道,“依靠道具勾.引.男人上.位,我当他多厉害呢。”
“……”
888好一阵说不出话,片刻后,它身上的数据不受控制地蹦跳起来,像是活泼的跃出水面的鱼群,整个系统都快活得不得了,“这是你说的!你要早这么雄心壮志,我们半个天下都打下来了!哎呀,我怎么没录下来……”
宁哲是因为脸颊的酸痛回神的,他皱着眉,抬起眼脸,正对上罗瑛无聊的脸。
罗瑛像是知道宁哲在自己无法接触的空间内有着另一场谈话,也不打扰他,等得久了,见宁哲依然维持着仰起脸看他的模样,微张着口,两眼出神,便忍不住把手放了上去。
宁哲脸不过他巴掌大,皮肉紧实,脸颊边却还残存着些许婴儿肥,肌肤细腻,揉捏起来手感极好。
罗瑛两手捧着宁哲的脸颊,玩面团似的,揉一揉,捏一捏,挤一挤。
宁哲掐住他手腕,“……你做森莫。”
罗瑛被制止了,恋恋不舍地最后蹭了一下,收回手,“忙完了?”
宁哲摸了摸脸,瞪他一眼,道:“嗯。”
罗瑛等了等,宁哲却没有后话,他一时无言,双臂搭在窗台上,手指滑过窗框的凹槽,过了会儿,又看着宁哲,“你就没有别的要说?”
宁哲:“说什么?”
“那天晚上……”罗瑛停了会儿,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在应龙基地和宁哲重逢那晚能说出那些,纯粹是一时冲动加后怕。
想起曾经跟宁哲较劲让他带父母离开基地,罗瑛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生怕不早点把自己的感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宁哲,又会让宁哲委屈,又会让他误会自己离开自己。
可宁哲却不肯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之前我对严清,全是假的。”
罗瑛又强调一遍,希望宁哲能明白他在向他道歉、在向他表衷心,在告诉他自己除他以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他干干净净不惹尘埃,希望他能和自己解除误会,进而给自己的表白一个回应。
即便自己曾经一度脑子有泡地排斥宁哲的感情、将宁哲推远,但如今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发誓会在以后的日子会加倍补偿宁哲,他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又久别重逢,更进一步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知怎的,罗瑛心里总有种紧迫感,让他根本顾不上自尊与面子,只想尽快与宁哲确定关系,名正言顺地对他好。
然而宁哲像是一时间失去了和他的多年默契,只道:“我知道了。”
“……”
罗瑛侧过头,眼前是宁哲平静无波的侧脸,秀美俊俏,睫毛翘起的弧度甚至有些乖巧,却偏偏能惹得人牙痒痒。
“你——”
几秒后,罗瑛又忍不住伸手去碰他脸。
“你别碰我。”手到半路却被宁哲截下了,宁哲斜了罗瑛一眼,冷声道,“以后都别碰我。”
罗瑛冷不丁便对上他充满敌意的眼神,手指一顿,脑中却有刹那空白。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是不是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又在骗他?
——否则他怎么对自己更冷淡了?
“宁哲,我……”
“以后也别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宁哲打断,“我不想听。”
他指的“乱七八糟”,是指罗瑛那晚对他的告白。
888的话侧面印证了罗瑛喜欢严清是假,并且他现在摆脱了道具的控制,因此罗瑛说喜欢宁哲,应该是真的。
宁哲意识到这一点,却感到极其烦躁。
罗瑛的喜欢对于现在一心想营救父母、搞死严清的宁哲而言,并不算个好消息,只会成为诱惑他不务正业的累赘,他宁愿罗瑛厌恶他。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的,你很清楚不是吗?”
宁哲说着这样滚烫热烈的话,语气却没什么波澜,“所以你不要再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不要再用任何动作、语言来引诱我。”
“怎么是误会。”罗瑛脸色沉沉,感到焦灼,当初在知道宁哲对他的感情后,他便二话不说将宁哲推远,此刻回旋镖终于砸到了他自己。
“因为我不相信你。”宁哲说,“所以你任何靠近的动作、暧昧的语言,在我这里,都是你居心叵测、别有所图,引我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诱饵。”
“……”
罗瑛一时无话可说。
他豁出脸皮去表白,说着自己根本不擅长的情话,他想用一切证明自己知错了,他不该因为自己狭隘的爱情观对宁哲怀有偏见、不该忽视他的感情,他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给宁哲看,但现在的宁哲根本不在乎,不肯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宁哲就像头年轻的倔驴,受过一次伤,便惧怕一切靠近,固执地相信着自己愿意相信的,对其他所有视而不见。
那自己还能怎么办?
罗瑛生气,憋闷,委屈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活该,十分矛盾,这股情绪不知往何处发泄。
对宁哲吗,不,这关宁哲什么事,不就是宁哲喜欢他,他喜欢宁哲,但宁哲不相信他的喜欢,执意拒绝他的喜欢吗?宁哲不就是不接受他吗,这是他自己犯傻造成的结果,宁哲有什么错?
发火没有用,他应该找到症结所在,然后再计划解决方案。
罗瑛迅速冷静下来,他从来不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情绪上,可现在的情况是,他甚至不知道宁哲为什么不相信他!
是因为自己曾偏执地表现出对爱情的痛恨,甚至因此冷落宁哲?可他已经道过歉,并发誓改正了。还是因为自己曾经对严清出好感?可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宁哲明明知道这一点,所以症结也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呢?
头一次,罗瑛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无力到对于让他产生这种感受的宁哲,这个面无表情、眼神固执地站在他身边,看上去白皙秀丽、文静俊挺的宁哲,竟浮现出一丝荒诞的……好笑。
罗瑛垂着头,居然真的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想他是真的喜欢宁哲,即便烦恼无力到了这种程度,竟然也会因为这份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烦恼是宁哲带来给他的,而无法控制地感受到新鲜与甜蜜。
888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他疯了吗?”
宁哲也愣住了,在他的记忆中,他极少看到罗瑛脸上露出这样开怀疏朗的笑容,本就俊美的脸此刻像是散发着光芒。
罗瑛一抬眼,便见宁哲那傻样,笑意更深。
他伸出手想使劲按按宁哲的脑袋,触碰到的前一刻又想起宁哲的警告,微微一顿,便自然地收回手,转而去收拾被宁哲翻得混乱不堪的床铺,一边道:
“睡一张床也不行?我打地铺?”
宁哲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脸颊生热,对着他忙碌的背影僵硬地“嗯”了声。
以前不知道罗瑛喜欢自己,自己对他也没有非分之想,所以像年少时那样睡一张床当然没问题。
现在明知对方真的喜欢他,哪还能再挤一个被窝?
不过……
“我睡地铺。”宁哲道,毕竟是他要求罗瑛远离他,总不能还让对方睡地板,来配合自己的矫情。
罗瑛头也不回,“你要么睡床,要么跟我睡一张床。”
“睡床。”宁哲毫不犹豫。
“……”
罗瑛铺着被子,将边角压得整整齐齐,闻言又是一声低笑。
宁哲被他笑得有些恼了,又不想跟他吵架,那样会显得不成熟,酝酿了会儿,岔开话题问他:“你觉得这俩人什么目的,谭春的异能会不会只是巧合?”
谭春费劲巴拉把他们骗进这里,肯定不是想招待他们吃饭睡觉这么简单。
但888既然这么确信谭春和严清没有交集,那谭春的异能应该是与严清无关的,只是巧合吧?
罗瑛听他这么说,沉默了会儿,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药拿到再说。”
宁哲也觉得只能这样了,他还得想办法弄清楚谭春哪弄来的佛骨花。
床铺好了,罗瑛让宁哲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宁哲却不愿意,他白天打过丧尸,虽然没怎么碰到,但也觉得自己脏得很。
罗瑛见房间里有一间小浴室,打开门检查过后,见没有异样,便招呼宁哲去洗澡。
宁哲空间里还存着储量丰富的洗浴用品,也不用担心过期,在这些天的相处中,他空间的功能都被罗瑛扒干净了,因此也不避讳罗瑛,进浴室后从空间装了桶灵泉水,便站在一旁给罗瑛让出位置。
罗瑛任劳任怨地上前,手贴在桶侧,用异能帮他热水。
等水冒出热气后,罗瑛便自觉出去了。
宁哲锁了门,洗完澡后再洗头发,他头发越来越长了,不好干,但宁哲也不想剪,这些天洗了头都是让罗瑛吹干的。
不过刚跟罗瑛摊牌,让他帮自己吹头显然不太合适。
正纠结着,客卧门口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罗瑛去开门,只见谭春换了一身浅色家居服,围着围裙,正拘谨地站在门口。
“有事?”
罗瑛只开了一道缝,堵在门口,没什么好脸色,完美衔接着先前将谭春拒之门外的情绪,也挡住了谭春窥探房间内的视线。
谭春无措地眨着眼,咬了咬唇,犹豫道:“厨房的活太多,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华茂他不在,只有我们俩,别生气了……好吗?”
他说着,伸手去牵罗瑛的衣摆。
罗瑛不着痕迹地侧了个身,面朝房间里面,一边唇角微微抬起,露出点讥讽的意味,刻意提高声音,“听见了?人家让我去厨房帮忙。”
谭春有些愣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
宁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知道罗瑛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问自己需不需要继续帮他守门。
“爱去不去!”宁哲已经洗完了,只是在烦恼怎么把头发弄干,隔着浴室门回道,“谁管你!”
罗瑛便跟着谭春走了,谭春见状也忽略了刚才心里那点微妙感。
宁哲侧过头,听见不远处一扇门关上,应该是厨房。
他拧了拧自己的头发,又用毛巾裹着吸水,并不担心罗瑛会遭遇什么,满心琢磨着谭春的目的,太过入神,以致于没注意到客卧里不知何时进了个人,正一步步走向浴室。
浴室里一片静谧,只有水滴从宁哲发尾坠落的滴答声,突然间,门外响起了金属摩擦的窸窣声。
宁哲猛地回头,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不知何时趴了一个黑影,金属把手一扭一扭的,摇摇晃晃——
外面有人在用钥匙开锁!